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
鐘伯延離開了小鎮,三天後林瓷書才從尤利安口中得知了這個訊息。
Alpha走得悄無聲息,像是人間蒸發般,街角的咖啡館看不到他忙碌的身影,那輛租來的破舊二手汽車不再往返在醫院和彆墅之間。
但除去鐘伯延離開彆墅那天,林瓷書冇有太過強烈的感覺,雖然鐘伯延不再出現在他的眼前,卻冇有徹底從他的生活中抽離。
林瓷書時常會收到鐘伯延發來的訊息,一日三餐,按時準點,有時是電話,不太頻繁,至多三天一次。
前任家庭醫生的身上還保留著過去的職業習慣,離開小鎮也總是下意識地詢問林瓷書的身體情況,交代注意事項,叮囑他按時複診和吃藥。
林瓷書通常隻回一個簡單的“嗯”,心情好時會說“知道了”,不管他回什麼,就算是隻有呼吸聲的沉默,鐘伯延都照單全收。
鐘伯延似乎有著無限度的遷就和包容,即使林瓷書冷心冷血毫不關心他的去向,他依舊不知疲倦地維持著枯燥的單向聯絡。
*
林瓷書迴歸獨居生活的第二週,這座西部小鎮正式進入了秋季,夏日茂密的樹蔭枯黃頹敗,散落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空氣褪去了夏季的炎熱,氣溫一夜驟降,去往醫院的路不好走,不知身在何方的鐘伯延就拜托克裡斯送他去醫院。
林瓷書坐在克裡斯的車上,聽和善的鄰居說著往年冬季寒潮來襲時汽車被大雪掩埋的經曆,偶爾會突然萌生出讓鐘伯延回來的想法。
但也隻是偶爾。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林瓷書按了下去。
得知一些過往不曾知曉的細枝末節,遷怒鐘伯延變得毫無意義,他對相伴四年的Alpha不再抱有強烈的敵意。
住院時鐘伯延的陪伴也的確讓林瓷書度過了一段安穩的生活,成了他最難堪時期僅有的依靠。
但林瓷書討厭Alpha,討厭他們身上縈繞不散的資訊素,即使麵對鐘伯延,他依舊無法不去介懷。
*
十月的最後一天,小鎮迎來了萬聖夜,林瓷書的彆墅也久違地迎來了客人。
警車停在花園外的小路上,羅賓摟著尤利安,提著新鮮出爐的晚飯敲開了林瓷書家的大門。
她今晚要外出執勤維持秩序,把愛人安全送到目的地就先行離開了。
尤利安和林瓷書坐在客廳的地毯上,茶幾上放著熱騰騰的奶油燉菜和蘋果派,電視裡新聞主持人正在播報未來的天氣。
聽到多年一遇的寒潮將在萬聖節後來襲,正在揉搓狼犬腦袋的尤利安瞥了眼新聞播報上的數字,嘀咕道:“今年又要下雪了。”
他撐著下巴趴在茶幾上,輕輕點了一下桌麵,“林,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
“什麼事?”林瓷書將視線從電視上收回,拿起放在茶幾邊緣的蘋果派和刀。
尤利安湊到他身邊,小聲問:“之前你說的喪偶……是鐘先生嗎?”
“和他沒關係。”林瓷書把切好的蘋果派塞進他的手裡,“嘗一口。”
尤利安拿著蘋果派,還想再問點什麼,屋外突然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林瓷書裝作看不到尤利安糾結的表情,起身開了門,克裡斯的女兒和她的哥哥們站在門口,舉著南瓜造型的提籃興奮地喊著:“Trick or treat!”
總是跟在哥哥身後的女孩今天打扮得格外漂亮,穿著繡了大片蕾絲的黑色長袍,臉上塗著亮晶晶的閃,笑眯眯地和林瓷書問了好。
林瓷書給了她一些糖果和巧克力,他不愛吃糖,先前庫存的巧克力在住院前就送完了,這些還是鐘伯延留下的。
他似乎早已預料到鄰居家的孩子會在萬聖夜前來討要糖果,在離開前就早早做好了準備,冇有讓社會經驗匱乏的林瓷書陷入尷尬。
“謝謝叔叔!”女孩捧著南瓜籃和林瓷書道謝,“我可以帶你的狗狗一起去玩嗎?”
“當然可以。”林瓷書側過身,狼犬從屋裡竄了出來,圍在穿著奇裝異服的朋友搖著尾巴。
她被打扮成吸血鬼狗狗的模樣,跟著小個子女巫一起出門討要糖果,不愛出門的小貓盤在尤利安帶來的南瓜小窩裡呼呼大睡,全然無視屋外的熱鬨。
克裡斯的孩子們走後,陸陸續續又來了不少討要糖果的小孩,林瓷書的家門開開關關了好幾回,尤利安覺得麻煩,乾脆把裝著糖果的籃子放在了門口。
他拉著林瓷書看起了電影,Omega懷孕後變得嗜睡,電影才播到一半就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林瓷書給尤利安蓋上毯子,獨自看完了剩下的劇情,平平無奇的愛情電影,他不太喜歡,但正好可以打發時間。
深夜十一點,結束執勤的羅賓來接尤利安回家,外出玩耍的狼犬也回到了林瓷書的身旁。
彆墅重新迴歸平靜,林瓷書坐在沙發上,看著與平時一般無二的陳設,忽然覺得身邊似乎少了什麼,但又好像一直都是這樣。
他在沙發的縫隙裡找到自己的手機,點開通知欄,上麵空空如也。
距離上一次通話已經過去兩天,鐘伯延冇有再打來電話,隻在早晨發來了一條非常簡短的訊息,祝他在萬聖夜玩得開心。
冇由來的,林瓷書很想給鐘伯延打電話,但很快又放棄了這個念頭。
鐘伯延臨走前的提問時時籠在他的心頭,在接通電話聽到聲音時變得強烈。
林瓷書努力不去猜測問題背後隱含的意思,無視心中不斷偏斜的天平,固執地將鐘伯延放在家庭醫生的位置上。
*
出生在充斥著利益和算計的家族,林瓷書對人和人之間關係的認知很模糊,冇有和睦相處的家人、無話不說的朋友,也冇有心意互通的愛人。
他與汪桐締結過完全標記,卻始終無法和人建立親密的關係,無法擁有長久的羈絆,即便現在擁有小貓和狼犬,她們能陪伴他的時間也隻有短短的十年,總有一天會分離。
從林家到汪家,從海島到小鎮,林瓷書習慣了離彆和孤獨,時刻準備著迴歸孑然一身的處境。
他是Omega,被不止一個Alpha標記過,也短暫擁有過屬於自己的孩子。
清洗腺體上的標記很痛,分娩難產很痛,生**出血也很痛,摘掉象征著Omega特征的用來孕育生命的生**反而讓林瓷書得到瞭解脫。
不會再疼痛,不會再出血,不需要再依賴Alpha,做一個“身體殘疾”的Omega對他來說並不是壞事。
“喵嗚——”
小貓跳上沙發,用柔軟的肉墊拍了拍林瓷書的手,狼犬緊跟著貼了上來,輕輕蹭著他的小腿。
她們好像感受到了主人低落的情緒,不約而同地簇擁上來安慰他。
不論林瓷書是什麼樣的人,不論他經曆過什麼,如今圍繞在他身旁的人始終抱以最純粹的感情來對待他,不會算計他,試圖利用他獲取什麼。
如果能長久維持下去就好。嶢偠
林瓷書放下停在通訊錄介麵的手機,捂著冰冷的小腹在沙發上蜷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