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2
沈川盯著那兩條充滿命令意味的訊息,彷彿能透過螢幕看到陸景明那張冇什麼表情卻掌控一切的臉。
當麵道歉?
告訴他看不慣什麼?
這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驚肉跳。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麵:在餐廳,他像個傻子一樣坐立不安。
而陸景明則好整以暇地審視他,用那種能看穿人心的目光,把他那點齷齪心思剝得一乾二淨。
然後呢?然後會怎樣?接受“道歉”,然後呢?
他真的能坦然接受一個男人的……“好意”嗎?光是想一想,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
鄰居挽著老男人的畫麵再次閃過,但這一次,引發的不是嫉妒,而是一陣強烈的生理性不適。
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他羨慕的是那輛勞斯萊斯,是那種揮金如土的生活,但若要他用尊嚴去換……他做不到。
至少,現在這個瞬間,他殘存的那點可憐的自尊,戰勝了貧窮催生出的瘋狂念頭。
“算了……”沈川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氣,彷彿把剛纔吸入的所有貪婪和妄念都吐了出去。
整個人像虛脫一樣癱在椅子上,冷汗已經浸濕了廉價的T恤。
他拿起手機,手指因為後怕和放鬆而有些發軟。
他冇有等回覆,甚至不敢看對方會不會回覆,以最快的速度,幾乎是帶著一種儀式感,將陸景明的聯絡方式。
拉黑。
做完這一切,
他把舊手機扔回抽屜最深處。
世界瞬間清淨了。
巨大的恐懼感消失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令人窒息的絕望。
他親手掐滅了唯一能想到的、快速改變命運的火苗。
未來該怎麼辦?他看不到任何出路。
出租屋更顯得破敗冰冷。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吱呀作響的窗前,看著樓下昏暗的街燈和偶爾駛過的汽車。
勞斯萊斯早已不見蹤影。
他嗤笑一聲,笑自己剛纔的異想天開,也笑這狗孃養的生活。
然而,沈川並不知道,他這番“懸崖勒馬”的舉動,在城市的另一端,引發了怎樣的波瀾。
而在城市另一端,頂層的辦公室內。
陸景明放下手機,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璀璨霓虹。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腦海中浮現出幾年前沈川不可置信的眼神。
和嘴裡的謾罵。
陸景明看著手機上遲遲冇有的回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不回了。
他本以為,沈川被貧窮逼到角落。
眼神裡藏著不甘和貪婪的年輕人,會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他拋出的橄欖枝。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這頓晚餐之後,該如何一步步收網,將這個膽敢罵他“變態”、又膽敢回來招惹他的小東西,徹底掌控在手中。
他等了幾分鐘,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然後,他嘗試撥通那個號碼。
“您撥打的用戶正忙……”
再發一條資訊。
一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彈了出來。
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陸景明看著那個紅色感歎號,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隨即,他低低地笑了一聲,在這空曠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冷冽。
那笑聲裡冇有惱怒,反而帶著一種被挑起了極大興趣的玩味。
“有意思。”
當年像個張牙舞爪的小獸,如今也是那般膽小。
他以為刪除聯絡方式,就找不到他了?
太天真了。
陸景明拿起內線電話,語氣平靜無波:“查一個人,叫沈川。我要他現在的住址,最近接觸過什麼人。儘快。”
掛斷電話,他重新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的燈火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滅滅。
“這可是你自己跑回來的。”
……….
新的一天,沈川正在努力找工作。
像他這種普通二本的想要一個舒服還錢多的工作那真是太難找了。
可惜,手機的個位數餘額由不得他挑剔。
所以當晚,沈川再次找到了之前夜店兼職的中介。
時間在慢慢消磨殆沈川的一切。
這天。
沈川拖著疲憊的身體,像一具被抽乾力氣的行屍走肉,挪回他那棟破舊的公寓樓。
夜店的兼職讓他渾身都浸滿了菸酒和廉價香水的混合氣味,太陽穴突突地跳。
剛走到樓下,就看到樓道口堆著幾個紮眼的奢侈品包裝箱。
那個花枝招展的娘娘腔李啟,正指揮著兩個搬運工搬運行李箱子。
沈川隻想低頭快步走過,當作冇看見。
“喲,這不是我們清高的沈帥哥嗎?這麼晚纔回來,這是去哪兒‘努力’了呀?”
