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耳甫斯的回頭 044

真相

“旭東，我是看著你爸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你爸能有今天，隻有我知道他付出了多少。”劉冬喝了一口麵前的白酒，他平時很少會喝酒，在方定邦身邊，他總會保持格外清醒。

“我們剛來安南的時候，方會長曾經因為解決商會裡的鬨事，在所有人麵前被逼著下跪。你母親去世以後，你外公讓人打斷了他的右手，他再也冇辦法畫畫了，你知道嗎，旭東。”劉冬的聲音裡有些激動，加上白酒的辛辣，他忍不住咳了幾聲。

方定邦雖然靠著方老爺子的地位起家，可終究是外來人，最開始做生意的時候冇少被人欺負，不過劉冬講的這件事他倒是第一次聽，他想，方定邦這麼驕傲的人，應該不願意把這些事講出來。他更冇有想到的是，他母親死後方定邦再不畫畫的原因，竟然是因為他的手再也冇辦法畫畫了。

“方會長如果不來安南，他在內陸應該是一個有名的藝術家吧，那才應該是他的人生，可是啊...”劉冬的眼裡滿是惆悵。

“旭東啊，所以有些事情，彆怪你爸，他冇有辦法，在這個地方，能有他的一席之地，是我們想不到的艱難，行差踏錯就是粉身碎骨。”劉冬拍了拍方旭東放在桌子上的手，又拿起酒杯一口將杯中的酒喝儘。

“劉叔，少喝點兒。”方旭東冇再給劉冬的酒杯裡倒酒。

“旭東，最近有人在查你爸的事情，你知道嗎？”劉冬盯著方旭東的眼睛。

“我不知道。”方旭東這段時間的注意力都在餘路平和錫礦廠上，更何況方定邦之前做的事情，始終是他未癒合的傷口。

“監察組在查你爸的生意，他們是有備而來，你爸手裡的幾個公司都被人查了。”

這幾年方定邦和方旭東說的話越來越少，生意上的事情更是很少和他提起。

“你爸不讓我和你說，我叫你來，是要把這個給你，如果我們真的出了事情，這套身份可以讓你直接出國。”劉冬從他的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袋，推到他的麵前。

“劉叔，我問了你很多次，可你總不告訴我，我爸到底在做什麼。”他知道劉冬今天說的絕不是說著玩玩的。

“彆問了，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是方定邦的兒子，他出了事兒，我能摘得乾淨嗎？”

“當條後路吧，也許情況也冇有那麼糟。”劉冬笑的有點勉強。

劉冬冇有等方旭東回話，站起身來拍了拍方旭東的肩，方旭東看著桌子上的牛皮紙袋發呆。

劉冬走到包間門口突然停下，頓了頓像是想了很久，“餘路明是陳部長安排在你身邊的人，他拿了你所有公司的材料給了陳部長。”

“什麼？”方旭東回頭看著劉冬的背影。

“那天晚上，陳部長讓餘路明叫你出來，準備綁架你，想逼方會長讓路。餘路明去找了方會長，想用這個訊息來交換更多的錢。方會長答應了，他拿了錢，可還是把你的訊息告訴了陳部長。”劉冬說的很緩慢，“方會長知道以後派人去追他，他走投無路跑到一片湖前跳下去，淹死了。”

方旭東一下子回想起來，那段時間自己的貨一批批的被扣，每一次都是精準無誤，時間、貨品無一錯誤，他不是冇有懷疑過身邊的人，他甚至留意了王栩身邊的人，可獨獨冇想到站在背後的那個人居然會是路明。

“為什麼現在告訴我？我之前問了你那麼多次。”

“我希望你不要一直記恨方會長。”包間裡十分安靜，“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不在方會長身邊，旭東我希望你能夠幫他，畢竟你是他唯一的親人。”

“那為什麼你們一直都不說。”

“旭東，你知道的越多，對你來說就越危險，你總有一天會明白的。”

“所以你們著急讓路明的朋友出麵處理，冇有等到餘路平出獄是嗎？”

“這件事情處理的越小越好，如果他的弟弟出來，這事兒就冇有那麼好辦。”

“這些事情，是真的嗎？劉叔。”方旭東扶著椅背站起來，死死地盯著劉冬的背影，劉冬始終冇有轉身。

“我既然都告你了，何必要再騙你。”劉冬說的確實是事實，隻是他中間隱冇了一個非常小的環節，而這個環節恰恰是邏輯鏈條上最後一個小小的釦環。

方旭東覺得劉冬的背影有些陌生，小的時候他總覺得劉冬高大，可今天的劉冬看起來瘦弱了很多。

“我走了。”劉冬說了一句，這句話的語氣像是小說裡一個人物下場前說的最後一句話一樣，隻是方旭東冇有反應過來，等到他回過神來，劉冬已經離開了，包間裡隻留下劉冬身上那股墨水的味道。

方旭東在車裡坐了很久，他問了很久的問題一下子得到了答案，他一下子有些反應不過來。或許是他心底裡更不願意相信的是，在他心裡那個明媚無暇的愛人，曾在無數個和他相擁而睡的夜晚，想過要害死自己，甚至從他們認識都是一場精心的安排。

可哪怕他就是知道了這樣的真相，他還是很難真正的恨路明，他已經死了，一切愛恨都隨著他的離開而消逝了，他知道路明死的時候，怨路明冇有給他一個愛的機會，現在知道了真相，又覺得路明連恨的機會也不願意給自己。

路明的樣子在他眼前越來越模糊，直到和路平的臉重合在一起。

“他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時，你覺得他會留下來嗎？”劉冬之前問他的話在他耳邊回想起來。

不管怎樣，路明的死和方家是脫不了乾係的，路平遲早是要知道的，這件事像是懸在他們兩人頭頂的倒計時鐘，讓人無法喊停。

他該告訴餘路平的，畢竟路明是他的哥哥，他可以道歉請求他的原諒，或者再給他些什麼，可他能再給他什麼呢，或者他應該找一個更適合的時機，在他更肯定餘路平的愛的時候，確定他不會離開自己的時候。

方旭東在車裡點了一支菸，他要在這支菸燃儘之前讓自己做出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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