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花盛 海棠花盛,堪稱一絕。……
鄔妄注視著甜杏專注的側臉, 看著她眼中倒映的燈火明明滅滅,心頭突然湧上一股陌生的酸澀。
“甜杏兒。”他輕聲喚道,聲音比平日更啞幾分。
甜杏恍若未聞, 仍死死盯著那盞聚魂燈。
燈芯處那團瑩白的光芒忽明忽暗, 隱約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好熟悉的氣息, 會不會真的是師兄的殘魂?與師兄的記憶又有關係嗎?
她在想這盞燈中的魂魄究竟是誰的, 落在鄔妄眼中,卻成了另一種意思。
他眉宇間陰沉,眉頭皺了又鬆,鬆了又皺。
“那麼, 現在就請諸位自由組隊, 一刻鐘後, 各自上交隊伍名單。”
王敬的聲音將甜杏遊移的神思拉了回來。
她下意識地朝鄔妄靠攏了些。
既然是團隊賽, 一隊六人,她自然是要和師兄還有玄珠一隊的, 那麼剩下的三個人,找誰好呢?
想到這, 甜杏將目光投向了李玉照,卻見他早就走到了李予的身邊,高昂著頭,背挺得筆直, 左瞧右瞧找隊友, 就是不看她。
哼。甜杏收回目光,那她也不看他好了。
“江道友——”
鵝黃色的裙襬突然闖入視線, 像一簇迎春花在暮色中綻開,熟悉的活潑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話音落下,鐘杳杳的人才至三人跟前。
她拉著明玉衡風風火火地衝過來, 笑眯眯道,“鄔道友!你們組好隊了嗎?我和二師姐能不能加入你們呀?”
她吐了吐舌,“我們保證不拖後腿!”
明玉衡是上一屆天驕會的第一名,實力強勁,又是另一根仙骨的擁有者,不論從哪一方麵來看,讓她加入對他們都冇有壞處。
甜杏甚至冇有多猶豫,便立馬應了下來,“還冇有組好隊,歡迎你們加入。”
等答完了,她才仰起頭,對著鄔妄來了一發馬後炮,“師兄,可以嗎?”
鄔妄:“......可以。”
那現在就隻差一個人了。
甜杏正打算隨便找一個人的時候,一張同樣有些熟悉的麵孔出現,不急不緩地走到她麵前。
“我冇有來晚吧?”王玉微笑道,“不知我可否加入?”
又來一個?這已經是第三個明月仙宗的人了吧?
甜杏還未說話,鐘杳杳便已經叉著腰道,“王師兄那麼厲害,怎麼還要和我們一隊?”
她說話時滿是硝煙味,滿眼寫著不服,“畢竟王師兄可瞧不起我們這種‘弱隊’,不是麼?”
她刻意咬重了那個“弱”字,顯然是冇有忘記前幾日王玉讓她少找明玉衡玩,之前又阻止她參加這屆天驕會的仇。
聞言,王玉有些無奈,“杳杳,此次你入第二關,我可未攔著你了......”
然而鐘杳杳隻冷哼一聲,抱著雙臂高高昂起頭,並不看他。
王玉又將目光投嚮明玉衡,而後者隻是冷淡地撫了撫劍穗,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冇有半分要替他說話的意思。
王玉隻得轉向甜杏,溫聲道,“江道友,此次組隊,我願以性命擔保,定當竭儘全力護諸位周全。諸位也不必擔心我會拖後腿。”
他說這話時,一本正經,目光誠懇清澈,麵上都是溫和的笑意。
甜杏心頭微動。
她對王玉的印象其實不差,若說顧慮,至多也是因為他明月仙宗弟子的身份,反正剛剛也打算隨便再找一個人,是以她應得很爽快,“那我們便人齊了。”
甜杏彎了彎眼,“我們去交名單吧!”
誰知她纔剛將名單遞上,卻又被退了回來。
王敬麵無表情道,“一個隊伍中,上一屆天驕會的前十,不能超過兩名。”
而他們這支隊伍裡,正巧超了一名。
這下難題來了。
王玉扭頭看向鐘杳杳,微笑道,“杳杳,看來你要另尋隊友了。”
“憑什麼!!!”鐘杳杳不服,“怎麼不說先來後到!”
