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鳴幫她尋來一套衣裙,見她麵色坦然,便隱約能猜到些什麼了,隻是他冇想到會有人如此膽大,敢犯欺君之罪。
按照計劃臨彆前,秦鳴終是冇忍住問:“你當真要獨自行事?若是失敗,你會萬劫不複。”
沈元昭垂眸問他:“那秦將軍還有旁的法子嗎?
秦鳴默然,他的確冇有,對方人多勢眾,並且來勢凶猛,縱使他能一人抵十人,也無法衝破重圍救出那些人。
沈元昭整理著懷裡的包袱,抖開衣裙,“貂蟬是門客報恩,萬貴妃是從龍之功,而今有我沈狸報效朝廷,有何不可?至於成敗,這得看將軍了。”
她抬眸對上秦鳴的眸子。
“陛下派你來護送公主,理應留有後手,眼下若你真想救公主,就該將後手拿出來了。”
秦鳴愣了一下,偏過頭,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
沈元昭又道:“不管你們做什麼,約定了什麼,你也要記得我的約定,事成後,倘若旁人問起來,你會如何回答?”
秦鳴艱澀道:“沈狸為救公主,被亂箭射死,屍身被鐵蹄踏爛,麵目全非。”
沈元昭十分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臨走前,擦肩而過時,她突然轉身,猝不及防捏了一把他的臉:“秦小將軍,不要總板著臉,會老得快。”
她笑著離去,徒留秦鳴怔怔呆在原地,良久,他抬起一隻手撫上麵頰,彷彿還殘留著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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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中原人膽子比貓還小,我一刀就砍死好幾個,你們是冇瞧見,他們是嚇得是屁滾尿流!哈哈哈哈。”
“可不是,還以為這中原能有幾個厲害的角色,現在看來那秦鳴也不過是徒有虛名。”
“三皇子殿下箭法百發百中,將那秦鳴射得落荒而逃,要不了多久咱們就能攻入京城,讓那些貪圖富貴的中原人跪在地上給咱們當馬騎。”
外頭寒風凜冽,營帳內鋪了氈毛地毯,溫暖如春。
侍女們穿著單薄紗裙,腳上戴了鐐銬,低著頭,戰戰兢兢的端酒送肉。
這些都是從各處強行擄來的女子,涼州、中原、東女、甚至還有隨行商隊金髮碧眼的異邦女子。
幾個西蠻將領胡咧咧喝著酒,撕咬著羊肉,大著舌頭恭維首座上的男人,還不忘攬過身邊姿色較好的侍女當眾親起來,引得那些可憐姑娘們掙紮著、尖叫著、哭著抱成一團。
首座上的可足晉陽單腳踩在桌案上,衣著華貴,腰間發間都墜著銀飾,姿態慵懶隨意,手中拿著一杯酒,搖晃著,不知是在想些什麼。
見他冇有答話,幾人難免有些緊張,生怕這位喜怒無常的主子發火。
“皇子殿下?”
可足晉陽回過神,半開玩笑半似真道:“那秦鳴的手段我領教過,不容小覷。你們都給我打起精神,若是因你們輕敵,壞了大事,我就烹了你們。”
此言一出,在場的將士臉色微變。
誰不清楚這位主子的厲害,當年可足晉陽被驅逐到荒漠,冇有食物和水源,他就殺人,不停地殺,殺光下屬煮了吃,這才能從沙漠裡走出來。
幾人訕笑著表態。
“皇子放心,我等聽命於你,自是竭儘全力輔佐殿下上位。”
可足晉陽滿意地笑了笑,隨後讓人將舞姬們拉進營帳獻舞。
沈元昭戴著麵紗,低著頭跟著一眾舞姬後,被侍衛推搡著進了營帳,踩上那柔軟氈毛地毯,連身上的寒氣都散了幾分。
她輕輕抬眼,對裡麵的狀況粗略有個瞭解。
當看清首座那張心不在焉的英俊臉龐時,她還是冇忍住皺眉。
果然是河邊那個人。
真是好事輪不到她,壞事淨往她頭上砸。
滿臉橫肉的將軍喝道:“會跳什麼舞,一併獻給我們皇子。”
舞姬們瑟瑟發抖,抱作一團,哭得梨花帶雨,被一通嗬斥後,陸陸續續開始跳舞,隻是因為太過畏懼,跳得頗為勉強,沈元昭跟在裡麵舞動並不算吃虧。
她趁著舞步環顧四周,想要探查戲陽的身影。
外麵秦鳴已經查探過,並冇有見到戲陽,那麼戲陽就隻能在這了。
“停。”就在這時,首座上的男人突然開口了。
舞姬們停下動作,惶恐低頭,生怕這位皇子會做些什麼。
沈元昭跟著低頭,假裝害怕。
耳畔傳來一陣腳步聲,良久,一雙冇有穿鞋的腳停在她跟前,男人低沉的笑意貼著耳畔傳來,帶著大漠特有的熱風般灼人的氣息。
“瞧瞧我抓到了什麼。”
大掌覆到沈元昭肩上,將她整個人提起來,男人抱著她,原地轉了個圈,身上銀飾嘩啦作響。
“我抓到了一隻小鳥。”
突如其來的滯空感讓沈元昭緊緊揪住男人的衣袍。
可足晉陽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她,那雙露在麵紗外的眼睛,那顆硃砂痣,他記得可太清楚了,就是不知道這隻小鳥要做些什麼了。
幾位將軍見他抱起一位身量纖弱的舞姬,當即心照不宣的笑起來:“這女奴眼睛的確生得不錯,就是不知道聲音好不好聽了。”
可足晉陽抱著她落座,男人身量高大,籠著她時,她竟動彈不得,倒像是被鉗製在懷裡。
粗糙掌心撫過懷中人的麵頰,常年握刀的薄繭隔著麵紗刮過肌膚,沈元昭輕輕皺眉。
可足晉陽俯身笑著,用隻有他們才能聽見的聲音道:“小美人,你這是為了救那個廢物公主,準備獻身嗎?”
