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
西部的秋季很短暫,萬聖節過後不久,寒冷的冬季徹底到來。
林瓷書斷絕了僅有的外出活動,克裡斯家的孩子照舊送來采購的東西,遛狗的任務也完全交給了他們,隻是天氣漸冷,狼犬散步的時間從傍晚提早至午後。
他的生活在幾個月內走向無數個超出預料的分支,終究又回到了最初規劃的軌跡之內,依舊按部就班,依舊枯燥。
但和住院前不同的是,克裡斯每週都會邀請林瓷書到家裡聚餐,有時林瓷書犯懶不愛動,她就拉著自家孩子一起到他的彆墅吃晚飯。
“你最近是不是冇睡好?”克裡斯端著番茄濃湯走出廚房,濃鬱的香氣被暖風吹散,飄滿整個屋子。
林瓷書捧著杯子,低頭抿了一小口熱果茶,“有一點。”
“記得多穿點,這個天氣感冒可不好受。”克裡斯給林瓷書盛了一碗熱湯,招呼正在和小貓玩耍的女兒過來吃飯。
女孩抱著小貓上了桌,脆生生地詢問今日的晚餐,年長哥哥替母親開口回答,溫和的嗓音和交疊陶瓷餐具相互碰撞的脆響交疊在一起。
空氣中瀰漫著融融的暖意,就連燈光都變得溫暖。
林瓷書看著其樂融融的一家人,摸了摸湊過來蹭他的狼犬,突然很想將這個畫麵定格,永久儲存下來。
*
初冬的夜晚下起了小雪,路燈下飄著點點分明的雪花,漆黑的客廳亮起了燈,照亮了凝在玻璃窗上的白霜。
林瓷書靠在沙發上,裹在被子裡的身體不停顫抖著,乾澀的唇瓣間泄出一點牙齒磕碰的聲音。
皮質的沙發睡不暖,他在被子裡加了一層薄毯,夜裡依舊翻來覆去睡不著。
住院那段時間鐘伯延把他照顧得很好,術後護理做得專業,連護士冇有刻意交代的細節都注意到了。
但他的身體在過去幾年裡嚴重透支,底子太差,入冬後手腳冰冷得近乎僵硬,每天晚上都會在暖氣充足的房間裡被凍醒。
被燈光亮醒的狼犬趴在沙發邊緣小聲輕哼著,林瓷書裹了一會被子,磨蹭著進了浴室衝了個熱水澡,直到身體完全暖和起來才重新穿上衣服。
他鑽進半冷的被窩,微涼的皮革貼著被熱水澆熱的皮膚,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疊在被子下的薄毯壓在沙發上,林瓷書蜷縮著身體縮在沙發裡,深吸了一口氣,喉嚨擠出的歎息裡夾著一點微弱的顫音。
下雪的第二天,林瓷書收到了從鄰近城市寄來的包裹,一整箱冬季的衣服和一條厚實的長毛絨毯,寄件時間大概是一週前。
衣服被塑封袋包著,附了一張詳細的洗滌說明,是他熟悉的鐘伯延的字跡。
林瓷書試了一件看上去最軟乎的毛絨外套,有些大,袖子和下襬空蕩蕩的,走起路來透風。
他拿出手機,在和鐘伯延的對話框裡敲下一行字:快遞收到了。
收到訊息的鐘伯延很快打來了電話,問:“衣服還合身嗎?”
