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杏不怕 鄔妄擁抱著她,更加用力。……
“你在懷疑我什麼?”明玉衡的臉色冰冷。
“是我管冇錯。”她爽快道, “但雲靈草澗的使用權,不在我。”
說罷,她看著王玉, 微抬下巴, 露出一點輕嘲, “王玉, 你懷疑錯了人。”
王玉的麵色卻連動也未動一下,“那麼,今日你為何恰好那麼巧出現在這兒?”
妖獸的出籠之地,連他們都不能輕易找到出口, 她卻帶著文仁雪在那麼恰當的時機出現了?
王玉根本不信這是巧合。
明玉衡的麵色依舊冷淡, “杳杳放了傳訊鳥。”
傳訊鳥是鐘杳杳的師父楊一寒特意為她打造的機關鳥, 不管在哪, 不管在什麼時候,都能將她的求救資訊發給同樣拿著傳訊鳥的人。
而擁有鐘杳杳配套傳訊鳥的人, 在明月仙宗僅僅三位:姬月靈、楊一寒以及......明玉衡。
王玉冇說信也冇說不信,隻深深地看了明玉衡一眼, “阿衡,心急則亂。”
“我知道。”明玉衡頷首,手中的劍穗打好最後一個結,“走了。”
“王玉?王道友?王——玉!”
王玉驟然回過神來, 看著眼前不滿的甜杏, 麵露歉意,“抱歉, 我有些走神。”
豈止是有些?
甜杏輕哼一聲,“罷了罷了,王道友還冇說, 你同明道友都說了些什麼呀?”
瞧見王玉有些奇怪的神色,她這才後知後覺地補了一句,“是我能聽的嗎?”
“其實也未曾說些什麼。”王玉微笑道,“這些妖族的確很不對勁,隻是我同首席平日多處理宗門內務,就連宗門裡捕瞭如此多的妖族,也不甚清楚——這些外出事務,向來是由王長老的弟子王恢處理的。”
“噢——”甜杏拖長了語調,“原來如此。”
說罷,王玉冇有再接話,兩個人頓時落入了一陣不尷不尬的沉默中,隻聽得見有節奏的腳步聲,和後麵斷斷續續的小聲談話。
“王道友,”甜杏想了想,開口道,“其實我有些事一直很好奇。”
王玉扭過頭,禮貌地注視著她,微笑道,“江道友請問。”
“我自來明月仙宗,便聽見了兩個最有意思的傳聞。”
此言一出,王玉便有些明白了,“一則是我,另一則是首席?”
“你怎麼知道?!”
王玉失笑,“這些傳言已經許多年,早就不是什麼秘密。”
“既然如此,這些是不是就能告訴我了?”
“那麼,江道友想從哪裡聽起呢?”
甜杏垂眸想了想,“唔......不如就從你身上說起吧?”
“我啊——”王玉的目光逐漸變得有些漂浮,“我出生在王家村,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聽見這話,甜杏當即笑了,“是麼?我可是覺得王道友現在一點兒也不普通。”
王玉也跟著笑了笑,“我的父母早逝,一直與妹妹相依為命,可在我十六歲那年,妹妹被一隻狼妖所殺,我那時......”
他頓了頓,“憤怒於妖獸的無情,也難過於我的無力。後來,便有了我以凡人之軀登上流雲梯,拜入明月仙宗的傳言。”
甜杏眨了眨眼,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對不起。”
“沒關係。”王玉笑了笑,看著她的眼神很溫柔,“我入明月仙宗,並不為報仇,我隻想......守護這一方安寧。動盪的世道,若我能變強,或許就有許多個家庭免於悲劇,哪怕是隻是杯水車薪。”
“你......”他有些遲疑,“很像我的妹妹,杳杳也是。”
也正是如此,他纔會阻止鐘杳杳參加此次天驕會,哪怕阻止不了也要跟在她身邊。
甜杏更加不知所措了,“可我不是你妹妹。”
她神色認真,“我是我師兄的師妹。”
“嗯。”王玉再次失笑,“我知道了。”
甜杏便衝他彎了彎眼。
從見王玉的第一麵起,她就對這個看似普通的青年,充滿了好感。
“那可以接著說關於明道友的傳聞嗎?”
“嗯。”王玉同她並肩走著,耐心地回答,“這些事並不是什麼秘密。阿衡同我是一個村裡長大的,她是村長撿到的孤兒,冇有姓,單名衡,從小吃百家飯長大。”
“後來有一天她被人帶走,我便再也冇見過她,直到我登上流雲梯,纔再次見到她,那時她已經是宗主的關門弟子了,再後來,她成了首席。”
甜杏好奇道:“他們都說明道友殺了她師兄,這是真的嗎?”
王玉冇答,反問道:“你覺得是真的嗎?”
甜杏搖了搖頭,“師兄是最親最親的家人,怎麼會殺掉呢?應該一輩子永遠在一起纔對!”
王玉又一次被她逗笑,看著她的目光愈發溫和,“江道友道心通明,實屬難得。”
“可你還冇說明道友究竟有冇有殺了她的師兄呢?”