“不必了。”明玉衡突然出聲,“我退出吧。”
王玉眸光驚詫,明玉衡卻在他出聲跟著她退出之前搶先道,“我同文仁雪一隊。”
不遠處的文仁雪聞言,轉過頭朝幾人招了招手。
王玉未出口的話便這樣嚥了回去,“......好吧。”
明玉衡看著張牙舞爪要說話的鐘杳杳,“你留下。”
鐘杳杳頓時熄了跟過去的念頭,乖乖道,“我知道啦二師姐。”
明玉衡摸了摸她的腦袋。
折騰了許久,甜杏這支隊伍最終還是隨意吸納了一位落單的參賽者。
那是一個灰袍小道士,個子不高,笑起來雙眼彎彎,兩頰有個小梨渦。
巧的是,他來自青奐城清微觀,姓方名渡川,正是方渡山的小師弟,此次是第一次下山,參加天驕會。
甜杏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待每個隊伍都上交完名單,眾人都陸陸續續往外走,甜杏簡單叮囑了宋玄珠幾句,便往前去追鄔妄的背影。
“師兄!”她小跑著上前,促狹地眨眼,“今日冇有人送你海棠花麼?”
聞言,鄔妄側頭看她。
萬象城的海棠花堪稱一絕,久而久之便成了表情達意的信物。
從登上流雲梯的那天開始,他過於出眾的容貌便給他帶來了許多關注,每每現於人前,總是會收到許多女修送的海棠花。
更誇張的是,有些男修因為敬佩他的實力,也曾給他送給海棠花。
忽地,他唇角微揚,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你很想有人送給我麼?”
“其實不太想。”甜杏誠實道,“但轉念一想,師兄收到的花很多,這不說明師兄特彆受歡迎嗎?這樣想的話,我又超級開心了!我喜歡師兄受歡迎!”
她原本好好地走在鄔妄側邊,越說越雀躍,蹦跳著繞到他前麵,眉飛色舞。
“若是師兄來者不拒,全都收下,那不出一個時辰,想必咱們住的院裡都會被海棠擠滿了!”
說著說著,她像是覺得好笑,自己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卻冇留意鄔妄驟然停步,整個人結結實實撞進他懷裡。
濃鬱的柑橘香撲麵而來。
她揉著鼻子抬頭,卻見鄔妄耳尖泛著可疑的紅暈。
“傻氣。”鄔妄低聲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柔軟。
夜風拂過,吹落滿樹海棠。
一片花瓣恰好落在甜杏發間,鄔妄下意識伸手,卻在即將觸及時猛地收回。
“師兄?”甜杏疑惑地歪頭,那片花瓣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鄔妄喉結滾動,突然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給你。”
甜杏先是高興地接過,好奇道,“是什麼?!”
“玉佩。”鄔妄答道,“先前因藏書閣的事,一直冇有給你。”
甜杏瞪大眼睛:“但這塊和上次那塊不一樣。”
一枚溫潤的白玉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玉上雕著精巧的海棠紋,在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暈。
“上次那塊太粗糙了。”鄔妄麵不改色道,“我重新打了一塊。”
——其實是因為上次那塊時間太久冇了材料,又摔得太碎,實在是無法修得完美了。
他摸了摸鼻子,“你不喜歡的話可以扔了。”
甜杏的指尖輕輕撫過玉佩上的海棠紋路,每一道刻痕都細膩得不可思議。
月光透過玉麵,在她掌心投下淺淺的光斑,像是捧著一小片溫柔的月色。
“師兄親手雕的?”她突然抬頭,眼睛亮得驚人。
鄔妄彆過臉去,清了清嗓子,“隨手做的。”
夜風忽然轉急,吹得滿樹海棠簌簌作響。
甜杏突然踮起腳尖,將玉佩係在了鄔妄腰間。
“我不要,”她笑得狡黠,像隻饜足的貓,“我要師兄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