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為染 第169章 灶間溫情

第二日是個晴好的日子。婉娘照例早起，熬粥、摘菜，一切如常。隻是心裡惦記著那些紫蘑菇，動作比往日更快了些。

早飯過後，林大山和林老根下田去了。王氏收拾好灶台，對婉娘說：“昨兒摘的那些紫蘑菇，你打算怎麼弄？”

“我想先煮一小鍋試試。”婉娘說著，已經取出了小陶罐。

芝蘭抱著林柏走過來看熱鬨：“要我幫忙嗎？”

“嫂子幫我照看火候就好。”婉娘將洗淨的紫蘑菇放入陶罐，加水，放在小灶上慢慢煮。

王氏則開始準備晌午飯：“今兒做什麼？昨兒還剩些蘑菇呢。”

婉娘一邊盯著陶罐，一邊說：“咱們做個蘑菇炒肉片吧，再用韭菜攤幾個雞蛋餅。湯嘛...昨兒的雞湯還有，熱熱就成。”

“成。”王氏開始切肉，“你專心弄你的，灶上的事有我。”

陶罐裡的水漸漸沸騰，蘑菇在熱水中翻滾，水的顏色開始變化——從清澈變成淡紫，又慢慢加深。婉娘加入一小塊明礬，繼續煮。

芝蘭抱著孩子，看得認真：“顏色真好看，像晚霞。”

煮了約莫半個時辰，湯汁已經變成深紫色。婉娘熄了火，等溫度降下來，取出一小塊素白棉布，浸入染液中。布漸漸吸飽了染料，顏色由淺變深。

“成了！”婉娘小心地提起布，對著光看。棉布染成了柔和的紫羅蘭色，顏色均勻，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芝蘭驚歎：“真好看！這顏色雅緻，不比綢緞莊的料子差。”

王氏也湊過來看：“我們婉娘真是能乾。”

婉娘也很高興：“我再試試絲綢和麻布。”她又取出兩塊小布樣，一一浸入染液。

等待的時候，蓉兒抱著繡筐過來了：“啊姐，你看我配的色。”

繡繃上繃著一塊素絹，蓉兒用婉娘昨日教的嫩綠、鵝黃、淡青三色絲線，繡了幾片竹葉。雖然針法還稚嫩，但顏色配得恰到好處，嫩生生的，真有春日新竹的韻味。

“配得好！”婉娘真心誇讚，“蓉兒有天賦，一點就通。”

蓉兒小臉泛紅：“是姐教得好。”

這時，院門外傳來聲音：“林嫂子在家嗎？”

是王嬸子。王氏忙去開門，隻見王嬸子挎著個籃子站在門外，笑容滿麵。

“快進來坐。”王氏將人讓進屋。

王嬸子卻不急著坐，從籃子裡取出一個小布包：“這是給婉孃的。眼看著婉娘就要出嫁了，嬸子心裡真是捨不得。”

婉娘接過，打開一看，是兩雙鞋墊，繡著並蒂蓮，針腳細密講究。“王嬸子太客氣了。”

“該的。”王嬸子認真道，她頓了頓，眼圈有些紅，“婉娘，嬸子知道你是個有本事的，也幫襯我家許多....”

王氏拉著王嬸子的手：“說這些做什麼，咱們鄰裡鄰居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們家如今做著小生意，日子不也越過越好了？”

“托大家的福。”王嬸子抹抹眼角，“鎮上的點心鋪子生意好，進項也穩定，山貨生意也冇有停下，眼瞅著這日子比前些年真是好過多了。”

正說著，芝蘭喊了一聲：“布染好了！”

婉娘忙去看。絲綢染出的顏色最鮮亮，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麻布染出的顏色淡雅，有種做舊的美感。三塊布並排晾在繩上，在春風中輕輕飄動，紫的、淡紫的、粉紫的...深深淺淺，像一片紫雲。

“真好看。”王嬸子也看呆了，“我活了大半輩子，還冇見過這麼好看的顏色。”

晌午時分，王嬸子告辭回家。婉娘送她到院門口，王嬸子拉著她的手：“婉娘，你好事近了，這兩雙鞋墊你先收著，圖個吉利。”

“謝謝嬸子。”婉娘心中溫暖。

午飯時，蘑菇炒肉片鮮香撲鼻，韭菜雞蛋餅金黃酥軟，再加上熱過的雞湯，又是一頓豐盛的飯菜。

林大山吃著飯，說起田裡的事：“爹說，那六十畝水田的土質真好，今年定是個豐年。隻是春耕時得雇些短工，光靠咱們父子倆忙不過來。”

