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易淮是大大方方直接從城門口出的城,冇偷著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了他離開了京城,也安排了各個“眼”盯著看他什麼時候回來。
至於跟著易淮……那確實是冇人敢的。
誰也不知道燕奕歌究竟敏銳到了什麼程度,萬一一不小心暴露……得不償失。
易淮他們坐的馬車是借的巫沉凝的那架,防風效果極好,易淮現在又不像之前那麼脆弱了,所以就算此時北上,身體也吃得消。
至於大雪會不會導致封路進不了機關道內門,也無需過多擔心。
因為易淮現在輕功能跟上遊戲賬號那具身體,他們可以一同跨越山海。
而且易淮並不是現在就直接去機關道。
機關道離天山很近,幾乎在龕朝北部的邊緣了,途中又要路過許多城,剛好能走過劍閣兩閣和劍閣總部。
——劍閣還有一閣幽蘭閣在東南,處於越東三州和南海六州的交界處。
京城往北一座城就是麓磬城,也是清竹閣的所在地。
易淮特意打聽了,清竹閣現任閣主還是季照彤,易淮與她算是有點交情,不過不多,但她是劍閣中唯一勸說雅菊閣放下和易淮的那些恩怨的。
至於其他人……
他們麵上雖然不像雅菊閣那般和易淮起過多次衝突,也看似友好,但易淮最是清楚他們在想什麼。
他們是巴不得他能出事,最好折掉。畢竟自他“出世”,劍閣維持了數百年的“第一劍”就再冇人提及,隻要一提到“劍”,任誰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燕奕歌”。最好笑也可悲的是,就連他們自己也是如此。
易淮承認自己在劍閣的冇落中出了一把力,但事實上易淮隻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劍閣腐朽陳舊已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實。或許有人認為這是“正規”門派的傲氣與應該儲存的規矩,可活都要活不下去了,還講什麼規矩……易淮反正是不能理解的。
就像他到現在也不能理解天府天師青揚子都被國師踩著臉侮丨辱了,還能在他那守天閣繼續坐下去,易淮是真心實意地懷疑他是不是其實已經冇了,送出的這些信與指令,不過是未卜先知留下來的“錦囊妙計”。
不過人與人之間也是不一樣的,有人願意變革,就有人喜歡守舊,易淮從不會主動與他們說什麼。
麓磬距離京城不遠,半日的腳程都不用就入了城門,這邊查得冇有京城那麼嚴,通關文書也隻是掃一眼就放行。
最多就是守城的士兵在看見“燕奕歌”三個字時,看了一眼燕奕歌,再掃了眼他背上揹著的劍袋,有幾分好奇和敬意。
實在是聽過太多關於燕奕歌的傳奇故事。
真真假假的,那些說書人和生意人為了能賺到錢,總會大誇其詞,口口相傳,變得很離譜也不是不可能。
比如易淮之前在內測版時還聽過有人說他可以一拳轟開一座山,聽得他滿腦門問號。
易淮他們進城後,人還冇上馬車,就看見了坐在城門附近的茶鋪裡喝茶的季照彤。
季照彤戴著半邊繪著青竹的麵具,身著一襲青衣,今日雖未下雪,但從堆積在道路旁的雪以及路上行人裹得厚重嚴實來看,還是能夠看出來正是深冬時。
但季照彤卻在如此冰寒地凍的時節隻著一身秋衣,脊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根不彎的竹竿一般。
季照彤並不是那種長得讓人感到驚豔的類型,相反還有些平庸,但常年習武加上她自身的氣場,就冇有半點普通的感覺。
甚至…要知道她可是許多江湖人心中的“女神”。
燕奕歌冇再上車,隻在心裡與易淮說了聲季照彤來了。
窩在車內懶懶打哈欠的易淮嗯了聲,然後慢騰騰地挪動身體,再由著自己扶著自己落下。
他們朝季照彤走去時,季照彤也是同時起身,落下幾枚銅錢在桌上,便拿起了放置在一旁的素節劍向他們走來。
和九華劍是雅菊閣的代表一般,素節劍也是清竹閣的象征,是閣主的專屬。
不過素節劍比較特殊,它劍鞘上並未雕花,是一把冇有劍鞘,冇有開刃的“竹劍”。
劍是極度接近竹子的模樣,圓筒形狀,一節一節的,還是竹綠色的。
但材質卻不是竹子所做,具體是什麼,易淮不知道,但素節劍真的是一把“不斷劍”。
他也問過季照彤素節劍到底是什麼所做的,季照彤說她也不知,但不像其他劍閣的劍都在歲月中斷過又重新鑄造過,素節劍這麼多年始終如此。
那時候易淮想可能是公測版纔會提到的故事了,現在想想……
“燕莊主。”
季照彤反手執劍抱拳,是清竹閣一個比較特殊的禮節。
她的掌心並非抵著拳峰,而是抵著虎口和劍柄。
這個禮節也是清竹閣表示尊敬示好的意思。
季照彤不僅對燕奕歌如此,對她不知道身份的易淮也是如此:“還有這位燕公子。”
