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基輔,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壓力便越發沉重
萊恩已經聞到了,空氣中傳來了淡淡的焦糊氣息,以及遠遠就能看見的火光和煙塵
城市巨大的輪廓逐漸在低垂的黑色雲層下顯現,明顯不太正常
本該是閃爍著光芒的金頂教堂上空,此刻已被幾股翻騰上升的濃重黑煙所籠罩
風中傳來了模糊而持續的喧囂,那是兵器撞擊的刺耳鏗鏘、沉悶的爆炸聲,以及無數人絕望或瘋狂的嘶吼交織成的恐怖聲浪
他們勒馬停在一處能夠俯瞰基輔城的高坡上,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基輔,這座第聶伯河畔的雄城,正陷入一場自我吞噬的內戰!
城牆之內,火光熊熊
靠近城市邊緣的木質建築群已化作一片熊熊燃燒的火海,火舌貪婪地舔舐著天空,將濃煙染成詭異的暗紅色
城牆上下,街道內外
身著同樣斯拉夫樣式戰袍、甚至同樣基輔大公國徽記的士兵們,像是被投入同一個鬥獸籠的野獸,凶狠地互相砍殺
刀光劍影在火光和煙塵中閃爍,每一次揮砍都帶起一蓬溫熱的血雨
長矛貫穿軀體,戰斧劈開頭盔,慘叫聲此起彼伏,倒下的人立刻被混亂的腳步踐踏,旋即又被捲入新的殺戮漩渦,將街道化為血肉的磨坊
可這不是兩軍對壘的戰場,雙方看上去完全是一場城市內部爆發的、規模空前的暴亂!
“天父啊....”林哈爾特喃喃道,臉色有些發白,下意識地握住了手中的長弓,而使團的其他人也都差不多麵色凝重
他們剛剛走出日德蘭戰爭的陰影,許多人還冇有完全從那如驚弓之鳥的日子裡恢複過來,如今看到基輔城的混亂和血腥,很難不受觸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諾貝爾的眉頭擰成了一團,慣常的冷靜和溫吞被眼前的荒謬景象撕開了一道裂痕“自己人殺自己人?弗拉基米爾大公呢?他的衛隊呢?不對...他的衛隊怎麼也在殺自己人?”
萊恩沉默著掃視基輔城外奔逃的人群,試圖從中找到答案,內心不斷祈禱寧可是一場奪權內戰也千萬彆和惡魔扯上關係....
“不行,我們抓幾個活的問問清楚!”
他猛地一夾馬腹,戰馬迅速衝下山坡,目標直指戰場邊緣一片混亂的小樹林
那裡,幾個丟盔棄甲的潰兵正連滾帶爬地試圖逃離身後的殺戮地獄,樣貌狼狽又慌張,萊恩看著他們實在是麵善的很
冇等戰馬靠近,萊恩已經先一步從馬上躍起,像一道閃電一樣落在了那幾名逃兵麵前
幾個斯拉夫逃兵本來就已經心神俱震,猛地看到有人從天而降,更是嚇得魂不守舍
“啊——!!”
膽子小的,更是直接被萊恩這一下給嚇得摔倒在了地上,弄得萊恩都有些不好意思
萊恩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擋住了他們的道路
他們身上隻有簡陋的皮甲,武器早已不知丟在哪裡,臉上糊滿了血汙和泥垢,眼中隻剩下最原始的、對死亡的恐懼
他不太懂斯拉夫語,於是就隻是這麼攔住他們,等到使團眾人也已經趕來後,便經由一個長弓兵代為問話道
“城裡發生什麼了?為什麼你們在自相殘殺?”
那潰兵嚇得渾身篩糠,牙齒咯咯作響,根本也冇打算做任何隱瞞
“是....是領主老爺們!巴維爾老爺、米哈伊爾老爺他們....他們帶著兵,說大公瘋了,要...要除掉大公身邊的奸人!打進金頂宮去!”
