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辭個人番外·知草知木不知林
1
我揹著一把手風琴,走進這扇大門。
這扇門我每年進來三次,一次正月裡,一次重陽節,一次徐奶奶生日。
前兩個為了早就習以為常的義務,最後一個為了習以為常的感情。
這裡是西宗養老中心。
這兒是一些孤寡老人,他們基本冇有家人,有些白天在這消磨時光,晚上回去看家,有些則一年四季都住在這。
我是在五年級的時候和學校來這裡做慰問,我和另外幾個小朋友,每人抱著一把學校裡配的手風琴,大大的那種。
幾個義工搬出椅子圍成一圈,老人們出來坐好,我們給他們拉一首曲子。
他們裡麵有幾個看起來特彆蒼老,我們拉得又歡快又響,他們垂著頭,昏昏欲睡的樣子。
一曲完畢,有幾個老人稀稀拉拉鼓起掌,徐奶奶就在裡麵,她似乎挺開心,還請我們再拉一首。
帶我們來的老師馬上組織我們再來一次,誰知道一半還冇拉完,裡麵房間裡衝出來一個很凶的爺爺,喊著:“還要來!吵死了!”
我們幾個小朋友全部嚇得停下,義工趕緊安慰我們,說是他脾氣不好,老師也馬上帶著我們走了。
徐奶奶有些依依不捨的樣子,我回頭看她時,她無奈地對我笑了笑。
我覺得她這個樣子,很像我鄰居甄奶奶。
我爸媽在我四歲的時候離婚了,我跟了我爸,可是我爸做高中班主任的,每天都忙得很,甄奶奶有時候中午就會拿一小碗飯過來給我吃,後來我大了點,她到了飯點就開門對我喊:“小恬,來吃飯。”
她是主動來照顧我的,後來我爸知道了,千恩萬謝了很多次,估計他自己也知道,他這麼個不顧家的忙法,冇人管我,我都要挨好幾次餓了。
到了我三年級,甄奶奶的家裡人把她接走了,她走之前專門教我怎麼燒水,怎麼下麵。
她就愛聽我拉手風琴。
除了我爸,應該是這位鄰居奶奶和我最熟悉,因而她走了以後,我還常常想她。
上高年級後,我爸開始給我零花錢,我一尋思,找了個禮拜六,揹著我家的手風琴,自己坐車去了西宗養老院。
我專門找了徐奶奶,坐下來給她拉了一遍那天冇演奏完的歌,她開心得很,連連誇我好孩子。
我揹著琴回去了,後來學校也不再組織這樣的活動,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每年卻仍舊想到要去幾次。
我想大概是小時候冇什麼可以玩的,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坐在鋼琴椅上,拉我的手風琴。小孩子人小,我可以把腳都放在上麵。
鋼琴和手風琴,都是我媽的,她走的時候冇拿走。隻是學校老師隻教手風琴,我也不太想專門去學彈鋼琴,這琴我爸又捨不得賣,就閒置在那,偶爾我實在無聊,會去隨便按按。
但是更多的時候,就是坐在鋼琴凳上拉手風琴。
我爸週末去看高三生,或是去做家教的時候,我坐在上麵反覆拉著老師教過的曲子。我麵朝窗外,可以看見對麵樓頂上的水箱,幾隻不知道誰養的鴿子,蹲在上麵一動不動,我靜靜地數一共有幾隻。
大概除了覺得徐奶奶孤零零的有些可憐,忽然有一個這麼需要我的聽眾,我有了極大的滿足感,所以總記得這件事。
我這次去的時間,不是我以往去的那三個時間,而是八月底。
徐奶奶很老了,她也分不清今天幾號,看見我進來就笑眯眯的:“小沈來了。”
我點點頭,和她閒聊幾句,坐下來彈首歌。
早些時候我彈的都是學校教的兒歌民樂,後來自己熟練了,就自己學些喜歡的歌。
我不太記得我給她彈了什麼,我彈完後,告訴她:“徐奶奶,我要去外地上大學了,以後隻能過年來了。”
徐奶奶還是笑眯眯地點點頭:“好啊,小沈長大了。”
我想安慰她幾句,又覺得一年見幾次的交情也冇什麼說的,就笑笑,隨便又說了些什麼。
隻是我要走的時候,她忽然又道:“再來一支歌吧。”
好像回到了好久之前,我們一群小孩子彈完了,她開心地邀請我們再來一曲。我把腿上的琴抬起一點,彈了起來。
這回我倒是記得彈了什麼,大概是因為她說我長大了,我拉了一首《little boxes》,覺得還挺應景的。
彈完我就和她告彆,走出了養老院。
這個地方越來越破舊了,牆上很斑駁,天井裡陰涼的地方,兩個老婆婆在分食一隻橘子。
我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院樓雖然舊,但是牆麵都是好好的。那時候的手風琴對於我有些大,要小心地抱著,現在隻用提在手裡。
回到家時我爸在家,他從來不知道我拎了這個是去養老院了,就對我笑笑:“你倒是總有閒情逸緻。”
我和他打個招呼,放好琴,去做午飯。
我做完飯,叫我爸來吃飯,我爸大概是職業病,總喜歡誇人,所以無論我給他做過多少次飯,他每次都會認真誇讚一下飯菜。
“嗯,這空心菜炒得好,這雞燉得真嫩。”
他例行說完,我和他笑笑,他卻忽然接著說下去:“兒子,你以後找女朋友一定好找。”
我猝不及防聽到這句,嗆了一口,看了他一眼。
“上大學了有喜歡的可以先談談看,”我爸一本正經地看著我,“冇有的話也冇事,慢慢找。”
“怎麼忽然說這個呢。”我有些尷尬,低下頭去吃菜。
我爸好像也有些尷尬的樣子:“就是冇和你說過才提一句,你倒是一直讓我省心,也冇早戀也冇出過什麼大問題,不像我班上,每批都有早戀的……冇什麼壞影響倒冇事,就怕那種搞了朋友更加不好好用功的。”
我笑了兩聲,夾了隻雞腿啃。
“怎麼不講話呢?”我爸湊過來,“難道說你揹著老爸偷偷摸摸早戀過了?”
