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劉宏的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狠狠地,澆在了何後那幾近失控的情緒之上。
是啊,
她怎能忘記。
忘記那末日般的恐懼,忘記那被神明所支配的無力感。
椒房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寂靜。
何後的臉色,陰晴不定,那雙鳳眸之中,閃爍著無比複雜的光芒。
有不甘,有憤怒,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身為母親,身為一個女人的,權衡與算計。
她知道,劉宏說的事情乃是事實。
在葉天那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的皇室尊嚴,任何的禮教法度都不過是一個笑話。
嫁。
女兒,或許會受些“委屈”。
但是因此而是換來的,將是整個皇室,整個何家的,絕對安全!
也是與這位當世神明,徹底綁定的,潑天富貴!
葉天,他雖然霸道,但他對自己女人的寵愛,天下聞名。妍兒嫁過去,絕不會受苦。
而且,
他,是那麼的年輕,那麼的英俊,那麼的強大。
自己的女兒,能嫁給這樣一位,連仙神都要為之俯首的蓋世英雄。
這,真的是委 屈嗎?
還是,
是天下所有女子,都夢寐以求的,天大的幸事?
許久,許久之後。
何後那緊繃的身體,終於緩緩地,鬆弛了下來。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掙紮與不甘,都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政治家的,絕對的理智與決斷。
她看著劉宏,緩緩地,點了點頭。
“陛下,你說得對。”
“是臣妾,著相了。”
“為了妍兒的未來,為了我大漢的江山,”
“這門親事,臣妾準了!”
“不僅要準!”何後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我們還要,辦得風風光光!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大漢的萬年公主,與那救世的聖師,乃是天作之合!是天命所歸!”
她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這樁“交易”,變成一樁,無可更改,名正言順的,神聖婚姻!
一個時辰後。
洛陽城外,天帝行宮。
當葉天聽聞,大漢天子劉宏,與皇後何後,竟聯袂親至,親自前來拜訪之時,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瞭然的微笑。
他知道,郭嘉的計策,已然,成功了九成。
行宮正殿之內。
葉天並未高坐於主位之上,而是換上了一身常服,以一種近乎於“平輩”的姿態,與那早已等候多時,臉上堆滿了諂媚笑容的劉宏與何後,相對而坐。
“不知陛下與皇後孃娘,深夜駕臨,所為何事啊?”葉天明知故問,悠閒地品著香茗。
“嘿嘿嘿,聖師大人,”
劉宏搓著手,那張老臉,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
“朕,朕與皇後,是特地來感謝聖師的救命之恩的!”
“哦?陛下與娘娘,已經謝過了。”葉天淡淡地說道。
“不不不!”劉宏連忙擺手,“那點謝禮,
如何能表達朕與天下萬民,對聖師的感激之情於萬一?”
他與何後對視一眼,終於,鼓起了所有的勇氣,說出了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
“聖師大人!”劉宏站起身,對著葉天,深深地,行了一個大禮!
“朕,朕思來想去,唯有一物,或許,才能稍稍,匹配得上聖師您的蓋世功勳!”
何後也隨之起身,臉上帶著最溫婉,也最慈愛的笑容,柔聲說道:“聖師大人,您之前不是曾言,膝下無子,傳承無人,心灰意冷嗎?”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劉宏介麵道:“朕與皇後,願將朕唯一的嫡女,大漢最尊貴的金枝玉葉,
皇太子劉辯與陳留王劉協的親妹——【萬年公主】劉妍,許配於您!”
“從今往後,您,不僅是我大漢的聖師,更是朕的女婿!是皇室的至親!”
“您與公主所誕下的子嗣,將同時流淌著您葉家與我劉氏的血脈!他,將是這大漢江山,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朕,願以這整個大漢江山為嫁妝!隻求,隻求聖師您,能留在洛陽,能與我皇室,永結同心,共同,守護這片萬裡河山!”
說罷,劉宏與何後,竟是同時,對著葉天,深深地,拜了下去!
大漢的天子與皇後,竟親自上門,為自己的女兒,向一位臣子,提親!
這,是何等荒唐,又是何等震撼的一幕!
然而,葉天聽完這番話,臉上,卻並冇有露出他們想象中的,那種狂喜與激動。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兩位,早已將姿態,放到了塵埃裡的,帝國最高統治者。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用一種,彷彿第一次認識他們般的,充滿了玩味的眼神,輕聲開口道:
“哦?”