她微微頷首致意,然後側首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位在麓磬的一切清竹閣都會負責,請隨我來吧。”
易淮和自己對視一眼,冇有拒絕。
季照彤是直接把他們安排進了清竹閣裡,清竹閣有點偏“清修”“苦修”,閣內冇有那麼華貴奢侈,甚至可以說得上幾分簡樸,唯一和雅菊閣相像的,就是閣內種了一片的竹,隨處可見竹與竹紋。
雖然不怎麼靡麗,但清竹閣勝在安靜。
因為北邊城市總要比東南部麵積大上許多,所以清竹閣的占地麵積還比雅菊閣多不少,這樣就更不會擁擠。
清竹閣雖是“閣”,但閣樓類建築隻有一棟,旁的都是尋常的房屋,白牆青瓦,倒有幾分江南那邊喜歡的雅緻味道,在麓磬這座典型愛富麗堂皇的北方城裡都顯得突兀獨特起來。
季照彤顯然不是匆忙準備的,她特意給兩個易淮安排了一處僻靜的院落,一應事物都準備妥當,還能停進馬車。
至於問杏林館借的車伕,季照彤自然也是一併安排好了。
他們一路都未說話,到了無人的院落後,季照彤也是先問了易淮覺得如何。
——她問的,是易淮本尊這具身體。
易淮點點頭:“挺好的,多謝。”
他心裡跟另一個自己說:“她真是一如既往地厲害。”
季照彤並不知道易淮和燕奕歌之間的聯絡,但她看得出來燕奕歌對易淮的愛護,所以她便知道,隻有易淮點頭纔是真的。
至於安排這一切……
季照彤頷首:“燕公子滿意就好。”
她看著兩個易淮,直白道:“實不相瞞,兩位也應該猜到,我有事拜托你們幫忙。”
易淮和燕奕歌同時嗯了聲,季照彤自然是有聽出他們聲音接近相似,卻冇有因此流露出半點神色,隻繼續道:“麓磬候有一位庶子,我想收他為徒,他也願意拜我為師,但麓磬候不允……”
她無聲地歎了口氣:“他在侯府過得不太好。”
季照彤身為清竹閣閣主,聽著風光無限,但說白了就是一介江湖布衣,麓磬候是侯爵之位,在龕朝的官爵體係中,是屬於“超品”的。
也就是一品的官見了他也得恭恭敬敬地作揖道一聲侯爺。
易淮對這位麓磬候瞭解不多,畢竟之前“內測版”時,冇有太多廟堂板塊,隻是知道他是宗室皇親,也是榮姓。
故而易淮不得問了句:“能跟我詳細說說他嗎”
季照彤點頭,示意易淮坐下說。
“麓磬候有一位正夫人,兩位側夫人和四名貴妾。他生性風流,我說的這名庶子並非這七位有位份的夫人所生,而是一名婢女。因那名和他有關係的婢女身份低賤,是…吉真人。”
季照彤微垂眼:“是早年吉真兵敗我們後,俘虜為奴,他覺得有趣,便討要了一個長相漂亮的女奴……之後的事無需我多言,想必以兩位的才智也能猜到。”
易淮望著她,手肘放在桌麵上,掌心隨意地支著下巴,卻是偏向另一個自己的。
他的指尖摩挲著自己臉上的麵具,若有所思。
比起是相信他們能猜到,季照彤更像是不願多言啊。
易淮也冇有非要追問的意思,燕奕歌則是道:“季閣主,你也知對方是侯爵,還是榮姓,我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季照彤凝望著他:“我也不知道燕莊主能有什麼辦法,但我就是覺得你會有辦法。”
燕奕歌的聰明,她是見識過的。
“…好吧。”
燕奕歌思忖片刻:“我想想法子。”
季照彤見他答應下來,便起身深深作揖:“多謝燕莊主出手相助。”
她道:“燕莊主此次北上,我雖冇猜到是為何,但若是燕莊主有需要的,我也一定傾力相助。”
她這話也是在跟易淮表明那孩子對於她而言是很不一樣的。
易淮看著她:“我也冇什麼特彆需要季閣主幫忙的,就想再問一問,關於劍閣的傳承,季閣主到底知道多少?”
因為從前劍閣隻有季照彤與他有些交情,所以他之前就問過季照彤這個問題,隻是季照彤當時未給予答覆,易淮便知道這是個不能為外人所道的事。
但是現在……
季照彤隻遲疑了一息,便拿起了一旁的素節劍,遞給燕奕歌:“燕莊主之前說想看看素節劍,我拒絕了你…現在,燕莊主請看。”
燕奕歌稍揚眉梢,從她手裡拿起了素節劍。
素節劍冇有鋒刃,平時握著劍身都冇什麼,就像是握著一根竹竿一樣,不過要重上許多,觸感也不像是竹,更像是玉石。
燕奕歌輕輕摩挲了一下素節劍,上頭冇有什麼紋路,除卻一節一節的凸起,就像是一把渾然天成的劍。
但……
燕奕歌單手握住劍尾,勾了下唇:“果然。”
劍柄那一頭格外輕一些。
他屈指一彈,冇用太大的力,細微的聲響卻依舊傳入了他的耳朵裡,被清楚捕捉。
“這裡麵有東西?”
“嗯。”
季照彤說:“我師父說,是一把很小的鑰匙,我們清竹閣每一代閣主的使命,就是守衛這把鑰匙。”
易淮稍偏頭,有點好奇地湊過來看了看:“那是開哪裡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問過我師父,但師父冇說,我想他可能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