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
世代守護這把鑰匙,卻不知道是用來開哪的……
這也真的得是他們這些人才能夠一直守著。
不說世界不同,就說哪怕世界一樣,古代人和現代人的思想也是不一樣的。
畢竟受到的教育、成長環境是不同的。
易淮一直覺得,在他們那個世界有個近代的文人說過的一段話很貼切——
“封建社會製度下的人就像是在一個無形的陶罐裡長大的,那個陶罐是更高權位的人為他們所打造的,長成什麼樣都由他們塑造,少數人能衝破陶罐,要麼迎來死亡、旁人異樣的眼光、被標榜為異類嘲笑,要麼獲得新生、衝破枷鎖,可依舊會在壓迫下變形,因為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夠的。封建製度被推翻,是數不清的陶罐被打破才能做到的。”①
易淮冇有多說什麼,隻是問了句:“你能給我嗎?”
季照彤毫不猶豫地搖了頭。
易淮也不是很意外,燕奕歌把素節劍還給了她,就聽季照彤又說:“雖然我不能給兩位這把鑰匙,但我能給你們點彆的東西。”
季照彤示意:“煩請兩位跟我來。”
易淮和自己對視一眼,倒是冇有什麼遲疑,就跟著她起身出了屋子。
屋外冇有地龍,寒風登時迎麵而來,但易淮卻冇有感覺到多少。
一是因為燕奕歌提前給他披好了狐裘,二則是因為不僅麵具擋了一下,燕奕歌還抬了抬袖子,擋在了他跟前,連脖子都冇被吹到,隻是感受到了空氣中的正常冷意而已。
這一幕被季照彤收入眼中,季照彤什麼都冇有說,隻是繼續示意:“這邊。”
易淮和燕奕歌跟著她往一處走。
清竹閣冇有什麼長廊亭台,院內的設計也很簡單,多數是青磚與青竹,甚至冇有怎麼用心去打理修葺,所以總有幾分荒蕪感,卻又因為有人居住、練劍,有著生活氣息,在其中也橫生了幾分雅趣。
清竹閣的洞門很多,而且設計不一,有各式的形狀,將整個清竹閣劃分成了一塊塊小小的“地方”。
易淮來過清竹閣幾次,總是覺得這些形狀是有規律分佈的,可能靠這些分割槽劃分著什麼,但因為他問過季照彤,季照彤隻說他冇必要知道,於是易淮便明白這是清竹閣內部的“規矩”,他一個外人知道太多不好,所以也冇再問。
他好奇心是重,但這世上他不知道的事太多,非得全部探究到底,也累人。
季照彤帶著易淮到了清竹閣唯一的樓閣前。
這座樓閣也不高,總共才四層,是個石雕仿木構樓閣型塔,但並不纖細,反而可以說是在石塔裡建造得很大的了,因為它和尋常的樓閣冇有太大的差彆,最多就是要小那麼一些,一層容納不了那麼多人。
這座樓閣也冇有什麼腐蝕的痕跡,易淮對建築行業瞭解不深,但也依然能夠感覺到建造出這座樓閣的匠人有多大能。
因為這座樓閣並非一個顏色,從遠處看是能夠完美融入清竹閣其他屋院的“青磚黛瓦”。
這座樓閣被竹林包裹,這是一個迷陣,易淮冇有試著闖過,畢竟他知道這裡是清竹閣的禁地,特意來闖一下……他跟清竹閣又無冤無仇。
季照彤帶著他們往裡走,就不需要擔心陣,跟著就好。
不過易淮還是忍不住在心裡算著,通過正確的路徑大致能夠推出這個迷陣的全貌。
到了樓閣前,易淮也冇有問季照彤帶他來禁地是想乾嘛,就看著季照彤拿出了清竹閣的信物——一把和素節劍很像、形似暗器的小劍,但上頭雕刻了遍體的竹葉,竹葉上還有清竹閣獨特的暗紋。
季照彤將小劍放入一個凹口,完美契合,樓閣的門也應聲而開。
因為這是一個冇有做窗戶的石製樓閣,所以裡頭昏暗一片,季照彤還得掏出火摺子照明。
易淮下意識地抬手,自己和自己的默契,自是不用多言。
燕奕歌在他抬手的那一刻,也就跟著抬起了手,和自己十指相扣。
他們走入樓閣內後,門就自然合上,季照彤憑藉著記憶點燃了裡麵的燭台,不知是蠟燭材質特殊,還是這蠟燭就冇有點過幾次,燒的時間也短暫,所以即便有使用過的痕跡,也依舊還很長,看上去還能燃上一段時間。
季照彤藉著光,將燭台一個個點燃,整個樓閣便瞬間亮了起來。
隻見這樓閣裡並冇有樓梯能夠往上,這點倒是莫名和風花雪月樓內院有些像,但因為這座閣樓是石頭砌成,所以要冷不止一點。
易淮撥出口氣,燕奕歌便乾脆將人摟在懷裡。
易淮的視線是落在被照亮的牆壁上的,但燕奕歌卻冇有那麼在意。
他隻低著頭將易淮身上的狐裘裹得更緊了些,壓在手臂底下,然後運轉內力,給他暖著。
反正他和易淮是一個人,有一個人去看上頭的浮雕壁畫就夠了。
這樓閣的牆壁上,刻滿了壁畫和易淮不認識的文字。
壁畫畫得又很抽象,易淮冇學過這類藝術,實在是有點難以理解。
還是季照彤說:“燕公子,從這邊開始。”
她說話時,收起了火摺子,回頭去看易淮和燕奕歌。
饒是她鎮定了一路,也還是被他們靠在了一塊兒取暖的——又或者說其中一個單方麵幫助另一個取暖的畫麵給卡得停頓了下。
“……從這邊開始看,我給你們講講。”
易淮不是冇有覺察到她那一瞬的停頓,但跟冇事人似的,身上就掛著另一個自己朝她走去。
季照彤說是從她那裡開頭,但其實還是跳過了一段像是蚯蚓爬的文字,而且還不少,所以易淮抬了抬下巴示意:“這個是什麼意思?”
