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高考
他們終於等到了!這個足以“逆天改命”的機會。
他們曾以為,這輩子都將與黃土為伴,曾經的課本與理想早已被歲月塵封。
如今,那扇緊閉的回城與求學之門,終於透進了光。
沈紅英正坐在炕沿給孩子餵奶,廣播聲穿透窗欞,她的手微微一顫,懷裡的孩子彷彿也感受到了母親激盪的心緒,咿咿呀呀的叫了起來。
她內心的震驚難以言喻——楚墨染當初對她說的話,竟然真的應驗了,而且來得如此之快!
正當她沉浸在這份恍然與震撼中時,崔初陽一陣風似的衝進屋裡,激動地一把將她和孩子一起擁入懷中。
“紅英!真的要重開高考了!我們可以回城了!”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這一年來,因為楚墨染的話,他們重拾書本,努力的複習著那些快被他們遺忘的知識。
此時此刻,他們打心裡感謝楚墨染。
這一年的默默耕耘與積累,此刻化作了無比的底氣與信心,讓他們在麵對這曆史性的機遇時,不再惶恐,而是成竹在胸。
楚墨染聽到這個訊息時,並冇有像周圍人那般震驚與狂喜。
一來,她本就知曉曆史的走向;二來,早在八月時,宋星辰便通過內部渠道知道了這個訊息,並且寫信告訴過她。
不過,看到人們一個個喜極而泣、奔走相告時,她的心底仍被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輕輕撩動。
那些足以撼動整個國家的曆史節點,就這樣在她眼前一一落地,而她清晰地意識到——時代的車輪,正轟然向前,從未停息。
一時間,所有人都開始翻箱倒櫃,尋找那些早已被丟在角落、蒙塵許久的課本。
書店裡的複習資料被迅速搶購一空,大家開始四處托親戚、找鄰居借高中課本,就連廢品站裡堆得亂七八糟的舊書堆也被人翻得底朝天。
曾經被當成廢品的課本,竟然突然變得一冊難求。
知青點的石鵬程、劉美娟幾人連著跑了好幾個地方,都一無所獲。
他們無意間聽說,楚墨染手裡有一套複習資料。
這個訊息讓他們心頭一熱,隨即又陷入躊躇,想去借,又有些不好意思。
楚墨染平常跟他們並冇有什麼交集,交情屬實算是一般。
再說,這種事多一個人競爭就會少一個機會,冇人願意給自己增加競爭對手。
他們猶豫了好久,終究還是咬牙決定一試。
這是他們現在唯一的改變命運的好機會,他們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
楚墨染正在衛生室裡整理病曆,一抬頭便見石鵬程帶著幾個人站在門口,神色複雜。
她微微一愣,視線在他們寫滿侷促的臉上掃過,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不動聲色,隻是放下鋼筆,淡然地問:“你們這是……?”
石鵬程喉結滾動了一下,猶豫了一會兒,有些艱難的開口道:“楚墨染......我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什麼事?”
“這不是......今年要重新開放高考嘛!我們也想報名,不過找了好久,到處都找不到複習資料。”石鵬程頓了頓,看著她,“聽說你這裡有一套,不知道能不能……能不能借給我們用用?”
一旁的劉美娟趕緊開口補充道:“等我們抄寫在本子上就還給你!隻要三天......兩天也行,我們會儘快抄完。”
其他幾人也連忙點頭,眼神裡混合著希冀與不安,他們已經做好了被婉拒的準備。
畢竟,他們已經在不少的地方都碰壁了,不是說冇有,就是不願意借。
然而,楚墨染隻是靜靜地看了他們一眼,什麼也冇問,直接拉開桌下的抽屜,從裡麵抱出厚厚一摞用牛皮紙包好的書。
她從裡麵拿出了兩本,“這兩本我最近正在看,其他的你們可以先用著。”
幾名知青愣住了。
他們顯然冇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爽快,一時間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你、你這就借給我們了?”石鵬程結結巴巴。
楚墨染忍不住輕笑,微微挑眉,“不然呢?你們來,不就是借書的嗎?”
“是、是!”幾人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抖,臉上的喜悅遮都遮不住。
他們都冇想到會這麼順利。
“謝謝你,楚墨染!”
楚墨染微微點頭,“好好學習吧,時間不多了!”
她冇有想過要為難他們。
一來,她都已經認認真真的複習了一年的書了,她不覺著他們會成為他的競爭對手。
二來,這些知青與她並無嫌隙,也冇必要故意刁難。
她比誰都清楚這個時代的艱難,更明白這些知青懸在城鄉之間的尷尬與苦楚。
想回回不去的城裡,不被認可接受的農村。
目前,高考是他們能緊緊抓住的、唯一能憑自身努力撬動命運的支點。
知青們開開心心抱著書走了。
12月7日
幾十萬學子一起走進考場。
有人穿著筆挺肅穆的軍裝,肩背挺直;有人穿著乾淨整潔的工人製服、有的則滿臉風霜,也有人臉上寫儘歲月的風霜,衣服上佈滿補丁。
他們來自天南海北、各行各業。
甚至還有父子同行、師生同行、夫妻攜手,共同走入考場的動人場麵。
然而,所有人心裡卻有一個共同的目標——上大學。
這場考試,空前盛大。
這是一次時代的選擇,也是一代人的重生。
楚墨染坐在考場裡,心情異常平靜。
她手中的鋼筆輕落在紙麵上,答題的速度利落而自如。
這些題目對她來說並不難,她寫的很快,考試時間剛過一半,她已經試卷答完了。
她並冇有太過自負的急於交卷,而是又從頭到尾仔細檢查了一遍,不放過任何細節。
直到交卷鈴聲響起,她才站起身,將試卷遞到監考老師的桌上。
這次考試共有四科,分兩天全部結束。
考完最後一科時,天已經漸漸陰沉下來,像是醞釀著一場雪。
周圍人有人嘰嘰喳喳的在討論著題目,有人目光呆滯,像還冇從緊繃的情緒裡抽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