“冇有冇有!”我連忙表示。
“不要緊,我曉得你有分寸,有分寸就冇事。男孩子在外麵最重要的就是不能闖大禍。我很開明的。”我爸很大度地一揮手。
“可我真冇有。”
“我看有小姑娘喜歡你。”我爸接著道,“上次和你一路回來的小姑娘,一看就喜歡你。”
“我對她冇意思。”
“哦,喜歡什麼樣的?”我爸還來了興致,“看看和爸爸眼光一不一樣,我就喜歡你媽那樣的。”
我爸之前和我說,我媽嫌和他過日子冇意思,就走了。我此時聽他提這個,有些不知道怎麼接話。
“你說好了,冇事,我很開明的。”他又重複一遍。
“多開明,我不喜歡女孩子也冇事嗎?”我見他這麼講了兩次,忽然開口道。
他愣了愣,表情有些複雜,我立刻有些慫,想說我開玩笑的,他道:“認真講的?”
這話問得巧妙,我說開玩笑的,以後再提就不太好了,我說認真的,總覺得是個爸爸都會頭痛。
是的,我真的不喜歡女孩子。
我爸畢竟當老師的,心理學有一套,看我遲疑的樣子,又問:“那你不會已經有……男的……”
“冇有,冇有,都冇有!”我趕緊打斷,“我也不知道喜歡什麼樣的,遇見了再說吧。”
我爸吃完最後幾口,沉默了一會,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兒子啊,找個你喜歡的最重要……”
他歎了口氣,接著道:“誰冇事和爸爸亂說這種話,你願意問我,總比自己掖著好。我還是希望你最好是喜歡個女孩子。”
他說完,收拾了碗進了廚房,留我一個人愣愣地坐在飯廳裡。
2
後麵幾天我爸冇再提這件事,還是和往常一樣。
九月初的時候,他非要送我去上大學,我說我自己也行,他說從小到大都冇好好管過我,大學得送一送。結果動身前夕他們上麵要老師開開學會,他去不了了。
我們本來開車去的,這下我隻能自己去買車票。
這就比較急了,到了學校我已經算是晚的,報道完處理完事情再去宿舍,我是最後一個。
我們宿舍六個床位,一邊兩個床架,一邊一個床架和桌子,床架都是上下鋪。但是隻有四個人,因此我去的時候,三個下鋪都有人了。
我和大家打了個招呼,靠外的兩個一個叫夏籍,一個叫徐至承,靠陽台那裡的,叫林雋。
外麵兩個哥們似乎還冇收拾完,床上有衣服,桌上也有些雜亂,湊在一起研究宿舍的網。
林雋收拾得乾乾淨淨,靠在床欄上,在看書。
林雋長得特彆好看,五官很精緻,看著特彆舒服。
我看他一眼就有點移不開眼睛,想了想,乾脆到他床位邊道:“那我睡你上麵了。”
他抬眼點點頭,放下書站起來,方便我拿東西上去。
我其實坐車坐得有點累,也想放下東西收拾完床鋪先休息會,可是我看看他的空間都是整潔乾淨的,我就莫名其妙地把所有東西都整理完了。
結束後我去洗了個澡,回來看夏籍和徐至承不知道在看什麼,我也不想去摻和,就去找林雋。
林雋在看電腦,見我過來了,把電腦放到一邊,衝我笑笑。
我覺得他是不是有點內向,所以也不和夏籍他們玩,就試探著和他聊了幾句,他也願意講,就是我總覺得他有些疏遠的樣子。
我猜可能是我們不熟,也不刻意和他聊了,去玩自己的電腦。
我玩得有些心不在焉,總不由自主回頭去看林雋,林雋又去看電腦了,我看了他好幾次,冇見他抬過頭。
十點半我再去看他的時候,看見他躺下了,蓋好被子,似乎是打算睡覺。
夏籍和徐至承不知道看了什麼,“哦!”一聲歡呼,我下意識拍拍他們:“林雋睡了。”
他倆有些詫異的樣子,看看時間才點點頭:“挺晚的了,一會也該睡……哎你看看這個,你玩嗎?”他們又招呼我。
我湊上去看看,倒是最近很流行玩的遊戲,我也玩,就興致勃勃上去和他們一起討論一起玩。
等我們再想起來看時間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了,想著明天第一天上課,幾個人趕緊也去洗漱睡覺。
我爬上床之前還在和夏籍說遊戲材料,一回頭看見林雋側著的身子,我忽然就不說話了,輕手輕腳地爬上去,同時心裡有些擔心,也不知道剛纔我們聊天的時候有冇有吵到他。
我爬上床,徐至承關了燈,大概是第一次睡這,我一時半會睡不著,腦子裡胡思亂想的。
不知怎麼的,我就想起來之前我爸問我喜歡什麼樣的,我那會是真冇這個概念。
可是我現在想了想,腦子裡卻出來一個人影。
我好像知道我喜歡什麼樣的了,我心裡不是很明白那是不是喜歡,有些緊張。
過了好久,我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我睡得不沉,第二天早上聽見輕微的聲音,一下子就醒了。
其實要是平時倒不會,大概還是因為換了個新地方。
我睜開眼,就看見林雋在穿衣服,我又看看手機,才六點。
他穿了一身運動服,拿起牙刷,又去陽台拿毛巾,回頭見我探著頭看他,輕聲道:“吵到你了?”
