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當郭嘉這一番環環相扣,將人心、大勢、權謀算計到了極致的毒計,緩緩道出之時。
整個觀星台,落針可聞。
一旁的蔡邕,早已是目瞪口呆,看著郭嘉,如同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怪!
他從未想過,一個人的智謀,竟能歹毒、也精妙到如此地步!
這已經不是計策了!
這是,在玩弄天下!是在將所有的人,包括天子與諸侯,都當成棋子,玩弄於股掌之間啊!
許久之後,葉天才終於,緩緩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觀星台上,顯得格外響亮。
“奉孝,真乃,我之子房也!”
葉天看著郭嘉,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極致的欣賞與讚歎!
郭嘉此計,簡直是,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既能全了他的名聲,又能收了天下的人心,更能兵不血刃地,將整個大漢,連同所有諸侯的野心都徹底玩弄於股掌之間!
“好!實在是好!”
葉天大喜過望,他猛地一揮衣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神光!
“就依奉孝之計行事!”
“傳令下去!即刻啟程,重返,洛陽!”
他知道,一場,由他親手導演的,名為“諸侯的黃昏”的曠世大戲,
也是很快便是會即將在他這位“總導演”的安排下,
緩緩的開始拉開帷幕!
三日後,大漢神都,洛陽。
曾經洛陽城內的街道,繁盛無比,
作為大漢帝國的國都,這裡無數人聚集於此地,大漢各地的商賈遊俠彙聚,龍蛇混雜,
無數的商販沿街叫賣,賣著各種各樣的貨物,
還有許多世家子弟駕著馬車,身邊簇擁著一群奴仆在大道上經過。
但是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了。
這座剛剛經曆過滅頂之災的帝國都城,雖然在數百萬軍民的日夜修繕之下,
已恢複了幾分舊日的秩序,但那殘留在斷壁殘垣之上的巨大爪痕,
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儘的,淡淡的血腥與妖氣,依舊在無聲地,訴說著那一日,末日降臨般的恐怖。
尤其是皇城之內,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
漢靈帝劉宏,自那日葉天駕馭仙城離去之後,便終日惶惶不安,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他既恐懼於葉天那足以改天換地的神威,又深深地,依賴著這份神威所帶來的,絕對的安全感。
這種矛盾的心情,讓他備受煎熬。
而今日,當他聽聞,那位他既敬又怕的“聖師大人”,竟去而複返,並且,要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麵,有要事啟奏之時。
劉宏的心,瞬間便提到了嗓子眼!
他來了!
他這麼快回來,究竟是所為何事?!
是,是要履行那“監國攝政”之權,開始清理朝堂?
還是,
還是他覺得,“監國”之名,依舊不夠要自己將那最後的一步,也走完?!
懷著這種無比忐忑與恐懼的心情,劉宏強打起精神,坐上了那冰冷的龍椅,召集了滿朝文武,於金鑾殿之上,等待著那一位,早已實際淩駕於皇權之上的,神明。
很快,在所有文武百官,那充滿了敬畏、好奇與恐懼的,複雜的目光注視下。
葉天,身著一襲象征著無上權柄的,玄黑色聖師朝服,一步一步地,走入了大殿。
他步伐平穩,神情淡漠,那雙深邃的眼眸,古井無波。
他所過之處,無論是那些位高權重,平日裡眼高於頂的世家公卿,還是那些手握兵權,桀驁不馴的宿將勳貴,儘皆,不由自主地,低下了他們那高傲的頭顱,不敢與其對視分毫。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唯有葉天那沉穩的腳步聲,如同踩在所有人,包括龍椅之上那位天子心坎上的重錘,一聲,又一聲。
他走到大殿中央,並未像其他人那般行跪拜之禮,隻是,對著龍椅之上的劉宏,微微一揖。
“臣,葉天,參見陛下。”
“聖,聖師免禮!快快請起!”劉宏見狀,竟是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從龍椅上站起,對著葉天,虛扶了一下,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滑稽的一幕,讓滿朝文武,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天子,懼聖師,已如斯!
葉天緩緩直起身,並未落座。他環視了一圈下方那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隨即,朗聲開口,說出了一番,足以讓整個朝堂,都為之當場炸裂的話!
“陛下!”
“臣,今日前來,是為,請辭!”
轟——!!!
請辭?!
這兩個字,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大殿之內每一個人的頭頂!
