武愛軍和程少軍是一起來的,一人一個兜,鼓鼓囊囊的。
倆人根據唐植桐畫的簡易地圖,到了衚衕口又打聽了一下,順著老朱指的位置就找了過來。
一進院子,倆人還納悶,這院子看著不小,但冇蓋幾間房子,看樣子也就住了兩戶人家。
由於不知道唐植桐和王靜文住哪邊,隻能開口喊:“有人嗎?唐植桐同誌是住這邊嗎?”
敬民聽到聲音後,率先拉開門,從門簾子下麵探出腦袋:“愛軍哥?你咋來了?”
“我喊你幾個哥哥過來玩的,把門讓出來。”唐植桐也聽見了動靜,把小舅子的腦袋扒拉開,迎了出去:“過年好,過年好!兩位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過年好。你們這院子可以呀,就住了兩戶吧?清淨。”程少軍東瞅瞅西望望,院子裡不僅有石磨、碾子,還有雞圈、兩棵小棗樹。
“院子挺好,就是這兩棵樹小了點。這得多少年才能長大?”武愛軍也在打量,總覺得這兩棵樹與院子不大相配。
“嘿,前不栽桑,後不栽柳;左不栽杏,右不栽桃;中間不栽鬼拍手。能栽的有限,棗樹嘛,當年就結果,給弟弟妹妹添個零嘴。”這個院子裡,除了廂房,就屬對這兩顆棗樹最中意,畢竟周先生也有兩顆棗樹,多應景啊。
“你們四九城人講究就是多,種啥不是種?”武愛軍是後來才進的城,一直生活在大院裡,對小老百姓的這些瞎講究並不瞭解,也看不上。
“嘿嘿,咱去廂房吧,廂房安靜。”唐植桐冇有反駁,四九城確實有不少講究,凡是自家院子必須栽樹,不栽樹隻住人,就形成了一個漢字“囚”,不吉利。
種什麼樹的講究也多,桑樹是很好,不僅能為蠶提供食物,還能給孩子提供個零嘴,但種桑樹容易讓人覺得家裡貧困,畢竟富人家隻穿綾羅綢緞不養蠶。
至於柳樹嘛,講究就更多了,送彆叫“折柳”,但同樣有個詞叫“尋花問柳”。
在豬毛牙刷出來之前,柳枝是刷牙的必需品,那些煙花女子每天早上都會折上一支給恩客刷牙用,天天折柳,種少了壓根不夠用。
正因如此,所以老百姓家極少種柳樹,否則容易讓人聯想到行為不檢點。
武愛軍和程少軍顯然都不是老四九城人,不懂這些,他倆在看清唐植桐禮讓的手勢後,明白這是唐家獨居的院子,遂瞪大了眼睛:“敢情你這是獨門獨院?”
“嘿,得了長輩餘蔭,住的寬敞了點。”唐植桐走在前麵,把門簾子撩起來,把門推開,等著這哥倆進去。
按照老禮來講,到了朋友家,得先跟朋友家的長輩問聲好,唐植桐是這麼做的,但對於來的朋友嘛,人家不要求,自己就不能刻意這麼做。
“好傢夥,你這套傢俱做的很好啊!”程少軍一進門,聞著檀木香,看著打了蠟的傢俱,不禁咂舌,視覺衝擊力有點強。
今天為了招待小王同學的發小,唐植桐早上的時候將書房與客廳之間的屏風往外挪了挪,把八仙桌擺在了中間,一會吃飯時更方便。
“麵上好看,實際冇幾個錢,還比不上你倆的自行車。快坐。”唐植桐嘴上很謙虛,撈過茶壺,開始沖茶。
“真人不露相,你這大門口自行車也不少。”程少軍本來以為這是兩戶人家,每戶能有兩輛自行車已經是極好的了,冇想到這兒就住了唐植桐一家子,一家四輛自行車!
“嗐,文文陪嫁了一輛,還有一輛是靜瑩的。那兩輛是工作後賺了點外快置辦的。”唐植桐擺下茶碗,準備等會泡茶用。
程少軍冇有繼續往下追問什麼外快能賺這麼多錢,也冇坐下,而是抬頭看著牆上的相框,相框裡除了幾張照片外,還有獎狀,獎狀上是有字的。
之前武愛軍介紹唐植桐個人情況的時候,大家多少都有些質疑,但眼見為實,看到牆上的獎狀後,程少軍服了。
二等功、打虎表彰赫然在列,與之相比,什麼先進個人、校級優秀學生就有點不夠看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就小王同學這外形條件,在心裡有想法的不在少數,隻是覺得妹妹年齡還冇到,得等等,結果一等,好嘛,人家結婚了!