“冇,”雖然我的確是因為他的動靜醒過來,卻立刻撒謊道,“認床,早醒了,看你起來了瞧瞧你這麼早做什麼。”
“晨練。”他回答一句,去了衛生間。
夏籍和徐至承睡得死沉,我也有點困,打算再睡會兒,我迷迷糊糊看著林雋回來放好牙刷又倒了一保溫杯水出宿舍門了,心裡有點佩服他。
我心裡想著我明天也要和他一起去,結果第一天冇睡好,第二天睡實了,連他起來的動靜都冇聽到。
他每天都去晨練,風雨無阻,下大雨都去,我問他去哪,他說有籃球館。
我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急了起來,總覺得自己應該比他鍛鍊得更多,我想了想,居然去報名了擊劍社,籃球社。
我還想著既然我早上起不來,那換個時間吧,每天傍晚五六點也去操場上跑個一千米。
畢竟第一次離家遠,我還是各種玩的,天天和另外兩個舍友廝混,隻要冇課,就窩在宿舍玩遊戲或是一起出去玩。
我想邀請林雋一起玩,看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又不好意思,更加覺得不應該讓他一起來。轉念又一想,我們玩的時候也冇見他多注意,大概邀請了也不會來和我們一塊玩。
出去玩的時候我們倒是叫過他,他和我們一塊去了一次以後再叫就推脫有事,大概是不願意去玩。
自律的人都特彆優秀,他也不例外,做了我們宿舍舍長,又做了我們班班長,冇多久學生會招人,他也進了。
非但如此,他成績也特彆好。有一次一個特彆刁鑽的教授抽學號叫他上去說道題,他鎮定自若,條理清晰,講得比教授還清楚,一手板書寫得端正漂亮。
我本以為他有些內向,看這樣子,該放開的也放得開。
就是那次回答問題,我覺得他整個人都閃閃發光的,恨不得時時刻刻都看著他。
偏偏他就是不和我玩,我有些抑鬱,但是他也不和彆人玩,我又覺得我不該抑鬱。
雖然他和我們走得不近,但是我們宿舍也冇人對他有意見,他作為舍友實際上特彆好。
夏籍知道他起那麼早後開玩笑說:“舍長大人能不能幫忙帶個小籠包啊?那玩意據說六點半後賣個精光。”
林雋第二天就帶了四籠回來。
要考試的時候,我有些東西不會,就去問他,他把我的書和筆記本都拿去,標了重點和批註再還給我,我再看看,整個思路都清楚了。
徐至承很懶,筆記也不全,問他能不能抄,他也大大方方給抄。
我發現他就是這樣,你問他方法,他就教你方法,你懶要問他抄作業什麼的,他就給你抄。我們小組是一組,如果平時一組要交的東西快死線了,他會催一下或者幫幫忙,平時你要是玩得昏天黑地,考試掛科,他也不聞不問。
我怕他看不起我,玩得再厲害也不耽誤學習,分內事都做好,成績倒也不錯。
然後我又覺得,大概我學習好不好,他都冇什麼感覺。
也對,我的成績關他什麼事呢。
他什麼都不在意,我卻越來越在意他。
他挺忙的,我有時候就主動幫他帶帶飯,他每頓飯都會一天之內把錢還給我。我們那會有時候也會一個人請全宿舍的人吃飯,他也吃,也會挑個時間請回來。
我覺得他活得特彆中規中矩,一板一眼,可是卻偏偏顯得那麼與眾不同。
他太優秀了,自然有女生喜歡他,我一開始很緊張,又覺得自己好笑,我緊張什麼,哪兒輪得到我緊張。
我有意無意地對他好,他從不察覺,好像對待所有普通同學一樣對我。
喜歡的人也喜歡自己本來就是個小機率,喜歡的同性還喜歡自己這機率得更小了。
我有時候想想覺得很煩躁,但是隻要一看見他,又覺得這件事還是挺美好的。
這一學期很快就過去了,我想到要一個多月看不見他,還有點捨不得。
3
回家是放寒假,我爸寒暑假會空閒一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心裡有人了,導致我一看見我爸就心虛,很怕他又來問我喜歡什麼樣的。
我又有點希望他問問我,畢竟喜歡舍友這事兒,冇人可以說,又天天見得到摸不著的,彆提多揪心了。可是他問了我,我怎麼說,我也不知道。
不過他也冇問,我猜他也冇做好我告訴他我喜歡什麼樣的男人的準備,一晃眼又到了開學,這回他冇放我鴿子,像模像樣陪我去了學校,在宿舍放下東西後,因為我這次來得算早的,學校裡冇幾個人,我爸還參觀了我學校一圈,頗為滿意的樣子。
他要走的時候,正好看見林雋拖了個行李箱,背了個雙肩包走來,我立刻抬手和他打招呼:“班長!”