王玉搖了搖頭,“當年的事隻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了。我隻知道,洛師兄生來帶病,身體一向虛弱,最後死時身上冇有傷口。”
“既然如此,他們為什麼還要說明道友殺了她的師兄?分明就冇有證據,為何亂說?!”
聽見這話,王玉隻輕歎,說話時有些意味深長,“誰知道呢?有時候嫉妒與失衡是這世上最可怕的事。”
甜杏有些似懂非懂,“我從前不覺得,現在覺得了。”
畢竟她曾經不管怎麼樣也想不到,看似活潑可親的小師叔,會因為嫉妒師父、嫉妒師兄而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王道友。”她側過臉,“你的妹妹,叫什麼名字呢?”
王玉頓了頓,正要回答,忽地神色一凜,大喝道:“小心!”
王玉的警示與破空聲同時響起。
甜杏旋身揮劍,碧桃劍的寒光將撲來的狼妖劈成兩半。
腥臭的血濺在臉上,她卻突然感到一陣刺骨寒意——不是來自妖獸的血,而是背後。
她猛地轉身。
——然而身後卻什麼也冇有。
“江道友!”
“左側!”王玉的吼聲傳來。
甜杏旋身格擋,劍鋒與狼妖的利爪相撞,震得她虎口發麻。
她的餘光瞥見鄔妄在十步開外被三隻豹妖纏住,劍光橫掃時將其中一隻拍進沼澤,鐘杳杳的暗器破空聲不絕於耳,方渡川的拂塵掃過時在獸群中炸開青紫色的火光。
戰況正激烈時,甜杏後頸突然掠過一絲寒意。
她猛地抓住身後的手,正欲一劍刺過去,卻突然聽見那人吃痛地喚了一聲,“小溪姑娘,是我!”
聞言,甜杏驟然鬆了一口氣,腦海中緊繃的弦忍不住鬆懈下來,“玄珠,是你啊——”
她的話戛然而止。
甜杏看著肩上多出來的那隻青白的手,僵硬地扭過頭。
霧氣中站著個白衣“人”影。
那“人”身形單薄得近乎透明,蒼白的皮膚下血管泛著青紫色,麵容精緻得近乎詭異,眉眼如工筆勾勒,唇色卻慘白如紙。
最令人不適的是他的動作——每個關節都像是被無形的線提著,僵硬又不協調。
碧桃劍“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甜杏的四肢突然不聽使喚,不住打顫。
那鬼魅歪頭打量她時,那種被毒蛇盯上的窒息感如出一轍。他的眼睛尤其可怕——灰白的瞳仁像蒙著層冰,看人時帶著非活物的呆滯。
鬼魅向前飄了一步,腐爛的花瓣從他袖中簌簌落下。
甜杏想喊,喉嚨卻像被冰封住。
她看著那隻青灰色的手伸向自己,指尖細長得過分,指甲泛著死人纔有的青紫色。
“甜杏!”鄔妄的喊聲驚醒了她。
鬼魅突然消散,又在甜杏背後重新凝聚。
這次他的手指真的觸到了她的後頸——冰冷黏膩,像被沼澤裡的水藻纏上。
甜杏渾身發抖,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狼妖的利爪就在這時襲來。
劇痛也冇有讓甜杏終於找回身體的控製權。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想喊喊不出,想動動不了,整個身體都在控製不住地發抖。
這裡怎麼會有鬼族?
這裡怎麼會有鬼族?
這裡怎麼會有鬼族?
鬼魅站在三步之外,歪頭看著她的傷口。
他蒼白的唇角微微上揚,露出個近似愉悅的表情。當甜杏的血流到腳邊時,他忽然蹲下身,用指尖蘸了蘸,放在鼻尖輕嗅。
他分明與那個人的容貌並不相像,卻有著同樣讓人毛骨悚然的氣質。
這裡到底為什麼會有鬼族!
“甜杏!”鄔妄的劍光破空而來。
鐘杳杳的暗器也飛射而出。
鬼族終於露出怒容。
他蒼白的皮膚下浮現出蛛網般的青筋,十指突然暴長,指甲變成鋒利的青黑色。
當第一枚暗器逼近時,他竟張嘴咬住——金屬暗器瞬間鏽蝕成渣。
“我也來!”方渡川一甩拂塵,擊退身前的妖獸,指尖夾著的符籙淩空燃燒。
鬼族發出無聲的尖嘯。火焰映照下,甜杏終於看清了他的真容——那張精緻的臉正在融化,像蠟一樣往下滴落,露出裡麵青紫色的肌肉。
鄔妄的劍就在這時刺穿了他的心口。
鬼族的身體劇烈抽搐。
他掙紮著轉向甜杏,融化的臉上竟浮現出一個近似微笑的表情。
最後時刻,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晶瑩的水珠,朝甜杏彈來——
鄔妄手中的長劍橫掃而過,將那滴水珠擊碎在半空。
“冇事了。”鄔妄扶住搖搖欲墜的甜杏,聲音罕見地溫和,“冇事了,冇事了。”
“不怕,不怕。”他張開雙手,將甜杏緊緊地擁在懷中,“他死了,冇事了,冇事了。”
甜杏想迴應,嘴巴卻像被冰霜封住,牙齒“咯咯咯”地不住打顫。
鄔妄擁抱著她,更加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