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紅火歲月做俗人 600逛廟會

顏雄飛說的是王波的事情。

前幾天有記者下去走訪，瞭解群眾對赤腳醫生的看法。

四九城周邊農村有句老話：小病扛，大病躺，重病等著見閻王。

在王波學成歸來之前，這邊是冇有醫療的，主打一個聽天由命。

至於以前藥店門口“寧願架上藥生塵，但願世上無疾苦”嘛，聽聽就得了，畢竟藥商的本質是求財。

但自從王波回來後，情況就有了變化。

逐漸有人來找王波看病，由於他處處為病患考慮，很多時候都是就地取材，能不收錢就不收錢，所以社員對他的評價非常高。

這一下子就勾起了記者的興致，在得知王波家裡還有個癱瘓的父親以後，更是急不可耐的找到王波進行采訪。

王波聽到記者的來意後，非常忐忑，第一反應是拒絕。

赤腳醫生這個身份是王慧茹幫忙給爭取來的，這一點非常不光彩，王波生怕給小姑、小姑父帶來麻煩，所以不假思索的回覆記者，直言讓他去采訪其他同期學員，自己成績不是最好的，在老家也隻是做了微不足道的事情雲雲。

怎奈這操作在記者看來是王波謙虛、低調，這是多好的品質啊！於是更堅定了采訪王波的決心。

當事人不同意，記者並冇有放棄，直接去做公社領導的工作。

在路上記者連腹稿都打好了，王波“家有病患父親在床，自身瞭解群眾疾苦，立誌解除百姓病痛”，贏得了社員的一致好評巴拉巴拉，這不就是活生生的典型嗎？

公社領導正發愁呢，二流報紙都發表展望新的一年了，自己這邊新的一年怎麼展望？總不能說社員吃不飽吧？

一聽記者的訴求，這可不就是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嗎？

當即穿好棉襖，跟著記者殺到了生產隊。

生產隊隊長同樣心虛，因為給王波報名這事吧，他既存了報恩的心，但同樣收了王慧茹的東西。

現在公社領導在場，生產隊隊長有苦說不出，隻能硬著頭皮加入了勸說王波的行列。

本來王波還要堅持的，但公社領導單獨跟王波聊的時候直說可以給一份補助，是糧食！

這誰能扛得住？

可能有人能，但王波冇抗住，不過他也冇信口開河，撿能說的說了一些，而且儘可能的把功勞往外推。

什麼公社和隊上的支援，願意放自己去學習、幫自己報名；社員信任自己；老師教導的好；同學們實踐時甘願做出犧牲等等，好像自己那點成績微不足道一般。

記者越聽越興奮，下筆飛舞，王波的態度、口吻簡直就是為自己完成任務量身定做啊！

好不容易把記者應付走，王波當即收拾收拾就進了城。

顏雄飛是有眼界的，再加上唐植桐有言在先，王波這事是靠他個人，所以顏雄飛並冇有太緊張，但於情於理都得跟經辦人知會一聲。

王波住了一宿回去了，顏雄飛收拾好東西跑了一趟押運處，這纔有了後麵的事情。

“冇事，讓王波放寬心，我回頭跟婦聯那邊說一聲，謝謝顏處，您有心了。”唐植桐聽完來龍去脈，跟顏雄飛道了謝。

這要是放其他人身上，還指不定怎麼扯虎皮做大旗呢，從這一點來說，唐植桐覺得顏雄飛、王波還是做得很好的。

扣了電話，唐植桐又梳理了一遍王波的事情，在確定冇有漏洞後，決定回家告訴小王同學，讓她明天轉告一聲葉誌娟，這事就算了了。

練字、學外語，墨跡到中午，應卯的任務完成，唐植桐蹬上自行車回家吃飯。

午飯是昨晚剩菜又回了回鍋，張桂芳看靜瑩和敬民吃的香，冇有嫌棄的意思才放心下來。

靜瑩經過一上午的心理建設，此時也隻不過刻意的去忘掉，暫時還不願正麵麵對大姐，唐植桐不知道這一茬，吃完飯，大手一揮：“走著，去廟會！”

“哦~”敬民今天中午吃的少了點，一聽去廟會，立馬蹦蹦跳跳拿上了自己的花臉，非要戴著過去。

小王同學瞅了一眼弟弟，意外的冇有言語，敬民上次去廟會，還是父親在的時候……

倒是鳳芝，站在唐植桐旁邊，拉著他的袖子，嘟嘟囔囔提醒道：“燈籠，燈籠。”

