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243年,菲英島
丹馬克王國軍和日德蘭公國軍的戰爭已經持續了兩年,雙方互有死傷,損失慘重
貝爾塔大公拉出了壓箱底的聖餐騎士團,克努特三世也請來了遠方的韃靼援軍
悍不畏死的朝聖者戰士和可汗鐵騎凶猛碰撞,震天的戰鼓響徹天際,整個菲英島變成了血和火的絞肉場
最終在教廷的斡旋下,雙方約定於今日簽訂停戰條約——互相劃出十公裡作為緩衝地帶,為己方陣營爭取喘息之機
隻是所有人都知道,停火隻是暫時的
隻要丹馬克王室一天不承認日德蘭公國的存在,戰爭的危機就隨時會到來
在主戰場佈滿屍骸與焦土的中央地帶,一座臨時搭建的軍帳在風中佇立
陽光還算慷慨,穿過低矮雲層灑下點點斑駁,映照在教廷那巨大而冰冷的暗金十字徽記上,無聲地宣示著此地的裁決者身份
帳內陳設極其樸素,除了一張足以容納十數人的巨大橡木長桌和幾張高背椅,幾乎再無餘物
粗糙的石墨火盆在角落裡燃著,驅散初秋的些許涼意,但燃燒的木柴劈啪聲反而襯得帳內愈發寂靜
軍帳中央,樞機主教保羅正端坐在主位,閉目靜待雙方代表的入場,同時在心裡回味著這次談判的來龍去脈
一年前
極北之地,在那冰原狼都不願意棲居的生命禁區,一場撼天動地的劇烈地震悍然降臨
大地痙攣、海床傾覆,捲起的滔天巨浪好似天父降下的滅世之災
海嘯狠狠席捲了整個北方國度,包括不列達尼亞和聖教國、諾曼底等多個沿海王國、公國都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而日德蘭大公國那漫長的海岸線,自然也受災嚴重
港口化為齏粉,良田沃野在頃刻間被鹹澀的海水淹冇,數以萬計的農莊在災變之夜被抹去痕跡
災情迅速蔓延至內陸,倉儲告罄,道路毀壞,支撐貝爾塔持續作戰的後勤脈絡幾近崩斷
這場天災,使得勝利的天平開始微微傾斜,本應成為丹馬克王國吹響反攻號角的絕佳戰機
然而,年輕的萊謝克王子,那顆在克努特三世溺愛下未曾真正淬鍊過的驕縱心臟,被唾手可得的勝利衝昏了頭腦
他竟罔顧陛下的嚴令,也不顧王國軍主力在貝爾塔持續強攻下的疲憊與損失,獨自率領一支精銳騎兵繞過防線,意欲直插日德蘭腹地,摘取那看似唾手可得的勝利果實
但他麵對的是貝爾塔·安戴克斯,一個以隱忍和狡詐著稱的梟雄
在受災後的第一時間,貝爾塔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的發生
一支融合了鍊金術、神恩秘法和戰場意誌的可怕軍團,在貝爾塔的親自指揮下,如同早已編織好的死亡蛛網,靜靜等待著冒進的獵物
萊謝克王子的衝鋒,變成了一場災難性的自投羅網
這位丹馬克王國唯一的繼承人,連帶著他麾下王國最精銳的金獅騎士團,全軍覆滅於貝爾塔的包圍圈,王子本人更是成為了其手中分量最重的談判籌碼
這纔有了這場註定短暫的和平談判
丹馬克王國的一方,已先於對方抵達
馬格努斯·埃斯特麗德公爵拉開帳簾,向主教微微示意,坐在了長桌一端
儘管他坐得筆直,如同插在凍土上的堅盾,但那張久經沙場的、原本如同花崗岩般剛毅的臉龐,此刻卻枯瘦的幾乎脫了形
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隻剩下一雙眸子還燃燒著未曾熄滅的、冷硬如鐵的光芒
教廷的樞機主教施展了最頂尖的神術,徹底驅散了他體內頑固的地獄腐蝕之傷,但那場幾乎奪走他生命的重創以及隨後長達兩年的殫精竭慮,已榨乾了他生命中的豐沛血色,隻留下鋼鐵般的意誌還在支撐著這副疲憊不堪的軀體
他身後兩側,肅立著幾位來自丹馬克王國,神情嚴峻的資深將領和參謀,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因王子被俘而帶來的屈辱與壓抑的憤怒
不久後,帳簾被衛兵從外麵恭敬地掀開,光線湧入,勾勒出幾個人影
為首的正是日德蘭大公,貝爾塔·安戴克斯
他步履從容,臉上依然掛著恰到好處的、溫文爾雅的笑容,如同畫上去的一層麵具,將所有的野心和算計深藏於平靜無波的灰藍色眼眸之下
“哎呀,馬格努斯表兄,好久不見!”
他的語氣就像什麼也冇發生一般,讓人以為還是在奧爾堡那華麗的廳堂內,正在和自己的王親兄弟推杯換盞
馬格努斯冇有應聲,冷冷的看著他身後的人
他身後僅僅跟隨著兩人
右側一步的是貝爾塔新提拔的稱號騎士——【磐石】古納爾
這個沉默如山脈般的男人,每一次沉重的步伐落下,彷彿都讓腳下的土地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穿著樣式古樸但異常沉重的黑曜岩色重鎧,麵帶重盔,隻露出刻滿風霜的一雙銳利眼睛,無形的壓力隨之彌散開來
在戰場上,這位重裝騎士冇少給馬格努斯的軍隊帶來麻煩
左側則是一位穿著樸素白袍、麵上帶著悲天憫人神色的老者,他是聖教國派駐貝爾塔宮廷的首席修士,一位善於在神諭與世俗權力間遊走的老人
在貝爾塔和手下貴族們的管理下,日德蘭境內如今正在漸漸淡化天父教信仰,甚至連傳統的北地信仰都在摒棄
他們似乎在模仿某個北方都市,正在將貝爾塔本人塑造成拯救西境的大英雄,不斷在人們心中深化認知,稱其為【日德蘭的太陽】
對此,教廷少見的冇有做出激烈反應,隻是派出了這位睿智的老者,作為貝爾塔的宮廷顧問,在內閣中為他出謀劃策,不知打的什麼主意
樞機主教保羅身著猩紅的主教袍,領口繡著繁複的金線,胸前巨大的黃金聖十字閃爍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光輝
他闔著雙眼,彷彿在閉目養神,又像是在傾聽著凡人的爭執與神意的低語,對貝爾塔一行人的到來隻是微微頷首示意,姿態超凡脫俗,卻又處處顯露出無形的掌控
“公爵大人”貝爾塔冇有在意馬格努斯對自己的無視態度,在侍從拉開的椅子上優雅落座,聲音平穩,如同談論天氣一般自然
“能看到您健康如初,真是令人欣慰!願天父的光輝繼續庇護著您”他的言語間聽不出絲毫諷刺或挑釁,彷彿真的在關心這個丹馬克的老將
馬格努斯公爵那枯瘦的麵龐紋絲不動,連眼角的肌肉都未曾顫動一下
“開始吧?”
主教保羅打斷了貝爾塔無意義的客套,淡淡開口
空氣凝滯了一瞬,隻有遠處海浪拍打崖壁的隆隆聲穿透帆布,帶來持續的、躁動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