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股詭異的、融合了慕南織清脆悅耳的笑聲、齊羽尷尬的無地自容、以及慕炎熾殺人般的眼神中,經過二十分鐘的行駛,汽車終於抵達了慕家老宅。
冇有想象中宏偉壯觀的巨大彆墅,而是一座座整齊又古樸的磚瓦木屋。齊羽不懂建築,看不出這些房屋建立的朝代,他隻能從滄桑的質感和略有些腐朽的氣息中判斷,這房子的年紀隻怕和故宮不相上下。
如果說有什麼東西齊羽能看明白,那就是不同於尋常人家放在門外鎮宅的石獅子,或者是衙門口擺放的睚眥、狴犴等等神獸,慕家祖宅的門外赫然是兩尊神鳥雕塑。齊羽看不出這是何方神聖,但僅憑那淩然正氣的眼眸和威風八麵的氣勢就不難猜測,這兩尊雕塑的正主絕對身份高貴法力無邊。
往裡走去,腳下的地磚光澤瑩潤幾乎有種青玉的質感。兩旁的樹木參天而立,和植物園裡那幾棵千年老木毫無二致。
齊羽猛然想到阿芙羅狄蒂提到的“廣東林家,千年望族!”如果林家有上千年的傳承,那慕家豈不是也有同樣的曆史。。。
走過一麵石壁,眼前景象豁然開朗,足足三個標準籃球場大小的院落赫然出現在眼前。院落最裡邊,兩行桌椅整齊排列,左右各有七八個人端坐其間。男女都有,年紀大多在古稀與耄耋之間。
見齊羽走近,左側眾人紛紛向他投來好奇的眼神,齊羽稍一打量,發現這幾位老者大多麵容友善,男的身寬體胖麵帶笑意,女的舉止優雅神態悠然。
右側就不同了,無論男女皆仙風道骨、身似鶴形,舉手投足之間儘是一種世外高人的傲然冷漠,為首幾人看向他的眼神中更是帶著不加掩飾的仇恨與憎惡。想來應該和被他打傷的兩人有關。。。
把齊羽帶到這裡之後,慕炎熾便朝後屋走去,連帶著慕南織也一同消失。偌大的院落之中,齊羽頓時成為了所有人的焦點,看著他們對自己評頭論足竊竊私語,齊羽突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也不知道慕南織信冇信他的解釋,要是把先前變態跟蹤狂的事情說出去,那他的處境可就危險了,隻怕到時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就在齊羽胡思亂想之際,右側上數第二張座椅之上,一個長相身材與慕汐年八分相似的中年人忽然站起身來,指著齊羽一聲大喝:
“執法隊何在,將這個傷人凶手拿下!”
話音落地,幾名精壯男子眼看著就要衝向齊羽,左手邊第一位富態老者立刻發聲製止。
“且慢,依我之見還是等族長來了再做商議不遲。”
中年人眉峰緊蹙,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老者,這老者形銷骨立卻目光矍鑠,往那一站簡直就像一隻老鷹,舉目四望皆為獵物!
他冷笑三聲,帶著一種骨子裡的傲然與狂妄,對富態老者不屑的道:“執法隊行事,不容閒雜人等乾涉,給老夫拿下!”
齊羽剛要自衛,就感到一股驚人的氣浪由遠及近如排山倒海般撲了過來,緊接著,一聲怒斥當空響起,恐怖的氣勢如怒雷般洶湧澎湃!剛纔還氣勢洶洶的消瘦老者首當其衝,直接被震了一個跟頭,他連退三步才止住身形,隨後三分惱怒七分畏懼的看向前方。
“家主?”
“你動他一下試試!”
齊羽順著聲音向前看去,這一看之下心跳都慢了半拍,鼻尖一酸,眼淚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奶奶,您還活著。。。”
刹那之間,前塵往事如幻燈片一般浮現於眼前,齊羽瞬間哭成了淚人。此次回山東他隻想著尋覓一絲祖母曾經生活過的印跡藉以憑弔紀念,哪成想在最孤獨無助的時候看到了祖母本人!
“奶奶,我好想您啊!”
齊羽站在原地淚如泉湧,那孺慕之情讓在場所有人為之動容。他們每個人都早已子孫滿堂,但他們捫心自問,若是有天自己離開人世,自己那些子孫絕不會在多年以後睹物思人淚如雨下。。。
“慕芳容啊慕芳容,你活著的時候壓著我們一頭,死了以後依舊讓我們這群老傢夥自愧不如!佩服啊,佩服。。。”
齊羽自然不知道這些慕家宿老們在想些什麼,當看到祖母死而複生出現在他眼前的那一刻,許久以來被極力壓製的情感徹底爆發,如洪水出閘滾滾而來,讓他淪陷其中無法自拔。
突然,一隻溫暖的手掌輕柔的按在他的臉龐,伴隨著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能量波動,齊羽隻感到一股熱流席捲全身,受傷的肩膀處傳來陣陣酥癢,傷勢似乎在肉眼可見的痊癒!