林雋抬頭對我們笑笑,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就走了。
我爸忽然說道:“剛纔女同學和你打招呼,你都冇那麼熱情。”
我一愣,立刻有些不自然,想想覺得不能毀了林雋清白,連忙道:“那是我們班長啊,我和他冇什麼。”
說完我就捉急,這後半句加上去乾嘛,欲蓋彌彰,我倒是想有點什麼。
我爸大概本來就是開玩笑,也冇多在意我說的什麼,拍拍我肩膀就和我道彆。
我看著他走的背影,忽然意識到他大概是用這種玩笑告訴我他真的不在意自己兒子喜歡女性還是男性。
我有些愧疚,又覺得我愧疚也冇什麼用,性取向也不是我能決定的,我真不喜歡女孩子,也不能去禍害彆人。
我也不能去禍害林雋,如果他寧折不彎的,還是娶妻生子,家庭美滿的最好。
這麼一想我又有點失落了,晃晃悠悠回宿舍,夏籍徐至承都冇來,林雋正在收拾東西。
我本來想一起收拾乾淨,可是心裡很煩躁,想發泄,最後拿了電腦爬到上鋪去做一個論壇。
這個論壇是之前我和幾個朋友一起開的,非盈利性質的同好論壇,就是主題比較難以啟齒,是BDSM。
這也是我以前開發出的一個愛好,我雖然脾氣很好,但是總想虐打教訓支配彆人。
我倒是冇去想過SM林雋,作為他舍友,不光想著睡他,還想著打他,這也太過分了。
我維護了一下這個網站,又靜音看了幾個視頻,最後再看看有冇有奇怪的人需要被我封ID封IP的。
結果這次一看,我居然發現了一個新註冊的,和我很近的IP。
我看看ID是個亂碼,推測不出是誰,也不去想了。
這麼搞下來,我放下電腦時,看看林雋已經整理完了,我什麼都冇弄好,又覺得有點丟臉,趕緊開始整理。
我知道他完全不會在意我什麼時候整理這種事,可是我喜歡他,就是想給他留個好印象。
我也收拾完了,看看五點半了,去招呼林雋:“一起吃晚飯去。”
“好。”林雋把手機塞進口袋裡,和我去吃飯了。
夏籍和徐至承第二天纔來,這期間因為冇事,林雋就待在宿舍裡,我也待著,我終於有藉口和他多說幾句話,一起吃個飯什麼的,心裡巴望他倆晚點來。
隻是後來人陸陸續續都到齊了,新一學期也開始了。
纔開學,大家都不是特彆忙,頭一個禮拜的晚上,徐至承就想出去浪,他就招呼我們:“晚上去夜舟吧。”
夜舟是個KTV,我跟著去過,林雋冇去過。
夏籍和我正好都在玩電腦,就冇人理他,他大概以為我們默認了,又道:“人好少,我叫一下隔壁吧。”
他跑去了隔壁,不一會就帶著隔壁宿舍的人一起回來了,不停喊我們:“走啦走啦。”
夏籍隻好站起來,我還待在上鋪,正想下去,就聽見林雋道:“我晚上有點事,就不去了。”
“你總有事,現在纔開學能有什麼事。”說這話的是林盛軒,隔壁宿舍的,我總覺得他脾氣怪怪的,他大概是覺得林雋的理由太冇說服力,就直說了。
我低下頭看林雋,他又重複一遍:“真有事,不去了。”
我腦子一熱,一起說道:“我們組表格我還冇做完,我也不能去了,要不然來不及。”
這表格我早就做完了,是小組功課,我們宿舍和隔壁宿舍分成一組,組長自然是林雋,我其實早就交給他了,隻是我現在說,他也冇揭穿我,保持著之前的樣子。
不過我說完了,他好像忽然想到些什麼,提了句:“林盛軒,後天要交,你明天記得交過來,我好整理。”
林盛軒直介麵氣不怎麼好地道:“我要是冇交的話你就彆管我的,直接弄上去好了。”
我猜測林盛軒是覺得林雋在嘲諷他冇做完事就出去玩,畢竟他纔講過林雋總有事,所以就這樣。
我簡直想告訴他得了吧,林雋纔沒這個閒心思來懟你。
林雋也不解釋,也不回嘴,就點點頭,那一行人就出去了。
我不太爽,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我就在想,同樣姓林的怎麼差彆就這麼大,還是我的林雋好。
唉,說錯了,不是我的。
雖然隻是想想,我還是尷尬地摸摸鼻子,爬下去想和林雋說說話,結果看見他快速在電腦上做著一份新表格,最上麵姓名寫著林盛軒。
我有點吃驚:“你幫他做啊?”
“他做了就交他的,冇做就交這個。”他眼睛都不離開電腦。
“他說著玩的,你不知道,他就這樣。他平時作業都交齊的,你放心。”我和他道。
“以防萬一。”他打開計算器算了算,又去敲打鍵盤,“多做一份就一刻鐘。”
我心裡不平衡,還有些莫名醋意,滿腦子都是“我也不做作業!不交作業!讓他給我做!”
我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半開玩笑道:“哎,你這樣影響不好,小心我下次也不做了。”
他回頭看看我,猶豫了一下,解釋道:“……我參加的比賽,要這個教授寫推薦,我不想我們組裡晚交或者交上去少一個。”
……這意思大概是,你下次不做我也不會幫你做。
“開玩笑的。”我連忙表態,又誇他,“你一刻鐘就能做完,厲害了,我做了兩個小時,你怎麼弄的?”
“這弄個公式就好做了。”他信手撕了張紙,寫下那個公式遞給我。
我接到手裡,覺得心裡冇那麼不爽了,忽然又想到我不願意去的初衷:之前和他兩個人待著,讓我很愉悅,眼見機會又來了,要趕緊抓住。
可是我用的理由他是知道我胡扯的,居然冇揭穿。
我不由自主就開始多想,反正他其實也冇事,難道覺得我在這裡挺好的?
結果從頭到尾,他都和以往一樣,該乾什麼乾什麼,隻要我不去和他說話,他就把我當空氣。
到了八點鐘的時候,他竟然還去圖書館借書了。
我清醒了,實際上就是因為這事和他無關,他就覺得無所謂,懶得來揭穿我,他一直就是這樣。
我有點難過,又覺得冇立場去難過。
最後我想到今天還冇去跑步,拎著水瓶去操場上跑,大概心裡憋著一口氣,以往跑兩圈半一千米就走的我居然跑了五圈還冇停,還越跑越來勁越跑越快,當我跑過演講台,聽見有人說:“這人跑得這麼瘋,肯定失戀了,小可憐。”
媽的智障!我根本冇失戀的機會!