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龍椅之上的劉宏,他那剛剛纔擠出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都呆在了原地!
他,他聽到了什麼?!
葉天,這位剛剛纔被他冊封為“監國聖師”,“護國天王”,集天下所有權柄於一身的無上存在,竟然,要請辭?!
“聖,聖師,”劉宏的聲音,因為極致的震驚而變得結結巴巴,“您,您這是,何意啊?!”
葉天臉上,露出了一副“心懷天下,淡泊名利”的聖賢之色。
他對著劉宏,再次一揖,聲音誠懇無比地說道:“陛下!自洛陽之圍解除,臣,日夜反思。臣本一介武夫,因討伐黃巾,僥倖立下些許微功。後又蒙陛下天恩,聖眷加身,得以執掌神都,退卻妖邪,實乃三生有幸。”
“但,監國聖師之位,權重如山!臣,自問德薄能淺,實難當此重任!恐有負陛下與天下萬民之托付!”
“如今,妖族雖退,但北疆之外,那連通著【萬妖界】的空間裂縫,隱患仍在!
臣,懇請陛下,能允臣辭去這【監國聖師】與【鎮國大將軍】之位!”
他抬起頭,眼中,充滿了“忠君體國”的堅定光芒!
“臣,願以一介白身,率領麾下兒郎,重返北疆!
為陛下,為我大漢,永鎮天門!
抵禦那界外妖邪,使其永世不得踏入我神州半步!”
“懇請陛下,恩準!”
說罷,他便將那代表著帝國最高兵權的“鎮國大將軍印”,與那象征著“監國攝政”之權的“聖師玉璽”,從懷中取出,高高舉起,呈於殿上!
整個金鑾殿,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文武百官,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葉天,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這世間,竟真的會有人,在手握了這至高無上的權力之後,還會,主動將其放棄?!
這,這是何等高尚的品格?!何等淡泊的心境?!
一時間,無數的官員,看向葉天的眼神,都變了。那眼神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極致的崇敬!
然而,龍椅之上的劉宏,在經曆了最初的震驚之後,取而代之的,卻是,無邊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辭職?!
返回北疆?!
開什麼玩笑!
他毫不懷疑葉天話語的真實性——那【萬妖界】的妖邪,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如今,這普天之下,誰能抵擋?
除了葉天,還有誰?!
若是葉天真的拍拍屁股走了,那他這個大漢天子,豈不是要獨自麵對那群能生吞活人的恐怖妖魔?!
一想到那日,妖氛鎖城,百丈魔神劈砍結界的末日景象,劉宏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冇有一絲血色!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龍袍!
不!
不行!
絕對不能讓他走!
他走了,朕,朕還怎麼活?!
“不可!萬萬不可啊!!”
劉宏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龍椅之上衝了下來!他甚至都顧不得什麼天子威儀了,一把,死死地,抓住了葉天的手臂!
“聖師!您,您乃國之柱石,大漢的擎天白玉 柱啊!您若走了,我們大漢,我大漢,就完了啊!”他帶著哭腔,哀求道,“朕,朕收回成命!朕不準!朕不準你辭官!”
退朝之後,劉宏失魂落魄地,返回了後宮。
他立刻,召集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張讓、趙忠等“十常侍”。
“怎麼辦,怎麼辦,”劉宏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宮殿內來回踱步,“那葉天,他,他竟然真的要走!他若走了,那些妖怪再打過來,我們,我們可如何是好?!”
“陛下,息怒。”
張讓那陰柔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精光。他躬著身子,輕聲說道:“陛下,依老奴看,此事,或許,還有轉機。”
“哦?快說!”劉宏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陛下,您想,”張讓分析道,“那葉聖師,手握天下權柄,實力更是深不可測。他若真想走,又何必,多此一舉,來這朝堂之上,演上這麼一出呢?”
“你的意思是,”劉宏眼睛一亮。
“老奴以為,”張讓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葉聖師此舉,或許,並非是真心想走。而是在,試探!是在試探陛下您,以及,我滿朝文武,對他的態度啊!”
“他,這是在以退為進!”
“他要的,恐怕不僅僅是‘監國攝政’之權。他要的,是陛下您,以及整個大漢,都徹底地,離不開他!他要的,是,絕對的,名正言順的依賴!”
劉宏聽完,恍然大悟,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
“那,那朕該如何是好?”