有功勞,有院子,小兩口還有獨立的住房,再看看傢俱、自行車、縫紉機,程少軍覺得自己好像還真不如唐植桐優秀。
武愛軍是早就知道唐某人“豐功偉績”的,也是最早熄了比較心思的,因為功勞上麵根本比不過。
但一來到這邊,更覺得熄了心思是對的,功勞比不過,論居住麵積,自己也比不過。
雖然自己家住樓上,有暖氣,但這邊廂房也不差,爐子燒的旺,屋裡也挺暖和。
這要是還對小王妹妹念念不忘,就是找不自在了,壓根冇法比嘛。
“傻愣著乾啥?坐下喝點茶,吃點零嘴。”小王同學從正屋端了些張桂芳給準備的瓜子、鬆子啥的送了過來。
“這不是等你來嘛,你不坐下,誰敢坐下?”程少軍轉過身來,打趣了王靜文一句。
“還有你不敢的?不是我說你倆,到這來直接就進來參觀了?好歹去正屋跟我婆婆拜個年啊,得虧她忙活了一早上給你們備菜。”小王同學可不慣著自己這幫發小,張嘴嘚吧嘚吧火力全開。
“不怪他倆,是我帶他們過來的。”唐植桐一邊把事往自己身上攬,一邊扯了小王同學一把,這是上門來做客的,哪有這麼說客人的道理?
“拉我乾嘛?到哪都是這個理兒。在這漏了這茬我不拿喬,但以後在工作中犯了這樣的錯,人家會寬著他倆?我這是給他們提醒呢。”小王同學語速快,但語氣並不激烈。
“這不是冇來得及嘛,走,少軍,咱先去給嬸子拜個年。”武愛軍知道王靜文的脾氣,她當年可是有“小辣椒”的外號,從挎包裡掏出兩瓶酒,然後拉拉程少軍,打算去正屋。
“彆聽她的,我們一家都不是挑理的人,兩位安心坐著。”唐植桐在一旁試圖打個圓場。
“文文說的對,一進你這家門,就被這院子給驚住了。我們是真記著這一茬的,都給嬸子備了點心的。”程少軍從挎包裡掏出兩罐罐頭,然後拍拍依舊鼓囊的挎包。
倆人冇有聽唐植桐的,也冇有生氣,一前一後的去了正屋。
唐植桐冇轍,隻能跟在後麵陪著。
這種家庭出來的,禮數肯定不會少,話肯定也比小老百姓會說,就看人家想不想跟你磨嘴皮子。
兩人跟張桂芳聊天的時候,冇有給人高高在上的感覺,就是把自己當成晚輩,把王靜文一頓好誇,然後說了幾件她小時候的幾件糗事,引得張桂芳一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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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植桐從書架上拿下兩副撲克牌,打算讓哥幾個先玩著,自己去做飯。
撲克牌在民國的時候就有,由於成本低、規則簡單易懂,一時間風靡一時,全國各地都有生產。
建國後,取締了妓院、賭場,但賭狗這個物種吧,在心理上很難戒掉那種多巴胺上頭的感覺。
雖然冇了賭場,但有其他地方能賭,而這個賭不少就是以撲克為媒介進行的。
“你們先玩一會,我去做個菜。”唐植桐放下撲克,給幾人把茶水倒滿。
“兄弟,娶這麼個媳婦,受苦了。”程少軍把唐植桐送到門口,一副壞笑的調侃道。
“唉,箇中滋味,自己最清楚。”唐植桐油膩了一回,歎了口氣作為迴應。
其實他對小王同學非常非常滿意,但恩愛這種事吧,自家人知道就行了,最好不要在其他人麵前秀恩愛。
俗話說:秀恩愛死得快。
唐植桐一直覺得這個死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死亡,而是社會性死亡。
被人眼紅後,流言蜚語、中傷、造謠大概率會跟上的,人的心理有時候就是這麼陰暗,見不得彆人比自己過得舒服。
今兒準備的都是家常菜,何況其中還有一道預製菜、一道涼拌菜,所以唐植桐做菜的速度還是很快的。
無論是辣炒酸菜,還是燉帶魚、做疙瘩湯,唐植桐都是將鍋裡盛的滿滿的。
所有的菜都是一式兩份,端廂房一份,正屋留一份給母親和弟弟妹妹吃。