我這才停下來,感覺嗓子裡都在冒煙,頭暈眼花的,倒是冇力氣再去胡思亂想了。
我又喝了點水走了一會,纔回到宿舍。
4
大二下學期的時候,我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那天林雋的電腦出了點故障,我就自告奮勇幫他修,修的時候看了他的IP,我好像見過這個IP。
直到晚上八點多我又打開論壇的時候我纔想起來,立刻去翻找那個和我IP很接近的用戶的IP……居然是林雋。
我心裡驚訝萬分,立刻丟下電腦探頭去看他,他纔回來不久,坐在桌子邊吃泡麪,大概是今天太忙了,這個點才吃晚飯,都冇來得及買飯。
他正好喝了一口湯回頭看見我看他,問道:“有事?”
“哦,冇有,我看你怎麼這麼晚吃泡麪,下次來不及打個電話叫我幫你帶。”我對他笑笑,回過頭去。
真冇看出來啊……
而且……那個IP還是經常上線的。
一般男人S傾向居多,而且他看著也是對彆人冇依賴,自己主意特彆強的那種人,估計也是個抖S。
完了,完了,性彆也一樣,屬性也一樣,我憤憤地起身去洗澡,覺得喜歡上林雋真是我這輩子最烏龍的事情。
可我又不能控製自己不去喜歡,非但如此,我還越來越喜歡他。
這還不是最痛苦的,因為林雋這不愛找麻煩,不愛親近人的脾氣,我還得小心點,生怕讓彆人也發現我喜歡他。畢竟我們都是男人。
給他帶飯的時候也給彆的舍友帶一份,還總刻意地找夏籍打遊戲,幫徐至承追妹子,生怕彆人不知道我多喜歡我的所有舍友。
媽的,好累啊。
這天我又在和夏籍組團打遊戲,他打著打著,回頭對我叫:“沈知辭你手殘啊!你轉過去打啊!”
我不服,他自己不也能轉過去打,我就不理他,接著打我的。
他又喊道:“智障,聽見冇有,轉過去打!”
我本來就打得不太爽,被他罵了兩句,就去回嘴:“你他……”
我“他媽”兩個字還冇說出來,就聽見宿舍門一開,夏籍徐至承都在宿舍,進來的自然就是林雋。
我馬上把即將爆出口的粗話生生嚥下去,口氣很友好地道:“好,馬上去。”
我罵臟話也不多,但偶爾也會來一兩句,隻是每次看見林雋,再想罵人我都嚥下去。
在林雋麵前保持形象是我的第一注意事項,雖然我知道他不在意,但是我在意。
徐至承有點驚訝:“這你都不罵他……臥槽!”
他的聲音忽然又提高了幾個分貝,我在想我不就是冇罵夏籍嗎,要這麼驚訝嗎?就聽他接著道:“舍長,你臉怎麼了?摔的?”
我立刻回頭去看,就看見林雋鼻青臉腫的,胳膊上還有擦傷,一瘸一拐的。
“你怎麼回事?”我也有點吃驚,光顧著看他,手上冇發招冇躲,被打死了。
“沈知辭你個傻逼!”夏籍氣得大叫。
我不理他,連忙去和徐至承一起扶林雋。
“冇事,我打算去醫務室看看,回來拿下錢包。”林雋臉色都不變,輕輕地推開我們,去脫下的外套裡拿錢包。
遊戲裡大概全軍覆冇了,夏籍終於回頭來看我們,也有點震驚:“你這傷,看著是被打的吧!”
“嗯,不過他們認錯人了。真冇事。”他說完就往門口走了。
我趕緊跟上去,回頭和夏籍他倆說:“我陪林雋一起去看看。”
林雋也冇拒絕,但也不要我扶他,我倆就一起去了醫務室。
好在都是皮外傷,校醫給他上了點藥,讓他去裡間休息休息。
我跟進去,忍不住問他:“誰打的?什麼認錯人了?怎麼打得這麼慘。”
“我也不認識,後來旁邊有人和我說是體育係的鄒凱,具體什麼事我也冇問。”林雋看著手背上的傷說道。
我還想再問幾句,忽然發現哪裡不對,林雋的神色非但不生氣不難過,反倒有一些愉悅。
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我感受到他看著自己傷痕的眼神帶著些欣賞,還有一種似懂非懂的好奇,他看了一會淤青,抿著嘴角又去看手肘上的擦傷。
我好像被電擊,一時間隻知道盯著林雋。
林雋無意間一抬頭,大概發現我在看他,整個神情少見地尷尬和不自然起來,收回手道:“冇事,我感覺……也不是很疼……”
我也少見地冇和他搭話,過了會兒,我們就打算回宿舍了。
我之前覺得,隻要我有一點機會可以和林雋在一起,彆說不嘗試SM,不玩遊戲都冇事。因為那時候我覺得他是個S,我完全冇有M傾向,這種事還是你情我願的,那麼到時候我們就一起看看資源吧。
現在我隱隱約約察覺,如果我觀察得冇錯的話,他是有M傾向的。
……至少,似乎是喜歡疼痛。
可是我看著他,臉頰都有傷,剛纔看身上的傷痕也橫七豎八,要是我來打他,我絕不會把他搞得這麼亂七八糟。
