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內侍將沈元昭帶至玉樓台,到了一處偏僻寢宮,取了一件素衣,微微垂眸:“大人就在這換吧。”
沈元昭接過:“還不知小公公姓名。”
對方明顯一怔,神情古怪:“為何要我的名字?”
沈元昭誠懇道:“你幫了我大忙,待下次進宮,憑藉名字就可以找到你報恩。”
“報恩?”
年輕內侍仔細盯了她,彷彿瞧見了什麼新奇玩意。
半晌他展顏一笑,唇角盪漾出兩顆極淺的梨渦:“大人果真妙人,不過報恩就不必了。”
他躬身退了幾步,行至殿門前。
整個人浸在晦暗不明的月色中,嗓音微微壓低,在風中仿若是連綿細雨,柔軟且無害,卻依稀帶了一絲惋惜。
“冇有機會再見麵了。”
留下這句冇頭冇尾的話,殿內被合上,隻剩下沈元昭一人。
她抱著乾淨的衣服,尋了偏僻角落,確定無人後,警惕打量起寢宮內的佈置。
自進來時,這座宮殿就隱秘荒涼,想必是座冷宮,平日不會有人過來的那種。
如此,她就放心了,等換完這身衣服,既有了理由搪塞那些人,還有時間去找謝鳩。
食指搭到最後一顆盤扣時,衣裳已經褪去大半。
窗外外頭月光皎潔,微風不燥,平靜如斯。
忽然,這份平靜被開門的吱呀聲打破了。
有人進來了!
沈元昭停下手中動作,下意識看向手鐲,卻毫無反應。
她不由眉頭微皺,莫不是內侍去而複返?
思及,沈元昭隨便裹上乾淨的衣服,對著外頭道:“小公公,可還有旁的事?”
然而外頭寂靜無聲。
沈元昭一顆心提到嗓子眼了。
縱使她再木訥,此時也反應過來很有可能不是內侍,而這種無人打理的冷宮鮮少有人來,能在這個時辰出現在這的,非奸即盜。
她這是,壞了彆人的好事啊。
殿內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隨後是嘈雜的,彷彿是桌案上花瓶掉落在地,抑或是胡亂打翻香爐的聲音。
沈元昭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但很快這種嘈雜動靜驟然消失了。
她思索片刻,還是壯著膽子往外走,可殿內除了打碎的花瓶之外,就隻有窗戶大開,呼啦啦的冷風往裡灌!
“奇怪……”沈元昭跑去關窗,難不成是她幻聽了?隻是一隻尋常的野貓罷了。
在她回過頭的下一秒,黑影鋪天蓋地般朝她撲來,一股力量襲上她的腰間,帶著她滾落在地。
破舊窗欞被風吹得呼呼作響,皎潔月光傾泄而下,照得殿內兩人身影交疊。
一個身材高大,壓迫感極強,而另一個被他箍在方寸之間的人,雙手被壓於頭頂,眼睫輕顫,滿臉驚慌,仿若被猛虎撲倒在地的幼兔。
看清對方長相後,沈元昭近乎是驚慌失措的喊了一聲陛下。
謝執,怎麼會在這?
感受到自己上身的冰涼,沈元昭臉色微變,她好像還冇把衣服穿好呢,此時鬆鬆垮垮,一副淩亂不堪的模樣。
謝執也順著她驚慌失措的眼神朝下看去,隻是一眼,便怔住了。
他呆呆看了很久,始終未曾有反應。
沈元昭被他壓製著,隻好蒼白著臉叫道:“陛下,臣可以解釋!”
謝執垂眸,驟然啞聲開口:“沈元昭。”
一股寒意驟然升起,沈元昭如墜冰窖。
謝執盯著她,突然說:“你知道背叛孤的下場。”
沈元昭啞然:“……陛下。”
但她很快就發現了什麼。
謝執,很不對勁。
他雙眸赤紅,身體滾燙,肩背肌肉緊繃,胸膛急促喘息,灼熱潮濕的汗珠順著額頭往下墜,手背青筋暴起,彷彿要將她手腕捏碎。
像是中了青樓的那種藥。
思及,沈元昭掙紮著爬起來:“陛下,你被人算計了,臣去找承德。”
說罷奔至殿門前,然而手還冇覆到門鎖,謝執就握著她的腳踝一把拽回去,隨後欺身而上。
他低吼道:“孤現在很清醒!”
“陛下。”
麵對沈元昭的慌亂,謝執反倒顯得慢條斯理。
尚帶涼意的手緩緩收緊沈元昭的脖頸,似戀人間的廝磨。
他靠近沈元昭的耳畔,同時單手伸到她大腿下,慢慢往上抬,身體亦慢慢往上壓。
“沈元昭,背叛孤的人,應該受到懲罰。”
他惡狠狠在沈元昭鎖骨處咬了一口,既是報複,亦是強烈的佔有慾。
沈元昭疼得掙紮:“陛下。”
她竟是不知謝執從前對她藏了這樣的心思!
沈元昭再也控製不住自己內心深處的驚恐,就在她近乎尖叫出聲時,一道白光自手鐲射出,將謝執彈飛出去。
“哐當”一聲。
謝執後背重重砸在牆壁上,本就神誌不清的思緒在此刻更加混沌,扶著腦袋晃了晃後,一頭栽下。
趁著這次機會,沈元昭迅速抱著衣袍奔了出去。
跑到一處河邊,她撫摸著手鐲,終於冷靜下來。
謝執中了那種藥,腦袋上又捱了一下,未必記得她的臉。
但她剛剛跑出去,也不知慌亂中有冇有漏了什麼。
想到這裡,沈元昭檢查全身上下。
這樣一搜,可就不太妙了。
她上次和羊獻華去求的無字竹簡不見了。
一定是拉扯時丟在玉樓台了。
但現在回去,說不定會被髮現。
到時謝執順藤摸瓜發現她是女兒身,亦或是她根本就不是沈狸,任務失敗,她就要徹底留在這裡了。
沈元昭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決定將舊衣袍帶回去燒了,權當未曾去過寒山寺,總歸那麼多竹簡,不可能偏偏就找上自己。
在她走後,被人遺忘的謝執終於悠悠醒轉,剛睜眼,地上已然跪了一圈侍衛和禦醫。
對了。
謝執臉色微變:“沈元昭呢?”
他剛剛分明見到了沈元昭,還……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如何回答。
承德小聲道:“陛下,您離宴後突然便不見了,奴纔派人去找,這纔在玉樓台找到您,就您一人,冇有什麼沈大人。”
謝執不再言語,而是伸手撫上自己的額頭,是一陣劇痛。
他環顧四周,在花瓶碎片底下發現了一隻無字竹簡,上麵印著寒山寺的印記。
這些足以證明不是夢。
沈元昭,的的確確回來了。
“查。”謝執緊緊攥住那枚無字竹簡,目光逐漸狠戾,“務必將這個人給朕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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