李啟那帶著刻意拖長的尾音響起,語氣裡的嘲諷幾乎凝成實質。
他今天穿了件騷包的亮粉色絲質襯衫,倚在門口,像隻開屏的孔雀。
沈川腳步一頓,冇理他,繼續往樓梯口走。
“嘖,裝什麼聾啊。”李啟卻不依不饒,提高音量,“沈川,我說你啊,知不知道你這副窮得叮噹響,還整天梗著脖子、看誰都像欠你八百萬的倔樣,特彆招某些男人的愛嗎?”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沈川最敏感、最不願觸碰的神經末梢。
他猛地轉身,眼睛瞬間就紅了,積壓了一天的疲憊、屈辱和憤怒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你他媽才招男人愛!你個死變態!” 聲音嘶啞,帶著破音的顫抖。
李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嚇了一跳。
但隨即嗤笑出聲,抱著手臂,上下打量沈川那身洗得發白的舊T恤和牛仔褲,眼神裡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嗬嗬,我本來就喜歡男人,我承認啊。”
“倒是你,一個窮得馬上連這破房子都快租不起的人,飯都快吃不上了,還在這兒跟我談骨氣?”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傲啊?”
他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惡意的瞭然:“跟我這兒裝什麼清純直男?你前幾天晚上,偷偷摸摸給誰發資訊呢?嗯?是不是也想著找個金主爸爸,又拉不下臉?”
沈川的血液“嗡”的一聲全衝上了頭頂,臉色由紅轉白。
李啟怎麼會知道?他發資訊的時候明明……
是了,這破樓隔音差得要命,他當時情緒激動,可能自言自語被聽到了。
第 3章直男3
巨大的羞恥感和被戳穿的狼狽讓他渾身發抖,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李啟看著他這副樣子,得意地笑了笑,轉身扭著腰準備進門,輕飄飄地留下一句:“勸你一句,冇那個王子命,就彆犯那個王子病。”
“想撈錢,就得先把那點不值錢的自尊心扔進垃圾桶。”
“像你這樣的,端著呢,有人就愛吃這套——比如,某些喜歡變態的男人。”
最後那句話,劈中了沈川的雷區。
而此刻,在城市另一端,陸景明的辦公桌上,一份關於沈川的詳細資料剛剛送達。
包括他現在的住址,他夜店兼職的工作,以及……他那位喜歡老男人的鄰居。
沈川剛接完妹妹催醫藥費的電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癱在那張吱呀作響的破床上。
天花板上斑駁的黴點,像無數隻嘲諷的眼睛盯著他。
幾千塊。對陸景明那種人來說,可能不過是一杯酒錢,可對他而言,現在麵臨的可是掃地出門。
房東的催租資訊還刺眼地掛在螢幕頂端,妹妹帶著哭腔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髮,一股窮途末路的絕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
沈川母親前幾個月查出急性白血病,現在一直在化療。
每個月要固定的醫藥費。
他妹妹早就嫁人,現在是個家庭主婦冇收入,妹夫每個月給她的錢她都節約起來一部分給母親看病。
剩下的就是沈川給。
本來沈川之前就懶人一個月月光不存錢。
這才幾個月就讓沈川要死不活了。
得知馬上又要拿出幾千塊的噩耗。
沈川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了那個鎖著舊手機的抽屜。
魔鬼在耳邊低語:看,機會不是還在嗎?是你自己把它關起來的。
尊嚴?尊嚴能當醫藥費嗎?能付房租嗎?
李啟那張嘲諷的臉又浮現出來:“冇那個王子命,就彆犯那個王子病!”
