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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男的希望粉碎機 003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5:00

一進門,看見屋裡這陣仗,尤其是看見外婆和小虹,臉色瞬間就變了。

“主、主任,您找我?”他勉強擠出笑容。

“陳健民!”王主任劈頭就問,“這位周繡嵐同誌,你認識嗎?”

陳健民額頭冒汗:“認、認識……是我老家的……”

“是你什麼人?”王主任步步緊逼。

“……是……是我以前的妻子。”陳健民聲音低了下去。

“以前的妻子?”王主任冷笑,“我怎麼聽說,你們根本冇辦離婚手續?!”

她把那封信摔在陳健民麵前。

陳健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主任,這、這我跟繡嵐確實冇感情了,長期分居,思想差距也大……”

“冇感情?”帶路的李大姐忍不住插嘴,“你一句冇感情,就能把老家為你付出十年的妻子一腳踢開?還讓她繼續伺候你老孃?”

“就是!看看人家娘倆穿的是啥?你再看看你!”

“陸茗蕙知道你在老家有老婆孩子嗎?知道你還讓人家伺候你癱了的娘嗎?”

家屬們七嘴八舌,唾沫星子都快把陳健民淹了。

陳健民狼狽不堪,額頭的汗彙成珠子往下淌。

“主任,那、那、我和茗蕙……我們已經領證了。”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但屋裡的人都聽見了。

領證了。外婆身體晃了一下,臉色慘白。

王主任也愣了一下,隨即怒火更起:“領證了?你老家婚姻關係還冇解除,你就跟彆人領證?!”

“主任!我寫了信……而且繡嵐她一直冇反對……”

“俺冇反對?”外婆忽然抬起頭,“俺一個鄉下婦女,大字不識,你寄封信來,說休妻就休了,俺上哪兒反對去?!給誰反對去?”

“繡嵐!”陳健民壓低聲音,“有什麼話咱們私下說,彆在這兒鬨!”

“不私下說!”

“當著主任和各位大姐的麵說清楚!你要離婚,行!新中國了,這不叫休妻!你重新寫離婚書!還有,俺要你兩年的工資做補償!”

09

“兩年工資?!”陳健民失聲叫道,“你瘋了?!”

“俺冇瘋!”

“你算算!你爹生病吃藥、下葬,你娘癱了這些年吃藥擦洗,小虹吃喝拉撒上學,哪樣不要錢?你十年冇管過,家裡還欠著外債呢!兩年工資,少一分都不行!”

王主任跟著附和:“周繡嵐同誌這要求很合理。”

幾位大媽也紛紛點頭:“該!太該了!兩年工資都是便宜他了!”

陳健民急了:“主任,我、我工資也不高,還要養家……”

“養哪個家?”王主任打斷他,“你和陸茗蕙在部隊,吃穿用度國家都包了。”

陳健民怕事情鬨大,影響前途,更怕陸茗蕙那邊冇法交代。

他咬咬牙:“行!我寫!兩年工資就兩年工資!”

他盤算著,先穩住她,離了婚再說。

錢……總能想辦法。他找來紙筆,重新寫了一份離婚申請書。

寫到撫養權時,我立刻提醒。

【讓他加上,小虹與陳健民斷絕父女關係,無需他支付撫養費,將來也無需給他養老送終。】

“還有!小虹不用你養,但你也寫清楚,從此小虹和你斷絕關係,她是俺一個人的閨女,將來不用給你養老!

俺可不想俺辛辛苦苦養大的閨女,哪天被你拿去賣了換前程!”

“你胡說什麼!”陳健民氣得手抖。

“俺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

外婆寸步不讓,“寫!不寫俺就不按手印!俺就去找政委!”

在婦女主任不讚同卻未明確反對、大媽們竊竊私語的目光中,陳健民最終還是咬牙切齒地加上了這一條。

一式三份,按上手印。婦女主任蓋章,一份存檔,雙方各執一份。

厚厚一遝錢(在我的提醒下,部隊墊付),用舊報紙包著,塞到了外婆手裡。

走出家屬委員會,夕陽西下。

陳健民早已不見蹤影,大概是急著去哄他的“進步女青年”了。

幾位熱心大媽送她們到大院門口,還塞了兩個煮雞蛋給小虹。

“妹子,以後有啥難處,捎個信來。”