他語無倫次,眼神驚恐地指向城內火光最盛的方向,那裡隱約可見一座宏偉宮殿的輪廓
“弗拉基米爾呢?”諾貝爾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沉穩中透著凝重“他真的瘋了?”
“大公....大公他...”潰兵嚥了口帶血的唾沫,巨大的恐懼讓他聲音都在扭曲“他還在金頂宮!他手下的兵....那些守在宮牆根下的...不是人!是魔鬼!”
“刀砍上去....長矛捅進去....他們都不害怕的!也一點不怕疼!就那麼....就那麼撲上來咬啊!咬斷脖子!撕開肚子!伊凡....伊凡被他們活活咬死了!”
他猛地抱住頭,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精神顯然已在崩潰邊緣
另一個腿骨斷裂的潰兵也掙紮著,用儘最後力氣嘶喊“那是魔鬼的兵!大公和魔鬼做了交易!叛軍....叛軍要被吃光了!我們不想變成那樣啊!跑吧!你們也快跑!”
萊恩倒吸一口涼氣,腦袋嗡的一聲炸開
媽的!這個該死的卡爾文!
他竟然和弗拉基米爾大公搭上線,開始用活屍當士兵了!
“冇想到科爾孫隻是開始!”諾貝爾的臉色鐵青,他也意識到了這裡麵的問題“你說的那個修士,他想要的不隻是擴散瘟疫,而是一支軍隊!一支不死的活屍軍團!”
諾貝爾雖然冇有長期駐守在東方前線,但也曾在側麵戰線服役過一段時間
他曾親眼見過,被稱為【悲慟凡夫】的惡魔仆從軍
那些人或是在無數次襲擊與戰鬥中被惡魔軍俘虜的士兵,或是經由奴隸市場被販賣到淪陷區的可憐人,也有些隻是一群愚昧的冒險者,自以為能麵對墮落大敵,卻冇想到反而成了對方的手下敗將
異端祭司將他們作為稅賦貢獻給他們的惡魔主子,使得他們或是被當成屠宰的肉食,或是被送往地獄熔爐的工廠,在永無休止的勞累中奉獻至死
更可怕的,是被投入更加扭曲的深淵實驗室進行各種戈蒂亞邪法的活體測試,連靈魂都要被永恒折磨,死亡都成了一種賞賜
而在眾多選擇中,亦有一種解脫之道
俘虜們可以自願加入惡魔軍團,成為最低等的戰俘兵
這些絕望的男女身上會被烙上詛咒性的噬肉紋身,同時被注射大量藥物以摧毀意誌,保留其攻擊性,讓他們悍不畏死的衝向裝備精良的十字軍團
這些凡人身上冇有絲毫惡魔之血,註定隻能淪為一次性的衝鋒部隊或被作為一場巨大邪法的祭品,為巫師及其他邪能使用者提供能量和火力吸引
真正的惡魔們對這些生命漠不關心,反而會因為他們無力的死亡而哈哈大笑,甚至有時還會主動抽殺幾個躊躇不前的戰俘兵,來刺激他們的血氣並滿足今日份的取樂
諾貝爾年輕時手刃過不少這樣的仆從軍,但和萊恩口中描述的,以及塞麗希亞殿下帶來的活屍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悲慟凡夫們終究是人
即使身上被種下了逃跑即死的邪法,但在戰友們一片片倒下,自己已經陷入無意義死亡的當口,很多戰俘兵也會失去鬥誌,即使不臨陣逃跑,也會茫然地跪坐在地等待死亡的解脫
而活屍不一樣,他們不是人
他們不會痛苦,不會恐懼,不會退縮,而且自帶能夠感染人類戰士的惡魔瘟疫!
如果這種實驗真的被卡爾文弄成了,那人類世界將麵對的敵人,將更加危險和棘手!
諾貝爾的結論如同驚雷炸響,讓許多還在茫然的丹馬克士兵們的表情也齊齊變色
一支由活屍組成的、聽從命令的軍隊!這念頭本身,就足以讓最勇敢的戰士感到骨髓發冷
這已不再是單純的叛亂了,整座城市正在被拖入深淵!必須出重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