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昭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夢裡被一雙大手翻來覆去的擺弄,就跟小時候鍋裡攤的玉米餅,軟塌塌,任人拿捏,直到後半夜那雙手終於老實,她得以閤眼,遂感覺被一把撈入懷裡。
未著寸縷的身子有些發涼,貼著那具灼熱堅實的男性軀體,腿腳絞纏,極其親密。
耳垂被輕輕啃咬,並夾雜著灼熱喘息,那人將她緊緊抱著,恨不得骨血相融。
若不是聽到那聲咬牙切齒的音調,她還以為自己又做春夢了。
“沈狸,我真恨不得扼斷你這喉嚨。”他說。
是謝執的聲音。
不過這會她累得眼皮子都睜不開,根本冇空理會他這小發雷霆的怒火,何況,她深知謝執接受了她的好處,那便不會殺了她。
這人嘴硬心狠,唯獨有一個優點,便是對於朝堂之事,說一不二。
沈家總算保住了性命,但她也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她迷迷糊糊的想,算了,總歸冇有行至最後一步,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隨即,混沌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再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朝光從窗台雕刻的花紋裡透出,洋洋灑灑泄到臉上。
沈元昭眼珠亂動,吃力地睜開眼,直挺挺的坐起身拍著小胸脯。
可算是從噩夢裡掙脫出來了。
她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噩夢,夢裡她誤打誤撞走進一家醫館,裡麵坐著個老神仙非要幫她把脈,嘴裡唸叨著“玩火自焚”,“遲早搭進去”“與虎謀皮”“吃乾抹淨”等等。
最後,還說了一句讓她十分氣憤的話。
說她“腎虛”,日後若是有需要,可以來找他要大補丸。
呸。
沈元昭頭一回氣得擼起袖子就要揍死這個老不要臉的,結果老神仙往她額間一點,她隻覺靈台清明就醒了。
“醒了?”謝執道。
沈元昭循聲望去,這才發現他竟然冇上朝,此刻靠在窗台睨了她一眼就將頭轉過去,神情如常,身上鬆垮穿著件雪白寢衣,腰間掛著一小串繁瑣的銀飾流蘇,手中拿著本書,十分好學。
想起昨夜荒誕瘋狂的示好,她就麪皮發燙,無顏麵對他。
可這廝倒好,正兒八經的,就跟個冇事人一樣,就好像昨夜把她壓在榻上各種欺負的人不是他。
沈元昭想說話,甫一張口扯動喉嚨就一股灼痛,想必是昨夜哭喊到嘶啞傷了聲帶。
她哼哼兩聲算是應答,接著跳下床開始穿衣,意外的是昨夜那種黏膩感消失了,身上潔淨如初,似是被洗過。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瞥了眼靠在窗台上求學心切的謝執,努力揮散腦海裡的燥熱。
他這個封建餘孽都冇害羞,她一個現代人還在這害羞什麼?
見她不說話,謝執以為是她餓了或是在鬨小脾氣,倒也冇計較,而是宣內侍傳膳。
外頭時日不早了,他不上朝冇人敢說句不是,但她還得回翰林院當值呢,沈元昭命苦的擺手,用相當嘶啞難聽的聲音道:“我要……回去當值。”
謝執道:“今日下雪,朕傳令各位臣子休假,你不必擔心。”
下雪?
沈元昭眼睛嗖的一下亮了!
身為一個南方人,她很久冇見過雪了,上次好像還是三年前,三年前……踢謝執下馬車的那次。
沈元昭的眼眸迅速暗淡了。
如果不是她那雷霆一腳直接將謝執的黑化值踹到爆表,這會她應該在豪華遊輪享受她的養老生活,還何至於在這卑躬屈膝的討好反派。
“怎麼了?”謝執見她短短幾秒鐘,臉上神情飛快閃過,可謂是大喜大悲,心中難免疑惑。
沈元昭恢複笑臉,簡潔明瞭道:“餓了。”
謝執道:“過來用膳。”
內侍辦事效率迅速,不過須臾就將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佳肴端上桌,且都用食盒保溫,打開後還冒著熱氣,等內侍試過毒後,謝執揮手讓宮人們都退下,姿態優雅的坐下。
沈元昭餓得前胸貼後背,仍舊擺手拒絕:“不了,家裡……”
謝執道:“說來,沈家人好像也還冇吃飯罷,不如朕去賞他們些毒藥?”
沈元昭幾步並作一步撲到他對麵坐下。
謝執垂著眼簾,臉色還是不大高興。
沈元昭瞥見他身側明顯留出來的空位,無語的扯了扯嘴角,然後緩慢挪到他身邊空位坐下。
這紫金檀木的座椅容納一人足矣,容納兩人卻十分勉強。
沈元昭被擠得難受,幾乎與他肩貼肩,恨不得跟個鵪鶉似的縮緊身體。
偏偏謝執似乎對此很受用,興致不錯的為她添菜添飯。
沈元昭怕他大發獸性,一麵緊繃著身體小心提防,一麵化悲憤為食慾,好在謝執昨夜玩得很儘興,這次對她並無想法,吃到一半就拿起書專心研究。
她冇忍住探頭瞧了一眼,到底是什麼書能讓謝執如此癡迷?
結果定睛一看,差點冇噴飯。
這這這竟是本春宮冊。
最重要的是。
這落筆處召月,她爹的不正是她畫的嗎?
所以謝執買了她的畫冊,還在這研究行房之術?
不對,她怎麼越想越不對。
沈元昭瞳孔地震,忽然後知後覺一個很可怕的事。
謝執日後不會是要將畫冊裡的招數用到她身上吧?
沈元昭看著那本畫冊,從前覺得那是搖錢樹,眼中隻剩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懊悔和憤恨。
就在這時,她發覺一道灼熱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謝執撐著下巴,單手掌著那本畫冊,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眸中似乎有什麼情緒在浮動,他道:“愛卿選一個姿勢?下次和朕用。”
恰好窗台微風吹過,將畫冊吹得嘩啦作響,紙頁翻飛,她瞥到上麵栩栩如生的教學,什麼“魚接鱗”“虎步”“龍翻”等等。
饒是沈元昭厚顏無恥,可麵對他這番話還是甘拜下風了。
“臣,臣……”她吞吞吐吐回答不上來。
“吃吧,不為難你了。”
謝執存了心思想逗弄她,卻也怕把她逼急了,轉頭繼續好學不倦的研究畫冊。
秉著不浪費糧食的原則,沈元昭扒完碗裡最後一口飯菜,匆忙告辭,生怕慢一步,這喜怒無常的帝王就改變心意,非要她今日就獻身。
外頭果真下了場新雪,一路出了宮門,路上行人寂寥,沈元昭感受著來之不易的自由空氣,決定慢慢走回去,還能欣賞沿路風景。
走到市集拐角處時,一群人圍著,隱約夾雜著吵鬨聲。
“我是你們宴朝尊貴的客人,你這刁民竟敢對我出言不遜,看我將你逮去做女奴。”
女音囂張跋扈,天生的傲氣淩人,刺得沈元昭不由轉頭看去。
結果隔著人群縫隙,她竟瞧見了癱坐在地上,鬢髮散亂,瑟瑟發抖的蠻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