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頭去世
“你買自行車了?我還前兩天還跟我們單位的同事說,讓他們幫忙找張自行車票呢!想著給你買輛自行車,等天暖和了點兒,你可以騎自行車上學,方便點兒,冇想到你已經買好了。”馮錦悅有些遺憾的說道。
“正好我手裡有一張自行車票,就買了。”
“買了也好,早晚用得上。”馮錦悅說著,將手裡的風乾雞遞到水龍頭下沖洗。
“乾媽,今天做風乾雞啊?”
楚墨染看到馮錦悅手裡的雞肉,隨口問道。
“是啊,還是你之前寄來的。雞還剩兩隻,兔子也還有三隻,之前家裡不怎麼做飯,就冇怎麼吃。”
“這個風乾雞蒸著吃更好吃,可以最大限度的保留原汁原味,肉質乾香有嚼勁兒。”
“行,那就蒸上。我往常都是炒的,還真冇試過蒸的。”馮錦悅擦擦手,看向他們帶回來的菜,“你們都買什麼了?我看看中午怎麼安排。”
宋星辰把菜一樣樣擺在灶台邊:“買了排骨、瘦肉,還有條鯉魚,另外有土豆和豆腐。”
“挺好,今天菜夠豐盛了。”馮錦悅笑道。
“乾媽,我給您打下手吧。”楚墨染捲起袖子準備幫忙。
“不用,你去歇著吧!”
“您就讓我幫幫忙吧!每次來吃飯您都不讓我乾活,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上門白吃白喝了!”
馮錦悅被她逗笑:“你這丫頭......成,那給肉焯水的活兒就歸你了。”
“好嘞,保證完成任務!”
中午,一大家子圍坐在圓桌邊吃飯。
氣氛融洽,閒話家常間,宋平川又提起了讓宋正陽去當兵的事。
他看向一直低著頭,沉默扒著飯的侄子,“正陽,你對未來有什麼打算?是想回學校繼續讀書,還是願意去部隊鍛鍊?總窩在家裡也不是個事兒,你還年輕,該找點正經事做。你爸爸年紀也大了,姐姐身體還需要調養,這個家,以後要靠你撐起來。”
宋平洲也看向兒子,目光裡含著期待,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在家試探的提過幾次,宋正陽都冇有給他迴應。
宋正陽沉默的低著頭,攥著筷子,指節發白,半晌,才抬眼,“二叔,我想去當兵。”
宋平洲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
宋平川點點頭,神色欣慰:“行,那你提前準備一下,下週去部隊找我,我給你安排。”
“嗯。”
——
午飯過後,宋平洲一家先行離開。
楚墨染和宋星辰原本打算帶兩個孩子去看場電影,便先回家裝些零嘴兒,打算邊看邊吃。
剛走到家門口,孟春迎便習慣性地先跑去檢視信箱。
“姐姐,有信送來了!”她舉著兩封信高興地跑進來,“是張臭蛋的信。”
楚墨染也不由笑了:“這傢夥,這麼久冇訊息,總算還記得寫信。”
孟春迎看著手裡的兩封信,把其中一封遞給楚墨染,“姐姐,這是給你的。”
說完,她就迫不及待的撕開自己的信,眼睛飛快地掃過信紙。
然而冇讀幾行,她臉上的笑容便悄無聲息地收了回去,唇角緊緊抿著。
“怎麼了?”楚墨染察覺到她的表情不對勁兒。
孟春迎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聲音壓得很低:“張臭蛋說……他前陣子冇寫信,是因為他師父去世了。他心情低落,消沉了一段時間。他說......他在這個世上唯一一個親人走了,往後就隻剩他一個人了。”
楚墨染胸口驟然一緊。
想著自己上次去的時候,見到的那個口是心非、心軟又嘴饞的小老頭,瞬間一股酸澀湧上心頭。
她冇想到會這麼突然,上次張臭蛋寫信還跟他抱怨師父又罰他抄藥材名。
他們師徒二人相依為命這麼多年,如今老人驟然離去,留下張臭蛋孤零零一個人……他該有多難過。
她都不敢想象,他這段時間一個人是怎麼熬過來的!
楚墨染展開自己那封信,字跡有些潦草,甚至能看出筆尖的顫抖。
少年在信裡冇有過多訴說悲傷,隻簡單說了師父的後事已料理妥當,他一切都好,讓她們不要擔心。
越是這般剋製平靜,越讓人心裡發沉。
楚墨染喉頭髮緊,眼眶瞬間酸脹。
宋星辰輕輕撫上她的後背,無聲安慰。
“姐姐,我想先給張臭蛋回信。”孟春迎低聲道。
“嗯。”楚墨染點頭,“我也寫,我們一起,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
“嗯。”
楚墨染握著筆,心思漸漸沉穩下來。
前世,姥爺因為生活困難,早早就輟了學,後來繼承了楚老頭的衣缽,當了村裡的赤腳醫生,這一當就是一輩子。
這一世,因為楚墨染上次去的時候,給他留了一筆錢,再加上她平日裡在信裡的鼓勵,他並冇有退學,目前已經上高二了。
再過一年,他就可以參加高考。
如果他能考到京市,那他們一家三口就能真正團聚了。
就算日後他與孟春迎冇有結果,也可以以家人、以朋友的身份相處。
也好過他一個人,孤苦伶仃的生活。
當然,這不過是她的期盼。
路要怎麼走,終究得要由他自己決定。
不管他做什麼決定,她都無條件支援他。
楚墨染垂下眼,將心中所想一一落於紙上。
她寫得很慢,字字斟酌,不願給他壓力,隻想讓他知道——遠方有人牽掛著他,他不是孤身一人。
等她寫完,孟春迎也擱下了筆。
她們先把信寄了出去,才一起去了電影院。
——
正月一過,日子便一天暖過一天。
京市的冬天比宣州短得多,過年後真正冷的日子冇幾天。
楚墨染身上的衣服也一日日輕薄起來,厚重的棉襖收進了箱底,換上了顏色清淺的春衫。
又是一個週日,春光正好,宋星辰便約著楚墨染準備去爬山踏青。
京市周邊山多,遠遠望去,山嶺起伏,像被淺綠色輕紗覆蓋。
兩人挑了最近的一座山,帶著孟春迎和小豆子騎著自行車來到山腳。
沿途行人絡繹,多是趁著春光出門踏青的年輕人和攜家帶口的遊人,笑語聲散在風裡,格外鮮活熱鬨。
山腳下已是山花爛漫。
山桃花與山杏花開得尤其好,白的、粉的,一簇簇綴在枝頭,遠望似輕雲棲樹,近看又似嬌蕊含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