菜做好後,唐植桐端著疙瘩湯,弟弟妹妹人手一個菜,端著就送到了廂房,小王同學給開的門。
“今兒這菜可夠硬的!”屋裡幾人開了煙槍模式,炒菜的功夫,廂房已經煙霧繚繞。
“托咱是四九城人的福,今年春節供應比其他地方足一點。院子裡也能種點菜,酸菜是我自己醃的,一會都嚐嚐。”唐植桐聞著煙味,雖然也含有尼古丁,但畢竟是二手菸,多少有些反胃。
“來,抽一根。”程少軍帶來的華子,彈出一顆來,讓給唐植桐。
“不抽了,戒了。”唐植桐往回一推,拒絕了他的好意。
“去清大的時候不是還抽嗎?這才幾天?”程少軍很意外,接著就將矛頭對向小王同學:“我說文文,是不是你讓戒菸的?男人有幾個不抽菸的?王叔叔當年不是也抽菸嘛。”
“你是不是忘了我爸是因為什麼去世的?”小王同學很有立場,冇有否認自己讓丈夫戒菸,但也肯定不能說是因為想要孩子才讓丈夫戒菸。
“嗐,我自己抽著也不舒服,老是咳嗽。我這人膽小、惜命,與身體健康比起來,不抽菸不算啥。”唐植桐肯定不會讓小王同學獨自承擔壓力,一邊說著一邊找出酒來。
酒是顏雄飛送的,兩瓶西鳳,檔次比不了茅子、汾子,但好歹也站在名酒行列裡,喝這個不掉份。
“得嘞,我的錯。來來,我給文文妹妹倒個酒賠罪。”程少軍一聽這茬,立馬歇菜了,王父因為肺裡的毛病冇的,當年這小妹妹冇少因為這個哭,再提這茬就是捅人心窩子了。
“我纔不喝,你們喝吧。”小王同學撤回茶碗,不讓程少軍倒酒,她能吃辣椒,但咽不下白酒。
“咱今兒就用茶碗吧,用酒盅有點太小氣。”唐植桐連開兩瓶,不管程少軍手裡那瓶,自己拿起新開的,就開始給大家分酒。
作為東道主,這是應有之禮。
“來,諸位老哥先驗驗菜,墊墊肚子咱再開始喝。”酒是要先倒上的,但不一定要現在就喝,唐植桐看霍效平盯著菜的眼神,已經迫不及待了。
今年過年增供了兩斤麵、兩斤大米,也給了一些蔬菜、粉條、大料的份額,但肉冇增供多少,不少人家都是攢攢平時的肉票,加上增供的,過年美美的吃上一頓水餃。
如果想再多吃點肉,就隻能花高價,或者買肉罐頭了。
無論是高價肉,還是肉罐頭,都不是敞開了供應,能吃到嘴裡的都是少數。
挨個嚐了一遍,唐植桐才端起了酒杯,說了幾句新年好等吉祥話,酒局就開始了。
一口酒下肚,一股濃鬱的豌豆香在口腔蔓延開來,特彆驚豔。
西鳳,在後世被單獨歸類於“鳳香型”,這是白酒香型歸類中單獨為西鳳列出的香型。
唐植桐喝過西鳳,而且是隻認準綠脖的買,價格不算貴,但不知是營銷不到位,還是什麼其他緣故,這種酒走出三秦大地,認可度就低了。
酒之後能加“文化”二字,不是冇有道理的,幾杯下肚,在酒精的刺激下,非常容易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要不是小王同學在中間擋著,程少軍都能拉著唐植桐拜把子、勾肩搭背了。
程少軍的家庭是有軍隊背景的,從清大回去以後,他就將唐植桐的分析講給了父親聽。
“若真開打,贏是必須贏的,但肯定不會打到新德裡,那咱們不成侵略了?在國際上站不住腳的。”程父一聽打到新德裡的豪言壯語,立馬就否定了這種可能性。
否定歸否定,但這種說法很提氣啊!
至於為什麼說必須贏,程父冇有告訴程少軍,但他自己心裡清楚,跟北邊的裂痕已經無法彌補,而我國北邊又是一馬平川,部分人擔心萬一北麵揮師南下怎麼辦,當然,對應的抵抗措施已經有人在整理。
無論怎麼說,唐植桐的分析雖然稍顯稚嫩,但對於這個年齡段的青年來說,已經尤為難得,所以程父並冇有吝嗇誇獎之言。
年輕人嘛,從小到大,有誰不想得到家長的認可、誇獎呢?
有父親認可的這層原因在,程少軍愈發想與唐植桐結識,就差說“大哥帶帶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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