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嵩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
他想起了董卓亂政之後,自己所遭受的一切。
那西涼暴徒,忌憚他手中兵權,
便是以一道聖旨便將他從關中調回洛陽,名為升遷,實為軟禁。
他失去了軍隊,便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董卓禍亂朝綱,火燒洛陽,將天子與百官裹挾至長安。
而最讓他痛徹心扉,引為奇恥大辱的,是董卓竟對他的嬸嬸,那位早已守寡的馬伕人,伸出了魔爪。
馬伕人性情剛烈,不堪受辱,最終一根白綾,了斷了自己貞潔的一生。
此事,讓堂堂涼州第一世家——安定皇甫氏,顏麵掃地!
也讓皇甫嵩對董卓的恨意,深入骨髓!
隻是,他已無力反抗。
而現在,葉天做到了。
他斬下了董卓的頭顱,滅了董氏滿門,為天下除害,也為他皇甫家,洗刷了這天大的恥辱!
“大將軍……此戰,不僅是為天下,也是為我安定皇甫氏報了血仇,讓我那苦命的嬸嬸,在天之靈得以安息!”
“黃巾長社,他千裡奔襲,救我等於危難。今日長安,他又為我族雪恥!”
“大將軍,實乃我安定皇甫氏之大恩人也!”
皇甫嵩心中百感交集,對葉天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他拿起那封征辟令,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大將軍不嫌我老邁,親自征辟,我皇甫嵩,豈有不從之理!”
就在此時,一個略顯急切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叔父,此事……是否有些不妥?”
說話的,是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酈。
他眉頭緊鎖,臉上帶著深深的憂慮。
“大將軍繞過天子,直接征辟我等,此舉……於禮不合啊!”
“叔父您乃大漢之臣,我安定皇甫氏,更是世代蒙受國恩。如今,難道要就此捨棄大漢,投入大將軍麾下嗎?”
“俗話說,天無二日,國無二主。這長安城中,尚有天子在。我們這般行事,傳揚出去,恐怕……”
皇甫酈看著自己的叔父,眼中滿是困惑。
在他的印象裡,叔父一直是大漢最忠誠的衛士。
可現在,他竟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葉天。
這讓他一時間難以接受。
安定皇甫氏,涼州第一將門世家,世代忠良,名將輩出。
從涼州三明之一的皇甫規,到平定黃巾的皇甫嵩,他們流的血,都是為了守護這個王朝。
此刻,皇甫嵩的選擇,無疑是一種背離。
然而,麵對侄子的質問,皇甫嵩隻是冷冷一笑。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眸子,緊緊地盯著皇甫酈。
“酈兒,你錯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皇甫氏,固然受大漢之恩。但大將軍於我皇甫氏,同樣恩重如山!”
“你可還記得,黃巾長社城下,我等被數十萬賊寇圍困,旦夕將亡!若那一戰敗了,天子震怒之下,我安定皇甫氏,便是滅三族的下場!”
“是誰,率領鐵騎,千裡奔襲,如天神下凡,解了長社之圍,救下了我們整個家族的性命?”
皇甫嵩的聲音陡然提高,目光灼灼地逼視著自己的侄子。
“這一次,董卓那廝,逼死我族嬸,讓我安定皇甫氏蒙受奇恥大辱!”
“又是誰,提槍縱馬,斬其首級,滅其滿門,為我族報此血仇,讓我嬸嬸在天之靈得以安息?”
“你告訴我,這兩件事,是不是事實?!”
皇甫酈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當然記得。
長社城那場驚心動魄的血戰,他親身經曆過。
那種絕望與恐懼,至今記憶猶新。
若非葉天及時趕到,他們早已化為城下枯骨,而安定皇甫氏,也必將因為戰敗,而被憤怒的朝廷夷為平地!
那董卓,將他皇甫規族叔留下的遺孀活生生逼死,這等奇恥大辱,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安定皇甫氏的門楣之上!
麵對權傾朝野的董卓,他們束手無策,隻能將這滔天的羞辱與仇恨,死死地壓在心底!
而今日,是葉天,用他手中那杆無堅不摧的弑神槍,將董卓連同他的罪惡一同釘死在了長安城下,也徹底洗刷了安定皇甫氏這天大的恥辱!
僅僅這兩件事,葉天對安定皇甫氏的恩情,便已重如泰山!
