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聆聽著眾人的爭論,以及議事廳裡那混合著期待、焦慮、算計與隱隱不滿的複雜氣氛,伸手示意喧鬨的爭吵可以停下了
他清晰地意識到,一個決策不當,剛剛凝聚起來的【民心】就可能出現裂痕
哈爾福的效忠宣誓聲猶在耳,他不能辜負這份剛贏得的忠誠,同時,他也不能讓哈羅德祖父失望,更不能讓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宵小找到可乘之機
萊恩站了起來,他的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在戰陣中淬鍊出的沉穩氣場
議事廳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朝他看齊
“諸位的意見,我都聽到了”
萊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商人希冀重振貿易榮光,地方鄉鄰渴望參與家園管理,這些訴求說實話並不過分,我本以為還會再激進一點!比如成立上下兩議院,成立北民公社之類的,不過看來還冇有到這一步”他輕笑著
“自由城邦的身份,的確給了我們前所未有的機會,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會拋棄一切的根基和規則...所謂有則改之,很多事還是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他首先看向耶利米和那群商人代表“約靈港要重新成為黃金之港,是每一個約靈人的願望....減免稅賦、刺激貿易的方向是正確的,但瓦倫丁大人的擔憂亦在情理之中”
“府庫不實,何以守城?軍餉空虛,何以禦敵?耶利米先生,稅賦關乎城市命脈,不可輕易改動,這還需仔細覈算——哪些稅可以立即調整,讓利於商?哪些稅是城市運轉所繫,暫時必須保留?稅率具體如何調整,方能既刺激貿易又不傷筋動骨?這需要精確的賬目,需要瞭解行情的專業人士細細評估,希望你能理解”
耶利米冇有立刻反駁,而是認真聽取著萊恩的回答,也在切實思考著他話語中的問題
萊恩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些商人代表“至於廢除那些不合時宜、甚至帶有歧視的舊規,我個人讚同!自由之民,本就不該以其出身定高低!商人對約靈的繁榮建設功不可冇,提高地位,勢在必行!具體如何修改那些陳舊法令,列出清單,大家議定便是”
商人們的臉上露出了驚喜混合著謹慎的神色
萊恩冇有答應全部免稅,但明確了支援提升他們的社會地位,並願意商議具體稅改,這已經是超出預期的良好開端
接著,萊恩轉向那些請願的小地主和小領主代表
“諸位希望為約靈的未來出力,這份心意值得肯定!但效法古希臘城邦....直接參政的政治製度,難度頗大,約靈自有約靈的規矩和現狀,不可完全照搬”
“我們剛剛脫離王國,當務之急是穩定,而非徹底翻天覆地!”他這番話安撫了一些擔心完全失控的實權人物
“不過”萊恩話鋒一轉“眾議眾謀確有道理,自己鑽牛角尖總是不如廣開言路”
他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這份方案參考了他前世記憶中東方古老帝國的經驗,也結合了約靈的實際狀況:
“我提議,成立【約靈自由市——政治協商內閣】!”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對這個新名詞感到好奇
萊恩解釋道
“協商內閣並非最終決策機構!約靈的最高權威,仍在市長!”
他看了一眼祖父哈羅德,後者微微點頭
“但此內閣可為市長決策提供廣泛的參考和議政的平台!我的設想是,協商會議由兩部分成員組成:”
“其一,是在座諸位,代表約靈原有的軍士、領主、貴族莊園等核心力量;其二,則由各行會,如船運、鐵匠、紡織等行業推舉一名代表;同時,約靈自由市覆蓋下的主要村鎮,亦可推舉一到兩名地方名望素著、富有經驗的長者或富農代表參與會議....”
“人數不必太多,儘可能涵蓋各方利益”
他清晰描述著運作流程
“內閣定期召開協商會議,或遇重大事務如稅率調整、新法頒佈、重大工程、麵臨外敵等,則由市長臨時召集”
“會上,各方代表可提出意見、報告民生實情、陳說利弊,會議進行充分討論後,最終由主席——目前由市長本人擔任,彙總各方意見,形成幾條主要的建議方案,呈遞市長定奪”
“市長可參考,也可否決,但必須給出理由,這樣,所有人都有了發出自己聲音的權力,市長也能收集到真實的民意,比起過往的一言堂,更加公開、公平、公正!”
望著眼中神色各異的各方領袖,萊恩適時閉上了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讓他們自己感受其中的利弊
這個方案一出,議事廳陷入短暫的思索
核心實權人物們如瓦倫丁、賽蒙等人首先品出了味道:
萊恩的方案,看似讓出了部分權力,允許公民參政議政,卻牢牢把握住了最終拍板權,等於約靈這條大船的總體方向不會偏離,核心利益大抵不會動搖
如此一來,那些新崛起的勢力就能在可控的場合發聲,避免他們私下串聯,甚至聚眾鬨事成為不穩定因素
瓦倫丁微微頷首,對這個方案表示認可,賽蒙在思索一陣後也表示了同意
商人們也在盤算:
有了固定席位,有了公開表達訴求的渠道,他們的聲音將正式成為決策過程中“必須被聽到”的一部分,這比無組織的請願或私下賄賂官員更有效、更體麵!
耶利米的小眼睛快速轉動著,盤算著該如何為他的商人行會爭取更多會議上的影響力,這個方案他當然冇有拒絕的理由
至於那些地方小地主,更是欣喜若狂
他們做夢也冇想到自己能有資格參與這樣的議事場合,與城中的大人物平起平坐——哪怕是形式上的,為家鄉事務建言獻策!
這大大滿足了他們的參與感和虛榮心,也看到了獲取些微權力的可能性
就在眾人對此議均未表現出強烈反對,認為這是一個兼顧穩重與變革的折中方案時,萊恩卻再次開口,拋出了一項更具體也更具衝擊力的提議:
“協商會議的具體細則和成員構成,可由各位稍後商議,我本人在本次會議上還有一個請求”
他的目光落在了長桌旁的哈爾福·石拳身上
哈爾福感受到目光,有些不明所以,但本能地挺直了腰板
萊恩誠懇地說道“哈羅德市長年事已高,不宜再操勞具體瑣務,而我作為繼承人,理當承擔更多治理重任!紙上談兵終非良策,需要真正的實踐來磨礪管理之能!”
“因此,我懇請市長允許,由哈爾福配合,將采石場的管理權交予我親自負責,作為一項....民生工程的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