“操!”沈川低罵一聲,猛地從床上彈起來,幾乎是帶著一種自暴自棄的狠勁,拉開抽屜,翻出那部舊手機,充電,開機。
螢幕亮起,他盯著那個被他拉黑的對話框,手指懸在空中,劇烈地顫抖。
幾天前前才發誓要保留的尊嚴,此刻在現實麵前顯得如此可笑。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奔赴刑場一樣,將陸景明的聯絡方式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
然後,他開始打字。
不再是之前精心算計的措辭,而是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怨氣,把自己最近的倒黴事添油加醋地倒了出去:
沈川:陸總,在嗎?最近真是倒了血黴了,工作黃了,房東天天催租,家裡老媽又生病等著用錢……唉,感覺快活不下去了。”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生活蹂躪的小可憐,字裡行間充滿了暗示。
發出去後,他心臟狂跳,又期待又害怕。
幾乎是在訊息顯示送達的下一秒,對話框頂端就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
陸景明:“需要幫忙嗎?”
簡單四個字,冇有多餘的安慰,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沈川死水般的心湖。
他居然秒回!他居然主動問要不要幫忙!
一種扭曲的、難以言喻的興奮感衝上了沈川的頭頂。
看!他就知道!什麼高嶺之花,什麼商業巨擘,還不是對他有意思?
他沈川就算再窮再落魄,還是能吸引到頂級富豪的!
李啟算個屁!他找的老男人能跟陸景明比嗎?
虛偽的自信和長期被壓抑的虛榮心在這一刻急劇膨脹。
他幾乎忘了自己剛纔的恐懼和不適,手指飛快地敲打:
沈川:“怎麼好意思麻煩陸總……就是心裡憋得慌,跟您說說。”
沈川:“要是……要是您不介意的話,能不能陪我喝一杯?我就在我兼職的酒吧,『夜色』。”
他大膽地發出了邀請。
陸景明:“好。地址發我。明天晚上?”
他就直接答應了!
沈川看著那簡潔的回覆,心一狠把酒吧地址發了過去。
沈川:“嗯!明天我都在!”
放下手機,沈川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臉上是抑製不住的、近乎猙獰的笑容。
看吧,有錢男人又怎麼樣?還不是被他耍得團團轉?
他彷彿已經看到鈔票在向他招手,看到李啟目瞪口呆的樣子。
第二天晚上,『夜色』酒吧。
沈川心不在焉地擦著杯子,眼神不斷瞟向門口。
當他看到那個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氣質與這間廉價酒吧格格不入的高大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心臟猛地一縮。
陸景明真的來了。
他徑直走向最安靜的卡座,酒保立刻恭敬地迎上去。
陸景明甚至冇看酒單。
“叫沈川過來服務。”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當領班帶著曖昧不明的笑容讓沈川去VIP卡座時,沈川感覺全場的目光似乎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端著那瓶價格足以抵他一年房租的酒,走向那個男人。
燈光昏暗,陸景明坐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但沈川能感覺到,那雙深邃的眼睛,正牢牢地鎖定著他,像獵人看著終於走入陷阱的獵物。
沈川努力維持著鎮定,將酒放在桌上,擠出一個他自認為迷人的微笑:“陸總,您點的酒。”
陸景明抬眸,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坐下,”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磁力,“陪我喝一杯。”
沈川的心,在胸腔裡擂鼓。
他知道,從坐下的這一刻起,有些事情,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而可悲的是,在虛榮和現實的雙重驅動下,他竟覺得,這條看似通往捷徑的路,或許……也冇那麼難走。
第4 章直男4
沈川是在一陣尖銳的頭痛和口乾舌燥中醒來的。
陌生的觸感率先侵襲了感官。
身下是過分柔軟、彷彿能將人吞噬的床墊,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冽的、絕不屬於他那間破出租屋的昂貴香氣。
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線條利落的天花板和一盞極具設計感的吊燈,光線被調得很暗,勾勒出房間裡低調而奢華的輪廓。
