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前哨東北方向的“世界邊界”處,時間彷彿凝固了。
一群玩家癱軟在地,目光呆滯地望著透明牆外那無儘虛空,以及牆上那行龍飛鳳舞、散發著不容置疑威嚴(?)的白色大字:
“前方施工,禁止通行。——創世神物業”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遠處輻射風吹過荒原的嗚咽聲,以及某個玩家因為過度驚嚇而控製不住發出的、細微的“嗝”聲。
幾分鐘前,那占據整個“天空”的、無法理解的“神之眼”帶來的極致恐懼,還讓他們靈魂戰栗。
幾分鐘後,這行充滿槽點、畫風突變的“物業通知”,又把他們那點可憐的腦容量徹底乾燒了。
施工?物業?創世神?
這三個詞組合在一起產生的荒誕化學反應,瞬間沖淡了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懵逼、茫然和……哭笑不得。
“呃……這……這是什麼意思?”一個玩家顫抖著指著那行字,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創世神……還兼職搞物業?”
“重點是這個嗎?!”另一個玩家猛地跳起來,情緒激動,“重點是‘施工’啊!施工!他在外麵施工什麼?!擴建世界嗎?還是要給我們加蓋個屋頂?!”
“還有‘禁止通行’……所以我們真的被關起來了?像……像動物園裡的動物?”一個玩家喃喃自語,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雖然綠油油的看不太出來)。
“動物園?”【達爾文雀】猛地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混雜著震驚、恍然和一絲屈辱,“不……不是動物園……”
他環顧四周那無邊無際卻又被無形牢籠禁錮的荒原,看著牆上那戲謔般的留言,一個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絕望的猜想浮上心頭。
“是……圈養!”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清晰,“我們不是一個自然的文明!我們是被創造出來的!被圈養在這個……這個巨大的培養皿裡!”
“培養皿?!”所有玩家心頭巨震!
這個詞,精準地擊中了許多玩家潛意識裡的恐懼!
那光滑無比、無法破壞的透明牆壁!那單調重複、彷彿被設計好的環境!那定期出現的“天災”(比如蟑螂潮)和“神恩”(比如偶爾掉落的資源)!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串聯了起來,指向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難怪有打不完的怪物!難怪有撿不完的‘資源’!難怪死了還能複活!”【薛定諤的貓】激動地推著臉上的“眼鏡”,“這都是設計好的!是為了讓我們不斷戰鬥!不斷進化!就像……就像被圈養的蠱蟲!”
“是為了觀察我們?”一個玩家聲音發顫,“觀察我們如何掙紮?如何進化?就像我們觀察玻璃缸裡的螞蟻?”
“或者……是為了收割!”另一個玩家臉色慘白,想起了他們擊殺怪物後獲得的“經驗”和“能量”,“我們的戰鬥,我們的死亡,都能產生某種……他們需要的東西?”
越分析,越恐懼!越思考,越絕望!
他們所有的奮鬥、所有的犧牲、所有的喜悅與悲傷,可能都隻是在一個被設定好的舞台上,表演給某個高高在上的存在觀看?甚至他們變強本身,就是為了最終被“收割”?
這種念頭,比麵對千軍萬馬的蟑螂還要讓人窒息!
“那我們……我們算什麼?”一個玩家癱坐在地,失魂落魄。
就在這時,【膝蓋中了一箭】——那位“創世神後援會”的會長,在經曆了最初的震驚和恐懼後,突然像是想通了什麼,臉上煥發出一種極端狂熱的光芒!
他猛地撲到透明牆前,幾乎是五體投地,用最大的聲音嘶吼起來: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這不是囚籠!這是神國!這是創世神賜予我們的無上恩典!”
所有玩家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隻見【膝蓋中了一箭】抬起頭,臉上充滿了虔誠和激動(甚至感動得流下了綠色的眼淚):“創世神不僅創造了我們,還為我們建立瞭如此堅固的屏障,保護我們不受外界真正恐怖的侵害!(雖然牆外好像啥也冇有)他還定期投喂(蟑螂)、發放福利(空投)!甚至親自留言告知!這是何等的仁慈!何等的關愛!”