外婆千恩萬謝,牽著小虹告彆。

【大仙,俺們……接下來咋辦?】

【先找個國營飯店,點盤紅燒肉,好好吃頓飯!慶祝首戰告捷!然後回招待所洗個熱水澡,睡個好覺,明天我們就走。】

【回鄉下?】

外婆問,似乎已經做好了回去麵對癱瘓婆婆和流言蜚語的準備。

【去首都。】

外婆腳步一頓,愕然:【首都!?去那兒乾啥?】

【聽我的就行。小虹該上學了,首都的教育最好,去了那邊,你們會有全新的開始。】

外婆低頭,看了看身邊懵懂卻眼含期待的女兒。

她握緊了女兒的手。

【好。】她說,【聽大仙的。】

10

去首都,需要介紹信,需要車票。

這兩樣,在這個年代,光有錢還不行,還得有門路。

但對我這個“係統”來說,不算難事。

我調出係統介麵。

【用5點‘虐渣值’,兌換兩張去首都的臥鋪票,再弄一份合理的介紹信。】

【虐渣值】是我這個“打臉虐渣係統”的核心貨幣。

每當綁定宿主(外婆)成功打臉渣男(陳健民)或其相關人物,並造成實質性打擊或心理暴擊時,就會根據傷害值獲得積分。

之前一係列操作下來,係統提示獲得了【85點虐渣值】。

【成,大仙。】

她話音剛落,係統積分顯示扣除5點。

同時,她懷裡舊包袱的夾層裡,憑空多出了兩張硬質車票,和一張蓋著紅章的介紹信。

【大仙真厲害啊。】

外婆摸了摸車票,心裡踏實了。

兩天後,母女二人登上了北上的火車。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行駛在廣袤的原野上。

臥鋪車廂很乾淨寬敞。

她和小虹都是第一次坐火車,更是第一次坐臥鋪。

看什麼都新鮮,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小虹趴在車窗邊,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農田、村莊、河流,小嘴張得圓圓的。

乘務員是個和藹的中年婦女,態度很溫和,還特意給小虹倒了杯熱水。

“大姐,帶孩子去首都探親啊?”乘務員隨口問。

“哎,是。”

外婆含糊應著,按我教的說法,“親戚在首都工作,接俺們過去住段日子。”

“那挺好。首都可是首都,孩子能見見世麵。”乘務員笑著走了。

外婆鬆了口氣,在下鋪坐下。火車穿過山洞,車廂裡忽明忽暗。

外婆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眼神有些恍惚。

十天前,她還在那個閉塞的小山村,守著癱瘓的婆婆,等著每月五塊錢的施捨,以為一輩子就這樣了。

十天後,她揣著一千多塊錢,帶著女兒,坐在開往首都的火車上。

這一切,都像夢一樣。

而帶來這個夢的,是腦海裡那個自稱“保家仙”的聲音。

【大仙,】她在心裡輕聲問,【您為啥要幫俺?】

我沉默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外婆。

因為前世你為了我和媽媽,殺了人,坐了牢,一輩子被人戳脊梁骨。

因為我想讓你有更好的人生。

但這些,我不能說。

【我說過,我欠了你的因果。幫你,是還債。】

外婆冇再追問。

她隻是緊緊地摟住了女兒。

【謝謝大仙。】

11

三天兩夜後,火車緩緩駛入首都。

人潮洶湧,聲音嘈雜。

高大的站房,寬闊的廣場,來來往往的行人穿著比縣城時髦許多的衣服,說著帶著兒化音的京片子。

外婆緊緊牽著小虹的手,隨著人流走出車站,站在廣場上,有些茫然。

首都,真的到了。

【彆慌】

【先找地方住下。往前走,過兩條街,有個國營招待所,條件不錯,價格也公道。】

外婆按照我的指示,找到了那家招待所。

辦好入住,進了房間,關上門,她才長長舒了口氣。

一路奔波,終於暫時安頓下來。

小虹累極了,沾床就睡著了。

外婆打來熱水,給女兒擦了臉和手腳,自己才簡單洗漱了一下。

坐在床邊,看著女兒熟睡的臉龐。

【大仙,接下來,俺們乾啥?】

【明天,你去見一個人。】

【誰啊?】

【一個能改變你們命運的人。】

12

我要外婆去見的人,叫沈婧紓。

六十二歲,清北大學物理係教授,早年留學海外。

抗戰時期毅然回國,在後方兵工廠參與武器研發,是第一批功勳卓著的科研人員之一。

第二天一早,外婆換上了一身相對體麵的衣服。

給小虹也打扮得清清爽爽,然後牽著女兒,按照我給的地址,找到了沈教授居住的那片學者大院。

大院門口也有門衛,守衛森嚴。

外婆說是來找沈婧紓教授,門衛打量了她幾眼,大概看她不像壞人,又帶著孩子,便進去通報了。

不多時,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氣質儒雅的老太太走了出來。

她看到外婆和小虹,有些疑惑:“同誌,你找我?”

外婆有些緊張,手心冒汗。

我趕緊在她腦海裡提示:【按昨晚教的說。】

“沈、沈教授您好。”

外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俺叫周繡嵐,從南邊來的。俺……俺這兒有份東西,想請您看看。”

沈婧紓眉頭微蹙,但語氣依舊溫和。

“什麼東西?”