“陛下的意思是,”
“要將公主,嫁給一個身受重傷,時日無多,甚至,連子嗣都可能無法留下的,將死之人嗎?”
·················
當葉天那句充滿了自嘲與試探的,平淡的話語,輕輕地,飄入劉宏與何後的耳中時。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劉宏與何後,那原本因為想出“絕世妙計”而充滿了狂喜與激動的表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他們,他們怎麼把這最關鍵的一茬,給忘了?!
對啊!
葉天他,他“身受重傷,時日無多”啊!
自己把最心愛,最高貴的嫡出公主,嫁給一個,即將不久於人世的將死之人?
這,這不僅不是聯姻,這簡直是,是讓公主去陪葬!是讓她年紀輕輕,便守活寡啊!
一瞬間,劉宏與何後,都懵了。
他們感覺,自己彷彿是從天堂,又一腳,踏回了地獄。
尤其是何後,她那剛剛纔下定決心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了劇烈的掙紮與不捨!她畢竟是一位母親!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跳入這另一個,更加確定的“火坑”?!
然而,就在她即將開口,想要收回剛纔的提議之時。
一旁的張讓,這位將“審時度勢”四個字,刻入了骨髓的大宦官,卻是猛地,給她使了一個眼色!
那眼神中,充滿了焦急與,提醒!
何後心中一凜,瞬間,便明白了張讓的意思!
是啊!
葉天“時日無多”,這,固然是一個巨大的問題。
但,與那“妖族隨時可能捲土重來,將整個大漢,連同他們所有人,都生吞活剝”的,滅頂之災相比!
這個問題,還算問題嗎?!
孰輕孰重,一目瞭然!
更何況,
葉天他,隻是“傷及本源”,隻是“時日無多”。
他,並冇有說,自己已經,徹底喪失了,讓女子,受孕的能力啊!
隻要,隻要能在這位聖師“臨終”之前,讓公主懷上他的子嗣!
那,這個孩子,便是板上釘釘的,未來的帝國繼承人!是流淌著劉氏與葉氏,兩家最高貴血脈的,神之子!
到那時,葉天即便真的“薨逝”了。
那到時候哪怕是看在自己親生骨肉的份上,他臨死之前,也必然會佈下萬全之策,確保這大漢江山,能安然無恙地,傳承到他孩子的手中!
甚至,到哪一個他麾下那支神魔般的無敵大軍,那座懸浮於九天之上的天帝仙城,都將成為自己外孫的,陪嫁!
這般的話,對於大漢帝國來說絕對是大大的好事情啊!!!
而想通了這一關節,何後與劉宏,那剛剛纔熄滅下去的希望之火,瞬間,以一種更加熾烈,也更加瘋狂的姿態,熊熊燃燒了起來!
“聖師!此言差矣!”
這一次,開口的,是何後!
她臉上所有的掙紮與不捨,儘數被一種,充滿了母性光輝與政治家決斷的,無比堅定的神色所取代!
她看著葉天,用一種,充滿了“慈愛”與“憐惜”的語氣,柔聲說道:“聖師您,為國征戰,身受重傷,此乃國之不幸!
我等為人君,為人後者,不能為您分憂,已是心中有愧!
又豈能,豈能再因您身體有恙,而嫌棄您和疏遠您呢?!”
“冇錯!”劉宏也立刻反應了過來,他上前一步,抓著葉天的手,聲淚俱下地說道:“聖師!您是為了我大漢,是為了朕,是為了這天下萬民,才傷及的本源!您,是我大漢的英雄!是我劉氏的恩人!”
“朕意已決!無論,無論聖師您的身體如何,朕,都要將萬年公主,許配於您!”
“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劉氏皇族,知恩圖報!絕非那忘恩負負義,嫌貧愛富之輩!”
“至於,至於子嗣之事,”劉宏的臉上,露出一絲“悲壯”之色,
“朕,早已想通了!即便,即便聖師您與公主,此生無後,那也無妨!朕,還有太子劉辯,還有陳留王劉協!待聖師百年之後,朕,便讓辯兒或協兒,過繼一個,到您的名下,為您,傳承香火!延續血脈!”
好傢夥!
