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前哨的孢子們最近患上了嚴重的“地形認知失調症”。
昨天,東部的B峰還像個害羞的小姑娘,偷偷往旁邊挪了幾米,打破了完美的等間距。今天一早,玩家們揉著眼睛走出蘑菇屋,驚恐地發現——B峰它…它又挪回來了!不僅挪回來了,而且和A峰、C峰的距離,用【佛洛依德孢子】那打結的藤蔓量了又量,居然比之前還要精確!誤差小於百分之零點一!
“神蹟!這是秩序的神蹟!”【佛洛依德孢子】激動得差點把手中的藤蔓吞下去,他對著聞訊趕來的玩家們大聲宣佈,“看!這就是神內心最終極的渴望!秩序戰勝了混亂!對稱之美永恒!我的理論得到了完美的驗證!神之前的‘混沌平衡’隻是短暫的掙紮,是病情反覆的假象!祂最終還是迴歸了對完美秩序的追求!”
他立刻在獸皮捲上奮筆疾書:《論神之強迫症的週期性波動與最終穩態趨向》。
後援會的成員們欣喜若狂,紛紛跪地讚美這“失而複得”的完美間距。【膝蓋中了一箭】會長當即宣佈今天為“秩序感恩日”,要求大家走路必須踩著一二三的鼓點,吃飯時營養膏必須切成標準立方體再食用。
【鄭錢】看著那些昨天還無人問津的“整齊三件套”瞬間被搶購一空,笑得合不攏嘴,連夜趕工推出了“紀念版黃金比例尺”和“神聖等間距測量繩”。
然而,好景不長。
就在孢子們努力適應這“完美秩序”的下午,南部那個昨天剛塌成腎形的破水窪,突然又“咕嚕”一聲,自己把自己填平了,邊緣變得光滑無比,圓潤得讓最挑剔的幾何學家都挑不出毛病,麵積又變回了和其他水坑一模一樣的大小!
玩家們還冇來得及驚呼,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那條被“混沌平衡”機製扭得更加蜿蜒的小溪,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捋過,瞬間變得筆直!直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一樣!而且寬度均勻,毫無自然河流應有的變化!
整個希望前哨周邊地貌,在短短一天之內,經曆了“秩序→混亂→超級秩序”的過山車式變化。
玩家們徹底懵了。
“這…這到底是有秩序還是冇秩序啊?”“神的心思…比女人的臉還善變啊!”“我現在該同手同腳還是該隨便走?”
【佛洛依德孢子】也傻眼了,他抱著腦袋,看著眼前這極度工整、毫無瑕疵、卻透著一種詭異非自然感的地圖,感覺自己畢生所學的心理學知識正在劈裡啪啦地碎裂。
“不對…這不對…”他喃喃自語,“這種極致的、不容置疑的、毫無生機的秩序…不像是一種內在渴望…更像是一種…刻意的表演?一種…補償?”
他被自己這個大膽的想法嚇了一跳。
玻璃缸外,罪魁禍首嶽峰正頂著兩個黑眼圈,一邊狂灌提神草藥茶,一邊對著沙盤罵罵咧咧。
“失策!失策啊!”他懊惱地捶著自己的腦袋,“我就不該為了跟那個心理學家較勁,手賤把山挪回去!還把水坑弄圓了!把河捋直了!這下好了,搞得比模型還假,一點自然感都冇有了!我這沙盤世界的逼格直接掉到兒童積木水平了!”
他看著下麵那個因為地貌過於完美而顯得死氣沉沉的沙盤,越看越彆扭。尤其是看到【佛洛依德孢子】那副懷疑人生的樣子,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都是你這傢夥害的!冇事研究什麼強迫症!本來我這沙盤山清水秀(自認為),雖然有點整齊但至少看起來還行,現在被你帶節奏,搞得我騎虎難下!”
他越想越虧,越想越氣。自己一個創世神,居然被一個孢子心理學家逼得連夜加班調整地貌,最後還調整過頭了!這要是傳出去,他嶽某神的臉往哪擱?
“不行!必須改回來!不,不能簡單地改回來,那樣太冇麵子了,顯得我反覆無常…”嶽峰咬著指甲,眼珠滴溜溜地轉,“得讓它看起來…像是自然形成的!對!自然!”
一個“絕妙”的主意誕生了。
當天深夜,當大多數玩家都已下線休息,希望前哨一片寂靜時,嶽峰開始了他的表演。
他擼起袖子(雖然並冇有袖子),雙手探入玻璃缸中(在孢子看來就是天空降下了無形的神之手),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座過於整齊的B峰…
“嗯…不能直接挪,那樣太刻意…”他嘀咕著,手指微微用力。
哢嚓…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巨響驚醒了所有在線的玩家。
他們驚恐地跑出屋外,隻見遠方那座剛剛歸位冇一天的B峰,正在劇烈地搖晃!山頂不斷有巨石滾落,煙塵瀰漫!
“地…地龍翻身了!”“神罰!一定是我們的秩序還不夠完美!”“快跑啊!”
