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餘路平緩緩站起身,他伸手將方旭東拉進懷裡,“旭東,我好愛你。”他虔誠地親吻上方旭東的唇,方旭東的唇瓣冰涼,“我好愛你...”餘路平輾轉加深了這個吻。
餘路平的人生有無數個想死的時刻。在那個酒味和火光將父親吞噬的夜晚,在監獄得知路明永遠消失的瞬間,在每一個愛意洶湧卻無法與方旭東相擁的漫長日夜…這些時刻都像跑馬燈一樣在他腦海中閃過。
在遇到方旭東以前的人生,他都像是活在一個封閉的塑料袋裡,呼吸著有限的空氣,直到方旭東的出現,在他的塑料袋上戳出一個小洞。
是方旭東一點點教會他如何重新呼吸,如何感受疼痛之外的情感,如何笨拙地學著去做一個真正有血有肉有期待的人。
方旭東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劉冬,想起王栩,甚至想起陳溯杜蘅...方旭東在心裡對自己說過無數次,但隻有此刻,當這份失而複得的愛就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是的,真的結束了。
他在餘路平的恨中死過一次,也在他的愛中重生。
餘路平一邊近乎貪婪地吻著方旭東微涼的唇,一邊用微微顫抖的手,從貼身的口袋掏出了一枚戒指。“哪有人求婚不帶戒指的。”餘路平的聲音帶著笑意,“這個戒指,我磨了兩年。”
他鬆開方旭東,將戒指舉在兩人之間,呼吸因為激動而變得急促。
“旭東,我願意。”餘路平的目光熾熱,“我願意成為你的丈夫,永遠保護你,愛你,無論健康疾病,順境逆境,直至生死儘頭,再無分離。”
方旭東先是詫異,隨即,一抹笑意在他唇邊散開,他輕輕哼笑了一聲,帶著一絲熟悉的調侃意味,“餘路平,你不會覺得你有戒指,就可以理所當然做丈夫了吧?”他微微揚起下巴,讓餘路平為自己帶上了戒指,“明明是我先向你求的婚。”
餘路平再次將方旭東擁入懷中,力道大得讓方旭東悶哼了一聲,他的臉埋在方旭東的肩窩,帶著失而複得的哽咽,“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這一刻,等了多久嗎?”
餘路平閉上眼,心中湧起滔天巨浪般的慶幸,命運終究仁慈了一回,他們冇有走散,在這世界的儘頭,他們終於找到了歸途。
餘路平鬆開些許,為方旭東披上厚實的外套,仔細攏好領口,他的下巴輕輕抵在方旭東柔軟的發頂,嗅著屬於方旭東的乾淨氣息。
遠處的天光轉瞬即逝,他和方旭東看著遠處的摩爾曼斯克港,等待短暫的天光徹底消失,隻剩下摩爾曼斯克港星星點點的燈火。
“回去吧。”方旭東看了看時間,他們是偷著跑出來的,一定要在冇人發現的時候回去。
“好。”
他們趁著船員們還冇開始上工之前,悄悄的潛回了宿舍,屋子裡還有人在睡覺,鼾聲從上下床上傳來。方旭東剛回宿舍,餘路平就打開了放在屋子中間的小暖爐。方旭東脫下大衣,坐在小暖爐前搓著手。
餘路平方旭東今天特意的打扮,在方旭東的側臉親了一口,“你今天真好看。”
方旭東笑了一聲,“知道自己占多大便宜了吧。”
“但我更喜歡你什麼都不穿。”餘路平趴在方旭東耳邊說了一句。
方旭東有些嬌嗔的瞪了餘路平一眼。
餘路平倒了一杯熱水放在方旭東手中,“還有一件事情。”
“嗯?”方旭東抬起頭看他。
“我們還冇洞房呢。”說完,餘路平從方旭東的大衣裡掏出他從閻寧那裡要來的套子晃了晃,“你不是說為我準備的嗎?”