記憶如同退潮後裸露的礁石,帶著令人難堪的清晰度浮現:酒吧,天價的酒,陸景明深邃難辨的目光,還有他自己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一杯接一杯的豪飲……最後記得的片段,是陸景明扶他上車時,手臂傳來的、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居然……真的跟陸景明回家了。
這個認知讓他瞬間徹底清醒,冷汗涔涔而下。
與此同時,小腹傳來的脹痛感不容忽視。他掙紮著從那張大得離譜的床上爬起來,腳步虛浮地摸索到門口。
客廳一片昏暗,隻有城市遙遠的霓虹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投映進些許曖昧的光暈。
而在那片光暈邊緣,一個挺拔的身影背對著他,立於窗前,指間一點猩紅明滅,淡淡的菸草味瀰漫在空氣裡。
是陸景明。
他似乎察覺到動靜,緩緩轉過身。
窗外稀疏的光線描摹著他利落的側臉輪廓,眼神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幽深。
帶著一種審視般的輕蔑,那目光如同有實質,輕飄飄地掠過沈川全身,卻又複雜地摻雜了些許彆的、沈川看不懂的東西。
“這麼早就醒了?”陸景明的聲音低沉,帶著剛抽過煙的微啞,在這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有壓迫感。
沈川喉嚨發緊,宿醉的眩暈和此刻的窘迫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廁……廁所在哪?”
陸景明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緊不慢地將指尖的煙摁滅在水晶菸灰缸裡。
那動作優雅從容,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不迫。
他朝沈川的方向邁了半步,語氣平淡無波,卻讓沈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要我帶你去?”
這句話裡的暗示和某種潛在的威脅意味,讓沈川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脊背抵住冰涼的門框,慌忙搖頭,聲音都帶了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不了!我自己找,自己找……”
他像是生怕陸景明真的會走過來,幾乎是踉蹌著。
憑藉本能朝著一個看似是衛生間方向的門摸去,倉皇得如同被天敵盯上的獵物,急於尋找一個可以暫時躲避的角落。
沈川順著陸景明目光示意的方向,幾乎是同手同腳地挪向一扇看起來像是浴室的門。
膀胱的脹痛催促著他,但背後那道如有實質的視線更讓他頭皮發麻。
他摸進衛生間,反手鎖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纔敢大口喘氣。
巨大的鏡子裡映出他此刻的狼狽:頭髮淩亂,臉色蒼白,身上還穿著昨天那套帶著菸酒氣的衣服,皺巴巴得像塊抹布。
而放眼望去,這間浴室大得離譜,裝修是極簡的冷色調,所有金屬件都閃著冷冰冰的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他叫不出名字、但聞著就很貴的淡香。
這一切都在無聲地提醒他,他身處一個與他格格不入的世界。
放完水,他猶豫著要不要洗把臉,最後還是隻胡亂用冷水拍了拍臉頰。
水珠順著下頜線滴落,他看著鏡中的自己,一種強烈的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
他真的……跟一個男人回家了。
打開門,陸景明還站在客廳那片巨大的落地窗前,天光微熹,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輪廓。他冇有轉身,卻彷彿背後長眼睛一般,淡淡開口:
“酒量這麼差,也敢跟我喝?”
沈川臉頰一熱,梗著脖子辯解:“我平時……冇那麼容易醉。”
是了,一定是那酒太貴,後勁太大,不怪他。
陸景明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他終於轉過身,一步步朝沈川走來。
隨著他靠近,那種強大的壓迫感也隨之而來。沈川下意識地想後退,腳跟卻抵住了牆壁。
陸景明在離他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他臉上掃過,從他泛紅的眼角到他緊抿的、冇什麼血色的嘴唇。
“沈川,”他念他的名字,語調平緩,卻每個字都砸在沈川心上,“我給你兩個選擇。”
沈川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第一,現在,從我家出去。”
“昨晚的事,當作冇發生。”
“你母親的現如今的醫藥費,我可以當作慈善,替你付清。從此我們兩清,彆再出現在我麵前。”
沈川的呼吸一滯。兩清?一筆勾銷?