皇甫酈的嘴唇動了動,卻終是無言以對,隻能掙紮著說道:“這……叔父所言,確有道理。可……可我安定皇甫氏,畢竟世代蒙受皇恩,難道……真的要就此背棄大漢,投靠大-將軍嗎?”
他的臉上,寫滿了糾結與痛苦。
一邊是家族的血海深仇與救命之恩,一邊是世代傳承的忠君之道,這讓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皇甫嵩的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彷彿能穿透人心。
“恩情?”
“大將軍對我皇甫氏有再造之恩,此其一!”
“大勢所趨,大將軍已一統北方,兵鋒所指,天下莫敢不從!董卓一死,這天下歸於大將-軍之手,隻是時間問題,此其二!”
“深宮之內,那個所謂的少年天子,不過是董卓手中的提線木偶!論能力,論聲望,他可能比得上大將軍的萬分之一?如今的天下百姓,隻知有大將軍,而不知有漢家天子,此其三!”
皇甫嵩的聲音,一句比一句更為鏗鏘有力,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敲擊在皇甫酈的心頭。
“無論是從形勢、從未來,還是為了這天下的黎民百姓,我安定皇甫氏投效大將軍,都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我不僅僅是為了我皇甫嵩個人的名聲,更是為了我們整個安定皇甫氏的未來!”
“此事,不必再議!我意已決,我安定皇甫氏,自今日起,便歸於大將軍麾下!”
一番話,擲地有聲,再無半點迴旋的餘地。
皇甫酈渾身一震,看著叔父那決然的眼神,心中的猶豫與掙紮,終於化為了一聲長歎。
他知道,叔父說得都對。
那個深宮中的少年,雖然聰穎,卻生於婦人之手,長於亂世之中,根本無力迴天。
而葉天,卻是一個活著的傳奇!
他的功績,早已超越了史書上任何一位名將,他的聲望,甚至蓋過了曆代開國帝王!
在董卓與小皇帝之間,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
但在葉天與小皇帝之間,這道選擇題,卻變得如此簡單。
“是,叔父,侄兒明白了。” 皇甫酈躬身一拜,神情複雜地說道,“或許,投效大將軍,纔是我安定皇甫氏最好的出路。”
皇甫嵩微微頷首,目光望向窗外,彷彿已經看到了家族未來的光明。
“開弓冇有回頭箭。我相信,這個選擇,是為了家族最好的未來!”
“你,立刻命人備車,我要即刻前往大將軍府邸,麵見大將軍!”
“遵命,叔父大人!”
……
與此同時,長安城內的另外幾座府邸之中,也上演著相似的一幕。
王允、楊修、鐘繇、王子師。
這些昔日的忠漢派代表人物,在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都做出了與皇甫嵩同樣的選擇。
他們都看清了,大漢的江山,氣數已儘。
葉天的崛起,如同煌煌大日,勢不可擋。
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與其抱著那塊早已腐朽的神主牌一同沉淪,不如順應天命,為了自己,也為了家族的未來,搏一個錦繡前程!
數個時辰之後。
燕王府邸門前,車水馬龍。
王允、鐘繇、皇甫嵩、楊修、王子服五人,幾乎是同時抵達,無人敢有片刻遲到。
郭嘉的身影很快出現在葉天麵前,躬身稟報道:“啟稟主公,王允、鐘繇、皇甫嵩、楊修、王子服五人,已在府外候著,等候殿下召見!”
葉天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算他們識時務。”
“讓他們進來吧,我要親自見見他們。”
“是,殿下!”
……
一炷香後。
金碧輝煌的大殿之內,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沁人心脾。
王子師、楊修、王允、鐘繇、皇甫嵩五人,在郭嘉的引領下,緩緩步入殿中。
郭嘉與王允、鐘繇、皇甫嵩等人本就相熟,一路上有說有笑,氣氛頗為融洽。
當五人看到高坐於主位之上,那個身披玄色王袍,氣度威嚴如神祇般的男子時,心中皆是猛然一震。
他們不敢有絲毫怠慢,紛紛整理衣冠,快步上前,納頭便拜。
“卑職鐘繇,參見大將軍!大將軍萬歲,萬歲,萬萬歲!”
“卑職皇甫嵩,參見燕王殿下!燕王殿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卑職王允,參見燕王殿下!燕王殿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
五人齊齊跪倒在地,口呼萬歲,聲震大殿。
在他們心中,葉天的權勢與威望,早已與天子無異,甚至猶有過之!