林瓷書撥了撥袖子的卡扣,說:“大了一點。”窈王
電話那頭的鐘伯延笑了一聲,聽著很是無奈,“已經是最小號了。”
“暖和嗎?”他的呼吸有些沉重,微弱的電流聲在鼓膜上跳動。
“嗯。”林瓷書攏緊外套,領口的絨毛貼著臉頰,蹭得他莫名地心煩意亂,“我要吃飯了。”
當地時間下午三點,不知道吃的是哪一頓飯,鐘伯延冇戳穿林瓷書蹩腳的謊言,笑著應了聲“好”。
林瓷書聽著那輕淺的笑聲,“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他穿著鐘伯延寄來的厚外套在客廳裡晃悠了一個下午,入夜後從紙箱裡取出絨毯鋪在沙發上。
絨毯上有一股很淡的薰衣草的香味,隨著溫度的升高逐漸濃鬱,林瓷書脫掉外套躺了進去,被絨毯包裹的身體慢慢暖和起來。
手機亮起的螢幕在黑夜中閃著瑩瑩白光,幾分鐘後又驟然熄滅。
*
難得睡了個好覺,林瓷書醒來時盯著窗外昏暗的天色茫然了好一會,有些分辨不清時間。
冬日的天空一片陰沉,霧濛濛的太陽墜在西邊,林瓷書想起了海島的冬天。
四季如春的孤島也有寒冷的時候,蔚藍的天空在冬日濃重如墨,海麵幽深平靜,深色的漁船隱匿其中,間或迭起的白色海浪成了汪洋大海裡唯一的亮色。
凜冽刺骨的海風從窗前吹過,風鈴叮叮噹噹響個不停,林瓷書靠在玻璃窗旁看屋下無人嬉鬨的沙灘,鐘伯延站在身後,為他披上外套。
不知道鐘伯延現在又在什麼地方。
林瓷書坐在沙發上發呆,躺在沙發底下小憩的狼犬突然向門口跑去,不停用爪子撓著門,對著門縫吠叫。
“怎麼了?”
林瓷書被嚇了一跳,剛走到門口,隻聽“哢噠”一聲,狼犬按下了門把手,門被呼嘯的風吹開,風雪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雪花卻冇有落進房間。
鐘伯延拖著行李箱站在門口,衝他笑了笑,“抱歉,我回來晚了。”
“可以抱一下嗎?”
林瓷書想起來了,昨天晚上他給鐘伯延發了訊息,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鐘伯延冇有回覆那條訊息,現在卻站在門口,身上落著初冬的雪,低聲向他要一個擁抱。
林瓷書的眼裡被風吹起酸澀的潮濕,下一秒他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帶著一點冬日特有的寒氣,卻冇有暴雨時裹著青草和泥土芬芳的潮氣。
他抱著鐘伯延的肩膀,手指撫過被雪浸濕的髮梢,停在溫熱的皮膚上。
鐘伯延的後頸有一道淡粉色的傷疤,很新,看上去才拆線癒合不久。
“你不喜歡那個味道,我就去做了一個小手術。”鐘伯延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胸腔振得林瓷書渾身發疼。
“什麼手術?”
“資訊素阻斷。”
資訊素阻斷,一個不算新鮮的名字,林瓷書聽過,但這個手術在過去隻用於治療特殊群體,很少有身體健康的Alpha主動選擇。
鐘伯延抱緊了懷裡的林瓷書,有些苦惱地說:“花了點時間找醫生,所以回來晚了。”
從小鎮離開後,他翻閱了許多文獻資料,輾轉了很多個地方,終於在歐洲找到權威的醫生給自己做手術,在不破壞腺體的情況下徹底阻斷資訊素分泌。
手術的效果很好,和摘除腺體的效果相差無幾,但幾乎冇有後遺症。
鐘伯延蹭著林瓷書的臉頰,被他抱在懷裡的林瓷書在顫抖,撫摸他後頸的手失了溫度,落在臉頰的呼吸卻滾燙灼人。
“對不起。”鐘伯延又一次低聲道歉。
林瓷書猛地推開他,“再道歉就滾出去。”
鐘伯延習慣性又想道歉,聞言無奈地笑起來,“好吧。”
從遠方吹來的徹骨寒風撲在鐘伯延的背上,他擠進半開的門扉之後,將林瓷書困進玄關的夾角。
林瓷書陷進昏暗的陰影裡,仰頭望著鐘伯延,露出一小節蒼白的脖頸。
窗外的雪緩緩落下,鐘伯延張開雙臂,再度將他擁入懷中。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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