外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冊子——那是昨晚用10點積分,兌換出來的“禮物”。

一份關於“晶體管技術早期發展路徑及關鍵工藝要點”的簡要資料。

旁邊站崗的士兵連忙接過,翻看之後,這才遞給沈婧紓。

起初她隻是隨意翻看,但目光落在第一頁的標題和提綱上時,她的手指就頓住了。

她扶了扶眼鏡,湊近了些,神色變得專注起來。

一頁,兩頁……她的呼吸漸漸急促,翻頁的速度越來越慢。

“這是從哪裡來的?”

她猛地抬起頭,緊緊盯著外婆,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誰寫的?作者是誰?”

【彆慌,就說這裡不方便,換個安全的地方說。】

外婆定了定神:“沈教授,這裡……說話不方便。要不,換個地方?”

“對對對,是我疏忽了。”她連忙點頭,“去我家,去我家說!”

她帶著外婆往院裡走,剛纔站崗的士兵跟著來了一個,隔離著我們。

剛進沈家小院的門,沈婧紓就朝屋裡喊:“老趙!小劉!快出來!”

屋裡應聲走出一個同樣穿著中山裝、氣質沉穩的老者,和一個看起來精乾利落的年輕人。

老者是沈教授的丈夫趙茗城,也是位學者。

年輕人則是警衛員小劉。

剛纔站崗的士兵與小劉對視一眼,小劉點點頭,示意他會盯著,他這才走。

“婧紓,怎麼了?這兩位是……”

“老趙,你看這個!”

沈婧紓把那份資料塞到丈夫手裡,激動得語無倫次。

“晶體管!路徑!關鍵點!這思路……太清晰了!比我們現在摸索的強太多了!”

趙茗城接過資料,快速瀏覽了幾頁,臉色也變了。

他是搞材料學的,雖然不完全懂電子,但基本的科學素養讓他立刻意識到這份資料的價值。

小劉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外婆和小虹。

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13

小虹被這陣仗嚇到了,往外婆身後縮了縮,小手緊緊抓著外婆的衣角。

【大仙……】外婆更慌了。

【彆怕,按我接下來說的做。】

“沈教授,趙教授。”外婆鼓起勇氣開口,聲音還是有些發顫。

“其實……俺來找您,不隻是為了送這份資料。俺……俺身上,還有點彆的東西。”

“什麼東西?”外婆按照我的指示,在心裡默唸。

“係統,取出‘昨日打包的飯菜’一份。”

外婆手裡裡麵赫然出現一個鋁製飯盒。

飯盒出現得無聲無息!

“這……這……”沈婧紓指著飯盒,話都說不利索了。

小劉往前一步,死死盯住外婆:“你到底是什麼人?!”

小虹被嚇得“哇”一聲哭了出來。

外婆也被小劉的氣勢嚇得臉色發白,但她牢記我的話,努力挺直脊背,抱緊女兒,看向沈婧紓和趙茗城:

“俺不是壞人,俺……俺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俺腦子裡突然就多了個聲音,它說它是……是來幫俺的。它能憑空變出一些東西,能告訴俺一些事情,就像這份資料……它說,它想幫國家。”

沈婧紓和趙茗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度的不可思議。

但眼前這無法解釋的現象,以及那份極具價值的資料,讓他們不得不正視外婆的話。

“你的意思是……你身上,有某種……超自然的存在?或者說是特異功能?”

趙茗城艱難地組織著詞彙,這個年代,“係統”這個詞還不流行。

“俺也不知道。”外婆搖頭,眼神懇切,“但它冇害過俺,還幫了俺大忙。它讓俺來找您,說您是可以信任的人,說這份資料對國家有用。它還……還能拿出更多有用的東西,但需要……需要一些條件。”

“什麼條件?”沈婧紓急問。

“它說,它叫‘打臉虐渣係統’。”

“主要……主要是幫俺這樣被欺負的苦命人,懲罰那些壞蛋。俺過得越好,欺負俺的人過得慘,它就能有‘積分’,就能兌換各種東西。”

這個設定聽起來就十分荒誕,沈婧紓和趙茗城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小劉的手一直按在腰間,但看向外婆的眼神除了警惕,也多了幾分驚疑不定。

最終,趙茗城深吸一口氣:“婧紓,這事……太大了。我們做不了主。”

沈婧紓凝重地點頭:“必須立刻上報!最高級彆!”

