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位於地圖邊緣的小國軍事基地,連同裡麵或許還堅守著最後命令的士兵們,像黑板上的粉筆字被隨手擦掉一樣,徹底消失了。全球殘存的監測畫麵裡,隻留下一個光滑到詭異、反射著冰冷天光的巨大琉璃質圓坑,彷彿地球臉上一個剛剛被燙平的痘坑,無聲地訴說著剛纔發生的一切。
沉默。
不再是會議桌上的死寂,而是整個星球的失語。
社交媒體上,之前還在瘋狂重新整理的“絕望”、“憤怒”、“祈禱”之類的詞條,彷彿也被那“塵埃歸零炮”順便抹了一遍,更新速度驟然跌停。
一種新的、更加粘稠、更加冰冷的情緒,如同致命的毒氣,迅速滲透進每一個角落——
恐慌。
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源於認知徹底崩塌的恐慌。
原來,之前的“抵抗”,之前的“悲壯”,之前的“全球直播特效秀”,在對方眼裡,真的就隻是一場無關痛癢的吵鬨。
原來,那一巴掌拍碎聯合護盾,根本不是對方實力的體現,可能真的就隻是…嫌吵。就像人走路時隨手拍掉落在肩膀上的柳絮,不會去考慮用了多大力氣,也不會在意柳絮的感受。
原來,他們引以為傲的軍事力量,他們視為最後壁壘的基地,在對方那種超越理解的手段麵前,連“障礙”都算不上,頂多算是一小塊需要清理的、礙眼的汙漬。清理與否,全看對方心情,甚至還會嫌棄清理過程浪費了能量,虧本了。
這種認知上的降維打擊,比任何物理上的破壞都要致命。
【螻蟻…我們真的是螻蟻…】【他說的‘無趣的抵抗’…他居然覺得‘無趣’?!】【連讓對方認真起來都做不到嗎?】【我之前還在擔心核戰爭…現在想想,真是可笑…我們的核彈能炸出那麼…那麼光滑的坑嗎?】【光滑得讓人頭皮發麻…那是什麼原理?物質分解?空間湮滅?】【樓上的彆分析了!分析出來了又能怎樣?你能造一個嗎?】【跑吧!趕緊造飛船跑吧!離開地球!】【往哪跑?你冇看他們的飛船嗎?那纔是能星際航行的樣子!我們連大氣層都還冇完全搞明白!】【投降!趕緊投降吧!舉白旗!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他們!隻求彆把我們像擦灰塵一樣擦掉!】【‘發展啟蒙’呢?!遊戲裡不是能星際航行嗎?官方出來說句話啊!這是不是你們搞出來的新資料片?!是不是?!】【@發展啟蒙,救命啊!充值!我充錢還不行嗎!給我個無敵掛!給我個飛船!】
恐慌引發了各種光怪陸離的反應。有人徹底崩潰,陷入歇斯底裡;有人開始瘋狂求神拜佛,祈禱這隻是噩夢;有人則把最後的、不切實際的希望寄托在了那家神秘的遊戲公司上,彷彿那是一個隱藏的救世主。
各國的指揮中心裡,氣氛已經不能用凝重來形容,簡直是殯儀館級彆的寂靜。
所有之前討論過的戰術、預案、甚至是最極端的“核捆綁”計劃,此刻看起來都像是一群幼兒園小朋友在認真討論怎麼用橡皮泥砸死一個全副武裝的巨人——不僅可笑,而且毫無意義。
老將軍看著螢幕上那個光滑的巨坑,久久不語。他一生戎馬,經曆過無數風浪,但從未像此刻這樣感到無力。這種無力感並非源於畏懼死亡,而是源於一種徹底的、無法逾越的差距。你連對方的邊都摸不到,連讓對方皺一下眉頭都做不到,這種戰爭,怎麼打?
伊萬將軍也不再嚷嚷了,他默默地收起了桌麵上那個象征著核按鈕的紅色電話模型(真的按鈕自然不在這裡),給自己倒了一大杯伏特加,一飲而儘,然後盯著空杯子發呆。
之前提議交出“發展啟蒙”的史密斯先生(剛剛被搶救醒來),此刻縮在角落的椅子上,裹著一條毯子,瑟瑟發抖,嘴裡反覆唸叨著:“不能惹…都不能惹…都是怪物…”
而始作俑者,拾荒者小隊,絲毫冇有意識到自己隨手“清理”一個小汙點的行為,給整個星球帶來了怎樣的心理陰影麵積。
飛船裡,機械義眼隊長還在不滿地抱怨:“虧了虧了!一發‘塵埃歸零炮’的能量,夠那破吸塵器抽半天了!下次這種虧本買賣彆再叫我!”
嘎吱連忙附和:“是是是,老大英明!下次讓噗嚕用網子去罩噗嚕!”
噗嚕:“噗嚕…網子可能罩不住整個基地嗞啦…”
隊長:“那就彆管!窮鄉僻壤的,有點能量的東西肯定藏得深!繼續給我刮地皮!挖地三尺!重點掃描那些能量異常點!山洞!深海溝!南極冰蓋下麵!我就不信搜不出點值錢的玩意兒!”
“是!老大嗞啦!”
於是,在全球人類陷入“我們真是螻蟻”的集體性恐慌症時,那艘破爛的“鐵皮罐頭號”再次發出嗡嗡的噪音,騰空而起,開始以一種更加粗暴、更加細緻(針對資源而言)的方式,對整個地球進行…全方位的“資源勘探”。
它所過之處,能量探測器瘋狂掃描,地脈被強行抽取,稍微有點能量波動的變異生物遭了殃,連一些深埋地下的礦脈都被強行撕裂開來,檢查有無伴生能量結晶。
地球,彷彿成了一個被闖入的破舊倉庫,掠奪者們拿著金屬探測器和大錘,毫不心疼地砸開一切可能藏東西的角落,尋找著任何可能值點錢的“廢銅爛鐵”。
而倉庫裡原本的那些“住戶”,隻能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地看著這一切,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原來,高等文明眼中的“探索”和“接觸”,對低等文明而言,很可能就是一場簡單直接、且毫不留情的…抄家。
恐慌在蔓延,絕望在加深。
但在這極致的黑暗之中,某些被逼到絕境的念頭,也開始如同毒草般,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