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37
沈母笑著擺擺手,被陸景明小心地攙扶到客廳沙發上坐下。保姆送上熱茶後,識趣地退下了。寬敞奢華的客廳裡,隻剩下兩人。
“景明啊,最近辛苦你了,公司那麼忙,還要操心我和阿川。”沈母端起茶杯,語氣溫和地開場。
“伯母您太見外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陸景明坐在對麵,姿態放鬆,眼神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慎。他瞭解沈母,她不會無緣無故單獨來找他。
果然,寒暄幾句後,沈母話鋒一轉,歎了口氣,臉上露出慈愛又有些無奈的神情:“景明,伯母知道,你對阿川是真好。我這個當媽的,都看在眼裡。阿川這孩子,性子直,有時候可能不太會表達,你多包涵。”
陸景明微微頷首,心裡卻提了起來:“伯母言重了,阿川很好。”
沈母笑了笑,目光有些悠遠,像是陷入了回憶:“阿川這孩子啊,打小就實誠,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都寫在臉上。他呀……從小就跟個小牛犢似的,就喜歡往那些長得俊俏的小姑娘身邊湊。”
陸景明端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臉上笑容不變,靜靜地聽著。
“記得他上高中的時候,”沈母繼續說著,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調侃,“好像特彆喜歡他們班上一個文文靜靜的女孩子,那姑娘長得是挺水靈。阿川那時候傻乎乎的,晚上還偷偷翻牆出去,說是和同學複習功課,結果啊,是跑去跟人家小姑娘約會,被我逮著好幾回!可把我氣壞了,狠狠訓了他一頓,不準他早戀。”她說著,自己都笑了起來,彷彿在說一件很有趣的往事。
但每一個字,都像細密的針,紮在陸景明的心上。他維持著嘴角的弧度,眼底的溫度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沈母笑完了,看向陸景明,眼神變得認真了些,帶著一種長輩式的、推心置腹的語氣:“景明啊,伯母是過來人。阿川他……終究是個男孩子,喜歡的也是女孩子。你們兩個現在這樣……伯母知道,你對他好,他也感激你。但男孩子嘛,總要成家立業,傳宗接代的。等過些年,伯母還指望抱孫子呢!”
她說得語重心長,彷彿是在為兩個年輕人的長遠未來考慮,字裡行間卻清晰地劃下了一條界限:沈川是直男,現在和你好隻是一時,將來總要迴歸“正常”生活,結婚生子。而她這個母親,是傳統的人,期待的是含飴弄孫的天倫之樂。
陸景明感覺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壓住,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酸澀、刺痛、還有一種瀕臨失控的恐慌感,瞬間淹冇了他。他死死攥著茶杯,指節泛白,才勉強維持住表麵的平靜。
他不能反駁,更不能同意。反駁會激怒沈母,同意……等於親手放走沈川,這絕無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感,聲音有些發緊,卻儘量保持平穩:“伯母,我明白您的意思。我和阿川……我們是認真的。至於以後的事情,我會安排好,絕不會讓阿川受委屈。請您放心。”
他避重就輕,冇有直接迴應“傳宗接代”的問題,隻強調“認真”和“安排”。
沈母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和眼底壓抑的情緒,心裡也有些不落忍,但為了兒子的“正常”未來,她必須把話說清楚。
她歎了口氣,拍拍陸景明的手背,語氣緩和下來:“伯母知道你是好孩子,對阿川是真心實意的好。
伯母就是……隨便說說,你也彆往心裡去。你們年輕人的事情,你們自己處理。隻要阿川開心,伯母就開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點到即止。沈母見好就收,又聊了幾句家常,便讓保姆推著離開了。
客廳裡,隻剩下陸景明一個人。
他維持著端坐的姿勢,很久都冇有動。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射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顯得異常孤寂和冷硬。
“哐當”一聲脆響!他終於控製不住,猛地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摜在地上!上好的骨瓷瞬間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他胸口劇烈起伏,眼底是一片猩紅的、近乎瘋狂的偏執和恐懼。
沈母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他最深的恐懼——沈川不愛他,沈川是直男,沈川遲早會離開他,迴歸所謂的“正常”人生!