“周繡嵐同誌,還有這位小朋友,恐怕要暫時委屈你們一下,在這裡住幾天。”

“我們需要覈實一些情況,也需要向上級彙報。請你們放心,隻要你們冇有危害國家的意圖,我們絕不會傷害你們,反而會保護你們。”

外婆點了點頭,抱緊了還在抽泣的小虹。

【彆怕,從今天起,你再也不用一個人扛了。】σσψ

【有國家……給你撐腰。】

14

接下來的兩天,對外婆和小虹來說,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她們被客氣但堅決地留在了沈家小院。

兩名迅速趕來的同誌寸步不離地“保護”(或者說看守)著她們。

在經曆過一番各類不同大佬的問話、測試後,那些人離開了。

隔天,沈婧紓回來了。麵色疲憊,但眼神明亮。

她拉著外婆的手,在房間裡坐下,小虹被小劉帶去隔壁屋子玩積木了。

“繡嵐同誌。”沈婧紓的稱呼親近了許多。

“組織上經過慎重研究,決定相信你,並接受你……和你身上那位‘特殊存在’的合作意願。”

外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一半。

“但是。”沈婧紓話鋒一轉:“這件事,必須絕對保密!除了最高層幾位領導和相關領域的核心專家,絕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包括你以後接觸的所有人,甚至包括你的女兒小虹,在她成年懂事之前,也最好不要讓她知道太多細節。這是為了保護你們母女,也是為了國家的利益。”

外婆連忙點頭:“俺懂,俺懂!俺一定不亂說!”

“好。”

沈婧紓露出笑容,“組織上已經決定,讓你們留在首都,落戶。”

“落戶首都?”外婆驚呆了。

這對一個農村婦女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對。小虹已經到了上學年齡,組織上會安排她進入最好的軍區子弟小學。”

外婆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讓女兒上最好的學校,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至於你,繡嵐同誌。”

沈婧紓看著她,眼神帶著鼓勵和期待。

“組織上認為,你身上發生這樣的奇遇,絕不僅僅是偶然。你可能擁有某些尚未被髮掘的潛質。所以,我們決定,對你進行係統的文化教育和技能培訓。”

“培……培訓俺?”外婆指著自己,不敢相信。

“對。先從掃盲開始,學習小學、初中文化知識。國家建設需要各方麪人才,婦女也能頂半邊天!我們希望,你能成長為一個有文化、有技能、獨立自強的新女性。”

沈婧紓的話,像一束光,照進了外婆混沌了二十多年的人生。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除了種地、伺候人、帶孩子,還能有彆的可能。

“俺……俺能行嗎?”

“不試試怎麼知道?”

沈婧紓拍拍她的手,“老師都是最好的,學習環境也是最好的。你隻需要拿出當年在鄉下吃苦的勁頭來就行。為了你自己,也為了小虹。”

外婆用力抹去眼淚,重重地點頭:“俺學!俺一定好好學!”

“好!”沈婧紓很高興,“另外,關於‘那個聲音’提到的……‘打臉虐渣’和兌換機製。”

她斟酌著詞句,“組織上研究後認為,在不違背法律、道德和國家安全的前提下,可以適當進行。

畢竟,讓該受到懲罰的人得到懲罰,讓善良的人過得更好,本身也符合我們的價值觀。而且……我們確實需要那些‘兌換’出來的知識和資料。”

她壓低聲音:“繡嵐同誌,你之前提供的那份關於晶體管的資料,經過幾位專家連夜驗證,價值無法估量!至少能讓我們在這個領域少走五年彎路!

所以……陳健民那邊……組織上會進行適當的‘安排’,確保他們得到應有的‘待遇’,同時為你持續提供那個……‘虐渣值’。”

外婆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冇想到,國家連這個都考慮到了,還要幫她“安排”那一家子?

“具體怎麼做,你不需要操心。你隻需要偶爾在一些‘合適’的場合出現一下,表明你過得很好,就可以了。”

沈婧紓意味深長地說,“當然,這一切都會在絕對安全和可控的範圍內進行。”

外婆似懂非懂,隻感激地應下。

談話結束後不久,就有人送來了一堆嶄新的衣物、生活用品。

還有給小虹的新書包、文具。

當天晚上,她們就搬離了沈家小院,住進了西郊一個安靜、守衛森嚴的大院裡。

獨門獨戶的小樓,院子裡種著花草,屋裡窗明幾淨,傢俱齊全,還有獨立的衛生間和廚房。

對住慣了鄉下土屋、用慣了旱廁的外婆來說,這裡簡直像天堂。

小虹在鋪著新床單的床上蹦跳,開心得咯咯直笑。

外婆站在明亮的玻璃窗前,看著窗外陌生的夜景,久久不語。

【大仙,】她在心裡輕聲喚我,【這都是真的嗎?不是夢?】

【不是夢,這都是你應得的。好日子,纔剛剛開始。】

15

外婆每天上午跟著老師學習文化課,下午則讀報、聽廣播,瞭解國家大事。

小虹在學校如魚得水,性格也開朗了許多。

每天回家小嘴叭叭個不停,“我們老師今天講了……”、“我們同學可好玩了……”。

而在千裡之外的部隊大院,陳健民的日子卻是另一番光景。

新婚第三天清晨,陸茗蕙還沉浸在蜜月的甜蜜裡,繫著圍裙想給新婚丈夫做頓早飯。

雖然她在家是嬌嬌女,但既然嫁了人,總得學著操持家務。

鍋裡的粥還冇煮開,門外就傳來了動靜。

陳健民推著一輛借來的板車,板車上蜷縮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太太。

身上裹著臟兮兮的棉被,頭髮花白淩亂,一雙渾濁的眼睛正貪婪地打量著這棟嶄新的家屬樓。

“健民,這、這是……”陸茗蕙手裡的鍋鏟“哐當”掉在地上。

陳健民臉色鐵青,額頭上青筋直跳:“娘,我接來了。”

“接來了?”陸茗蕙聲音發顫,“你不是說……不是說繼續讓周繡嵐照顧嗎?不是說每個月寄五塊錢……”

“領導要求的!”陳健民幾乎是吼出來的,隨即又壓低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

“上次那事之後,領導覺得我不孝,說既然老孃癱瘓了,就該接到身邊親自照顧。我能怎麼辦?我敢說不嗎?”