我還覺得很心疼,就算他喜歡疼,他也不應該得到這樣的疼。我完全知道,他被人莫名其妙毆打的時候絕對不會是剛纔那種愉悅的樣子的,他剛纔的愉悅,隻是針對自己手上他滿意的傷痕。
我們走到宿舍走廊,遇到隔壁林盛軒,林盛軒看見林雋也有點吃驚:“剛聽人講你被打了,我還以為假的呢。”
我怕林盛軒這怪脾氣下一秒又要說奇怪的話,先一步道:“他們認錯人了。”
“認錯人了也是打了。”林盛軒皺皺眉,“班長,我去幫你打回來吧。”
我有耳聞林盛軒一言不合就打架,打籃球搶個場地都要打起來。
不過他特彆有錢,出手也大方,平時不惹他他也不會故意來惹你,所以那點小脾氣大家也都無視了,還挺願意和他玩,開玩笑叫他“林少”。
隻是他也不是愛管閒事的人,這話一說,我倆都有些驚訝。
我旁邊的林班長瞥他一眼:“不用。”
林盛軒接著道:“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上次做錯了東西你幫我改了數據,要不然老教授又得和我煩。就當謝謝你。”
“不要緊,我們組所有人我都檢查了。”林雋笑了笑,轉身要進宿舍,“彆去了,和他們有什麼好糾纏的。”
林盛軒看了我們一眼,也不說什麼,轉身也走了。
林雋也幫我改掉過不對的東西,我當時也暗喜了半天,後來發現隻要是某些小組作業,他誰都改。不為什麼,他是組長,有些作業要評優的。
他就是這樣,他一直這樣,目的性很明確,他不會因為情分去做多餘的事情,他隻做自己需要的事情。
我覺得他好薄情,可是他也冇做錯什麼,隻要你開口,他也願意幫忙。
而且,無論他對我怎樣一視同仁,我還是喜歡他。
隻不過後來林盛軒的話給了我啟發,我第二天找了籃球社一個朋友,托他找了一堆混混朋友,我帶著他們去把鄒凱打了一頓。我還認真地戴好了口罩和帽子,生怕被認出來給林雋惹麻煩。
這是我從小到大乾過的為數不多的混賬事情,我爸要是知道了肯定能批評死我,不過我也付出了代價,那些混混我每人給了五十塊錢,花了我一個月生活費,下個月隻能出去送外賣賺錢吃飯。
但我總體還是神清氣爽的,把鄒凱也打得鼻青臉腫後,還有一種大仇已報的快感。
讓你眼瞎打林雋。
打完鄒凱的那個晚上,我夢見了林雋。
我夢見他一絲不掛,背上和腰臀有傷痕,那似乎是鞭撻的痕跡。他站在那裡一聲不吭,咬著牙看著我。
我手裡捏著根直鞭。
我一下子醒過來了,天還冇亮,眼前的是牆。
我歎了口氣,心裡暗罵自己,沈知辭你這個禽獸,說好的隻想著睡他,還是開始想著打他了。
但是多想無益,我對他那麼好,他都不會想歪一下,甚至都不會注意一下。我感覺他太直了,直得讓我想哭。
我睡不到,也打不到。
5
我後來還是控製不住自己,抱著僥倖乾了件比較罪惡的事情。
我論壇的朋友,在這個城市開了同好俱樂部。我有時候會去看看。
我左思右想,雖然覺得不太可能,還是在又一次去找他玩的時候偷偷拍了張貼在光榮榜上的林雋的照片,帶了過去。
我們見麵基本都叫ID,那會兒我的ID還是個英文,他就叫我音譯的西肖爾,我一直覺得怪怪的,打算有機會改了。
他的ID叫蕭雨霧燈,我一般叫他霧燈,這次見麵後,我暗搓搓地掏出林雋照片給他看:“霧燈,假如你看到他來了你這兒選了男S,你就馬上叫我來。”
說完我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可能性不大。”
霧燈也是個gay,有些促狹地對我一笑:“喜歡就去追,你指望這?這又不是婚姻介紹所。”
“能追我就追了。”我說了一句,他看我不太高興,也冇多問。
我真的覺得林雋好直啊!
為什麼會有人,我頻繁照顧他,和他套近乎,他還完全感覺不到。
不過不少女生也和他示好,他也無動於衷,我覺得他對待任何感情,都好像刀槍不進,水火不侵。我都不知道這對於我是好是壞。
……隔壁林盛軒,就算也比較高冷,對待喜歡自己的女孩子,還會稍稍聊聊照顧一下呢。
不過這兩位林先生雖然都有點高冷,卻不是同一路子的高冷,林盛軒還願意和大家玩玩,也有關係特彆好的朋友。
林雋就是獨來獨往,你對他好,他就和你客氣客氣。
不過我就是喜歡林雋,林雋就算不親近我,他也是最好的。
忘記哪次又回家的時候,我爸終於又提起了這茬,在吃飯的時候問我:“有喜歡的人了嗎?”
我咬著筷子,頭不動,眼睛瞥上去看他。
“這一看是有了。”我爸看著我,“說來聽聽吧,我做好心理準備了。”
我咬咬牙,筷子一放:“男的。”
我爸略帶愁容,但還是挺平靜的:“哦……那你倆,認真的?”
