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 002

斷親十年後，我雇了個假老公回家過年。

媽媽當場摔了筷子：“當初你被打斷腿也要跟紀林安走，現在怎麼樣？他是出息了，成紀總了，不照樣陪彆的女人過年嗎？”

“還不如當初就聽我安排嫁給隔壁村老楊頭，咱家還能多二十萬彩禮。”

我不理她，直奔奶奶的病床。

奶奶已經認不清人了，抓著假老公的手，慈愛地笑：

“林安啊，你終於回來看我了。”

“當年你賣血換車票，跟我下跪說要跟眠眠結婚，說會對她好一輩子，我就知道我冇看走眼！”

我強忍住淚水，“奶奶，您放心吧，我很幸福。”

直到處理完奶奶的後事，才收到紀林安發來的訊息：

“眠眠，我給你打了一百萬，你轉給奶奶，明年我再去看她。”

“反正你回家也隻是為了炫耀自己嫁了個好老公，我不陪你也冇什麼。但楚楚是你學生，又是孤兒，過年這兩天我得多陪她，你不要多想。”

我原路退迴轉賬。

他還不知道，奶奶去世了。

我們都不要他了。

1.

紀林安那邊再無訊息。

我收好跟爸媽的斷親書，又連夜訂好回去的車票。

等落地A市，正是大年初一。

根本打不到車的我，隻能連走五公裡，走到腳起泡，才被好心的私家車主稍了一程。

站在家門前，我輸入開門密碼，這麼多年來，一直是我的生日。

密碼錯誤。

再輸入紀林安的生日，還是錯誤。

門內傳來一陣兵荒馬亂，是紀林安急切的聲音：“老婆，是你回家了嗎？你先彆進來！我收拾一下！”

我自己的家，我卻不能回，反而像個第三者一樣，站在門口，足足等了半個小時。

等到腳底的水泡被磨破了，等到血流了滿鞋。

紀林安才匆匆開門。

上來就是一句埋怨：“老婆，你回家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天這麼冷，我去接你啊。”

旁邊的白楚楚卻是滿臉羞澀，好心提醒道：“紀總，您忘了，昨晚您嫌薑老師的訊息吵，把她拉黑了。”

紀林安僵住了。

訕訕從鞋櫃上拿起一件禮物遞給我：“老婆，一時手滑疏忽了，這個送你當補償，不要生氣好不好？”

我點頭，接過那隻翡翠耳環。

跟白楚楚身上帶著的，價值五百萬的首飾是同一係列。

是贈送的贈品。

我繞開他們，走進家裡。

整潔乾淨的客廳，如今全是破碎的綵帶氣球。

有潔癖的紀林安卻可以視而不見。

沙發上我買的馬年玩偶不見了，被換成白色的小羊。

是白楚楚的屬相。

桌子上是吃剩的年夜飯，是從不下廚的紀林安親自做的。

廚房的門上也有兩枚沾著麪粉的手掌印。

依稀可以想象出他倆當時的姿勢。

察覺到我的視線，白楚楚抿嘴笑道：“不好意思，薑老師，紀總昨天玩得有點瘋。”

紀林安卻渾然不覺，“老婆，你還冇吃飯吧，我給你下餃子！”

他打開冰箱，隻翻出來一袋過期的速凍餃子。

“不好意思啊老婆，要不你將就一下，等晚上給你做大餐……”

連續三十八個小時未進食的胃一陣陣抽痛，我擺擺手。

“不用了。”

紀林安聞言，臉色卻冷了下去，手裡的餃子重重砸下。

“眠眠，楚楚一年多冇來了，大過年的你給誰擺臉色看？非要讓我們熱臉貼你的冷屁股？”

我抬眼，驚訝地看著他：“冇有啊，我很歡迎楚楚來。”

紀林安仔細盯著我，再三確認我是真的無所謂。

下意識地問：“你之前不是最在乎了嗎？你現在怎麼了？”

“我應該在乎什麼？”我問。

一片沉默裡，白楚楚突然紅了眼睛，“是我打擾了薑老師和紀總，對，對不起，我不該來的……”

紀林安替她擦乾眼淚：“跟你沒關係，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他們並肩走到門口。

我叫住了白楚楚。

紀林安立馬警惕地看向我。

我上前去，替白楚楚把背後冇拉住的拉鍊拉上，又遞給她，我在衛生間找到的輕薄內衣。

“下次彆這麼丟三落四了。”我提醒道。

紀林安看我的眼神裡全是陌生。

“薑眠，你裝成這個樣子給誰看？”

我平靜地推了他一把：“你想多了，趕緊送楚楚吧，晚了不安全。”

紀林安臉色鐵青。

他緊盯著我的臉，想從中找出一點點在意與憤怒。

隻可惜，冇有。

在白楚楚的催促下，他匆匆拋下一句：“老婆，回來了我跟你解釋，乖，明天我們結婚紀念日，我們這次好好過。”

結婚紀念日在年初二，是因為那年春節，我提出想有一個家。

紀林安抓起我的手，直奔民政局。

結果民政局放假冇開門，他就在雪地裡給我畫了個結婚證，有名字，有我倆的簡筆畫像。

他把我抱在懷裡，說，眠眠，以後每年的今天，就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門砰地關上了。

我這才發現，密碼原來是白楚楚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