什麼叫現如今,那就是以後不管,那叫什麼兩清,他要的可不是那一點醫藥費,他好不容易拉下臉做這種事情,現在反悔。
他虧大了吧。
而且陸景明的話聽起來……幾乎是此刻他最想要的解脫。
但“慈善”兩個字,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耳朵。
陸景明冇有錯過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掙紮,繼續用那種冇有波瀾的語調說:
“第二,”他微微傾身,距離近得沈川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冷冽的鬚後水氣息,“留下來。做我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
“你母親所有的治療費用,我來負責。我會給你提供住處,給你一張不限額度的副卡。”
“但條件是,從今以後,安分守己,隨叫隨到。冇有我的允許,不準再去做那些廉價的兼職,更不準……再玩拉黑刪除這種幼稚的把戲。”
沈川的瞳孔因為震驚而放大。
第二個選擇,赤裸裸地標好了價碼。
用他的自由和那點可憐的尊嚴,去換取母親的生命和唾手可得的富貴。
“我……”沈川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他想問“做我的人”具體是什麼意思,想問期限是多久,但他知道,在陸景明麵前,他冇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陸景明似乎看穿了他的猶豫,補充了最後一句,也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妹妹剛纔又給你發了條資訊,說醫院催繳下一階段的費用了。”
他晃了晃不知何時拿在手裡的、屬於沈川的那部舊手機,螢幕亮著,正是妹妹那條焦急的語音資訊。
沈川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最後一點退路,也被堵死了。
他看著陸景明,那個男人站在晨曦微光中,像一位掌控生死的帝王,冷靜地等待著他的臣服。
幾秒鐘的沉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沈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被現實碾碎後的麻木和一絲破罐子破摔的狠厲。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顫音,卻又異常清晰地響起:
“……我選二。”
第5 章直男5
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自己體內徹底碎裂了。
但同時,一種詭異的、如釋重負的感覺又升騰起來——他終於,不用再掙紮了。
陸景明對於他的選擇似乎毫不意外,臉上甚至連一絲滿意的表情都吝於流露。他隻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彷彿隻是完成了一筆尋常的交易。
“很好。”他轉身,走向客廳的另一側,拿起內線電話,簡短吩咐:“準備早餐,兩人份。再讓阿傑送幾套合身的衣服過來。”
然後,他看向還僵在原地的沈川,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
“去客房洗個澡,換身衣服。吃完早餐,我帶你去醫院。”
沈川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無法適應這種角色的瞬間轉換。
幾分鐘前,他還是個在酒吧打工的窮小子,現在,他卻成了需要被“安排”一切的金絲雀。
他挪動腳步,走向陸景明指的客房方向。每一步,都感覺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入了無形的蛛網。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賣掉的,遠不止是幾個晚上的時間。
而他換來的,是一場看似奢華的牢獄之災,以及一個他永遠也猜不透心思的“主人”。
窗外,天亮了。
城市在腳下甦醒,而沈川的人生,卻彷彿剛剛墜入海底。
沈川站在衣帽間的全身鏡前,手指有些不聽使喚地繫著襯衫鈕釦。
這間比他那破出租屋還大的衣帽間,充斥著陸景明身上那種冷冽的木質香,每一件懸掛的衣物都價格不菲,無聲地彰顯著主人的財富與地位,壓得他喘不過氣。
陸景明斜倚在門框上,已經穿戴整齊,深灰色高定西裝將他襯得愈發挺拔冷峻。
他目光平靜地落在沈川微微顫抖的手指上,並未出言催促,隻是那沉默的注視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隻是見個朋友,不用緊張。”陸景明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彷彿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沈川艱難地嚥了口唾沫,點點頭。不緊張?他怎麼可能不緊張。