“陛下,此事,宜緩不宜急。”張讓獻策道,
“當務之急,是先穩住葉聖師。我們,不妨,先派一人,去探一探他的口風,看他,究竟是真心想退,還是,另有所圖。”
“派誰去?”
張讓嘴角,勾起一抹陰柔的笑容。
“老奴,不才,願為陛下,走這一趟。”
一個時辰後。
天帝仙城,於洛陽城外,臨時開辟的行宮之內。
“奴婢張讓,參見聖師大人。”
張讓帶著滿臉的諂媚笑容,對著那正悠閒品茶的葉天,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起來吧。”葉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淡淡地說道,
“不知道這時候。
張常侍,不在宮中侍奉陛下,來我這,有何貴乾啊?”
“嘿嘿嘿,”
張讓從地上爬起,湊到葉天身邊,用一種,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諂媚地笑道:
“聖師大人,您今日在朝堂之上的那番話,
可是,可是把陛下和我們這些做奴才的,都給徹底的嚇壞了呀。”
“您,您是真的,打算,辭去這潑天的權柄,返回北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那雙小眼睛,死死地,觀察著葉天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他要看看,這位權傾天下的年輕人,究竟,在想些什麼。
一場,圍繞著權力的,無聲的博弈與試探,就此,
拉開了帷幕。
麵對著張讓那充滿了試探與精光的眼神,葉天心中,卻是冷冷一笑。
果然是如同他所預料的一般是來了。
他知道,眼前這個在後宮之中,浸淫了數十年權謀之術,
早已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大宦官,絕非三言兩語便能輕易糊弄過去。
想要讓他,以及他背後那位多疑的天子,徹底相信自己的“退意”。
便需要,一場完美的,毫無破綻的,演出。
葉天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並未立刻回答張讓的問題。
他隻是,發出了一聲,悠長而又充滿了無儘疲憊的,歎息。
那聲歎息,彷彿承載了屍山血海的沉重,蘊含著高處不勝寒的孤寂,更帶著一絲,英雄遲暮的蕭索。
僅僅是這一聲歎息,便讓張讓那張精明的臉上,神情微微一變。
“張常侍,”葉天的聲音,也隨之變得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可的虛弱,“有些事情,本座本不想說。但你我之間,也算是有些交情,告訴你,也無妨。”
他轉過頭,望向窗外那浩瀚的雲海,眼神,變得有些悠遠與,落寞。
“那一日,京師之外,本座看似彈指之間,便滅殺了百萬妖軍,風光無限。”
“但,”
說到這裡,葉天突然,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咳咳咳~~”
那咳嗽聲並不響亮,
卻彷彿是從他的五臟六腑深處,硬生生擠出來的一般!
他連忙用手中的錦帕,捂住了自己的嘴。
當他放下手時,那張雪白的錦帕之上,赫然,多了一點,極其細微,卻又散發著淡淡神輝的,暗金色血跡!
葉天的臉色,也在這一瞬間,變得蒼白了一分!他不動聲色地,迅速將那錦帕收入袖中,彷彿不願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但,這一切,又如何能逃過,張讓那雙早已修煉得如同毒蛇般的眼睛!
金色的血!
張讓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知道,凡人血為紅,而仙神之血,方為金色!葉天,咳出了金色的血!
這說明瞭什麼?!
這說明,他真的受傷了!
而且,是傷及了身軀之內神明級本源的,恐怖重傷!
“大將軍啊!!!!聖師大人!您,怎麼會如此????”
此刻看到了這一幕的張讓失聲驚呼,臉上的試探瞬間被一片真實的驚駭所取代!
“無妨的。”葉天擺了擺手,聲音愈發虛弱,卻又強撐著一股威嚴。
“那畢竟是,來自上界的妖神,其臨死之前的本源自爆,又豈是那麼好接的?本座,已然傷及了根基,怕是,時日無多了。”
“什麼?!”張讓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
時日無多?!
這,這怎麼可能?!
“所以,”葉天冇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用一種,充滿了蕭索與悲涼的語氣,緩緩說道,
“本座半生戎馬,征戰至今,權柄、聲望,皆已達人臣之巔。然,當我回首望去,卻孑然一身,連一個可以傳承香火,繼承這份基業的子嗣都無。
此乃是何等的淒涼與絕望呢?你可知道?”
葉天清澈的眸子此刻也是死死盯著張讓,似乎帶著深沉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