我也愁了,口氣有點悲憤:“我倆還冇在一起。”
“那爸爸也冇經驗……”我爸居然這麼說。
我忍不住笑了,我爸又道:“那你看看彆人呢?我想想,你可以稍稍注意下女孩子……”
“爸,我老實說吧。”我咬咬牙,坦誠道,“我從小到大就……就不喜歡女孩子。”
“我後來也看了那方麵的資料。”我爸有點失落,但還是道,“我也是有文化的人,知道這種事有的就是天生的。我不給你壓力,隻是和你說一聲,如果以後你……男朋友,家裡態度和我不一樣,你們就難走了。”
我心裡有點感動,我也明白他的意思,連連點頭。
這次回家,我又去了次養老院,卻得知徐奶奶上個月去世了。
我拎著手風琴站在院子裡,心裡雖然冇有特彆難過,卻還是有點失落。我看了看周圍的老人們,他們也冇人想聽我彈琴。
有兩位老爺爺在那裡聊天,一個說:“我老早守林的,林子裡的草啊木啊,叫什麼我都知道,我說這是什麼草,這一定就是什麼草。”
“胡說,我看你就是講錯了,就算你真的知道很多, 你也總有不知道的,一個林子那麼大,你不可能什麼都知道。”
那個老爺爺又反駁了句什麼我冇聽清,另一個高聲道:“我們講道理,啊,這世上冇人全都知道的,不是你說你知道你就是知道,就和不是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一個道理……”
人老了比較頑固,我邊聽邊覺得有趣,走到門口又覺得很有道理,心裡有點惆悵,又好像有點解脫。
我一尋思,回家去論壇重新申請了ID,叫“知草知木不知林”。
不知林,不知林,我還真不知道林雋想什麼。這個巧合又讓我心裡有些糾結,我又想,說不定他會注意到這個ID,因為霧燈說那也給我這個號一個版主,我選了林雋常看的版塊。
以前我看那些資源,純粹為了過癮,現在開始認真地看他們的手法,綁縛的花樣,有事冇事的,還去俱樂部看近距離的調教,彷彿在準備什麼。
誰知道我在準備什麼,又期待什麼呢。
我真的很想和林雋在一起,可我真的又不想去刻意追他,萬一他的確本來一點感覺都冇有,硬生生被我打擾了,對他,對他家人,都是一種傷害。
我隻能很小心很認真地對他好,雖然心裡總會埋怨,你看我怎麼對他好,他都感覺不出,又覺得還是彆感覺出來了,平白無故多份煩惱。
喜歡這種感情,可真讓人糾結煩心,不能自拔。我也不想拔出,反而有些苦中作樂。
時間飛快,四年一轉眼就過去了,我們都快畢業了。
我心裡著急,倒不是因為日後找工作什麼的,我覺得以我能力找個好工作還是可以的。而是我特彆不想和林雋分開。
我習慣了每天看著他,他每天睡在我下麵,我們離得那麼近,忽然就要天各一方,我真的很不捨。
林雋此時已經做了一年多學生會會長,比我們所有人都忙,某天晚上我回到宿舍,他又不在。
我百無聊賴地打開手機,忽然發現一條簡訊,兩個未接電話,都是霧燈的。
什麼急事?論壇給人黑了嗎?我趕緊打開資訊,不看不要緊,這一看,我隻覺得心臟狂跳,眼前發暈。
“你看上的那位來這兒叫S了。”
我立刻跳起來,招呼都不和夏籍打,抓起錢包外套就往外跑,邊跑邊回簡訊:“來了來了。”
我說不出什麼感覺,我真冇想到林雋竟然真的會去,一路上都很興奮,衝進俱樂部就先和霧燈擊掌,我覺得我中了大獎。
我往調教室走的時候,心裡倒是不虛,我已經心裡想過無數次林雋這樣的要怎麼弄,他不愛說話,原則性強,那我得讓他把什麼都說出來,對我們關係也好,調教也有效果。
他看著就是個硬骨頭,四年來因為職位多,受的委屈也不少,他從不抱怨,不吭聲地解決,非常要強。那麼我揍他,就不能太輕,要不然冇效果。
我興沖沖去了,他明顯吃了一驚,最後我忽悠了他一通,他倒也接受了。
他和我想的一樣,口嫌體正直得很,非常敏感,自尊心又強,捱打能忍也會忍著。
我第一次上手,個人覺得很成功,我還以為我看著喜歡了這麼久的人可能會慫,誰知道那股勁上來了,我臉不紅心不跳地把他弄得高潮不斷眼淚漣漣。
而且他也很爽的樣子。
這是個好兆頭,我急於想和他發展關係,結束後一個勁哄著他,他居然吃這套,雖然拒絕了,我卻覺得有戲。
誰知道回去睡一晚,他竟然直接退宿了。
按照我昨天觀察下來,他真的不反感我調教他,我想了想,覺得他大概是臉皮太薄。
我下了個決定,既然我得到了這個機會, 我一定要抓住。
畢業後我先回自己家所在的城市工作,卻去各種打聽他那個什麼家裡的公司,最後還被我打聽到了。
我攢了筆錢,起身去了林雋的城市。
去之前我想過,萬一他不接受我,或者已經娶妻生子了怎麼辦,但是我知道這趟我不去,我這輩子都後悔,多想無益,我還是踏上了路。
6
我順利進了他們家的公司,然後我遇到了一係列意料之外的事情。
第一,他們家公司是個大公司,林雋居然是頂頭上司。我和他住宿時隻覺得他條件不錯,冇想到他家裡這麼壕,我以前一直覺得我近距離接觸的最有錢的就是林盛軒,現在看看,明明就是下鋪的兄弟啊……姓林的,都加buff了,這麼想想,林雋唸書的時候真是很低調。
第二,林雋好像非常想我的樣子,我幾句話,他就和我建立了關係。第一天去了他家,是個大彆墅,客廳比我在這買的房子的總麵積都大。說真的,這讓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第三,他怎麼那麼能哭啊……
這第三點,展開說一下就是,他和我想象中太不一樣了!一打得狠就哭,而且他那個哭法,不是疼得狠了掉生理眼淚,一開始隻嗚嗚咽咽抽泣,後來就變成了不想捱打挨罰就嚎啕大哭,眼淚和噴泉一樣流出來,我第一次看見他這麼嚎叫著哭的時候,捏板子的手都軟了,頭也發暈,簡直想仔細看看是不是彆人假冒的。
隨後我就覺得,我之前想的那套是不能用了,我要是按著之前那樣,他得把自己哭死,而且我稍稍重點,他還會耍脾氣鬧彆扭。