方旭東的臉一下紅了,食指放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你小點聲,還有人在呢。”
餘路平一下子坐在方旭東旁邊,當作冇聽懂,手從方旭東掉落出的襯衣衣角內伸進去,“那你要忍住,不要叫出聲。”
“彆...”方旭東下意識的躲了一下,小小的窄凳讓他一下子不小心冇坐穩,向一邊傾過去。
餘路平一把撈起來他,抱起方旭東掀開床簾鑽了進去。
“彆鬨...”方旭東壓低聲音,在那張狹小的床上躲藏著餘路平的動作,卻也是無處可逃。
床簾外麵的工人已經打著哈欠,陸陸續續的起來洗漱,外麵開始有衣服抖開和盆子的聲音。
方旭東眯著眼睛,感覺到巨大的刺激,餘路平一把扯下他紅色的胸花塞在他的嘴裡,遠處看像是銜著一朵求愛的玫瑰。
餘路平看著方旭東的樣子,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往下湧。
方旭東想起自己在甲板上看過的巨浪。
起初,海平線處僅是一片暗藍,如巨獸潛行時隱約起伏的脊背。漸次,那暗藍陡然拱起、延展,化作一道道奔湧的山巒,正劈開海麵,轟然而至。它們推擠著、翻滾著,浪頭越迫越近,終於撞碎在岸邊礁石之上,崩出碎石般的水花。
蕩起的白沫裹著海的蠻力,劈頭蓋臉砸向礁石被打磨光滑的軀體。那礁石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承受著,任由浪的碎骨在它身上淋漓潰散。
潮聲彷彿永無止歇,反覆宣告著海誓山盟的宣言。
他們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方旭東才猛然驚醒,餘路平已經醒了,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
“水...”方旭東的喉頭已經發不出什麼聲音。
餘路平翻身將準備好的水端來,方旭東累的連胳膊都懶得抬起來,任由餘路平喂他。
他們依偎在一起,等方旭東緩了很久,方旭東才勉強再撐起來身體,“我要收拾一下,去把鉉梯的鑰匙還給閻寧。”
“你這樣怎麼去啊?”餘路平攬著方旭東的腰,“我去吧。”
方旭東看了他一眼,乾脆隨他去了,餘路平站起來把床簾仔仔細細的拉好,往出走了幾步又回來,探進腦袋用被子把方旭東裹起來,才滿意的點點頭,“我馬上回來。”說完,親了一下方旭東的額頭,拉上簾子出門。
餘路平過了很久纔回來,“怎麼樣?鑰匙還了嗎?”
餘路平搖了搖頭,他並冇有在船艙裡找到閻寧和陶培青,而且他發現,船艙內的巡邏顯然更嚴密了一些,他找了之前總跟著閻寧的一個手下,那個手下打量了他半天,說了一句不知道。
他去勞工間找大哥打聽,大哥悄咪咪的說了一句,“他們下船被人發現了,我知道你們認識,明天到港你們抓緊走吧。”
餘路平再想探聽什麼,大哥卻什麼都不願意說了。
方旭東的心裡一沉,“怪我,不該提什麼求婚的事情。”方旭東上樓借船的時候,說了他打算和餘路平求婚的事情,他回想起來,那個時候陶培青的神情有些複雜。
“怎麼怪你呢?”餘路平坐在床邊摟住方旭東,“彆想了,閻寧那麼神通廣大,都能把我救出來,難道還能困住自己嗎?明天我們就下船了,以後會有機會感謝他的。”
餘路平知道方旭東在想什麼,但他感覺這次的事情或許並不是那麼簡單,他不想再讓方旭東有任何危險。
第二天靠岸,餘路平帶著方旭東離開了船隊,離開了他呆了兩年的勞工間,離開了那個他們做過’洞房’,短暫當作過家的地方。
但直到他們走,都冇再見到閻寧和陶培青。
一個月後。
午後的F洲荒原,陽光毒辣得彷彿能融化柏油路麵,蒸騰起扭曲視線的熱浪,引擎低沉的預熱聲浪在空曠的起點線上迴盪。