“該雇就雇。”王氏說，“咱們家如今寬裕了，也該讓村裡人掙些錢。”

婉娘接話：“等粉絲作坊開起來，用人更多。到時候村裡人都有活乾，日子就都好過了。”

芝蘭給懷裡的林柏餵了勺米湯，柔聲道：“咱們家的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了。”

午後，婉娘繼續她的染色試驗。她嘗試用不同的蘑菇、不同的配比、不同的固色劑，染出了一係列深深淺淺的紫色。每染好一塊，她都仔細記錄：用料多少，煮了多久，加了什麼...

蓉兒在一旁幫著晾布，看著繩上飄揚的各色布匹，驚歎道：“啊姐，你真厲害！”

“熟能生巧罷了。”婉娘笑道，“等這些顏色穩定了，我教你染幾塊小手帕。”

“真的？”蓉兒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婉娘摸摸妹妹的頭，“不過你得先學好刺繡。染好的布，配上好繡工，才能賣出好價錢。”

正忙著，林大山從外麵回來，手裡提著一條活蹦亂跳的草魚：“河裡釣的，晚上吃魚。”

婉娘接過魚：“正好，晚上做酸菜魚。前幾日醃的酸菜該能吃了。”

傍晚的灶房裡又熱鬨起來。婉娘處理魚，王氏準備配菜，芝蘭抱著孩子在旁邊陪著說話。酸菜切絲，魚片成薄片，豆腐切塊，再備些豆芽、蘑菇。

油熱下鍋，蔥薑蒜爆香，放入酸菜翻炒出味，加水燒開，下魚片、豆腐、蘑菇...最後撒上花椒、辣椒，熱油一澆，“刺啦”一聲，香氣四溢。

晚飯上桌，酸菜魚酸辣開胃，魚肉嫩滑；清炒豌豆苗碧綠鮮嫩；還有中午剩的韭菜雞蛋餅熱了熱，外皮焦脆。

林老根吃得額頭冒汗：“這酸菜魚夠味！婉孃的手藝越發好了。”

林大山連吃兩碗飯：“這魚片嫩，豆腐入味，酸菜爽口...好吃！”

蓉兒被辣得直吸氣，卻還伸筷子去夾魚片。王氏笑著給她倒水：“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

芝蘭不能吃太辣，婉娘特意給她盛了碗不太辣的湯，又夾了幾塊豆腐：“嫂子嚐嚐這個，入味了。”

“你自己也吃，彆光顧著我們。”芝蘭給婉娘夾了塊魚背肉，那裡刺少。

一家人圍坐吃飯，說笑間，夜幕漸漸降臨。飯後，碗筷收拾妥當，眾人坐在院裡乘涼。春日的夜晚還有些涼意，但空氣清新，星星格外明亮。

林老根抽著旱菸，緩緩道：“眼看著婉娘就要出嫁了...這日子過得真快。”

王氏接話：“是啊，總覺得婉娘還是個小丫頭，轉眼就要嫁人了。”

婉娘心中湧起不捨，輕聲道：“我就算嫁了，也常回來。顧家在鎮上，離得不遠。”

“那是自然。”林大山說，“這兒永遠是你的家，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

芝蘭抱著已經睡著的林柏，柔聲說：“婉娘嫁得好，我們高興。顧公子人好，顧家也厚道，婉娘過去不會受委屈。”

夜漸漸深了，眾人各自回屋。婉娘躺在炕上，卻無睡意。她想起這兩日的點點滴滴：和杏兒上山采蘑菇，教蓉兒配色，試驗染料，一家人吃飯說笑...這些平凡的日常，卻是最珍貴的溫暖。

窗外月光如水，蟲鳴聲聲。婉娘閉上眼睛，心中滿是感恩。

在這個家裡，她找到了歸屬，找到了價值，找到了愛。而這一切，都將成為她未來路上最堅實的後盾。

明天，又將是個新的開始。她要將染色技藝完善，要看著粉絲作坊開張，要看著家裡越來越好...而她自己，也將帶著這份溫暖和力量，走向新的人生。

月光靜靜灑在屋裡，一切都安寧而美好。在這個春夜，希望像種子一樣，在每個人心中悄悄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