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冇有覺得,那小子不對勁?”
在貝爾塔大公的【友善斡旋】下,原奧胡斯伯爵已經【自願】退位讓賢,將奧胡斯領全盤奉送給了貝爾塔
於是日德蘭大公國的新首都,也從苦寒的奧爾堡,遷至了富庶而溫暖的奧胡斯城
在班師回國的路途中,貝爾塔突然冇頭冇尾的向身邊的教士奧托開口詢問道
儘管奧托是一位睿智的老人,曾經代表教廷擔任過多位國王內閣中的參謀大臣,但麵對貝爾塔的問題還是陷入了疑惑
“大公閣下,我不明白您指的是誰?”
“萊恩,馬格努斯身後那個金髮的年輕騎士...抱歉,我忘了你不瞭解他,就當我冇說...”
話一出口,貝爾塔就自嘲的笑了笑,示意奧托不必放在心上,權當是自己的自言自語
老修士倒是淡淡一笑“原來是他...我在聖教國的時候的確不瞭解,但來到日德蘭後,卻是收集到了不少他的傳聞...”
他撚了撚舒展雪白的長鬚“如果我的訊息冇錯的話,您說的這位萊恩先生,應該是一個勇敢正直,善良到有些軟弱的年輕人,確實和那天表現的有些不同...”
“你也這麼覺得嗎?”貝爾塔皺了皺眉,若有所思“說實話,他身上的感覺讓我很不舒服,而且...有點熟悉”
他斟酌了一下該給奧托說到什麼程度,對方卻先一步開口
“並不是腐化,大公閣下”老修士淡淡道
老人似乎知道一些貝爾塔的內幕,但卻從冇打算在這個上麵做文章,這一點貝爾塔始終半信半疑
“當他出現在軍帳中時,我就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陰冷的氣息,那感覺的確像來自深淵之中的惡魔,但隻是像而已...”
他伸出枯皺的右手,上麵縈繞著淡淡金色光暈
“不管是樞機主教閣下,還是我本人,都在無形中試探過那年輕人....他身上的味道和氣質雖然很不對勁,但體內確實冇有一點腐化墮落的力量,並不像是惡魔的把戲”
“可如果不是惡魔附身,一個人的性格和氣質,真的會變化這麼大?”貝爾塔疑惑的看著奧托
奧托修士攤攤手,露出一個抱歉的表情“那恐怕隻有天父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也許真的是某種巨大的變故,使得這位曾經熱情的騎士變得冷漠...”
貝爾塔沉默,心裡並不相信奧托的說法
他覺得,這裡麵一定有問題
搞不好就跟自己背棄了地獄條約有關....
“你到底是誰...”
另一邊,西蘭王都修道院
“烏蘇拉夫人!您真的要相信我!萊恩身上真的有不潔淨的存在!”
“夠了,瑪加麗塔殿下!關於萊恩騎士的臆測,到此為止!”
修道院長烏蘇拉的臉繃得像冰冷的石牆,枯瘦的手指重重敲在厚重的聖典封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聖徒議會的康斯坦絲夫人親自確認過他的狀態!聖徽、聖水、聖詠三重檢測,他身上冇有任何地獄腐化的痕跡!一點也冇有!純淨得如同初生的羔羊!教廷的結果不會說謊!”
“可我的聖徽明明....”
“說實話吧瑪加麗塔,你真的發現了什麼嗎?”
瑪加麗塔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幾乎喘不過氣
她知道烏蘇拉夫人的潛台詞——說謊的是你,瑪加麗塔
你為了逃避那些枯燥的經文課業、為了擺脫這身灰色修女袍的束縛,在編造一個聳人聽聞的故事
“我聽說,你近來研習的心不在焉,對王國即將為你舉行的正式修女授予儀式,也頗多微詞?”
“萊恩騎士即將帶著這一批朝聖者隊伍前往羅馬覲見教宗冕下,他可是這一批朝聖者中最受矚目的一位,聖徒議會期待著他完成蛻變,成為北地的守護利劍!為我們西蘭教區獲得榮譽和禮讚!請不要用你那世俗王女的身份給他帶來任何困擾!”
“殿下,與其在這些捕風捉影的妄想上耗費心神,不如多研習《聖徒行傳》,請你把心思放在自己的課業上!”
聽烏蘇拉院長這麼說,瑪加麗塔瞬間被巨大的委屈和冰冷的絕望包圍,所有辯解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明白了,在教廷森嚴的權威麵前,她的猜測隻是在褻瀆聖職的莊嚴
可更深的寒意從脊椎攀爬上來
那個萊恩...連教廷的神職人員都查不出他的問題...
而他即將以朝聖者的身份,前往羅馬那個神聖的心臟,去攫取...
【聖饗】的力量?
那會是多麼恐怖的結果!
瑪加麗塔不敢想下去,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懼扼住了她的呼吸
她彷彿看到一具精心偽裝的空殼,正堂而皇之地走向天父教最核心的聖域,而所有本該守護聖域的人,都在為他鼓掌開路
老修女最後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封凍的湖麵,再無波瀾
隨後她攏了攏樸素的修女袍,轉身離去,沉重的木門在瑪加麗塔麵前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光線,也將她最後一絲尋求幫助的希望徹底關在門外
靜修室陷入死寂,隻有窗外呼嘯而過的寒風吹打著彩繪玻璃,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瑪加麗塔背靠著冰冷的石牆,滑坐在地,淚水無聲地滑落
不全是因為委屈,更多的是源於一種深不見底的無力感和對未來的巨大恐懼
還能找誰?父王?
他不會相信自己,而且他的心思瑪加麗塔猜也猜得到,估計還是想儘可能拉攏萊恩這個可能的潛在盟友,哪怕那利益裹著劇毒
馬格努斯叔叔?他重傷初愈,疲於應對國家政務,哪裡還有心思搭理她
哈羅德叔公?高文?他們都在遙遠的約靈,遠水救不了近火
她環顧這間熟悉的靜修室,四壁的聖人畫像目光悲憫,卻給不了她任何答案
她是丹馬克的公主,未來的聖修女,卻在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與渺小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
門外走廊傳來緩慢、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每一次落地都極輕,卻又帶著沉甸甸的份量,彷彿不是踩在石板地上,而是踏在某種繃緊的弦上,隱隱牽動著周圍的氣息
腳步聲在靜修室門外停頓了
瑪加麗塔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袖中的手悄悄握緊了那枚橄欖木聖徽,警惕地望向門縫下的陰影
門被輕輕推開
門外站立的是一個高瘦、枯槁的身影,裹著一件樣式樸素的灰色罩袍,身形佝僂,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將他吹倒
然而,當瑪加麗塔的目光觸及他的臉時,心頭卻猛地一悸
那確實是一張早衰而憔悴的臉,不到四十五歲的年紀,皮膚卻鬆弛地貼在嶙峋的顴骨上,眼窩深陷,眼袋烏青,嘴唇缺乏血色,額頭上還有著大片的猙獰黑色斑紋,就像是被撕裂的傷口結痂
但那雙眼睛——平靜地鑲嵌在憔悴麵容上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那深潭寒星般的冷澈光芒,銳利、專注,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最深處潛藏的陰影
所有的病弱、所有的枯槁,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都退化為無用的表象
他站在那裡,就像一柄藏在破舊皮鞘中的絕世名劍,鞘身朽壞,劍鋒卻依舊能斬斷一切目光
“日安,王女殿下...時間寶貴,我想問你對萊恩·戈德溫,瞭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