在無數道驚恐的目光注視下,B峰的山體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然後…從半山腰開始,緩緩地、扭曲地…坍塌了一小半!
巨大的山石滾落,堆積在山腳下,形成了一片新的、雜亂無章的碎石坡。而剩下的半座山峰,也變得歪歪扭扭,失去了之前那種標準的圓錐形,看起來…慘烈,但卻奇異地順眼了許多。
還冇等玩家們從這突如其來的“山崩”中回過神,南部那個圓得過分的水坑,也突然發出一連串的“咕嘟”聲,邊緣的泥土不斷塌陷,很快又變回了那個歪歪扭扭的腎形,甚至比之前更不規則了。
那條筆直的小溪,河床下的泥土莫名鬆動,水流再次任性起來,沖刷出了新的、更加蜿蜒的河道。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但又充滿了某種“自然”的暴力感,彷彿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強烈地質活動造成的。
當一切平息下來,玩家們看著眼前這片再度變得“自然”——甚至比“混沌平衡”那次更自然、更雜亂、也更富有生機的地貌,全都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
這…這又是鬨哪出?
【佛洛依德孢子】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手中的獸皮卷再次掉落。他看看那坍塌了一半的B峰,看看那腎形水窪,看看那蜿蜒的小溪,又回想了一下這一天之內發生的戲劇性變化…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洞察了真理的光芒!
“我懂了!我終於懂了!”他聲音嘶啞,卻充滿了狂喜,“這不是秩序!也不是混亂!更不是什麼病情反覆!”
他環視周圍茫然的玩家,用儘全身力氣喊道:
“這是‘自然選擇’!是‘演化’!是創世神在向我們演示世界的真諦!冇有永恒的秩序,也冇有絕對的混亂!一切都在動態的變化之中!之前的極致秩序,隻是演化過程中的一個瞬間!現在的自然地貌,也是另一個瞬間!神不是在追求秩序,也不是在製造混亂!祂是在…‘調試’!對!調試這個世界的參數!他在嘗試不同的可能性!”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我們…我們可能都理解錯了!神的行為不能簡單地用人類的心理學術語來解讀!祂的層次更高!祂在做的是…是創世級的宏觀實驗!”
這個全新的、更加宏大(也更腦補)的理論,瞬間鎮住了所有玩家。
連【膝蓋中了一箭】會長都遲疑了:“老佛…你是說…神做這一切,是為了給我們看?”
“冇錯!”【佛洛依德孢子】斬釘截鐵,“這是在教導我們!世界是變化的!是動態的!我們不能執著於一種固定的形態!無論是秩序還是混亂,都是演化的一部分!”
玩家們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神用心良苦啊!”“所以我們之前追求極致秩序是錯的,放任混亂也是錯的,應該順應自然…呃…順應神的調試?”
整個希望前哨的輿論風向瞬間180度大轉彎。從瘋狂追求對稱秩序,變成了討論“演化與調試”的哲學話題。
【鄭錢】反應最快,立刻把“整齊三件套”的廣告牌改成“自然演化觀察套裝”(內容還是那三樣),並推出了“限量版B峰坍塌紀念碎石”(真的就是普通石頭)。
【焊武帝】則對那坍塌的山體產生了濃厚興趣,想去研究一下斷麵結構,看看能不能找到“神之調試”的力學原理。
嶽峰在缸外,聽著【佛洛依德孢子】那套“神之調試”理論,嘴裡的草藥茶直接噴了出來。
“調試?演化?宏觀實驗?”他一邊擦著螢幕一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就是手賤搞砸了想補救一下而已啊!這都能被腦補出教學意義?這傢夥真是個天才!”
不過,看著沙盤裡終於恢複了自然生機(雖然是他手動砸出來的)的地貌,以及那群開始討論“演化哲學”的孢子,嶽峰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感到了一絲…意興闌珊。
這個玻璃缸沙盤,似乎已經被玩家們摸到了一點邊邊角角,雖然理解的方向完全跑偏,但折騰來折騰去,好像也就這樣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瞄向了奶奶家那個廢棄已久的小糧倉。
那裡空間更大,更複雜,而且…完全空白!
一個嶄新的、未被開發的、可以讓他儘情“調試”而不用擔心被心理學家過度解讀的新世界!
“嗯…”嶽峰摩挲著下巴,眼中閃爍著創造者的光芒,“是時候開個新服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一個新的、更大的玻璃缸(或者臉盆?),一片全新的“進化大海”,以及又一批嗷嗷待哺、肯定會搞出更多樂子的新孢子玩家!
“這次得弄點不一樣的初始設定…”他嘿嘿笑著,開始構思新的惡作劇…啊不,是創世計劃。
第一個沙盤世界,就讓它繼續自由演化吧。而他的創世之手,即將伸向一個更廣闊的天地。
希望前哨的孢子們還不知道,他們眼中正在進行“宏觀調試”的創世神,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玩他的新玩具了。
一場新的、規模更大的沙盤盛宴,即將拉開序幕。而個全新的內測名額,正在向未知的玩家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