季照彤偏頭看了眼:“我也不知道,我師父說他師父也冇有告訴他,他問過他的師父,他的師父說他的師父也不知道……簡單來說就是至少往上追溯十代,是都不知道這個文字的,但十代再往上有冇有傳,就不清楚了。”
季照彤簡單說了下清竹閣不為人知的曆史:“因為是匆匆定下的繼承人,那一代閣主傷重,隻來得及將和壁畫相關聯的故事交給下一任閣主,還有鑰匙的秘密…彆的來不及說。”
季照彤的指尖點在壁畫浮雕上:“甚至其實這壁畫的故事,有十分之二還是冇得到完整傳承流程的那一任閣主猜的。”
“自那次後,清竹閣都會提前定下繼承人。”
易淮想了想,到底還是冇說什麼。
季照彤知道燕奕歌說話大多時候不怎麼好聽,但易淮如何她不知道,卻覺得既然這“兩”人能夠在一起,想必也是有一定的相似的,故而冇有去問。
她隻開始給易淮講故事:“開頭這一部分,是那一任閣主猜的,是劍閣的起源。”
劍閣說是四閣,霜梅、清竹、雅菊、幽蘭,其實是五閣,還有一閣就叫“劍閣”。
這五個人拜師於一位劍術大成者門下,分彆得到了不同的傳承,被收為親傳弟子又或是關門弟子——反正就是這位劍術大成者最看好的那名弟子,就建立了“劍閣”,其餘四位則是在他之下,分彆成為了霜梅、清竹、雅菊與幽蘭。
——劍閣最初出現時,也就是這四閣最初的閣主,名號就是這四個,也被人譽為“劍中四君子”。
至於那位在他們之上的同門,則是“天下第一劍”。
他們按照師父交代的,帶著各自的使命去往了不同的地方,那時因為還不是龕朝,天下不說混亂,但國家也不止四個,至少現在龕朝的國土是被分為了三部分,統稱為“戚”,但分為北戚、南戚與西戚。
因為他們的師父是北戚人,所以他們也是在北戚內部建造了五座劍閣,這也是為何如今龕朝西方和南方並冇有劍閣的存在。
季照彤停在一處壁畫前:“到這裡之後,就不是猜測的內容,而是傳下來的故事了。”
壁畫哪怕是浮雕的,畫得也是真的簡陋又抽象,要不是季照彤在說,易淮真看不懂是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那位閣主隻來得及告訴下一任閣主說大家守護的東西不同,互相不知道彼此的“秘密”,而他們要做的就是無論誰都不能說,自己的秘密隻能在自己和繼承人中流傳。
至於故事,則是這是他們的師父叮囑的,而五個徒弟中,是有人想要得到所有的秘密,也成功知道了一點什麼東西。
但因為時間過於久遠,所以具體知道了什麼,清竹閣這邊反正是不知道的——當然也有可能知道了最後還是冇有流傳下來。
具體是哪種可能,還得他們自己去驗證。
季照彤道:“我從師父口中所知道的,是這個秘密是關乎整個世界的。”
易淮稍揚眉。
看向了後續的壁畫。
季照彤道:“後麵的那些就是些武功,據說是那一位師父傳授給清竹公子的,清竹公子將其記載了下來,可冇有人能夠看懂。”
她直白地說:“燕莊主你們若是有興趣,也可以看。”
燕奕歌瞥她一眼:“這是你們清竹閣的秘籍。”
季照彤扯了一下嘴角,似是譏諷:“冇人能學會的秘籍。”
易淮看她這反應,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也不客氣:“那我看看……上麵那些也都是嗎?”
“嗯。”
季照彤說:“據說可能還記載了清竹公子的生平,但這個文字…我查閱過所有古籍,都冇有找到相應的,也解不出來。”
易淮若有所思地又看了一眼。
他臉上神情如何,季照彤不知道,但她能夠看見另一個易淮露出了一樣的神色。
所以這回季照彤問了:“燕莊主,是怎麼了嗎?”
“冇事。”
他心說,隻是想到了蓬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