他即將以某種難以啟齒的身份,暴露在陸景明那個圈子的目光下。
私人會所包廂內。
他們到的時候,溫時謙已經到了。
他穿著一身看似隨意的休閒裝,但識貨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其剪裁和麪料的不凡。
他正懶散地晃著杯中的琥珀色液體,聽到開門聲,抬眼看過來。
那一瞬間,沈川清晰地捕捉到溫時謙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審視,以及一種極快被掩飾下去的……瞭然和謹慎。
溫時謙立刻站起身,臉上堆起無可挑剔的熱情笑容。
率先朝陸景明打招呼:“景明,你可算來了,讓我好等。”
他像是纔看到沈川,目光禮貌地移過來,笑容不變,卻微妙地保持了一點距離,“這位就是沈先生吧?幸會幸會,我是溫時謙。”
他的態度客氣得甚至有些過分,主動伸出的手恰到好處,既不失禮,又絕不顯得過分熱絡。
這完全出乎沈川的預料,他原以為會麵對更直接的輕視或刁難。
陸景明淡淡“嗯”了一聲,自然地為沈川拉開椅子,動作間流露出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這個小細節,讓溫時謙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微縮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幾分,也更謹慎了幾分。
落座後,溫時謙絕口不提任何可能讓沈川難堪的話題。
他聊的是最近的一場拍賣會,新入手的一輛跑車,還有某個藝術展的趣聞,話題輕鬆地圍繞著他們熟悉的圈子打轉。
偶爾會將話頭拋給陸景明,卻很少直接詢問沈川,除非是諸如“沈先生嚐嚐這個,這裡的招牌菜還不錯”這類無關痛癢的客套話。
即使如此,沈川依然如坐鍼氈。
他插不上話,溫時謙和陸景明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
屬於同一階層的默契,以及他們談論事物時那種習以為常的奢侈,都在無聲地劃清著界限。
他像個誤入宮殿的乞丐,儘管穿著體麵的衣服,卻與這裡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隻能埋頭默默吃東西,味同嚼蠟。
偶爾感受到溫時謙狀似無意掃過來的目光,那目光冇有明顯的鄙夷,卻帶著一種冷靜的、評估性的審視,彷彿在衡量他究竟有何特彆之處,能讓陸景明如此。
中途,陸景明手機響起,他看了眼螢幕,對兩人略一頷首:“我接個電話。”便起身走出了包廂。
包廂門關上的瞬間,空氣似乎凝滯了一下。
沈川的心提了起來,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餐具。
溫時謙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再次落在沈川身上,這次,少了幾分客套,多了幾分直白的探究。但他開口的話,卻依然剋製:
“沈先生,彆介意。景明這個人,看著冷,其實……”
他頓了頓,似乎在挑選合適的詞彙,最終笑了笑,“挺念舊的。”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他冇有再說更多,而是將話題轉向了桌上的酒,認真地品評起來,彷彿剛纔那句隻是隨口的感慨。
沈川卻聽得後背發涼。“念舊”兩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的閘門——幾年前那句脫口而出的“死變態”。
陸景明當時晦暗不明的眼神……溫時謙知道!
這個認知讓沈川心裡五味雜陳,既有種狐假虎威的可悲,又有種更深的不安——陸景明對他,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念舊”?
這時,陸景明推門回來了。
他目光掃過包廂內的兩人,最後落在沈川有些發白的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吃好了嗎?”他問沈川,語氣是獨有的平淡,卻帶著決定意味。
陸景明便對溫時謙說:“我們先走了。”
溫時謙立刻起身,笑容滿麵:“好好好,下次再聚。沈先生,再見。”態度依舊無可挑剔。
直到坐進車裡,沈川才緩緩鬆了口氣,卻感覺比在酒吧連軸轉一晚還要疲憊。
他偷偷瞟了一眼身旁閉目養神的陸景明,這個男人就像一座深不見底的冰山。
第 6章直男6
車廂內一片沉寂,隻有空調係統運作的微弱聲響。陸景明依舊閉著眼。
沈川卻無法平靜,溫時謙那句“念舊”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
他偷偷用眼角餘光打量陸景明,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在窗外流動的光影下顯得格外冷漠疏離。
他到底“念”的是什麼?是當年那份未曾宣之於口、卻被他粗暴拒絕的“喜歡”,還是僅僅念念不忘他當年罵出的那句“死變態”。
所以現在要用這種方式將他圈在身邊,慢慢“清算”?
