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倉沙盤在嶽峰撒下那點“人形胡椒麪”後,彷彿被注入了一針強效(但口味清奇)的催化劑。進化,這台巨大的、噪音驚人的、且經常跑偏的機器,開始轟隆隆地加速運轉,朝著一個大致是“人模人樣”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最初的混亂是史詩級的。
海灘上,一個孢子生物努力想把自己的三根觸手合併成一隻正常的手,結果用力過猛,擰成了一根碩大的、不斷滴著粘液的麻花,走起路來像扛著個永動打蛋器。山林裡,另一個試圖讓雙腿變得一樣長的傢夥,不幸演化出了彈簧腿,一蹦三尺高,然後一頭栽進自己挖的坑裡,發出了沉悶的“咚”聲,成了其他孢子生物用來計時的天然鐘(“咚”一聲代表一天過去了)。更彆提那些執著於對稱美,結果把自己腦袋長成完美球體,一滾動就停不下來的“孢子保齡球”。
嶽峰每次來巡視,都像在參觀一場由瘋子舉辦的現代藝術展。
“好傢夥…這抽象派畢加索風格…”他對著一個長著七隻眼睛卻共用一張嘴的孢子嘖嘖稱奇,“這視野是開闊了,但吃飯的時候會不會打起來?”
“哦喲!這位更厲害!”他又看到一個試圖模仿五指,結果每根手指頂端都長了個迷你腦袋的孢子,“思考的時候是不是得開個小組會議?”
雖然大部分嘗試都淪為了進化路上的搞笑素材,但總有一些幸運兒,在無數次的基因彩票抽獎中,偶然撞對了組合。
這一天,嶽峰照例溜達過來,打著哈欠準備欣賞今日份的沙雕進化圖鑒時,他的目光突然被灘塗上的幾個身影吸引住了。
那大概是三四個孢子生物。它們冇有飄忽的觸手,冇有多餘的肢體,冇有奇形怪狀的腦袋。
它們有著大致直立的身軀,頂端是一個相對圓潤的、分佈著感光器官和進食口的頭部(姑且稱之為臉)。身軀下方是兩條用於支撐和移動的主乾(腿!),雖然一條可能略粗,膝蓋彎曲的方向還有點彆扭。身軀上方則分出了兩條明顯用於操作的附屬肢體(胳膊!),末端是…是…
“手!是手啊!”嶽峰差點激動地喊出來。
那不再是胡亂揮舞的觸鬚,也不是毫無分化的肉瘤。那的的確確是“手”!有手掌的雛形,有分叉的指狀結構!雖然可能隻有三根手指,或者手指之間還有蹼狀連接,或者指甲長得像小鐮刀…但它們確實在嘗試著用那“手”去抓起地上的石塊,去折斷細小的樹枝,去笨拙地撥弄海水!
它們走起路來雖然依舊搖搖晃晃,像剛喝完酒的幼兒園小朋友,但確確實實是在用“腳”走路,而不是蠕動、滾動或者跳躍!
它們發出了簡單的、帶著疑惑和好奇的咕嚕聲,似乎是在用這種原始的方式交流著彼此的發現。
“成功了!老子成功了!”嶽峰興奮地搓著手,在糧倉裡來回踱步,像個看到兒子終於學會走路的傻爸爸,“類人孢子!第一批類人孢子誕生了!雖然長得還是有點…別緻,但框架搭起來了!”
他仔細觀察著這幾個“幸運兒”。其中一個皮膚泛著淡淡的青灰色,手指粗短,看起來力氣不小。另一個則纖細一些,手指更長,似乎更擅長擺弄小東西。第三個腦袋格外大,感光器官(眼睛)炯炯有神,正盯著石頭上的紋路發呆。
“哦?已經開始有分化傾向了?”嶽峰更感興趣了,“力量型?敏捷型?智力型?這職業劃分不就來了嗎!”
這些最初的類人孢子們,對自己身體的變化既好奇又困惑。它們不停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和“腳”,笨拙地控製著這些新零件,經常自己把自己絆倒,或者一揮手打到自己臉上。
但它們的學習速度快得驚人。很快,它們就發現“手”可以更輕鬆地獲取食物,“腳”可以讓它們站得更高看得更遠。它們開始更頻繁地使用這些新器官,行為模式也從簡單的生存本能,逐漸增添了一絲探索和利用環境的意味。
它們開始嘗試合作。力量型的負責推開沉重的石塊,敏捷型的負責捕捉石縫裡的小蟲,而那個大頭型的,則似乎在嘗試著將不同的石頭和樹枝進行組合…
文明的微光,似乎第一次真正閃爍在這片荒蕪的土地上。
嶽峰看得心花怒放。
“對!就這樣!用你們的手去創造!用你們的腳去探索!用你們那不太靈光的腦袋去思考!”他恨不得能鑽進去給它們鼓掌,“趕緊的,把工具造起來!把部落建起來!然後…然後就可以打架了!”
他已經能想象到,這些類人孢子為了資源、為了地盤、或者乾脆就是看對方不順眼而大打出手的場麵了。那一定比看土豆和喇叭花打架精彩多了!
“嗯…環境還得再豐富點。”嶽峰摸著下巴,又開始動歪腦筋,“得給它們點壓力,順便埋點伏筆。”
他再次調動能量,讓天空落下細雨。這次,雨水除了微弱的輻射,還帶了一點點促進神經發育的微量元素。
他又將幾塊埋藏較深的、蘊含著特殊能量波動的“礦石”稍微往上推了推,讓它們更容易被髮現。
“能不能點出魔法技能,就看你們自己的悟性了!”嶽峰嘿嘿笑著,深藏功與名。
做完了這一切,他心滿意足地看著灘塗上那幾個依舊在笨拙地適應新身體的類人孢子。它們跌跌撞撞,卻充滿生機。
“好了,雛形已現。”嶽峰伸了個懶腰,“接下來,就是你們自己努力的時間了。儘快繁衍生息,儘快擴張地盤,儘快…給我打出狗腦子來!”
他決定給予這個世界更多的時間,讓這些類人孢子真正站穩腳跟,發展出原始的部落文化,甚至點亮最初的技能樹。
“等你們這邊有點看頭了…”他的目光彷彿已經穿透了時間,看到了未來兩萬名玩家湧入時的盛大(混亂)場麵,“就是新老孢子會師的曆史性時刻了!”
想到這裡,他哼著“我們都是螺絲釘,哪裡需要哪裡擰”,心情愉悅地離開了糧倉。
糧倉內,第一代類人孢子們依舊在懵懂地探索著自身和世界。它們還不知道自己剛剛被創世神寄予了“儘快打出狗腦子”的厚望,隻是單純地為自己新長出來的“手”和“腳”感到新奇與喜悅。
一個孢子不小心用新手指摳了下鼻孔,愣了一下,似乎發現了一種奇特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