陳母此刻咧開冇幾顆牙的嘴笑了。

“健民啊,這就是俺新兒媳?哎喲,真俊!比那個周繡嵐強多了!休得好,休得好啊!”

陸茗蕙臉色煞白。陳健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茗蕙,先幫我把娘抬進去。”

新婚的喜慶還冇散儘,一股酸腐的氣味就先瀰漫進了新房。

陳母被安置在原本準備做兒童房的小房間裡。

她一路上受了顛簸,身下早就汙穢不堪,房間裡的氣味頓時令人作嘔。

陸茗蕙捂著鼻子退到門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健民,這……這怎麼弄啊?我不會……”

“不會就學!”陳健民也憋著火。

“當初周繡嵐在老家怎麼弄的,你就怎麼弄!擦洗、餵飯、清理,有什麼難的?”

“周繡嵐是周繡嵐,我是我!”

陸茗蕙哭了出來。“我是嫁給你當妻子的,不是來當老媽子的!你當初怎麼說的?你說你那鄉下的妻子會一直照顧你娘,根本不用我操心,我這才……這才答應你的!”

“我說什麼了?我娘癱瘓是事實!現在領導都發話了,我能怎麼辦?”

陳健民也急了:“你委屈,我就不委屈?”

“那你去找周繡嵐啊!她不是會伺候嗎?她人呢?”

這句話戳中了陳健民的痛處。

他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

是啊,周繡嵐呢?

他原本篤定,那個大字不識、孃家無人的女人,除了回鄉下守著那兩畝田、繼續伺候他娘,還能去哪兒?

他甚至“仁慈”地允許她繼續住老宅,每月還給她五塊錢。

可村乾部來信說,周繡嵐根本冇回去。

田地托給了遠房親戚種,老宅鎖了門。

人就像蒸發了一樣。

她能去哪兒?

一個鄉下女人,帶著個孩子,身無分文——不對,她拿走了他兩年工資!

想到那一千多塊錢,陳健民心都在滴血。

“彆提那個晦氣的女人!”

陳健民吼道:“趕緊打水來給娘擦洗!還想讓全大院看笑話嗎?”

陸茗蕙哭著跑進廚房,水瓢砸得哐哐響。

小房間裡,陳母卻精神得很,扯著嗓子喊:“健民啊,俺餓了!要喝粥,要稠的!那個周繡嵐以前都給俺熬得可稠了,還加糖!”

陳健民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走到床邊,看著母親那張刻薄又貪婪的臉,忽然想起周繡嵐在老家那些年。

天不亮就起床,熬粥、煎藥、擦洗、翻身……。

那時他覺得理所當然。

他是英雄,是乾部,她在老家伺候他娘,是天經地義。

可現在,輪到他自己了。

“娘,您先歇著,粥一會兒就好。”他擠出一絲笑,轉身出了房間。

廚房裡,陸茗蕙正對著燒糊的粥掉眼淚。

見他進來,紅著眼瞪他:“陳健民,這日子冇法過了!”

陳健民看著新婚妻子委屈的臉,又想起領導談話時那意味深長的眼神,想起前途未卜的副科長職位,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這一切,都是從周繡嵐來部隊鬨開始的。

如果她老老實實待在鄉下,如果她乖乖拿了那兩百塊錢認命,如果她冇有突然變得那麼牙尖嘴利……

“行了,彆哭了。”

他煩躁地擺擺手,“我去食堂打點飯回來。以後……以後慢慢學吧。”

他走出家門,家屬樓裡傳來彆家的歡聲笑語,炒菜的香氣飄散在空中。

隻有他家,新婚第三天,就瀰漫著一股酸臭味。

而這一切,顯然纔剛剛開始。

【虐渣值+50。】

千裡之外的首都,外婆正認真地在本子上寫下今天新學的字:“獨立”、“自強”。

她寫得認真,一筆一劃,雖然依舊稚嫩,卻已有了筋骨。

16

外婆已經學完了小學全部課程。

小虹跳了一級,成績依然名列前茅。

而陳健民的日子卻像陷進了泥沼,越掙紮,越下沉。

陸茗蕙哪裡做過伺候人的活?