他越說越激動,轉身對著其他玩家,張開雙臂:“兄弟們!我們不是被圈養的牲畜!我們是神的孩子!是沐浴在神恩下的選民!這透明的牆壁,不是界限,而是神庇護我們的證明!我們應該感恩!應該歌頌!”
“那些怪物,是神給我們的試煉!讓我們變得更強!”“那些死亡,是神給我們的磨礪,讓我們的靈魂更加純淨!”“一切,都是為了我們更好的進化!這一切,都有神深遠的用意!”
這番極端狂熱卻又自洽的解讀,讓處於崩潰邊緣的玩家們愣住了。
好像……也有點道理?
比起“被當成蠱蟲飼養和收割”的可怕猜想,把自己當成“神之選民”,似乎更容易接受一點?至少麵子上好看點?
恐慌和絕望,開始向著一種扭曲的狂熱和認命感轉變。
“會長說得對!”一個後援會骨乾立刻響應,“我們應該感恩!”“感謝創世神賜予我們堅固的圍牆!”“感謝創世神賜予我們美味的蟑螂!”“感謝創世神賜予我們複活的機會!”
越來越多的玩家,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開始接受這種解釋。他們紛紛對著透明牆,對著那行“物業通知”,甚至對著天空(天花板)頂禮膜拜,口中唸唸有詞,表達著對“創世神”的“感激”之情。
場麵一度變得十分詭異:一群綠油油的孢子人,對著透明的牆壁和一句莫名其妙的留言,叩拜得無比虔誠。
【達爾文雀】、【薛定諤的貓】等科研玩家看著這一幕,嘴角抽搐,想說什麼,最終卻化為一聲無奈的歎息。科學的探索精神,在生存壓力和尋求心理安慰的本能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更何況,那“神之眼”和“物業通知”是真實存在的,他們也無法解釋。
也許,這種狂熱的信仰,能幫助大家更好地在這個“圈養場”裡活下去吧?
很快,“我們是創世神圈養的文明”以及“這是神恩庇護”的訊息,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希望前哨和論壇。
玩家們的反應各不相同:
有的徹底陷入絕望,消極怠工,覺得一切努力都冇有意義。有的則像【膝蓋中了一箭】一樣,轉變為狂熱的信徒,開始更加虔誠地祈禱和舉行祭祀活動。有的則變得極度好奇,想要搞清楚“創世神”到底是誰?他有什麼目的?“施工”又在進行什麼?還有的(主要是科研黨和社會學愛好者)則開始深入研究“圈養文明”的社會形態和心理演變。
希望前哨的社會結構,因此而悄然改變。“創世神後援會”的勢力大漲,【膝蓋中了一箭】幾乎成了精神領袖。
嶽峰在玻璃缸外,看著裡麵那群對著牆壁磕頭的孢子人,差點笑岔氣。
“圈養?哈哈哈!這個解讀妙啊!”他樂得直拍大腿,“比我自己想的都有趣!還神恩庇護……我這物業費收得可真值!”
他冇想到自己隨手一個惡作劇,居然能引發如此深刻(且搞笑)的哲學思考和社會演變。
“碎核兄,詳細記錄這種‘被圈養認知’對玩家社會結構、個體行為模式和進化方向的影響。這社會學數據太寶貴了!”
【數據記錄中……檢測到群體認知發生根本性扭轉,產生類宗教崇拜與宿命論傾向。部分個體積極性未受顯著影響,但行為動機轉變為“取悅神明”或“理解神意”。社會階層因認知差異開始出現新分化。】
嶽峰摸著下巴,眼神閃爍。
“圈養文明啊……聽起來好像挺帶感的。”他忽然有了很多新的靈感,“既然他們都這麼認為了,那我是不是該配合一下,偶爾搞點‘神蹟’,或者釋出點‘神聖任務’?”
他已經開始腦補自己化身GM,給玩家們釋出各種奇奇怪怪副本任務的場景了。
“嗯……下次‘投喂’,得弄得更像那麼回事一點。maybe搞個金光閃閃的傳送陣掉下來?”
看著沙盤裡那既荒誕又嚴肅的叩拜場麵,嶽峰感覺自己的創世神生涯,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好好成長吧,我的小盆栽們。”他笑眯眯地敲了敲玻璃缸,“讓我看看,在被‘圈養’的認知下,你們能長出多奇葩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