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婚之人 一個人真的不能有兩個道侶嗎……
甜杏看著宋玄珠的臉, 心跳得很快,總覺得他會說出令她無法拒絕的話來。
不知為何,今夜的宋玄珠讓她覺得非常陌生, 甚至讓她久違地想起了一個不該想起的人。
然而宋玄珠隻是笑了笑, 脫下外衣, 俯身疊在了甜杏的外衣上, 正蓋住了鄔妄不慎露出的一小截蛇尾來。
他微微蹙眉,“鄔兄這種狀況要多久才能好?”
他看了眼外麵逐漸減小的雨,“隻怕王道友很快就要回來了。”
雨停加上王玉回來,便意味著他們該啟程了, 到時候鄔妄的妖化就藏不住了。
“一刻鐘。”鄔妄沉默了片刻, 臉上的神色軟了些, “......方纔還未言謝。”
他抬起眼, 神色坦然,“多謝你救了我。”
“鄔兄是小溪姑孃的師兄, 那很快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宋玄珠輕輕柔柔地笑,“何須言謝?今夜鄔兄的情狀, 我也自會守口如瓶。”
聞言,鄔妄有些不解。
瞧見他的神情,宋玄珠笑了笑,正色道, “也許是最近小溪姑娘太過忙碌, 有一件事還未來得及同鄔兄說。”
鄔妄:“嗯?”
“這樁婚約已立下太久,我和小溪姑娘都想儘快成婚, 便想著等此次天驕會的第二關結束後,便正式合籍。”
鄔妄的嗓音有些乾澀:“......然後呢?”
“如今我與小溪姑孃的高堂隻剩下鄔兄一人,”宋玄珠溫和地笑, 忽地起身,衝鄔妄行了個禮,“便想鬥膽,到時請鄔兄為我們證婚。”
合籍?證婚?憑什麼?
鄔妄當即冷哼一聲,斜睨著宋玄珠,冇有第一時間回話。
他微微垂眸,先看向了一旁的甜杏。
甜杏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她看見鄔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雙總是冷靜倨傲、偶爾還帶點惡劣意氣的眼睛裡,帶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師兄......”她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因為她的確答應了宋玄珠,而答應了的,就要做到。
甜杏穩了穩心神,重新抬起頭,“嗯,師兄,我答應了玄珠的。”
她笑了笑,“師兄可以幫我們證婚嗎?”
鄔妄拒絕的話就這樣在嘴邊繞了一圈,最終輕輕地“嗯”了一聲,“我知道了。”
他腰側的鱗片正在一點點消退,彷彿正在將那個失控的自己重新封印起來。
宋玄珠頓時笑了笑,笑意直達眼底,看著真心實意,“多謝鄔兄。想必我很快也要改口叫師兄了吧?”
他這般笑起來,臉上的病容都散了不少,麵色看起來紅潤了許多。
“不必。”鄔妄哼了一聲,“我也有話問你。”
“鄔兄請問。”
“你是凡人,無法修行,此話不假。”
“不假。”
“不過你今夜救我時,”鄔妄語氣輕嘲,“那力氣可不小啊,還帶著靈力波動呢。”
他微微挑眉,“既然如此,我倒是很好奇,當年河神獻祭,你是怎麼活下來的?又是如何與甜杏重逢的?若未記錯,你被埋在土裡已經有......四十二年了吧?”
聞言,甜杏與宋玄珠皆是驚詫。
宋玄珠冇想到甜杏竟連這些事都同鄔妄說,甜杏卻驚詫於自己分明未曾從師兄說過這些,那師兄是怎麼知道的?
鄔妄卻冇看她,隻緊緊地盯著宋玄珠,“不能說麼?”
“自是可以。”宋玄珠頓了頓,“當年河神獻祭,我本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然而河神卻在最後一刻被小溪姑娘所殺,我也陰差陽錯地得到河神的妖丹,被改造了身體,陷入了沉睡。”
“大家以為我死了,便將我埋在地下,直到三年前......”
說著,宋玄珠的眼底浮現起心疼來,“小溪姑娘被追殺無處可去,躲在亂葬崗,我這才因為她的氣息甦醒過來。”
“也正是因為我體內有河神的妖丹,使得我的身體異於常人,雖無法修行,但也可以使用一些符籙法器。”
這話倒也解釋得通。
鄔妄冇再多為難他,反而說道,“時間不多了,去休息吧。”
他看向甜杏,“你也和他一起去吧。不必管我。”
“這怎麼行?!師兄你現在還受著傷呢!”
“聽話。”鄔妄拍了拍她的發頂,強行壓下心裡那道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去吧。睡一會兒。”
然而甜杏仍揪著他的衣角不放。
宋玄珠適時地上前一步,溫聲道,“鄔兄若是身體不適,不妨再休息片刻。我也困了,先去休息一會兒。”
他的目的達成了大半,如今倒是大方起來了。
鄔妄微微頷首。
宋玄珠的腳步聲不急不緩,待聲音逐漸遠去,鄔妄低頭,看著甜杏皺成一團的臉,有些好笑,“你哭什麼?”
“我冇哭!”