“哈哈哈……”
葉天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親自走下高台,將五人一一扶起。
“子師,義真,還有諸位,何須如此多禮?你我皆是舊識,不必拘謹,快快請起!”
他親手將王允和皇甫嵩攙扶起來,還重重地拍了拍兩人的後背,以示親近。
“兩位老友,自黃巾一彆,多年未見,彆來無恙啊!”
王允和皇甫嵩受寵若驚,連道不敢。
而一旁的楊修、鐘繇、王子師三人,看著眼前這一幕,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崇拜與敬畏之色。
他們雖然冇有經曆過那段與葉天並肩作戰的崢嶸歲月,但葉天的傳奇事蹟,早已在他們心中刻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今日親眼得見,這位傳說中的人物竟是如此的禮賢下士,風度翩翩,更是讓他們心生折服。
“早就聽聞大將軍軍略無雙,武力蓋世,今日一見,方知名不虛傳,其風度氣概,更在傳聞之上啊!”
三人心中,不約而同地感歎道。
大殿之上,葉天與皇甫嵩、王允二人已是相談甚歡。
皇甫嵩指著自己滿頭的白髮,苦笑著感歎道:“多年未見,大將軍風采依舊,甚至更勝往昔,而我皇甫義真,卻已是垂垂老矣,華髮滿頭,不堪驅使了啊!”
葉天笑道:“義真何出此言?你乃國之柱石,寶刀未老。這些年,你為國事操勞,鞠躬儘瘁,孤都看在眼裡。如今董卓已除,天下將定,你也不必再如此辛苦了。這天下,有孤在,便再無宵小可以作亂!”
皇甫嵩聞言,撫須大笑:“有大將軍坐鎮長安,我皇甫義真,還有何可擔憂的!大將軍的才乾,我信得過!”
隨即,王允也上前一步,與葉天攀談起來。
他一身白色儒袍,麵容俊朗,氣質儒雅,雖已年過不惑,卻因修為不凡,看上去不過三十許人。
“大將軍,自董卓亂政,你我已有數年未見。如今再會,大將軍風采更勝從前,可喜可賀啊!”
葉天哈哈一笑:“王司徒亦是風采依舊!說起來,令愛貂蟬,如今在孤的後宮之中,一切安好,孤甚是寵愛,司徒不必掛懷。”
王允聞言,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女能得殿下垂青,是她的福分。不知……小女如今,與殿下感情如何?可還融洽?”
此刻的葉天溫和地看著王允,嘴角含笑,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肯定:“嬋兒與我,情投意合,心意相通。司徒儘可放心。”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王允撫著長鬚,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連連點頭,“小女能與殿下琴瑟和鳴,老夫便再無牽掛了!”
他當初將義女貂蟬送與葉天,本就是一場精心謀劃的投資。如今看來,這場投資的回報,遠超他的想象。貂蟬受寵,他王允的地位,自然也會水漲船高。
幾人又寒暄了片刻,葉天便不再兜圈子,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開門見山地說道:
“好了,諸位。孤今日邀你們前來,所為何事,想必你們心中也已明瞭。”
“如今董卓授首,整個北方已儘歸孤的掌控。百廢待興,正是廣納賢才,共謀大業之時。”
“王子師、楊修、王允、鐘繇、皇甫嵩,你們五位,皆是當世人傑,或善統軍,或精謀略。孤今日便在此問一句,你們,可願入我麾下,為孤效力?”
話音落下,大殿之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五人麵麵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猶豫。
他們都明白,葉天的這番話,不僅僅是招攬,更是一道選擇題,一道決定他們未來命運,也決定那座深宮之中,最後一位大漢天子命運的選擇題。
一旦點頭,便意味著他們將與過去徹底割裂,將那份對漢室的忠誠,永遠地埋葬。
這對於他們這些深受皇恩,一直以忠臣自居的人來說,無疑是一個艱難的決斷。
皇甫嵩的臉上,那絲猶豫僅僅是曇花一現,便被決然所取代。
來此之前,他便已在心中做出了抉擇。
於公,葉天神武蓋世,一統天下乃是大勢所趨,百姓之福。於私,葉天對他,對他整個安定皇甫氏,都有著再造之恩。
這天下,若換做任何一人想要取代漢室,他皇甫嵩第一個不服。
但這個人,是葉天。
是那個早在黃巾之亂時,便以無雙智勇,將他徹底折服的絕世將星!
他冇有任何理由拒絕。
“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