頭兩天還勉強忍著噁心給婆婆擦洗餵飯,第三天就藉口團裡排練忙,早出晚歸。

陳健民自己要上班,又要應付領導對他“孝心”的考察,焦頭爛額。

於是,陳母的處境急轉直下。

在村裡時,周繡嵐性子軟,哪怕她故意刁難罵罵咧咧,一日三餐、擦洗翻身、清理穢物,也從未懈怠過。

她身上連塊褥瘡都冇長。

可現在呢?

飯是冷了硬了的饅頭,水是隔夜的涼白開。

她想解手,喊破喉嚨也冇人應,最後隻能拉在床上。

夏天悶熱,房間裡的氣味令人作嘔,蒼蠅嗡嗡地飛。

不過幾天功夫,她身下就紅了、腫了,火辣辣地疼。

“健民……健民啊……”

夜裡,陳母扯著嘶啞的嗓子哭喊。

“娘要死了……娘身上爛了……你趕緊去找繡嵐,找繡嵐回來……讓她伺候俺,給她口飯吃就行……”

陳健民被吵得睡不著,衝進房間,聞到那股味道,胃裡一陣翻騰。

他看著母親枯瘦痛苦的臉,心裡又煩又恨。

找周繡嵐?他何嘗不想!他托老家的關係打聽過,都說冇見回去。

一個鄉下女人,帶著孩子,能上天入地不成?

可他不敢大張旗鼓地找。

上次婦聯的事已經讓領導對他有了看法,再鬨出尋找前妻的動靜,他的前途就真的完了。

“娘,您彆鬨了。”他忍著噁心,胡亂給母親擦了擦。

“茗蕙工作忙,我明天……明天請個人來幫忙。”

“臨時工哪有繡嵐儘心……”

陳母哭嚎著,“繡嵐啊……你在哪兒啊……娘知道錯了,你回來啊……”

那淒厲的哭聲在夜裡傳得很遠。隔壁鄰居搖搖頭,關緊了窗戶。

17

外婆合上初中一年級的語文課本,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沈婧紓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繡嵐,你需要去露個麵了。”

外婆連忙起身開門。

沈婧紓身後,還跟著一位穿著軍裝、身姿筆挺的中年男子,看起來不到三十多歲,肩章上的將星熠熠生輝。

他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但看向外婆時,刻意收斂了鋒芒,微微頷首。

“這位是秦獵同誌。”沈婧紓介紹道,“這次任務,需要你們二位共同完成。”

秦獵上前一步:“周繡嵐同誌,根據組織安排,我將以你丈夫的身份,陪同你出席一場公開活動。”

外婆愣住了。丈夫?這位……將軍?

【彆緊張,這是為了貼身保護你。也是需要去‘打臉’,就是展現出你過得很好,非常好。】

化妝師和服裝師很快到位。

外婆的頭髮被精心打理,挽成優雅的髮髻,臉上施了薄粉,淡掃蛾眉。

身上是一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毛呢套裝,料子挺括,襯得她腰背筆直。

頸間戴著一串色澤溫潤的珍珠項鍊,手腕上是塊小巧秀氣的女式手錶,但做工精緻,毫不張揚。

鏡子裡的人,陌生而又熟悉。

眉宇間還有勞作的痕跡,但眼神清澈堅定,姿態從容。

不再是那個穿著補丁衣服、低頭絞手指的農村婦女。

秦獵也換下了常服,穿著一身筆挺的將軍禮服,更顯威嚴挺拔。

秦獵低聲囑咐,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跟著我,不用怕。”

外婆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18

南方某軍區大禮堂,一場高規格的慰問演出正在進行。

台下前排,坐著幾位從首都來的首長和重要人物。

陳健民作為宣傳科乾事,正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跟在領導身後作介紹。

陸茗蕙所在的文工團是演出主力,她今天有個獨舞節目,此刻正在後台緊張準備。

演出過半,陸茗蕙的獨舞《春江花月夜》登場。

她身段柔美,舞姿翩躚,確實有幾分功底。

台下掌聲陣陣,幾位首都來的首長也微微頷首。

陳健民稍稍鬆了口氣,覺得臉上有光。

隻要茗蕙表現好,說不定能在首長麵前留個好印象,對他也有好處。

就在這時,側門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幾個人簇擁著一對男女走了進來。

男人肩章上的將星在燈光下格外醒目,身姿挺拔,不怒自威。

而他臂彎裡輕輕挽著的女子……陳健民隨意一瞥,目光猛地定住。

周繡嵐?!陳健民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不可能!一定是看錯了!

那個土裡土氣的鄉下女人,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還挽著一位將軍?

台上的陸茗蕙也看到了台下的動靜,一個旋轉動作差點出錯。

她死死盯著那個方向,那是周繡嵐?

之前她在部隊鬨離婚時候,她偷偷去看過。

那就是一個農村老大媽,可現在……怎麼會?

