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斯蘭....仁慈的王子....”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顫抖“我....巴音桑,東部草場鐵蹄部百夫長....向您....投降!我的刀,我的命,隨您處置!隻求您放過鐵蹄部的女人和孩子,讓他們能為大汗獻上勇武和生命!”
他深深低下頭,不敢直視阿爾斯蘭的眼睛,態度卑微到土裡
這一舉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了漣漪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的圖格魯士官,無論重傷還是輕傷,隻要還能行動的,都掙紮著爬起或跪行到阿爾斯蘭馬前的空地上
他們效仿著那名百夫長,紛紛將自己的武器——彎刀、短矛、甚至斷箭恭敬地放在身前的地上,然後深深低下頭顱
這就是草原的規矩,勝者奪走一切,他們隻希望能給部族的未來爭取一些生機
數百雙眼睛,帶著恐懼與迷茫,也帶著一絲微弱的,尋求解脫的希冀,聚焦在阿爾斯蘭年輕但此刻顯得無比高大沉穩的身影上
阿爾斯蘭看著跪伏在地的眾人,姿態沉穩地翻身下馬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威儀,每一步都彷彿踏在眾人的心跳上
走到巴音桑麵前,阿爾斯蘭冇有去接那把象征臣服與生殺予奪的彎刀,而是伸出雙手,穩穩地扶住了百夫長的雙臂,將他攙扶起來
“起來吧,勇士!”阿爾斯蘭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戰場,驅散了瀰漫著的恐懼陰霾
“還有你們,都起來!草原的勇士,不該低著頭顱!”
他的目光熾熱,在這夜色將至的黃昏中好似明亮的太陽,掃過每一個人
“兄弟們,看看這周圍!看看你們倒下的兄弟!看看這片被鮮血染紅的、我們賴以生存的草原!告訴我,我們的刀鋒,本該指向誰?!”
士兵們茫然地抬起頭,看向四周地獄般的景象,看向同伴冰冷的屍體
最終,他們看向阿爾斯蘭,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不解
阿爾斯蘭猛地一指南方基輔城的方向
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一股若有若無、令人極度不安的褻瀆氣息似乎也隨著晚風飄蕩而來
“我們的刀劍,不該指向同胞兄弟!不該指向我阿爾斯蘭,更不該被野心家利用來製造這手足相殘的慘劇!”
“你們知道嗎,南方的基輔到底發生了什麼!”
阿爾斯蘭的聲音中帶著憤怒,卻不是對這些戰士,而是對製造慘劇的地獄惡魔以及玩弄人心的圖格魯等野心家
他將這些戰士不知道的,科爾孫的慘劇,呼倫部的消失,以及很可能已經發生的,基輔城淪為活屍地獄的場景描繪給了他們
那些隻存在於小兒夜啼的恐怖故事,如今正通過二王子的嘴,告訴所有人正在真實發生!這讓每一個不清楚其中隱密的草原戰士都脊背發涼
他們這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到底做了多大的錯事!
他們終於明白,自己成為了大王子野心和惡魔陰謀的棋子,將刀鋒指向了本應並肩作戰對抗真正災厄的同胞,將寶貴的生命和勇氣浪費在了這自毀長城的內鬥之上!
和惡鬼為伍....他們險些成為了無法投胎往生,會被長生天永遠唾棄的孤魂野鬼!
“那些惡魔,他們製造了可怕的瘟疫,將我們的兄弟、我們的牧民變成了吃人的活屍怪物!他們要將恐懼和死亡播撒到草原的每一個角落,毀滅我們的帳篷,吞噬我們的親人,讓整個草原變成一片死地!”
“草原的勇士們!你們手中的刀,你們的勇氣,你們的生命,難道就是為了在這裡自相殘殺,然後讓那些真正的、以我們血肉靈魂為食的惡魔在一旁嘲笑,坐收漁利嗎?!”
“難道就是為了讓那些活屍怪物,踏平我們的家園,擄走我們的妻兒老小嗎?!”
“不——!”士兵群中,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帶著哭腔和巨大悔恨的嘶吼
“絕不!!”
這聲嘶吼如同點燃了引線,更多的聲音響起,彙聚成一片痛苦、羞恥與憤怒的浪潮,翻湧在每一個投降戰士的臉上!
“阿爾斯蘭王子!”巴音桑猛地站直身體,不顧傷口崩裂血水滲出,眼中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那是對惡魔的刻骨仇恨,也是對自己被矇蔽利用的深切羞恥
“我們....被圖格魯王子欺騙了!我們不知道他要勾結惡鬼!長生天在上!我們的確罪該萬死!但求您....給我們一個機會!”他再次重重跪下,額頭抵在冰冷的土地上
“求阿爾斯蘭王子給我們一個機會!”
數百名倖存的敗兵齊聲呼喊,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贖罪的決絕
他們不是為了活命,而是為了洗刷被矇蔽的恥辱,為了向真正的敵人複仇!
阿爾斯蘭看著眼前跪倒一片、渴望贖罪的戰士,胸中湧起一股沉重的責任感
他緩緩抬起了手,聲音沉穩而堅定,帶著王者的氣度與力量
“長生天見證你們的誓言!過去的罪責,源於欺騙與無知!我,阿爾斯蘭·格根,以長生天、韃靼可汗之子的名義,寬恕你們今日的過錯!”
“你們的刀,你們的生命,從現在起必須為草原而戰!為我們的族人而戰!為死去的兄弟複仇!”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刀鋒直指南方基輔城的方向
雷霆之力在刀身上隱隱跳躍,發出低沉的嗡鳴
“我要帶你們南下!去基輔!去把那些褻瀆生命的惡魔,那些扭曲的活屍,從我們的土地上徹底驅逐出去!用你們手中的彎刀,向那些深淵的爪牙證明,草原的兒郎,永不屈服!”
“驅逐惡魔!保衛草原!”琪琪格第一個高舉起彎刀,大聲應和
“跟隨阿爾斯蘭王子!”
“殺光那些活屍怪物!”
震天的怒吼瞬間響徹切爾諾貝利河灘,衝散了血腥與絕望
這時,不知道是誰突然大喊一聲
“阿爾斯蘭!獅子王!”
“獅王!雄獅可汗!”
曾經屬於圖格魯的私兵,此刻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和贖罪的決心,將他們的忠誠,在這一刻,徹底獻給了眼前這位寬厚又威嚴、指引他們走向真正戰場的王
連被阿爾斯蘭手下控製著,用臟布堵著嘴的圖格魯,都被這歸心的一幕嚇得愣住了
阿爾斯蘭看著眼前群情激憤、重燃鬥誌的戰士們,微微頷首
他轉向琪琪格,眼神堅定“小妹,你留下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收殮所有人的遺體,好好安頓....”
“可是二哥!”
“冇有可是!我現在是作為王子履行父汗的職權,你必須遵令!”
“....交給我!”琪琪格明瞭,重重點頭
“輕傷者稍作包紮,重傷者....留下部分人手照顧”他的目光掃過被五花大綁的圖格魯“把他帶上!嚴加看守,我要當麵向父汗稟明他的罪狀!”
阿爾斯蘭翻身上馬,挺直脊梁,白狼的旗幟在他身後獵獵作響
他再次看向南方,基輔方向的天空似乎更加陰沉了
他知道,萊恩他們正在與惡魔進行著殊死搏鬥,每一分鐘都無比珍貴!
“讓我們去結束這場噩夢!”
這支複仇之師,即將帶著草原的憤怒與雷霆,撲向真正的深淵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