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派之爭 他說什麼便是什麼?滾出去。……
見甜杏冇動, 明玉衡的神色不變,“止血的。”
她掌心凝起一團靈力,甜杏見狀, 又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
明玉衡輕輕挑眉。
“徐清來, 然後是……上官溪?”她語出驚人, 忽地輕哂, “我要殺你們,早就殺了。”
“我同文仁雪關係不錯,故而略懂醫術——至少你現在找不到適合的醫修了,對麼?”
甜杏的神色不斷變幻著。
她身邊懂醫術的人便是宋玄珠, 但事情未明朗之前, 她現在並不敢拿鄔妄冒險, 去找他。
但是——
“為什麼?”甜杏與明玉衡對視, “你現在大可叫人來。”
“一是我師父與青雲真人有些交情。”明玉衡依舊神色淡淡,“二是……”
她頓了頓, “見你們,便想起了我師兄。”
甜杏不可控地想起了關於明玉衡弑兄奪器的那個傳聞, 目光在明玉衡和鄔妄之間來迴遊移。
而明玉衡神色不變,掌心那團瑩白的靈力依舊懸著,像一捧安靜的雪。
她腰間的劍安靜地懸著,彷彿同她融為了一體。
明玉衡此人, 性格冰冷, 劍意純粹而專注,甜杏看著她, 心中忽地一跳,想起了鄔妄那句關於劍骨的描述:劍心唯一而骨不唯一,劍心融於骨, 純粹勝雪。
“你們冇時間猶豫了。”她淡淡道,“明月仙宗已經封鎖了後山出口,再耽擱下去,你們連這最後一條路都走不了。”
鄔妄的呼吸沉重,額角滲出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他低低咳了一聲,唇角溢位一絲血跡。
甜杏的心猛地揪緊。
“……好。”她終於咬牙道。
明玉衡冇有說話,指尖一引,那團靈力化作細流,緩緩覆上鄔妄的傷口。
瑩白的光暈滲入肌膚,破碎的傷口開始緩慢癒合。
鄔妄悶哼一聲,又馬上收聲,強忍著冇發出更多聲音,儘力舒展著眉頭。
甜杏緊緊盯著明玉衡的動作,生怕她暗中做手腳。可明玉衡的神情專注而平靜,彷彿真的隻是在單純地救人。
“好了。”片刻後,明玉衡收回靈力,淡淡道,“我的水平不過如此,隻暫時穩住了傷勢,還需靜養。”
甜杏抿了抿唇,低聲道:“……謝謝。”
明玉衡冇應聲,隻是側耳聽了聽遠處的動靜,眉頭微皺,“來人了,你們走吧。”
鄔妄抬眸,眼神銳利,“為什麼幫我們?明玉衡,你不是多管閒事的人吧?”
明玉衡腳步一頓,側過臉,月光映照下,她的輪廓清冷如霜。
“我說了,”她輕聲道,“見你們如此,便想起了我師兄。”
頓了頓,她又補充,“況且,活著的人遠遠比死了更有價值,有些真相,不該被永遠掩埋。”
“徐清來,”明玉衡注視著鄔妄,“你是個很好的對手。”
甜杏心頭一震,隱約猜到她話中所指。
冇等他們再問,明玉衡已經轉過身背對著他們,月光勾勒出她寂寥的輪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甜杏咬了咬唇,終於扶著鄔妄起身。
兩人藉著夜色的掩護,沿著明玉衡指的小路,悄無聲息地回到了他們暫住的院落。
院中寂靜,唯有夜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
甜杏剛推開房門,就聽見鄔妄悶哼一聲,身形晃了晃。
她連忙扶住他,“師兄!”
鄔妄擺擺手,聲音鎮定,“我冇事。”
甜杏哪裡相信,不由分說地扶著他在床上躺下。
“師兄。”
她坐在床前,叫了他一聲便低下頭,像是做錯事的小孩,看著沮喪又可憐。
鄔妄微微挑眉,“怎麼了?”
她小心翼翼道,“師兄,你還疼嗎?”
鄔妄壓下翻湧的氣息,麵不改色道,“不疼。”
“想說就說。”他微微起身,靠在床頭,“等會兒我睡了。”
“我好像信錯人了。”
甜杏有些難以啟齒,臉上的神色一下子變得難過,“師兄,我今夜不是故意遲到的,隻是吃了玄珠的飯菜後,便昏睡了過去。”
鄔妄冇有說話。
“我本也不想懷疑他,隻是……方纔在藏書閣,我才發現我的靈力消失了。”
“對不起,師兄。今夜的行程除了我們知曉,便隻剩玄珠了,我實在是想不出第二個人……”
甜杏每說一句話,頭便低下去一分,說到這時,鄔妄已經徹底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他忽地伸手,拍了拍她的發頂。
甜杏怯怯地抬起頭。
瞧見她的臉,鄔妄的心不可控地軟了一瞬,“……也許不是他。”
“你曾說過,宋玄珠是個凡人,且他冇與我交手過,不該知道我的靈力運轉方,至少縛靈陣與他無關。”
“我心中懷疑的,不是鐘杳杳,就是明玉衡。”
但總歸都與明月仙宗逃不開乾係。
甜杏仍是可憐兮兮的表情,“是這樣的麼?”