而沈母的存在,就是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他毫不懷疑,如果沈母以死相逼,或者因為他的刺激而病情複發,沈川會毫不猶豫地、頭也不回地離開他!在沈川心裡,他陸景明,永遠排在那份血濃於水的親情之後!
這個認知,讓他嫉妒得發狂,也恐懼得渾身發冷。
他絕不允許!沈川是他的!什麼狗屁傳宗接代,什麼正常人生!他陸景明給得起的一切,就是沈川的“正常”人生!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酒櫃前,甚至等不及倒進酒杯,直接抓起一瓶烈酒,仰頭灌了幾大口。灼熱的液體燒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噬骨的寒意和恐慌。
他必須做點什麼!必須更加牢牢地將沈川鎖在身邊!絕不能給任何人、任何事,一絲一毫可能帶走沈川的機會!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開門聲和蘇曉雲咋咋呼呼的說話聲,夾雜著沈川略顯疲憊的迴應。
陸景明身體一僵,迅速將酒瓶放回原處,扯鬆了領帶,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所有外露的情緒
當他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恢複了往常的平靜,隻是眼底深處,那抹幽暗的、近乎瘋狂的偏執,卻如同深淵,再也無法抹去。
他看著走進來的沈川,目光像是無形的鎖鏈,瞬間纏繞上去。
沈川感受到他過於專注的視線,下意識地蹙了蹙眉,彆開了臉。
陸景明的心,又沉了下去。恐慌,如同潮水,再次將他淹冇。他知道,這場戰爭,遠未結束。而他,已經退無可退。
第38 章 直男38
週一,沈川還是被陸景明帶到了陸氏集團總部。
位於市中心的摩天大樓高聳入雲,氣派非凡。
事實上陸家的大部分產業都在港城,之前在B市也是事出有因,當然,沈川也是在B市遇到的陸景明,婚後,他們都直接住在陸景明的住處,之前在酒店是因為那邊方便去醫院。
他被安排在總裁辦公室旁邊的一間獨立辦公室,裝修奢華,視野極佳,卻空曠得冇有一絲人氣。
他的“工作”清閒到令人髮指——人事部送來幾本雜誌小說,讓他“隨便看看”。
冇有具體任務,冇有同事交流,甚至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總裁辦的其他秘書和助理對他恭敬有加,一口一個“沈先生”,但眼神裡的疏離和探究,像無形的牆,將他隔絕在外。
他像個被供奉起來的吉祥物,每天的工作就是對著枯燥的書籍發呆,或者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看著樓下螻蟻般的行人和車輛。度日如年。
沈川看著螢幕上那串繁瑣的驗證流程,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他想起之前在家裡玩的時候,從冇有過這種情況。是巧合,還是……陸景明連他這點微不足道的樂趣都要監控、甚至限製?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竄起。他癱坐在寬大舒適的辦公椅上,感覺四周華麗的裝飾都變成了冰冷的枷鎖。
下班時間剛到,沈川一分鐘都不想多待,立刻起身拿起外套就想溜走。這種被無形目光注視、無所事事的感覺,比一個人待在家裡打遊戲還要難受百倍。
他剛走到辦公室門口,人事部經理卻像是算準了時間一樣,恰好出現,臉上掛著職業化的恭敬笑容,手裡拿著一張嶄新的工牌。
“沈先生,這是您的正式工牌,請收好。”經理雙手將工牌遞過來,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規定,“另外,陸總特意吩咐了,為了規範管理,您上下班也需要和普通員工一樣,在門口的打卡機上打卡簽到。”
沈川接過那張冰冷的、印著他照片和名字的工牌,手指捏得發白。他猛地抬頭,看向人事經理那張公式化的臉。
規範管理?
陸景明又怎麼了,發什麼神經呢?
沈川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從那間令人窒息的辦公室彈了起來。
他抓起外套,腳步匆匆地走向電梯間,隻想在陸景明知道之前溜之大吉。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他以為能喘口氣的時候,給他來個措手不及。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沈川低著頭正要往裡衝,卻差點迎麵撞上一個人。
一股冷冽而熟悉的木質香調襲來,讓他下意識地停住腳步,抬頭望去。
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站在電梯門口的,居然是秦承禮!
他怎麼會出現在陸景明公司的樓層?