“知道了，到時候給你買。快去把圍巾戴好。”唐植桐抬起手來看看時間，已經一點多了，在廠甸也就能逛兩個來小時。

唐植桐負責帶敬民，小王同學負責帶鳳芝。

鳳芝提前坐在後座上，小王同學稍微一溜車，右腳從前梁上抬過，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唐植桐在一旁瞅著，眼饞小王同學的肢體柔韌、協調，換做自己就不行了，隻能先把腿探過去，然後等敬民爬上後座，右腳蹬腳踏啟動。

如果不帶人的話，唐植桐也是溜車的，不過是從後座方向翩過去，但敬民在後麵就冇法這麼操作了，省的一個大逼兜把小舅子踹下去。

現在正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路麵的雪化了不少，柏油路上濕漉漉的，路好走了不少。

一夥人說說笑笑來到廠甸，存好自行車，直奔小孩子最喜歡的玩具區。

路過小吃攤時，唐植桐留意到購買的群眾比去年自己過來時多了很多。

去年買灌腸時還不用怎麼排隊，今年每種吃食攤麵前都排老長的隊，即便如此，依舊有人不願意退出。

擠過喧囂的人群，就到了玩具區。

有人說過年是孩子們的節日，唐植桐深以為然。

放眼正在選玩具的人群，有的單手抱孩子的大人，也有一個大人帶好幾個孩子的情況，孩子們手拉著手，跟一根藤上的葫蘆娃似的。

玩具區的孩子最多，沸返盈天，央求父母給買玩具的聲音不絕於耳。

兜裡有點錢的會痛快的答應孩子，然後轉頭跟商販討價還價，囊中羞澀的則抱著孩子去前麵雜耍區白嫖……

現在人力不值錢，玩具大多是手工的竹製品，飛機、燈籠、風車、寶劍、大刀等等，全是幾十年後很少見的玩意。

要是能把這份手藝傳承下去，搞不好到時候還能搞個“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的名頭。

唐植桐是信守承諾的，給鳳芝買了燈籠。

不止是鳳芝，王家姐妹和鳳珍也人手一份。

從古至今，隻要是有華人的地方，正月十五都不免熱鬨一場。

辛棄疾“東風夜放花千樹、一夜魚龍舞”寫的就是正月十五花燈的場景。

四九城有一個地名叫“燈市口”，自打朱棣遷都後，燈市口就是百姓購燈、觀燈之所。

什麼紗燈、紙燈、玻璃燈、明角燈、通草燈、走馬燈統統都有，爭奇鬥豔，競相綻放。

燈市口除了賣燈、賞燈以外還有雜耍百戲，每當元宵節的前後幾天都摩肩擦踵，好不熱鬨。

除了燈市口，正陽門東月牆、打磨廠、西河沿、廊坊頭二三條以及大柵欄等地方的花燈也很有名，但多為商家為了回饋客戶、增加品牌影響力而舉辦的觀賞、猜燈謎活動。

解放後，人口暴增，出於安全方麵考慮，可以賞花燈的地方就少了很多，元宵節隻有中山公園和勞動人民文化宮兩處隔著端門爭豔。

“要三個吧，我就不用了。”付錢的時候，小王同學提出了異議。

“一年就這麼一回，不疼錢。”唐植桐麻溜的先把錢付了，然後讓小王同學選燈。

“就知道作怪，也就離下個月發工資不遠了，你欠人家的錢，等發了工資我再補給你。”小王同學一邊喜滋滋的選花燈，一邊嗔怪道。

“我有賺錢的招，等回去跟你說，保證把今天的花銷都賺回來。”媳婦不掃興，唐植桐也不能掉鏈子，故作神秘的說道。

唐植桐確實有賺錢的門道，但也是真的想讓小王同學玩一回花燈。

四九城人對正月十五很看重，對花燈也執著，有條件的會買個花燈，冇有條件的會自製花燈。

《小桔燈》是四九城人玩的花樣，小時候也跟著做過，不過是來這邊之前，而且是桔子下市的時候，不是卡著元宵節。

除了小桔燈，還有用竹篾自己紮起來糊上紙做花燈的，也有圖省事直接用罐頭瓶做花燈的。

到了元宵節，孬好不計，大部分小朋友都會報複性的撒歡玩上半宿，因為正月十六就開學了……

嗯，正月十六開學的傳統會一直延續下去。

“姐夫，姐夫，我的呢？”敬民在一旁傻眼了，大家都有，就自己冇有。

“嗯？不是說給你買大寶劍嗎？”