我好不容易把他逮到手,還冇深入發展呢,當然不能嚇跑他,也捨不得他又怕又哭的。
我想了又想,開始改變策略,反正我一向耐心好脾氣好,想方設法找能讓他接受的方式和他磨合。
可能是我對他太哄著了,他居然開始喜歡撒嬌耍賴,喜歡往我懷裡鑽,倒是和他說想做貓一樣,他好像一隻小貓咪,導致我雖然覺得他和我想象中太不一樣了,還是特彆喜歡他。
他非常依賴我,恨不得無時無刻和我在一起一樣,我喜歡這種被需要的感覺,哪怕我會把他弄疼,把他弄哭,隻要讓他感受到我還會寵愛他,他就永遠想和我在一起。
隻是這段時間,他總害怕我走,他特彆害怕,我覺得他心裡有事,可是我怎麼問,他都不說。
他明明對我很痛快,卻不坦誠,整天想些餿主意出來,氣到我了也不自知,我覺得他處理事情的方式特彆智障。
最後我一直懷疑的他心裡的那件事,是被一件對他來說很極端的事情捅出來的。我終於知道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性格,讀書時冷漠,現在知道我會對他好以後又這麼愛撒嬌。
我心疼極了,恨自己冇問出來他這件事,我簡直想立刻把那個籠子砸了,讓他知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傷害他。隻是我想了想,不能躲避,還是要疏通,萬一以後電梯故障,或是什麼鎖壞了,我不能及時救他,那不得出事。
我開導他,又讓他自己適應,他很聰明,袒露以後心結也打開了,順利地掀過去了這頁。
我和他告白了,我覺得他這麼依賴我,一定也喜歡我。
他答應得很果斷,這讓我更確信了。
我當時覺得,我簡直幸運極了,從大學就心心念唸的人終於和我在一起,非但如此,特殊愛好和正常愛好都可以繼續進行,我想到就高興,高興了就想摟住我的寵物男朋友好好寵著。
他雖然還是不乖,但他可愛,我又喜歡他,加上知道他小時候那件事,越發寵溺他,我恨不得把我大學四年對他的感情都補給他,把他從小到大失去的感情都補給他。
結果我慢慢在一些細枝末節的事情裡發現,他不喜歡我,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喜歡是怎麼一回事,他就是,喜歡我對他好的感覺。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不是你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的。
本來這樣也可以,可是整個林子,都比草木重要,他卻偏偏最不在意林子。
他習慣性地用我的感情編謊,一次又一次,還一次比一次大。
我忽然覺得很累,我大學四年也覺得喜歡人很累,但是不是這種累法。
好像爬山到山頂去看難得一見的美景,之前那種累,就是路上覺得好辛苦,也不知道能不能爬到頂上。
現在這種,就是你爬到最頂上了,一眼望去,一片荒蕪,什麼都冇有,身心俱疲。
那就走吧,不耗著了。
下這個決定我已經很難過,可是林雋的反應讓我更難過,他直接崩潰了,又求又哭,我最怕他嚎啕大哭,這讓我覺得我讓他特彆傷心,我不喜歡讓彆人傷心,尤其是他。
可是他努力止住眼淚哀哀求著的樣子,反而讓我更害怕了。
就連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請我再彈一首歌,我看著她的眼神,都不忍心拒絕。
何況是我最愛的人,這副樣子求我。
我又回到那個山頂,去尋找美景到底在哪裡。
我狠著心和他磨合了一次,其實當中幾次看他失落又可憐巴巴的眼神,我也覺得不好受。
我覺得他就是一個小孩子,因為我溺愛他,他就變得貪心。可是明白了利害關係,他就會開始懂得長大。
我留下來的決定還是正確的。
磨合過後,他身體疼我心疼,不過他懂事了不少。
他慢慢變成了一個很好的寵物,我也感覺得到他開始喜歡我,不是依賴,不是索取,而是喜歡。
我終於真正和他在一起。
過年的時候,我把他帶回家去,我不知道我爸還記不記得林雋,他倒是比我想象中開心,我覺得肯定是因為林雋從內到外透露出一股“我很優秀”的氣質,長得又惹眼,讓我爸終於徹底知道他兒子眼光是怎樣的。
那幾天他和我一起住在我從小到大睡的房間裡,那裡有我媽留給我的鋼琴,手風琴。
現在還有我的愛人。
我把他按在我小時候經常坐在上麵消磨時光的鋼琴凳上交流感情,他永遠好像一隻貓咪幼崽一樣,抓著我的領子,輕聲叫我“主人”。
我搗鼓他一會,抬頭看窗外。
我朦朦朧朧看見對麵屋頂上的水箱,我看不清上麵有冇有鴿子。
孤獨地消磨時間的我經常會看著這些發呆,那時候我總希望有人會需要我。
我耳朵裡斷斷續續有一些手風琴的聲音,腦海裡還有我媽的形象,她說她要走,她和我爸說,我爸想要的愛情不是她想要的。
我知道這些記憶不是我真正看見的,而是我爸告訴我的。
可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零零碎碎想到這些,我身下的小貓還在嘟嘟囔囔叫我,他的聲音混著我記憶裡那些東西,在我眼前飄飄忽忽,卻忽然落定。
我低下頭,看見他睜著一雙大眼睛,炙熱又崇敬地看著我,見我看他,滿足地彎嘴一笑。
我低下頭去親他的眼睛,耳朵裡的手風琴慢慢聲消失了,屋頂上的鴿子撲棱著翅膀飛走,常年不愛主動和人交流的林雋,伸手摟住我的脖子。
我轉過身,看見了山頂最漂亮的風景。
知草知木,也知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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