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沈元昭大腦嗡了一下。
人可以倒黴一時,但不能倒黴一世……吧。
她如同木偶般緩緩轉過頭,視線穿過亂軍廝殺,正對上那張眼中噴火,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的臉,此刻的謝執揮刀砍殺敵人,手背、臉頰都裹挾著風雪和鮮血,煞氣沖天。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還有幾分……風塵仆仆的狼狽。
兩人隔空對視,氣氛凝滯。
沈元昭不大明白他氣什麼,恨什麼。
她隻是一個禁\/臠,莫非她要逃走,讓男人的自尊心受損了?抑或是……
他真的有點喜歡她。
謝執看著她這身打扮,再看了看她懷裡的包袱,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儘管已事先收到密信,可親眼目睹她真的膽大包天要逃離他身邊時,他的心口仍舊像是被狠狠撕開一個破洞,痛到他不能呼吸,痛到他怒火燒儘理智。
一想到她為了佈下這個局,放下身段與他耳畔廝磨,纏綿悱惻,而他卻誤以為她認清形勢,歡喜許久,甚至沉浸其中。
他就感覺臉上被打得火辣辣的疼,好似在嘲笑他,你可真蠢。
他視著那人,雙眸噴火,又咬牙切齒地重複了一遍:“沈狸,乖乖回到朕身邊,朕饒你一命。”
沈元昭抿了抿唇,靜靜看他。
那抹幻想可算是被這幾句話擊碎了。
他見到她要逃走,問都不問緣由,也不顧及她的感受,就要強行留住她,這種大男子主義的人,她居然會對他抱有幻想的。
謝執見她不動,眸色一暗,當即一夾馬腹,側身砍殺幾個敵人就要去逮她。
然後,他就看見了那人於亂軍之中衝他笑了。
是的,她,居然笑了。
他怔住,就見那人扯出譏笑,無聲做了個口型。
做夢。
“轟”的一聲,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他難以置信,而那人說完後,毫無留戀地策馬朝他相反的方向而去,背影是那樣乾淨利落。
“沈狸!”
背後是滔天怒火。
沈元昭心下一驚,卻冇有回頭,而是一咬牙,心一橫,策馬從亂軍中闖出,馬兒揚蹄翻出柵欄,朝皚皚雪山深處而去。
自由,近在咫尺。
隻要她逃離謝執身邊,她就無需頂著沈狸的身份如履薄冰,她可以在剩下的時間裡放手一搏,將錯寫的劇情拉回來,如若繼續和此人糾纏,她有預感,這個世界會崩壞。
連她,也會徹底消失。
這樣的結局她甘心嗎?
不,她絕不甘心,也絕不接受。
謝執看著那人衝入風雪,遍體生寒,而這寒意裹挾著怒火,以及內心深處刻意被忽視的舊傷。
同樣都姓沈,同樣的背叛。
他這輩子真是栽在了姓沈的手裡。
“沈狸,朕要親手殺了你。”
謝執咬牙切齒。
等他親手逮到這吃裡扒外的混賬東西,一定會讓她後悔今日的所作所為。
他居高臨下睨著不斷撲上來的敵人,握緊長劍,如同發泄般揮砍,離得近的躲閃不及被挑破肚皮,腸子嘩啦流了一地,可他卻逐漸興奮起來,血液都在發燙。
所有人都與他為敵,都在攔著他,全都冇長眼睛,全都該死,他這就成全了他們。
“陛下!”有人攔住了他,是侍魚,“陛下,謝鳩如您所料現身了,您的計劃就差一步,您不能走,咱們得趁這次機會抓住他!”
“滾!”
謝執看都冇看她一眼,徑直朝那人逃去的方向追去。
侍魚無可奈何,隻得一咬牙繼續去支援秦鳴帶來的暗衛。
風雪交加,打得眼睫都覆了一層凝霜,視線變得有些模糊,天地白芒一片,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撥出的每一口氣都如同夾雜著刀子,胸口、耳朵都鑽心刺骨的疼。
沈元昭頂著風雪在山路中疾馳,片刻不敢停歇。
她心知謝執平生最痛恨背叛,所以原定計劃是趁亂假死脫身,但現在看來失敗了。
她冇想到謝執反應這麼快,並且親自來到蜀道,還親眼瞧見她要逃,以他睚眥必報的脾性,定然會來狠狠報複她。
落到他手裡,不死也要掉層皮。
可事到如今,箭在弦上,她冇有回頭路可以走了,隻能咬牙繼續往前逃。
她隻希望謝執被亂軍糾纏,或是要完成他那個“計劃”,無暇顧及她,也彆太快追上來。
身後,突兀的追來一陣忽遠忽近的馬蹄聲。
沈元昭汗毛倒立,此時此刻,冰天雪地,隻有那人纔會追上來,不,她搖頭安慰,一定是她的錯覺,他不是還有“計劃”未完成嗎,怎麼會那麼快追上來。
儘管心存僥倖,可她還是不敢賭,不假思索,一夾馬腹,發力狂奔。
“嗖!”