這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感天動地!
把一個充滿了政治算計的聯姻,硬生生,給說成了一場“報恩許國,不離不棄”的,千古佳話!
葉天看著眼前這對,早已將自己代入到“悲情主角”劇本之中,演技堪稱爐火純青的帝國皇帝和皇後 這一對夫婦,心中,早已是笑開了花。
但他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因為“時日無多”而略帶蕭索,又因為對方的“真情”而深受感動的,複雜表情。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陛下,皇後孃娘,你們,”
“你們這又是,何苦呢?”
他彷彿,還在做著最後的“推辭”。
“聖師!您不必再說了!”劉宏見狀,以為葉天已然心動,更是趁熱打鐵!
“此事,就這麼定了!”
他猛地一拍手,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天子的威嚴,對門外高聲喊道:
“張讓!趙忠!”
“是!陛下!”兩位大宦官,立刻從殿外,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傳朕旨意!”
劉宏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洪亮與興奮!
“著欽天監,立刻擇選良辰吉日!不!不必擇了!我決定就定在三日之後!”
“著宗正寺、太常寺,立刻開始籌備聖師與萬年公主的,大婚典禮!”
“規格!要用最高規格!要用,自高祖皇帝開國以來,最高,也是最浩大!最奢華的規格!”
“朕,要讓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大漢的聖師,我劉宏的女婿,當用何等的榮耀,來迎娶我大漢的,掌上明珠!”
“另外!”劉宏彷彿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將國庫之內,所有最好的綢緞、珠寶、玉器,所有能拿出來的東西,都給朕,送到聖師的行宮之內!作為,作為朕,給公主準備的嫁妝!”
“奴才,遵旨!”
張讓與趙忠,看著眼前這幾乎是“傾其所有”,甚至有些“喪心病狂”的天子,
心中也是震撼不已!但他們不敢有絲毫的怠慢,連忙領旨,
而此刻的他們。
也開始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出去,開始著手準備!
大殿之內,隻剩下葉天與劉宏夫婦。
看著那已經開始幻想著,三日後,那場曠世婚禮的,激動不已的劉宏。
葉天知道,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名為“以退為進”的大戲,已然,
完美落幕。
他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對著那兀自興奮的劉宏,深深地,
行了一個完全是屬於“女婿”的禮節。
“臣,葉天,”
“多謝陛下,隆恩。”
·······················
葉天那句“謝陛下隆恩”,如同最終的判詞,為這場充滿了算計與博弈的“君臣大戲”,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
劉宏與何後,在得到了葉天肯定的答覆之後,心中的那塊巨石,終於徹底落地。他們如蒙大赦,喜不自勝地,又對葉天許下了一大堆的承諾與賞賜,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了行宮。
他們要用最快的速度,去籌備那一場,足以載入史冊,也足以,將葉天這條真龍,徹底鎖在這大漢皇室戰車之上的,曠世婚禮!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整個洛陽神都,都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盛大而又神聖的狂歡之中。
街道,被從皇宮庫房中取出的,最華美的紅綢與金絲,裝飾一新。家家戶戶,張燈結綵。無數的百姓,自發地湧上街頭,他們臉上的笑容,是發自內心的。
因為他們知道,這場婚禮,不僅僅是公主出嫁。
更是他們那位神明般的救世主,大漢帝國平了黃巾之力的大將軍。
甚至是評定妖族的【聖師葉天】,將與這大漢江山,徹底融為一體的,神聖儀式!
隻要有他在,那妖氛鎖城的末日景象,便永不會再現!
約定婚禮的儀式,在皇宮的太極殿前,盛大舉行。
漢靈帝劉宏,親自擔任主婚之人。滿朝文武,皆身著最高等級的朝服,位列兩側。天下各州郡,凡是能叫得上名號的世家大族,其家主或嫡子,無一缺席,儘皆前來觀禮,獻上賀禮。
那場麵之浩大,氣勢之恢弘,早已超越了凡俗帝王婚禮的範疇。
更像是一場,人間王朝,對天上神國的朝拜!
訂婚儀式之上。
當吉時已到。
身著一襲由九天冰蠶絲與神鳳羽翼共同織就的,華美絕倫的玄黑色帝婿禮服的葉天,緩緩步入殿前廣場。
他一出現,整個天地,彷彿都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