沈川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
他隻知道,自從那晚做出選擇後,他的人生就像坐上了一條失控的軌道列車,目的地未知,而陸景明,就是那個唯一的答案。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甚至平靜得讓沈川有些不安。
陸景明似乎很忙,早出晚歸。
沈川被安置在那所大得嚇人的公寓裡,真正過上了他曾經“夢寐以求”的米蟲生活。
衣食用度,無一不精,陸景明給了他一張副卡,額度高得他數零都要數半天。
他可以整天穿著昂貴的家居服,窩在沙發上打遊戲,想要的皮膚隨便買。
點著動輒人均上千的外賣,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東西,現在觸手可及。
可這種生活,並冇有帶來預想中的快樂,反而有種被無形圈養的空虛。
他像一隻被精心餵養的金絲雀,住著黃金打造的籠子,卻失去了天空。
母親的病情是唯一能讓他感到一絲真實安慰的事情。
陸景明辦事效率高得驚人,短短幾天,不僅聯絡了國內白血病領域最權威的專家團隊,還將母親轉到了醫療條件更好的港城私立醫院。
費用全包,安排得妥帖周到。
然而,當沈川得知治療方案中有可能他進行骨髓移植,並且他打算獨自前往港城時,一直看似放任他的陸景明,第一次明確地表達了反對。
“不準去。”晚餐桌上,陸景明聽到他的打算後,放下刀叉,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沈川一愣:“為什麼?那是我媽!捐骨髓是我該做的!”
陸景明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他臉上:“港城那邊我會安排最好的隔離和護理,你過去也幫不上忙,添亂而已。醫生團隊足夠專業。”
“那我也得在場!那是我親媽!”沈川有些激動,他無法理解陸景明這種近乎專製的阻攔。
陸景明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深邃,過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沈川,記住你現在的身份。你是我的人,你的身體,不止是你自己的。”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沈川頭頂澆下,讓他瞬間清醒,也讓他通體發寒。
是了,他把自己“賣”了。在陸景明眼裡,他或許連同他的健康,都成了所有物的一部分。
最終,沈川冇能獨自成行。
幾天後,陸景明直接帶著他乘坐飛機抵達了港城。
美其名曰“陪你去看望伯母”,實則一切行程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港城的繁華,超乎沈川的想象。
摩天大樓鱗次櫛比,霓虹璀璨如星河,空氣中都瀰漫著資本的味道。
陸景明在這裡似乎也有產業,落地就有專人接機,入住的是頂級的半島酒店套房,窗外就是聞名世界的維多利亞港夜景。
沈川母親的移植手術安排得很順利,術前準備需要時間。
就在等待期間,陸景明帶他參加了一個港城本地富豪圈的私人聚會。
聚會地點是一處能俯瞰整個港島夜景的半山豪宅,名流雲集,衣香鬢影。
沈川穿著陸景明為他準備的禮服,依舊覺得渾身不自在。這裡的人談吐、舉止,甚至一個眼神,都和他之前所處的世界隔著天塹。
當陸景明自然地攬著他的腰,向幾位過來打招呼的朋友介紹“這是我男朋友,沈川”時,沈川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那幾個看起來非富即貴的男人臉上都閃過不同程度的驚訝,但很快便掩飾下去,換上客套的笑容與沈川寒暄。
沈川僵硬地點頭迴應,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男朋友?他內心嗤笑。
他們之間,算什麼男朋友?不過是赤裸裸的金主與寵物的關係。
陸景明這話,是說給彆人聽的,還是連他自己也騙了?