“孩子,很遺憾我不是你的祖母,但有我在,你不會受到任何委屈。”
透過淚眼朦朧的視線,齊羽努力看清眼前人的樣子,和奶奶真的好像啊,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但她明顯更年輕,頭髮是黑的,臉上既冇有那麼多皺紋也不需要戴眼鏡,身上的衣服雖然看著樸素,可那一身珠光寶氣明顯就不是凡品,奶奶冇有這些首飾,奶奶看起來隻是普通人。。。
這一刻,齊羽的心臟狠狠地一抽,剛剛升起的希望再度變成絕望。
真的不是奶奶,奶奶已經不在了。
眼淚再次決堤,卻被溫柔的撫去。
“好孩子,先不哭了,我們先辦正事好嗎?”
同樣是溫柔的語氣,她的聲音中卻帶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齊羽順從的點點頭,被她親自領著來到了院子的上首位。見此情景,很多人瞬間變了臉色,原本齊羽所在的位置好似等待審訊的階下囚,連客人都算不上,可如今搖身一變卻成了主人,這意味著什麼再清楚不過。
環顧自周,慕家族長淡淡的說道:“今天下午的事情我已經全部知曉,是蕭承起頭、汐年、錦綸、清北暗中慫恿,外加上百名族人作為幫凶。目的是阻止齊羽獲得進入蓬萊仙境的資格,可惜實力不濟被打成重傷。我說的對也不對?”
“族長大人說的對,都是我們鬼迷心竅動了邪念,是我們罪該萬死,請族長大人責罰!”
齊羽這才發現,慕炎熾不知何時來到庭院,身後還跟著一臉惶恐的慕錦倫以及怨婦般瞪著他的慕清北。
眼見慕錦倫將一切罪狀和盤托出,一旁的執法隊長慕寒林與父親對視一眼,據理力爭道:“即便蕭承與汐年有錯在先,他齊羽也不該下如此重手,眼看蓬萊仙境開啟在即,孩兒們受瞭如此重創還如何參與門內選拔?豈不是註定錯過機緣!他齊羽作為罪魁禍首難道不該受到嚴懲嗎?族長大人,您彆忘了,蕭承可是您親孫子啊!”
慕家族長冷哼一聲,眼中寒光四射,聲音斬釘截鐵。
“那又如何?我是慕家的族長,慕家所有人都是我的親人,如果我凡事都像你們一樣徇私枉法那還有何顏麵去見列祖列宗?”
“齊羽雖然將人打傷,可那隻是出於自保,換做你們任何一位在他鄉異地遭受百人圍攻,豈有不予反抗而是束手待斃之理?我慕家傳承千載、縱橫天下,難道要任人宰割不成!”
隨著慕家族長慷慨激昂的辯護,在場眾人紛紛點頭予以支援,眼看氣氛就要向著於己不利的方向發展,慕寒林連忙揮手試圖否認。
“可是、”
“冇有可是!”
慕家族長眼神一凝,硬生生把慕寒林後麵的話瞪了回去。
“齊羽的行為,於國法叫正當防衛,於家規也是蕭承等人同門相殘在先,於公於私,於情於理,何錯之有?”
孫子被打成重傷、兒子被懟的毫無還手之力,慕鐵城冷哼一聲,排眾而出,他要力挽狂瀾。
“族長這話說的不對,同族?哼,哪來的同族?他叫齊羽,姓齊不姓慕!他冇有資格站在那裡,更冇有資格去蓬萊仙境搶走我們慕家的東西!”
提到蓬萊仙境,剛剛還讚同齊羽的眾人瞬間倒戈,如此寶貴的機緣任誰也不想便宜了彆人。眼見氣勢被自己扭轉,慕鐵城嘿嘿冷笑,彷彿餓狼般露出了獠牙。
慕家族長同樣一聲冷哼,淩厲的氣勢有增無減的壓了過去,瞬間將局麵再度扭轉。
“他是不是同族用不著你來告訴我!他有冇有資格去蓬萊更不是你說了算!你給我記住了,這個家族我纔是一言九鼎的那個!”
被如此不講情麵的訓斥,慕鐵城的臉色瞬間由慘白轉為赤紅,他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彷彿惡疾爆發一般大口喘著粗氣。
“難道族長大人要仗勢欺人嗎?我慕家可不是你隻手遮天的地方!蓬萊仙境事關重大,豈能容你偏袒外人!”
慕家族長一聲冷笑,彷彿聽見什麼無比可笑的事情。她指著怒不可遏的慕鐵城父子,滿是譏諷的道:
“外人?瞪大你的雙眼看好了,他是我親姐姐、一代天驕慕芳容的孫子,不是什麼外人!或者讓我說的更直白一點,和他相比你們纔是外人!”
“你!”
慕鐵城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彷彿被人堵住了喉嚨把後麵的話硬生生塞了回去。
不止是他,當那個名字出現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都變了臉色,彷彿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名字,而是帶有某種恐怖的魔力,跨越時空,亙古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