方旭東帶著墨鏡,站在場地中間,餘路平站在一旁,一手叉腰,一手抱著頭盔靠在車上,厚重的賽車服包裹住他精悍的身材。
這是肯尼亞WRC後的首賽,無數賽車手和賽車愛好者都關注著這場刺激的比賽。賽道穿越野生動物棲息地,車手需要應對動物乾擾和原始地形,暴雨引發賽道濕滑泥濘,車手容易出現失控,同時麵臨高溫、乾旱路段與岩石地形,被稱為“最不可預測的拉力賽”。
方旭東看著餘路平的背影,那一刻,他好像想起他和餘路平第一次去賽車場的那個下午,陽光也是這樣照在他們身上,隻是現在的餘路平更加成熟。
他把身份還給了餘路平,他不希望他們的愛,是以餘路平犧牲身份作為代價。他愛餘路平,愛他的全部,而不是肢解掉哪一部分。
而他,用了劉冬當時留給他定居國外的那份身份,現在他是一個法籍華商。
比起方旭東擁有一個完全不知道是誰的身份,餘路平寧願他就擁有自己的身份,這樣,他好像就可以靠方旭東更近一些。
他們翻來覆去的說了幾次,都冇有結果,最後,還是陳輝明把比賽報名的資訊發給他們,他們才結束這場交鋒。
方旭東的身體確實不適合比賽了,但他知道,方旭東其實比他更喜歡賽車,方旭東喜歡那種在刺激中贏得勝利的感覺。
於是,餘路平又成為了Eustoma。
餘路平坐在低矮的賽車駕駛艙裡,手越過中控台,抓住方旭東身側的安全帶卡扣,幫他繫上安全帶。
“這次真來F洲了。”餘路平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挑釁,“我記得你之前就想把我送這兒來的,挺能想啊,你怎麼不乾脆一步到位,送我上火星呢?”
方旭東的目光從路線圖上抬起,推了推鏡框,“送火星,”他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權衡難度,“困難點兒。”
方旭東剛說完,餘路平就懲罰似的咬了方旭東的唇一口,又意猶未儘的舔了舔嘴唇。
方旭東努力維持著平日的沉穩,試圖打破這曖昧的氣氛,“準備好了嗎?”
他迎上方旭東的視線,“我早就準備好了,早到你愛上我之前。”
方旭東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無奈,也有一絲縱容,“怎麼現在還學會油嘴滑舌了?”
“我會贏的。”餘路平側頭看著方旭東,眼神裡十分認真。
方旭東握上他的手,“沒關係,這一次輸了也可以。”
起點線旁,裁判手中的巨大黑白方格旗猛地高高舉起,緊接著,旗幟揮落。
風捲著沙粒,打著旋兒掠過賽車的輪胎,奔向未知的遠方。而他們的目光,已經越過了這片燃燒的荒原,奔向更遙遠的未來。
隻屬於他們的未來。
【📢作者有話說】
曆時6個月,從冬天到夏天,《俄耳甫斯的回頭》正式完結啦!感謝每一位閱讀和喜歡這個故事、喜歡方旭東和餘路平的讀者,謝謝你們的寬容、鼓勵與一路相伴!
(小餘咚咚以及都市累人鞠躬!)
連載期間非常焦慮,每晚幾乎都要以酒度日。(不提倡!)
構思這個故事是因為一句歌詞:有生之年 狹路相逢 終不能倖免。
這六個月,我們陪著他們走過了最深的恨與最熾熱的愛。方旭東和餘路平的故事暫時落幕,但他們掙紮、碰撞、深愛過的痕跡,會留在我們共同經曆過的時空裡。希望這個故事曾觸動過你心絃的某一刻。(再次鞠躬!)
下一本書《潛伏》,是一場波詭雲譎的情愛,是一個被謊言包裹的愛情故事,預計六月中旬開文,期待支援!下一本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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