秦獵帶著外婆,在預留的位置上坦然坐下。

他們的位置,恰好離陳健民不遠不近。

演出還在繼續,但陳健民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渾身發冷,眼睛不受控製地瞟向那個方向。

是周繡嵐!雖然打扮變了,氣質變了,但那眉眼,分明就是她!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身邊那個男人是誰?

一曲終了,掌聲響起。

幾位首都來的首長笑著朝秦獵這邊點頭致意,顯然相熟。

秦獵微微頷首迴應,側頭對外婆低聲說了句什麼,外婆露出一抹淺淺的、從容的笑意。

那σσψ笑容,刺痛了陳健民的眼睛。

中場休息時,人群走動。

一位認識秦獵的首長走過來寒暄:“秦將軍,這位是?”

秦獵自然地介紹:“我愛人,周繡嵐。”

外婆微笑著向首長問好,舉止得體。

首長笑道:“聽說秦將軍剛成了家,好,好啊!”

陳健民站在幾步之外,聽得清清楚楚。

愛人?秦將軍?周繡嵐嫁給了將軍?這怎麼可能?!她憑什麼?!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兩步,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外婆似乎這才“注意”到他。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來,在陳健民和剛從台上下來的、臉色慘白的陸茗蕙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轉向秦獵,語氣輕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回憶般的感慨:

“獵哥,遇見你之前,我遇到過一些人。比如這位,是我的前夫陳健民同誌。那位,”

她目光轉向陸茗蕙,“是他當時……比較談得來的女同誌。”

她的聲音不高,但周圍幾個首長和隨行人員都聽得清楚。

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前夫。談得來的女同誌。

在她如今“秦將軍愛人”的身份映襯下,這幾個字像無形的耳光,狠狠扇在陳健民和陸茗蕙臉上。

陳健民臉漲成豬肝色,陸茗蕙搖搖欲墜。

秦獵眉頭微皺,目光冷冷地掃過陳健民二人,那眼裡的警告,讓陳健民瞬間如墜冰窟。

然後,秦獵收回目光,輕輕拍了拍外婆的手背,語氣溫和:“都過去了。現在你有我。”

他轉向幾位首長,歉意道:“不好意思,打擾各位雅興了。繡嵐身體不太舒服,我先陪她回去休息。”

幾位首長都是人精,哪裡看不出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紛紛點頭表示理解。

秦獵便護著外婆,在眾人目光注視下,從容離去。

自始至終,冇再看陳健民一眼。彷彿那隻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他們走後,休息區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幾位首長交換著眼神,冇人說話,但那種無聲的審視,讓陳健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陸茗蕙早已捂著臉跑回了後台。

完了。全完了。陳健民腦子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前妻嫁給了將軍,還在這種場合,以這種方式“認出”了他和茗蕙……

他的前途,茗蕙的前途,還有什麼指望?

19

不久後,陳健民因“家庭問題處理不當,影響惡劣”,被調離宣傳科,去了一個邊緣部門。

陸茗蕙在文工團也被邊緣化,重要的演出再也輪不到她。

兩人在家裡更是吵得天翻地覆,陳母的哭嚎成了家屬院每日的背景音。

外婆聽完這些,沉默良久。

她冇有感到快意恩仇的暢快,隻有一種淡淡的釋然。

那些曾經壓得她喘不過氣的人和事,終於真正成為了過去。

她翻開新的課本。

【繡嵐,有件事,或許你可以考慮。】

【大仙,您說。】

【你現在的積分,可以兌換未來三十年的模糊曆史節點……】

【這……這能做到嗎?】

在外婆說明是我的建議後,上麵極其重視,采納了建議。

大饑荒,動盪的十年、以及重大的天災人禍……

現在一堆專家研究著如何規避,這次自然不會重蹈覆轍。

20

後來,陳健民經曆了七起七落。對,七起七落。

據專家說,這種過山車式的體驗最能有效積累“虐渣值”。

讓他看見點希望,再親手掐滅,循環往複,效果拔群。

我外婆,周繡嵐同誌,就成了那個定期上線的“希望粉碎機”。

每當陳健民在某個犄角旮旯的崗位上熬得眼冒綠光,覺得自己快要鹹魚翻身時,我外婆總會“恰好”出現在某個他夠不著的場合。

有時是陪同秦獵將軍出席軍區會議,她坐在後排,安靜記著筆記,脖頸上珍珠溫潤。

秦將軍發言間隙,會微微側頭,低聲問她一句什麼,她抬眼輕聲回答,姿態從容。

有時是作為部隊婦聯先進工作者上台領獎,聚光燈下,她笑容得體,言語清晰,感謝組織培養。

台下掌聲雷動。陳健民要麼在會場最後一排縮著,要麼從彆人口中聽說。

秦將軍的“護妻”操作,已經越發嫻熟,就和前世那些大熱的短視頻一樣。

霸總髮言,細節護妻。專家們對此表示滿意:“可持續性強,打擊精準。”

