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認出了對麪人的身份,但現在的局勢容不得林哈爾特慢慢敘舊
他一聲令下,身後十數名身著深灰色鎖甲、揹負著複合弓的丹馬克長弓衛兵已然列陣完畢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地彎弓搭箭,冰冷的箭簇在峽穀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致命的寒芒
“放!”
嗡——!
強弓齊鳴的震動彙聚成一股沉悶的聲浪,彷彿巨獸的低吼
下一瞬,一片死亡的烏雲驟然升起,撕裂空氣的尖嘯連成一片,精準地潑向峽穀外側那些方纔還威風不已的草原突騎身上!
丹馬克的精銳遠程力量在此刻展現出恐怖的殺傷力,箭矢的穿透力遠超草原騎弓
刹那間,隊伍之中血花暴綻,慘嚎聲此起彼伏
光頭指揮官又驚又怒,隻能倉皇的指揮著隊伍趕快散開,避免進一步受到損失
而當他的目光惡狠狠的看向林哈爾特時,表情再一次變得難看起來
“二哥!!”
一聲清越又帶著焦急的嬌叱緊接著響起,如同草原上刮過一陣疾風
一道火紅的身影策馬從林哈爾特身側猛然衝出!
那是一匹神駿非凡、通體赤紅如血的駿馬,馬背上端坐著一位英姿颯爽的草原女將
她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年紀,麵容帶著草原女子特有的健康紅潤和勃勃英氣,眉宇間與阿爾斯蘭有四五分相似,隻是那對眼眸的顏色大不一樣
銳利明亮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燃燒著熊熊怒火,彷彿要焚儘眼前所有敵人
身著貼身的銀鱗皮甲,外罩一件邊緣綴著雪白狼牙的赭紅色短袍,烏黑的長髮在腦後紮成數條細辮,隨著駿馬的奔騰激烈飛揚,如同跳躍的火焰
她正是阿爾斯蘭同父異母的幼妹,韃靼可汗格根的小女兒——琪琪格
“圖格魯的走狗!給我滾出來!”
琪琪格厲聲高喝,清脆的聲音在峽穀中迴盪,帶著草原王族的威嚴
她反手閃電般從馬鞍旁摘下了一根烏木柄的長鞭,手腕猛地一抖,堅韌的皮鞭在空中甩出一個完美的圓弧,發出啪的一聲清脆鞭響
鞭響之後,數十名早已按捺不住的韃靼突騎如同聞到血腥味的狼群從她身後竄出,發出震天的呼哨和戰吼,催動戰馬,緊緊圍繞著他們的小公主
“援軍!是援軍!”
“長生天保佑!是琪琪格公主!”
“我們有救了!”
瀕臨崩潰的流民隊伍爆發出絕處逢生的狂喜呼喊,瀕死的絕望瞬間清掃一空
那些隸屬於琪琪格的騎兵,呼嘯著拔出彎刀,朝著峽穀外已經四散開來,心神俱震的圖格魯私兵們厲笑而來,好像已經把他們視為了自己的刀下亡魂!
場中局麵再度混亂,但形勢終歸是朝著對萊恩有利的一麵發展了
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巨大的疲憊感便席捲而來
萊恩不動聲色拔下一根在亂箭之中釘在肩頭的箭矢,這對他造不成什麼太大的傷害,他的思緒全都飄到了穀口那個張弓搭箭的熟悉身影上
“林哈爾特....”萊恩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愕然“他怎麼會在這裡?丹馬克的軍隊....怎麼會出現在韃靼人的腹地?”
阿爾斯蘭同樣震驚,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狂喜與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捂著流血的大腿,臉上卻綻開如釋重負的笑容,朝著那火紅的身影介紹道
“琪琪格!是我的妹妹琪琪格!”
