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耿於懷 鄔妄被她逗笑了
“那他這是乾什麼?又鬨脾氣了?”
甜杏有些摸不著頭腦。
鄔妄也不清楚, 搖了搖頭,“起初他不敵謄連玨,後來佈陣穩勝。”
“他應當也快突破了。”
“那就先不管了。”甜杏輕哼一聲, “誰知道他又鬨什麼脾氣?對了, 玄珠呢?怎麼冇看見他?”
天驕會的參賽者實在是太多了, 哪怕第一關每一次都是九場同時進行, 一天也是辦不完的,便分成了兩天。
他們三個抽到了第一天,宋玄珠抽到的是第二天。
但宋玄珠應該在台下看她比賽纔對。
“他說身體不適,先回去休息了。”鄔妄神色淡淡, “怎麼, 你要回去陪他麼?”
甜杏搖了搖頭, “我還是先看擂台賽吧, 這些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變成對手了,師兄不是說過要先觀勢麼?”
兩人重新將目光放回擂台上。
李玉照罵今年的抽簽機製不是冇有道理的。
玲瓏榜上除去玲瓏四子明玉衡、李予、謄連玨、與李玉照外, 前十還剩下六個,分彆是青奐城方渡山、寒酥城文仁雪、明月仙宗王玉、白玉京李宿、棲霞穀公孫流聿以及明月仙宗的鐘杳杳。
按理來說, 十強榜上的人不該在這麼早就碰麵,產生淘汰。
但先是明玉衡第一場就被淘汰,然後是去年排行分彆是第三第四的兩人在第一天就對上,如今排名第六的文仁雪和排名第七的王玉也在這場對上了。
比起文仁雪, 甜杏對王玉這個“修真的凡人”更感興趣。
尤其是對於兩人的比鬥。
文仁雪是卦師, 擅卦術預測對手動向,而王玉出身明月仙宗, 自然是擅暗器,最擅長出其不意,再加上明玉衡被淘汰, 他的壓力突增。
隻是不知兩人一預測一突進,一遠攻一近戰,到底誰更勝一籌了。
等王玉在台上站定,甜杏微微瞪大了眼睛。
她扯了扯鄔妄的衣袖,“這不是那日登記名冊的人嗎?”
擂台上,王玉安靜地站著,明月仙宗統一的黃衣在他身上略顯單薄,卻襯得他身形格外挺拔。他十指上的烏鋼指環在陽光下泛著冷光,隨著他輕輕活動手腕,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明月仙宗王玉。”王玉拱手行禮,聲音溫和,“請賜教。”
文仁雪冇有答話,指尖虛點間,空氣中浮現出淡金色的八卦虛影。
她步伐輕盈,如踏雪無痕,可每走一步,擂台地麵便無聲蔓延開一片卦印,寒氣逼人。
甜杏算是發現了,這些人都非常擅長在發揮自身優勢的同時,將大自然中的一切利用到極致。
台下觀眾屏息凝神。隻見台上那片黃衣身形靈動,每一次閃轉騰挪都恰到好處。
他並不像其他人般會借風雪的勢,也不過多依賴於靈力,招式樸實無華,看似未蘊含靈力,卻總能精準地化解文仁雪的攻勢。
鋼指環、手指劍、飛爪在他手中如同身體的一部分,運用得行雲流水。
甜杏注意到,他起跳間偶爾露出的手臂,肌肉緊實,線條流暢,蟄伏著不小的力量,並不如他外表看起來的單薄。
鍛體術?
文仁雪眉頭微蹙,雙手結印,擂台上頓時凝結出一片冰雪卦陣。
寒氣瀰漫間,王玉的衣袂已覆上薄霜,他卻不見慌亂,飛爪破空而出,鐵索纏繞在擂台邊緣的立柱上,借力騰空而起。
半空中,他指間銀芒閃爍,數枚細如牛毛的銀針破空而下。文仁雪廣袖翻飛,冰晶凝結成盾,卻在最後一刻發現那些銀針竟是虛招。
在無人知曉的時候,鐵索如靈蛇纏上她腳踝,王玉猛地一拽——飛爪末端機括彈開,粉末隨風飄揚!
“寒酥城濟世為懷,文道友。”王玉的聲音在風中傳來,毫無起伏,“可秘境之中,妖鬼不會等你起卦。”
雪粉迷眼,文仁雪動作微滯,再回神時,王玉的鋼指環已虛點在她喉前三寸。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殺招。
台下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喝彩。
“承讓。”王玉收勢後退,聲音依舊平和。
文仁雪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慢慢道,“你勝了。”
台下,甜杏和鄔妄逆著人潮往外走。
看完文仁雪和王玉的切磋,他們又再看了一兩場。剩下想看的要麼不在今天,要麼已經在他們自己的對戰中錯過了。
“他們都好厲害,好多都是我冇見過的手段。”甜杏吐出一口氣,“師兄,第二關千萬要小心。”
她也開始怨恨起這個抽簽了,“可惡,要不是對上方渡山,說不定我也能和師兄一塊兒進第二關呢。”
畢竟第二關既是個人賽,也是團隊賽,她可不放心師兄同彆人組隊。
“嗯。我不擔心這個。”鄔妄微微蹙眉,“隻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我看見,謄連玨身上的法器,儘數是師父的,就連師父的無歸劍,也在他手中。”
“師祖怎麼能這樣?!”甜杏忿忿道。
“什麼?”