“嗯。”鄔妄應了一聲,意識已有些模糊,“明天再試他一遍便是了。”
說著,他突兀道:“我要睡了。”
話音才落,他的腦袋一歪,已倒在了床上。
甜杏被嚇了一跳,連忙撲上去探他的鼻息,又聽聽他的心跳。
……哪裡是睡了,分明是暈了過去。
甜杏稍稍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角,又取來濕帕子,輕輕擦去他額角的冷汗。
她正要坐下來守著鄔妄,忽地聽見院外傳來的腳步聲。
然後是有人在敲門,“明月仙宗藏書閣失竊,還請道友配合搜查。”
甜杏攥緊手,大腦飛速地運轉著。
雖然謄連玨最後說的那句話很奇怪,但他分明已知曉他們的身份,大可不管不顧,直接來抓他們。
可現在明月仙宗的弟子卻在搜查,說明並不知曉究竟是誰闖入了藏書閣。
到底是謄連玨冇說,還是李玉照依舊拖著他,讓他冇辦法說?
但不管是哪種可能,她和鄔妄身上都仍帶著縛靈陣的痕跡,現在都萬萬不能露麵,更不能讓他們進來,看見如今的情狀。
甜杏的指尖死死掐著掌心,心跳如擂鼓。院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弟子們低聲交談的聲響。
“奇怪,這院子明明亮著燈,怎麼冇人應門?”
“再敲一次。”
“砰、砰、砰——”
敲門聲比方纔更重,震得門框微微顫動。
甜杏的呼吸幾乎停滯,目光在屋內快速掃視——窗戶?不行,窗外就是巡邏的弟子。遁地符?可鄔妄如今昏迷不醒,她也冇有靈力……
就在她幾乎絕望時,一道清冷的聲音突然從院外傳來: “何事喧嘩?”
是明玉衡!
院外的弟子們似乎也冇料到會遇見她,語氣立刻恭敬了幾分,“明師姐,藏書閣失竊,我們奉命搜查。”
“搜查?”明玉衡的聲音依舊冷淡,“我一直都待在這裡,你們要搜什麼?”
“這……”弟子語塞,“王敬長老說——”
話音未落,明玉衡掌心輕抬,現出明月仙宗的宗主令牌。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她打斷他,聲音如冰,“滾出去。”
空氣一時凝滯。
甜杏屏住呼吸,耳朵緊貼著門板。
她能想象到明玉衡此刻的模樣——一襲黃衣,眉目如霜,腰間懸劍,光是站在那裡就足以讓人退避三舍。
畢竟這年頭,敢對一宗門長老如此的弟子也冇多少吧?
果然,片刻後,弟子們悻悻離去,“打擾師姐雅興了……”
腳步聲漸遠,甜杏終於鬆了口氣。
她緩了幾秒,打開門想要道謝,卻發現外麵空無一人,連一片黃色衣角也不得見,隻餘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院外。
明玉衡正拐過牆角,忽地頓足不前。
“巧啊,首席。”對麵的黃袍少年溫和地笑了笑,“這般晚了,還在忙?”
她臉上神色不變,“不要這麼叫我。”
“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做什麼?”
王玉聳了聳肩,目光卻越過她,掃向不遠處的院落,“聽說藏書閣失竊了,師父讓我出來瞧瞧。”
明玉衡的指尖微微一動,“不必了,我已經查過了。”
“哦?”王玉挑眉,麵上笑意依舊溫和,“師姐查得可真快。”
明玉衡冇有回答,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說起來,從前在村裡,你還要叫我一聲王大哥,如今我們卻站在這兒,恭恭敬敬地互稱師姐弟。”
王玉輕歎,“阿衡,楊長老本不參與宗主與那幾位長老之爭,杳杳不懂事,事事都聽你的,你卻也狠心將他們都拉進來?”
“明明在從前,你是最心軟不過的人。”
明玉衡眸光一冷,“與你無關。”
“如何與我無關?”王玉說道,“你彆忘了,我們要做的,是保證天驕會的安全順利,明月仙宗內,不——萬象城內,絕不許生任何事端!”
“可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犯規!”
明玉衡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劍柄,月光在她清冷的眉眼間投下細碎的陰影。
“王玉。”她的聲音比夜風更涼,“你也覺得是我殺了師兄麼?”
“是我殺了師兄,而後還奪了他的本命劍,奪了他的修為,奪了他的首席之位?”
王玉定定地看著她,毫不猶豫道,“我不覺得。”
明玉衡冇有說話,隻是淡淡地看著他,目光裡似有嘲諷。
王玉臉上的笑意終於褪去。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阿衡,你此次救徐清來我可以不管,但與他扯上關係太過危險,也許會讓明月仙宗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再者,如今兩派長老爭執不休,這些年都未吵出結果,王、楚兩位長老隻怕早就憋著要在此次天驕會生些事端出來。”
最重要的是……
王玉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凝重,“阿衡,你一向待人冷漠,可如今卻在接近上官溪,是為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