隨即目光轉向林哈爾特,帶著深深的感激
他認得林哈爾特,一年前,在父汗的王庭大宴上,這位沉默寡言卻箭術了得的丹馬克騎士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隻是萬萬冇想到,重逢會在如此凶險的地方
林哈爾特的長弓衛隊是精準而致命的遠程死神,沉默地移動著
每一次齊射都如同死神的鐮刀揮過,無情地收割著任何一個注意力不在這邊的私兵
而琪琪格率領的韃靼突騎,則如同燒紅的尖刀切入凝固的牛油
這些來自格根可汗的精銳騎兵,是他給自己最心愛的小女兒精心挑選的,其剽悍的戰鬥力遠非圖格魯倉促拚湊的私兵可比
在精銳們左突右砍的時候,一個膽子大的私兵突騎竟然反向思考,朝著琪琪格猛撲而來,試圖以她做要挾找到一條生路
琪琪格見狀,撥馬迎上
手腕一抖,堅韌的皮鞭便好似烏龍出洞,精準無比地纏上那人的脖頸
一聲清叱,琪琪格猛然發力,強大的腰腹力量配合胯下神駿的衝勢,竟將那壯碩的漢子硬生生從馬背上淩空拽飛,狠狠摜在佈滿碎石的地麵上
沉重的悶響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脆響,那倒黴的傢夥瞬間冇了聲息
這套乾脆利索又極具草原特色的殺人技法,充滿了野性的力量感,讓見多識廣的萊恩也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由得多看幾眼
“殺!”
如狼似虎的突騎們看見小公主被近身,更是怒不可遏,一個個發出震天的咆哮
刀光閃爍,血浪翻騰,彎刀劈砍骨肉的悶響和垂死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撤!快撤!”
光頭指揮官發出怨毒的嘶吼,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顧不得任務,也顧不得同伴,他第一個調轉馬頭,發瘋似的向另一端亡命逃竄
兵敗如山倒,殘存的私兵見老大走了,也是徹底崩潰,丟盔棄甲,互相推擠踐踏,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狼狽不堪地消失在峽穀外的煙塵之中
琪琪格勒住躁動的赤色戰馬,看著敵人狼狽逃竄的背影,冷哼一聲,並未深追
收起沾血的皮鞭,快速趕到車陣前,琪琪格利落地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阿爾斯蘭身邊,臉上焦急萬分
“二哥!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
她毫不避諱地檢視阿爾斯蘭大腿的傷口,看到翻卷的皮肉和滲出的鮮血,秀氣的眉毛緊緊擰起
“該死的圖格魯!快拿繃帶來!”她朝自己的親衛急吼命令著
阿爾斯蘭忍著痛,臉上卻滿是溫暖的笑意,伸手寵溺地揉了揉妹妹有些淩亂的髮辮
“皮肉傷,不礙事....多虧了你來得及時,琪琪格,你又救了二哥一次!”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正收起巨弓,邁步走過來的林哈爾特,鄭重地撫胸躬身,行了一個正式的草原禮節
“還有這位尊貴的丹馬克朋友!您的神箭如同長生天降下的雷霆,驅散了豺狼!阿爾斯蘭與這些受難的部眾,對您的支援感激不儘!”
林哈爾特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淡然,隻是對著阿爾斯蘭微微頷首回禮,聲音低沉而簡潔
“職責所在,阿爾斯蘭王子”
說罷,他看向了走過來的萊恩
“萊恩?或者說,約靈的戈德溫閣下?”
他有些玩笑似的揶揄著,目光中滿是久彆重逢的感慨
“....確實是好久不見了,林哈爾特”
萊恩記得,上一次見到他,還是在貝爾塔那傢夥稱孤道寡之前,在約靈的港口
他指了指對方身後那些身著丹馬克王國製式鎖甲、氣息精悍的長弓衛兵,又指了指阿爾斯蘭,最後指向自己
“這到底怎麼回事?你,還有這支丹馬克軍隊,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在韃靼人的地盤上?”
林哈爾特的眼眸轉向萊恩,那眼神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明顯的詫異
彷彿萊恩問了一個極其愚蠢、人儘皆知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