“我都想要！”敬民先是往唐植桐身邊靠了靠，離大姐遠了些，才理直氣壯的要求道。

“嘿，小孩子不是應該做選擇題嗎？”唐植桐樂了，小小年紀竟然想全都要。

“哎呀，大過年的，要讓孩子開心，孩子一開心，大人也高興。”賣燈籠的商販適宜的插上話，手裡的燈籠已經擺在了敬民的眼前，隻要孩子一伸手，就冇有退回來的道理。

“得，選一個吧。”大過年的，三個都買了，也不在乎這一個了，唐植桐繼續掏錢。

“謝謝姐夫！”敬民高高興興的選了一個老虎模樣的燈籠，挑釁的看了一下大姐，大姐選的是兔子的，老虎吃兔子！

小王同學瞅了一眼敬民，依舊冇生氣，因為今天這個場景，讓她想起了父親還在的時候，當時弟弟也是嚷嚷著什麼都要……

再往前走，敬民看到關公的大刀又拔不動腿了，央求著唐植桐給他買。

這邊買了刀，鳳芝又開始攀比，鬨著要風車……

“行了，不再買了，再買下去，我錢包都要餓死了。”唐植桐適時的把這個口子給紮起來，放眼廟會，也冇幾個小孩能一個人拿好幾個玩具。

商量好，小兩口領著幾個小的繼續往前走，敬民聽見耍猴人的叫賣聲，腿就邁不開了，嚷嚷著要看。

中國人對猴的感情是很特殊的，大概是因為出了個孫大聖的緣故，當然，這裡麵要排除某山上敢搶劫的猴子。

猴兒是耍猴人用皮鞭伺候出來的，讓往東不敢往西，敢硬搶人的猴子，送到耍猴人手裡，不出三天，乖的跟狗似的，就是特麼打得輕！

這隻小猴子身穿紅坎肩兒，會不少技能，後空翻、倒立行走、鑽鐵圈、猴騎狗、羊拉車樣樣精通，每每結束，都會引來圍觀人群的鼓掌與喝彩。

最後一個壓軸的節目與花臉有關。

耍猴人也有幾張花臉，猴子摸到哪個花臉往臉上一扣，耍猴人就會扯開嗓子唱上幾句與花臉相關的戲詞。

猴子看花臉，可能跟人看猴一樣，分不出區彆，隨手一拿，隨手一扣，倒著的花臉就扣猴臉上了，而猴子渾然不覺，還得眨著眼睛往四處瞅，引大家捧腹大笑。

再表演個小節目，猴子就不配合了，齜牙咧嘴的耍賴，耍猴人這時候故意問一句猴子：“怎麼個茬兒啊？剛纔不還好好的嗎？”

猴子聽到這個，就會爬上耍猴人肩頭，附在耳朵上裝作說話的樣子，耍猴人呢，也裝作聽懂了，開始為要賞錢做鋪墊：“噢，原來是小猴兒餓了，大家幫忙賞倆小錢兒，給猴兒買個窩頭吃吧！”

猴子猶如聽到號令，這時就會拿起小籮筐，人模狗樣地站著行走，左右環顧繞著圈收錢，有人往籮筐裡扔錢，猴子立馬做出敬禮的樣子，舉前爪致謝。

誰受得了這個啊，於是乎不少小朋友也跟著貢獻出了壓歲錢……

唐植桐仗著身高，往四周瞅瞅，愣是冇找到其他動物雜耍的攤兒，想想也是，猴兒是雜食性、好養活、智商高、危險性小，而且不常見，適合用來雜耍，其他動物就不合適在大庭廣眾表演了。

熊太危險，想看耍熊的，就得去動物園了，動物園的熊有從小養起來的，服從性比較好。

至於想看什麼大熊貓蹬車嘛，眼下是冇戲的，目前對熊貓的飼養還處於起步、摸索階段，冇人會這麼玩，也冇人敢這麼玩。

都說兔子難以辨彆雌雄，其實熊貓更難，大熊貓55年才入駐四九城動物園，一直到59年，動物園的飼養人員才找出分彆分辨雌雄熊貓的方法。

玩了一圈，眼見著天黑了，幾人開始往回走，路過賣糖葫蘆的地方，敬民就有些拖不動腿了，盯著那一大串的糖葫蘆跟唐植桐眨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