陸茗蕙那邊,劇本就更慘烈一點。

領導關懷和婦聯監督(上麵特意安排的)下,她不得不親自伺候癱瘓的婆婆。

給婆婆收拾汙穢時,她嫌棄得乾嘔,眼淚直飆。

婆婆罵她:“嫌俺臟?你個掃把星!繡嵐在的時候……”

陸茗蕙忍著噁心收拾,心裡恨不得把這老虔婆連同這肮臟的一切都扔出去。

某天,婆婆被她那副表情激怒,用儘力氣猛地一推。

陸茗蕙摔在地上,當時就見了紅。

送到醫院才知道,她懷孕了(自己都冇發現,為了身材吃得比貓少)。

這一摔,孩子冇了,身子也垮了。

醫生委婉表示:以後很難要孩子了。

躺在病床上,聽著隔壁床的嬰兒哭,陸茗蕙看著天花板,笑了起來。

後來,她瘋了。在一個夜裡,用枕頭捂死了總在咒罵的婆婆。

然後自己抱著枕頭,哼著走調的《春江花月夜》。

再後來,她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看了一眼身邊。

我媽,十七歲,剛高中畢業,正對著醫學院的招生簡章兩眼放光,青春洋溢的臉上滿是憧憬。

我外婆,周繡嵐同誌,現在是部隊婦聯的骨乾。

專家認為這個崗位好,接觸的奇葩多,偶爾設計個“打臉路人甲”劇情刷分,比較容易,還不顯眼。

她正在整理一份調解記錄,眉頭微蹙,神情認真。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已經生出些許白髮的鬢角。

那些具體的、醃臢的細節,她們就不用知道了。

21

後來,陳健民因為家裡那攤子爛事,被“安排”轉業了。

去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工廠,當保安。

日子本來可以就這麼灰撲撲地混下去。

直到某天,他在廠門口“偶遇”了來視察工作的前妻周繡嵐。

她現在是區婦聯副主任,陪同領導下來調研婦女職工權益。

她穿著合體的乾部裝,頭髮梳得整齊,正側頭和一位廠領導說話,神情專注。

陳健民縮在門衛室窗後,看著,覺得那身影非常刺眼。

冇過多久,廠裡有人悄悄找到他,說有點“外快”門路,幫忙“行個方便”,報酬豐厚。

陳健民想起前妻,點了頭。

然後,他就因為“利用職務之便,收受賄賂,情節嚴重”,被廠裡開除了。

哦,這事吧,是組織安排的“釣魚執法”,但決定還是他自己做的。

工作冇了,城裡待不下去,陳健民隻能灰溜溜回了農村老家。

回去冇多久,村裡修路通車典禮。

陳健民擠在人群裡看熱鬨,再次見到前妻。

她旁邊還站著那位幾十年過去依然身姿挺拔、不怒自威的秦將軍。

村民們指指點點,興奮地交頭接耳。

“瞧見冇?那是咱村出去的周繡嵐!人家現在是京城裡的大乾部,丈夫是將軍!”

“哎喲,可真氣派!跟畫報上的人似的!”

“聽說她以前的男人就在咱村?誰啊?”

陳健民恨不得把腦袋塞進地縫裡,趁冇人注意,溜了。

之後幾年,他在村裡越過越差。

地種不好,打工冇人要,成了鄉親們茶餘飯後的笑柄。

總有人“不經意”提起:

“哎,健民,聽說你前頭那個媳婦,現在可了不得啊……”

“你當初咋就……嘖嘖。”

起初他還忍著,後來有一次,被村裡幾個混混當麵奚落。

陳健民血往頭上湧,撲上去就和對方打了起來。

混戰中,他下手冇了輕重,一個混混頭撞在石頭上,冇救過來。

出了人命。這次可真不是國家安排的。

國家還不至於這麼下作,純屬他自己作的。

陳健民喜提監獄套餐,刑期漫長。

22

時光荏苒。

外婆七十八歲那年,在一個陽光很好的秋日下午,安詳離世。

那時,華國早已成為毋庸置疑的世界第一強國。

科技、經濟、文化全麵領先,曾經遙不可及的夢想都成了日常。

送彆的人很多。

她工作過的婦聯,她幫助過的人,她的老同事、老朋友,甚至幾位領導人也悄悄來了。

秦將軍(後來退休了,但大家還是習慣這麼稱呼)握著她的手坐了很久,沉默得像一座山。

小虹,哦,現在應該叫周女士了。

她已是軍醫院德高望重的專家,帶著她的丈夫和一雙兒女,守在床邊,淚流滿麵。

這一世我的媽媽。

她從小讀軍校,雷厲風行,和上輩子那個柔弱的小白花已冇有半點相似。

她擁有幸福的家庭,熱愛的事業,充實的人生。

我的任務,也到頭了。

意識逐漸抽離的瞬間,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被我改變過的世界。

再見,外婆。

再見,媽媽。

這次,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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