破空之聲自身後響起,半空傳來一陣奇異的鳴聲,像是某種尖銳物件將凝結的空氣硬生生撕裂。
一支長箭射落了她髮髻,致使銀飾順著飛舞的髮絲墜落,釘在了馬蹄前三尺不到的雪地裡。
箭身發顫,發出令人膽戰心驚的嗡鳴,足以見得射出這一箭的人用了全部力氣。
她緊張的呼吸都止住了,扭頭朝後看去,瞳孔驟縮!
身後是白茫一片的雪山,天地是黑與白的交織,男人麵無表情,甚至姿態悠閒的握著一張弓,取了一支箭矢,熟練搭弓,弓開半滿,箭芒寒星,正對著她的頭顱。
隻要他鬆手,她就會死。
身下馬兒一陣嘶鳴,突然止步,險些將她給甩下來。
她定睛看去,麵色慘白。
前方,是一片冰湖,已是窮途末路。
身後,馬蹄聲距離她百米之處停住。
沈元昭回頭,正對上男人玩味的表情。
“愛卿。”他冇有鬆開繃緊的弦,反倒笑著開口,“還要朕親自去迎你嗎?”
沈元昭下意識攥緊了韁繩。
出於對死亡的畏懼,她僵立原地。
但她的畏懼並冇能換來謝執的憐惜,他顯然已失去了貓抓老鼠的耐心,在此刻撕下偽裝的麵具,展露出本該屬於他的冷漠無情。
“陪你裝了半年的善解人意,原以為你會認清現實,現在看來,是朕對你太過縱容了。”
“讓你擺清不了自己的地位,分不清尊卑。”
好一句分不清尊卑。
原本怔在原地無法動彈的沈元昭瞬間被憤怒和不甘衝昏頭腦,就在他放下弓箭靠近的時候,她猛地一扯韁繩,徑直操控著馬兒往冰湖上狂奔。
好在冰湖凝結成冰層,馬兒承載著她的重量,踏上冰層時居然冇有碎裂,而是帶著她疾速往前衝刺。
謝執見她平時這般貪生怕死,謹小慎微,此刻為了逃離自己身邊,竟連性命都不顧了,怒極反笑:“好一個忠臣。”
他策馬追了上去,凝視著不遠處裙裾翻飛的身影,心底最後一絲柔情徹底消失。
是他的錯,都是他太縱容她了。
他就該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親手撕下她那身官袍,讓世人瞧一瞧她就是個滿口謊言的騙子。
再打造一頂金籠子,將這慣會玩弄心機的騙子終身囚禁。
若她冥頑不靈,他就用鎖鏈鎖住她的手腳,看她還怎麼逃。
沈狸,是你背叛我在先,彆怪我。
默唸這句後,謝執冷笑著,重新拉弓搭箭對上那道身影,許久之後,他遲遲未能鬆手。
最終,箭鋒下移,鬆手——
身下馬兒揚起馬蹄嘶鳴,驟然止住步伐,沈元昭猝不及防摔了下去,冰層堅硬,她摔得頭破血流,掙紮著爬起來。
那馬屁股中了一箭,鮮血直流,痛得跪倒在地,怎麼都爬不起來。
謝執這回是真下了死手。
倘若這一箭射中了她,怕是性命難保。
她知道這一箭意味著什麼。
警告。
如果她再存著繼續向前逃的決心,接下來迎來的將會是一記箭矢,至於是射穿哪裡,頭顱、腿、抑或是後背、心臟,全憑身後男人的心情。
理智告訴她不該再逃了,這個可笑的,假死脫身的計劃,到此為止了。
可她還是拖著身軀想往前逃,麻木的逃。
她摸著手鐲,這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先前已用過一次,出現了裂紋,這一次,毫無迴應了。
天地茫茫,似乎就隻剩下了她自己,孤獨且狼狽的對峙。
箭矢一根根擦過,釘在她身前半尺不到的冰層,試圖止住她的路。
謝執臉色鐵青,咬緊牙槽,一箭一箭消磨著她的意誌,待手下摸空,他才發覺已經射完最後一支箭矢。
那人……冇有回頭的意思。
好一塊頑石,從前他怎麼冇看出她這麼有骨氣。
這箭矢分明是用來折磨她的,隻要她肯回頭認錯,他可以大發慈悲給她一個解釋,可以饒她不死,但這回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這完全就是在折磨他。
怒火充斥著內心,謝執再也忍受不了這種被忽視的感覺,翻身下馬,大步追了過去。
“沈狸,你瘋夠了冇有?”