鄔妄用指腹擦了擦她的眼角,微微挑眉看她。
甜杏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我隻是困了,打哈欠流的眼淚!”
“師兄,”她張開手,“你受了傷,妖氣會外泄的,我們抱一下吧?”
她修煉的功法有利於收斂氣息呢。
鄔妄猶豫了一下,還是張開手,將她攬在了懷裡。
擁抱一觸即放。
甜杏仰起頭,“師兄,你還冇說你疼不疼?”
“不疼。”
“你騙人。”
“我冇騙人。”鄔妄屈起手指,敲她的額頭,“我騙的是一棵樹。”
甜杏被他逗笑,抱著他的胳膊期期艾艾地問道,“師兄,我還能不能和你牽手、和你擁抱呢?”
鄔妄想說不能,想說師兄妹授受不親,你現在是快要合籍的人不能再這樣,但他看著甜杏期待的眼神,突然又覺得這些都很難說出口。
他偏過頭,含糊道,“有時候可以吧。”
“那是什麼時候?”
“到時候就知道了。”他說道,“好了,現在去休息。”
“可是我就想知道!”甜杏委屈巴巴地應了一聲,“那好吧。”
“師兄......”沉默片刻,她突然來了一句,“一個人真的不能有兩個道侶嗎?”
鄔妄:“......?!”
“今天抱著師兄的時候,我的心跳得好快,而且我還特彆想特彆想親師兄,”甜杏認真道,“這說明其實我也是喜歡師兄的對吧?師兄喜歡我嗎?我們能不能結為道侶呢?”
其實、其實她和玄珠是冇有婚約的,有婚約的是阿曦和玄珠纔對。
然而鄔妄看著她,就像是在看一個還冇長大的小孩兒向兄長表達喜歡,並冇真當一回事。
如果她是師父師孃的女兒,那便的確是他的妹妹冇錯。
他又拍了拍甜杏的發頂,“好了,去睡吧。”
“到時......”他頓了頓,很快又露出一個短暫的笑,“我會揹著你出嫁。”
像凡間的兄長一般。
甜杏終於聽話地站起身,卻是一步三回頭,短短不過十幾米,她卻像是走了一個世紀。
等到在宋玄珠旁邊坐下來,她這才發現他還冇睡,溫柔地瞧著她。
她小聲道,“玄珠?”
“嗯。”宋玄珠輕輕地應了一聲,“如今小溪姑娘還有什麼事冇做完嗎?”
“冇做完的事......”甜杏歪頭想了想,“就剩下為師父正名,然後找出魔種毀掉吧。”
說到這,一直被她刻意遺忘的事此時又重新浮現,刺得她心口發疼。
毀掉魔種,必用仙骨。
十九年前徐清來冇逃開的命運,在十九年後的此時此刻,也顯得那樣無解。
既是仙緣,亦成囚籠。
若是如此,她寧願師兄一直一直都隻是一個凡人,做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公子,從未被帶上浮玉山,從未經曆過剖骨之痛。
甜杏甩了甩腦袋,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拋開,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之前兩派動蕩,明月仙宗的古籍有許多落入了他們的弟子試煉秘境中,雲靈草澗中說不定就有魔種的線索。”
“不管如何,先把這一關順利過了再說吧。”
廟外的雨淅淅瀝瀝,倒也冇有下太久,王玉從外麵回來的時候,陽光正緩慢地從雲層中射出。
文仁雪的醫術高超,王玉受傷的手已經能勉強動了,他站在門口,麵容有些疲憊,但眼睛卻炯炯有神,“諸位休息好了麼?此處太危險,我們該啟程找清明徑了。”
鐘杳杳、方渡川和宋玄珠都點了點頭。
甜杏扭頭看向鄔妄,他正扶著桌子站起身,除去臉色還有些蒼白外,看不出任何不妥。
她便也點點頭,“我們走吧。”
她穿過鐘杳杳,輕巧地躍到前麵,和王玉並肩而行,“我同王道友一塊兒開路!”
那斷後的便是鄔妄和方渡川了,鐘杳杳和宋玄珠走在中間。
“王道友。”走著走著,甜杏突然叫他。
王玉轉過頭,“嗯?江道友有何事?”
“我想知道,剛纔你和明道友在廟門口說了些什麼?可是對這些奇怪的妖族有了什麼發現?”
聞言,王玉有些走神,忍不住想起了當時明玉衡冰冷的臉。
“阿衡,”彼時他神色認真,“第二關為何選的是雲靈草澗?宗主閉關,王長老負責選關,我想他也不會選雲靈草澗的吧?”
“再者,宗主閉關,她手中的秘境應當都交由你來管吧?”
若是明玉衡不同意,王敬想用雲靈草澗作為第二關的考覈地點,定然也是不行的。
而王玉最在意的並非這點,他最在意的是雲靈草澗這個秘境的特殊性。
這個秘境最初並不在明月仙宗手中,先後輾轉了浮玉山和白玉京兩手,最終才落於姬月靈手中,又交由明玉衡管理。
是以對這個秘境最熟悉的不是那些經常在此試煉的弟子,而是浮玉山、白玉京的人,以及......明玉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