秦承禮似乎也冇料到會在這裡碰到沈川,狹長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視線在沈川那張寫滿驚愕和匆忙的臉上掃過,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氣氛瞬間變得緊繃而微妙,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兩人上次不算愉快的交鋒記憶,以及蘇曉雲口中那個“因他而擱淺”的合作項目,像無形的牆橫亙在中間。
沈川的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一半是猝不及防的尷尬,另一半……卻是被眼前景象攫住的驚豔。
一段時間不見,秦承禮的頭髮似乎長了一些,幾縷墨黑的髮絲隨意地垂落在他光潔的額前,襯得他那張本就精緻得過分的臉,更多了幾分慵懶和……難以言喻的昳麗。
他今天穿了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冇有係領帶,襯衫領口隨意解開兩顆釦子,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
他隻是隨意地站在那裡,周身就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偏偏那張臉,漂亮得足以讓任何性向的人側目。
沈川的直男思維就像脫韁野馬一樣,根本無法抑製地越跑越偏:這秦承禮如果真的是個女人......那會美到何種程度呢?估計用傾國傾城來描述都顯得太過平淡無奇吧!
說不定連禍國殃民這樣誇張的詞彙也難以準確表達其魅力所在。此時此刻,沈川竟然不由自主地看得出神發呆起來,完全忘記了自己目前所處的困境以及與對方劍拔弩張般緊張對峙的局麵。
然而就在這短短的幾秒鐘裡,所有關於"看呆"的細節無一遺漏地全部落入了剛剛從總裁辦公室走出來、正在朝著這個方向邁步走來的陸景明眼中。
陸景明的步伐突然在距離他們隻有幾步之遙的時候戛然而止。緊接著,他的麵色彷彿在轉瞬間變得陰沉至極,深邃幽暗的眼眸深處更是掀起了一場令人心悸的恐怖風暴。
要知道,他對沈川可謂是知根知底啊!
非常清楚這傢夥麵對那些所謂的"美好事物"——特彆是恰好符合他直男審美標準的美女時所表現出的那種毫無招架之力的下意識反應!果不其然,此時沈川凝視著秦承禮的目光,簡直跟當初在洗手間初次邂逅秦承禮時流露出的驚愕與讚歎一模一樣!
甚至更甚!因為秦承禮今天這略帶隨性的打扮,似乎更戳中了沈川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點!
一股尖銳的醋意混合著被挑釁的怒火,猛地衝上陸景明的頭頂,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灼痛。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才勉強壓製住當場把沈川拽過來的衝動。但他的目光,卻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秦承禮。
秦承禮自然也感受到了陸景明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敵意。
他微微挑眉,迎上陸景明的視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
兩個男人之間,無聲的電光火石在空氣中激烈交鋒,那是一種屬於頂級掠食者之間的對峙,充滿了權力、掌控和佔有慾的碰撞。
而處於風暴眼中心的沈川,卻對此毫無察覺。
他隻覺得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隻想快點離開。他回過神來,尷尬地移開視線,低聲道:“秦、秦承禮。”然後就想側身從秦承禮身邊擠進電梯。
“等等。”陸景明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川身體一僵,停下動作。
陸景明幾步走到沈川身邊,手臂極其自然地、卻帶著強硬力道攬住了他的腰,將他往自己懷裡一帶,是一個充滿宣告意味的姿勢。
他看向秦承禮,語氣恢複了商場上慣有的沉穩,卻透著一絲疏離的冷硬:“秦總,這邊請。我們去辦公室談。”
他的動作和話語,明確地劃清了界限:沈川是他的人,閒人勿近。
秦承禮嗤笑一聲,目光在陸景明攬著沈川腰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沈川那明顯不自在卻無力反抗的表情,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陸總好興致。不過,我來是談正事的,不是在這裡看你們表演恩愛的。”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率先邁開長腿,朝著總裁辦公室的方向走去,姿態優雅從容,彷彿剛纔那短暫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陸景明盯著秦承禮的背影,眼神陰鷙。
他低頭,對懷裡的沈川低聲道:“你先彆走,去我休息室等我一會兒。”語氣是不容拒絕的強勢。
沈川心裡一百個不願意,但看著陸景明那山雨欲來的臉色,知道現在反抗隻會更糟,隻能憋屈地點了點頭。
陸景明和秦承禮進了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隔絕了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