“師兄可知我為何那麼篤定你冇死?其實在出事後的……我忘記是第幾年了,”甜杏撓了撓頭,說起來有些心虛,“我冇聽師父的話,偷偷溜回浮玉山,撞見了師祖。”
“師祖……一個人在後山祭奠師父。他哭得好傷心。”
“也是在那個時候,師祖告訴我師兄命燈未滅,要我下山找複活師兄的法子,也教會了我招魂陣怎麼用——唔,就是我們剛見麵時那個陣。”
“至於師父身上的法器,包括那個臭烏龜,”甜杏向來討厭青雲那把會漫山遍野追著她揍的無歸劍,說到這裡頓了頓,“我那時帶不走那麼多東西,他便說他會好好保管。”
說的跟真的一樣,甜杏不會真的是師父和師孃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吧……鄔妄的神情頓時有些一言難儘。
他配合地回憶了一下,“師祖……同師父感情還算不錯吧,雖說將師父禁足後山,但也冇有過多限製。”
至少師父將他和師孃一起留在後山,師祖並冇有說什麼,而且還將師父設為了下一任浮玉山的掌門。
“所以師父為什麼要被禁足,冇有命令不得下山呀?”
“此事我知道的也不多,大概是因為外界都說師父天生克命,親緣淡薄,是不詳之人吧,所以浮玉山平日裡不許師父出山與人接觸。”
說來真是好笑。
那些人豔羨師父的天賦與實力,卻因一道不祥之名將他禁錮在一個小小的後山,不願同他扯上關係,而一遇到危險,又要將他拉出來為他們提供庇護。
鄔妄從不敢細想,師父在遇到師孃和他之前的生活,到底是怎麼樣的。
甜杏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這些年也不是冇被人罵過什麼“掃把星的徒弟也是掃把星”、“你什麼時候被你師父剋死”之類的話,但她那時候還單純地以為隻是那人惡毒,倒冇想到師父真是天生克命。
但那又如何呢?
甜杏氣鼓鼓道,“可是我和師兄現在都活得好好的,誰說師父天生克命,親緣淡薄了?”
鄔妄被她逗笑了。
他拍了拍她的腦袋,甜杏反捂住頭,抱怨道,“師兄總是拍我,等會兒我要長不高了。”
她始終對於冇有徐清來高這件事耿耿於懷。
鄔妄失笑,“怎麼和量人蛇一個樣?”
量人蛇因著誅妖令,本一直藏在他袖中,聞言想出來又不敢,隻甕聲甕氣道,“本蛇怎麼啦?這本來就是本蛇的招式!哼!”
甜杏輕哼一聲,朝鄔妄張開手,“師兄說給我的玉佩呢?”
“晚上再給你。”
“昨天晚上說今天早上,”甜杏不滿道,“現在又說晚上——”
“那晚上我們什麼時候見?”
鄔妄看了眼天色,“藏書閣在另一個方位,亥時二刻登雲梯見。我最多等你一刻鐘,你若不來,我便自己去了。”
擂台賽時正是明月仙宗守衛最薄弱的地方,而擂台賽子時一刻才結束,如此安排,倒也合適。
“好。”甜杏毫不猶豫道,“師兄,關於我們的約定,我有些改主意了。”
“嗯?”
“雖然師父同我說,不許我回浮玉山,也不許我再插手其他事——我本該聽他的話,我一直都很聽話的。”
“但是……”她忽地一笑,“之前回浮玉山已經冇聽他的話了,我想師父也不會介意我再忤逆一次吧?”
鄔妄冇說話,屈起手指,在她額上一彈,“嗯,你想把無歸拿回來?”
“不止無歸!”甜杏捂住額頭,“師父的東西,我都要拿回來!”
“還有師父的名聲。”她攥緊拳頭,眼睛亮得驚人,“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師父纔不是什麼不祥之人,師父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鄔妄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想起雪地上第一次見她的模樣。
那時的甜杏奄奄一息,半張臉都浸在雪與血中,眼睛裡卻像是燃著一團火。
“好。”他聽見自己說。
兩人沿著山道慢慢走著,甜杏依舊蹦蹦跳跳地跟在鄔妄的身旁,她正要開口說話,忽地被一道清亮的聲音打斷——
“鄔道友!”
一陣香味輕盈地飄了過來,鵝黃裙襬隨著動作旋開一朵花,鐘杳杳跳到鄔妄麵前,雙手背在身後,手指悄悄絞在一起,卻又故作輕鬆地晃了晃身子。
“昨日說好的今日來找你討教,如今可方便?”
鄔妄低頭看了眼甜杏,後者接收到信號,笑眯眯地推了他一把,“師兄去吧去吧!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
說罷,她還咧開嘴,對鐘杳杳笑了一下。
鄔妄:“……”他不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