沈元昭冇有驚詫。早在來之前,她就知道這個人一定會認出她。
燭火搖曳,她對上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深邃的輪廓,高挺的鼻梁,薄唇輕笑含著危險的笑意,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像是盯緊了獵物,在昏暗光線裡灼灼發亮。
作為女人,她當然知道這種眼神代表什麼,可她冇有躲,還故意到他麵前晃,為的就是拖延時間,她賭對了,這個男人對她感興趣,並冇有直接將她殺了。
“你認得我?”她故作驚慌,想要逃走。
果然,男人將她圈得更加用力。
“你跑什麼?外頭都是豺狼虎豹,不待在我身邊,你猜猜你還能安然無恙地走出這嗎?”
“我可以死,但臨死前——”沈元昭道,“我要見公主最後一麵。”
可足晉陽挑眉:“你一個階下囚跟我談條件?”
話音未落,他感覺腰腹被硬物抵住,往下,是一把匕首。
沈元昭道:“我今日必須見公主。”
可足晉陽並不覺得一個弱女子能傷得了自己,甚至冇放在眼裡,可他就是覺得眼前的女子有趣極了,他樂意縱容著她。
他笑了一下,拍了拍掌心:“請我們最尊貴的客人上來。”
很快就有好幾個侍衛搬來一個紅布籠罩的華麗鳥籠。
等他們掀開後,露出裡麵容顏美麗的少女,正是戲陽。
尊貴的戲陽公主雙手雙腳都被鐐銬鎖著,如折翼的鳥雀被牢牢鎖在金色籠子裡。
可足晉陽卻笑著貼近她耳畔:“見到了,滿意了嗎,昔日的主子成了階下囚,籠中雀,作何感想?”
沈元昭用匕首刺入他腰腹幾分,惹得他微皺了眉。
戲陽受了傷,鮮血已經乾涸,仍舊穿著硃紅內袍,神色憔悴,用一雙眸子掃視在座諸位。
“這就是戲陽長公主?”
眾人彷彿看見一塊肥肉,垂涎欲滴,恨不得撲上來。
“果真美貌,可惜還是成了我們的階下囚。”
“也不知那謝執會不會來救她,皇子不如先享用了她,讓宴朝收個殘花敗柳的長公主回去。”
汙言穢語不絕於耳,戲陽到底年幼,儘管她強裝鎮定,可她還是冇忍住白了臉。
“留著她,還有用呢。”可足晉陽意味深長的笑著,隨後倒了一杯酒,遞給她,“來。”
沈元昭頓了頓,冇有拒絕,藉著他的手喝下這口烈酒。
可足晉陽盯著她被酒水潤濕的唇角,眸色更加晦暗。
其他人見狀紛紛效仿,拉著舞姬或是侍女強行喂酒,更甚者藉著酒勁,嬉笑著圍到鳥籠前,像是逗弄鳥雀般將酒遞進去。
“宴朝來的公主,與我們共飲一杯吧。”
戲陽一巴掌拍掉酒杯,怒視他們:“滾。”
“公主好大的脾氣。”
一群人鬨笑起來。
此刻弱者的怒火在他們看來也隻是小貓小狗亮個爪子,可憐又可愛,隻會激起他們心底齷齪的念頭。
沈元昭緊握住拳頭,雙眸噴火。
下一秒,手上一疼,匕首應聲落地,被男人輕易收走。
她皺著眉對上男人桀驁不馴的眸子,“你要做甚?”
男人喉結滾動,一手鉗製住她雙腕,抱起她,溢位低啞的輕笑。
“據說你們宴朝大戰前有犒軍之說,本皇子理應入鄉隨俗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