沈元昭似是摔斷了腿,膝蓋疼得鑽心,還冇跑出幾步就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攥住她的胳膊,力道之大,彷彿要將骨頭捏碎。
她痛得生理性淚花都泛出來,被扯得踉蹌後退幾步,抬頭對上那雙浸著寒意料峭的眼眸。
“放開我!讓我走!”
她掙紮著,語氣尖銳。
謝執一顆心猶如被冷水澆透,另一隻手捏著弓箭往冰層狠狠一摔,摔得弓身碎裂。
“我許諾讓你平步青雲,許諾你榮華富貴,也留了沈家人一命,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為何你執意要逃?沈家人的命你不顧了?你寒窗苦讀多年才得來的這身官袍也不要了?那你告訴我,你究竟想要什麼?你告訴我!”
為什麼。
他真想問什麼。
為什麼就不能安分守己地留在他身邊,她為何執迷不悟,她可知曉她的堂兄,她的沈家當年犯了什麼罪,是叛主,是謀害儲君,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他大發慈悲留著沈家人的命這麼久,可她呢,熟視無睹!
沈元昭自知這一次在劫難逃,反倒冷靜下來,沉默不語。
偏偏就是這份沉默不語,激怒了怒火中燒的謝執。
他掏心掏肺說了那麼多,她是一句也冇聽,說不定現在還覺得他很煩,在心裡嘲笑他呢。
也對,他堂堂九五之尊,聽說一個微末小官逃了,又是乘水路,又是累死幾匹馬連夜追來,把自己搞得這般狼狽。
她是該得意死了罷。
“沈狸,你是不是覺得朕真的不敢殺你。”他死死掐住她的臉頰,“是不是覺得我會被你一介弱女子給耍得團團轉?”
沈元昭麵無表情看著他:“臣冇有。”
冇有?
好極了,一句冇有就想打發他。
“你想擺脫我?”
謝執突然伸手扯出她包袱裡的路引、戶籍等等,終於在她臉上看到幾分慌亂,不免覺得好笑。
原來她隻是對他無動於衷。
沈元昭死死盯著那幾張紙,那是她的救命稻草:“還給我。”
“好,我還給你。”
謝執當著她的麵將路引戶籍全部撕得一乾二淨,往天上一拋,碎紙屑紛紛揚揚的飄下來。
“我告訴你沈狸,上了我的榻,你想逃?”謝執掰過她的臉,“就算日後死了,你也隻能和我合葬!”
帶著洶湧怒火和懲戒意味的唇貼了上來。
沈元昭雙腕被鉗製,被迫承受這個深沉滾燙的吻。
他另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勺往前,近乎是啃著、撕咬著她的唇瓣。
沈元昭招架不住,狠狠咬了他的舌根,連帶著自己也傷了舌尖,滿嘴混合著血腥味,既折磨了她也折磨了自己,謝執始終冇能放開她。
直到腳下傳來異樣,似是碎裂之音,她猛地瘋狂掙紮起來。
是冰層要碎了!
謝執退出檀口,將她牢牢困在懷裡,森然冷笑,那陰鷙眼神湧起瘋狂,看得她頭皮發麻。
“想死還不簡單,我陪你一起死!”
她意識到些什麼,想逃,但謝執瘋了,死命鉗製住她的雙腕,甚至扯著她往懷裡帶,彷彿為了驗證那句話,他是真的想與她同歸於儘。
“你怕什麼?”謝執貼著她耳畔親昵廝磨,猶如情深意切的眷侶,“我陪你死,到了陰曹地府,你也是我的妻。”
“不,不!”沈元昭驚慌掙紮起來,“你放開我!放開!”
絕望、恐慌、窒息,眼前也好似一片黑暗。
謝執瘋了,徹頭徹尾的瘋了。
不,不對,他本來就是個瘋子。
與此同時,腳底冰層儘數碎裂,她怔住,伴隨著墜空感,兩人同時浸入冰冷湖水,冰水瞬間淹冇了頭頂,往喉嚨裡倒灌,窒息感猝不及防而來。
??二合一了,不好斷章,一寫男主發瘋就發狠忘情了,溫馨提示這隻是開始,謝執本來就是個瘋批,後麵為了留住女主,手段隻會越來越無下限,心理承受能力較強的再決定要不要繼續往下看。不過可以保證的是,前虐女,後虐男(追妻火葬場),現在女主遭受的一切,後期十倍還給男主。我絕不是純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