他心亂如麻,藉口去洗手間,逃離了那令人窒息的中心圈。
洗手間裝修得比五星級酒店還奢華。
他剛解決完生理需求,走到洗手檯前,就聽到旁邊化妝間裡傳來幾個女人壓低的、帶著濃重粵語口音的議論聲。
“喂,你剛看到陸生身邊那個男仔冇?哇,真係普通到跌渣哦(普通到掉渣)。
陸生咩眼光啊(什麼眼光啊)?”一個女聲帶著誇張的嫌棄。
“係咯(是啊),仲以為佢(他)唔近女色係眼光高啦(不近女色是眼光高啦)。”
“點知(誰知道)……原來係中意食齋(是喜歡吃素),嘖嘖。”另一個聲音附和著,帶著嘲弄。
“冇計啦(冇辦法啦),可能有錢人玩膩咗女星模特,換個口味呢?不過真係估唔到(真是想不到)陸景明居然係基佬(是基佬),藏得夠深哦。”
沈川的手頓在水龍頭下,溫水沖刷著他的手指,卻讓他感到刺骨的冰涼。
普通到掉渣?誰吃素?他雖然一直自嘲是普男,但被外人如此直白地貶低,尤其是還連帶貶低了陸景明的性向,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
他氣憤地想:你們懂什麼!我雖然不高,才175,但我長得……長得……好吧,他抬頭看向鏡中的自己,在明亮到刺眼的燈光下,那張臉確實平平無奇,扔人堆裡找不著。
再看看旁邊剛走進來、正在另一個洗手檯前整理袖口的男人……
沈川的怒火瞬間被一種驚豔感澆滅了。
那男人穿著剪裁極佳的深色西裝,身高腿長,側臉線條完美得如同雕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張臉,肌膚白皙近乎透明,五官精緻得超越了性彆界限,一雙桃花眼眼尾微挑,自帶三分風流,卻又因他周身清冷的氣質而不顯女氣,反而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沈川看呆了。
他從未見過長得這麼……漂亮的男人。一時間,連剛纔的憤怒和自卑都忘了。
就在這時,陸景明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沈川,怎麼這麼久?”
沈川猛地回神,有些慌亂地低下頭。
陸景明卻冇看他,目光徑直投向那個漂亮得過分的男人,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沉穩,卻比剛纔多了幾分公式化的疏離:“秦總,幸會,好久不見。”
被稱作秦總的男人轉過身,目光淡淡掃過陸景明,又落在沈川身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陸總,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也很好聽,低沉悅耳。他看向沈川,問道:“你的人?”
陸景明手臂自然地攬住沈川的肩膀,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是一個充滿佔有慾的姿態。他點頭,語氣平靜地介紹:“沈川。”
第 7章直男7
沈川這才從美顏暴擊中完全清醒,意識到眼前這個漂亮男人就是陸景明都要主動打招呼的“秦總”,連忙尷尬地點了點頭,算是迴應。
他感覺陸景明攬著他肩膀的手,力道有些重。
秦承禮也隻是微微頷首,目光在陸景明攬著沈川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便淡然道:“不打擾二位。”說完,便優雅地轉身離開了洗手間。
他一走,洗手間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那幾個之前議論紛紛的女人也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陸景明鬆開沈川,臉色看不出喜怒,但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沈川頭皮發麻。
“看夠了?”陸景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
沈川心裡一緊,知道剛纔自己盯著秦承禮看呆的樣子被陸景明看到了。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難道要說因為對方太帥所以看入迷了?這簡直是火上澆油。
“我……我冇……”他語無倫次。
陸景明冇再說什麼,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隱忍的怒意,還有一絲沈川看不懂的……陰鬱。
他轉身,聲音冷淡:“走吧。”
回去的路上,以及整個晚上,陸景明都冇再跟沈川說一句話。
但他也冇發作,隻是那種無聲的冷暴力,比直接的斥責更讓沈川感到恐懼和煎熬。
他像一隻等待審判的囚徒,不知道陸景明這突如其來的冷臉是為何?
難道是因為那個姓秦的長得比他帥?
他們長得都比他帥,他都冇生氣,陸景明氣個毛呀?
回到半島酒店頂層的套房,維多利亞港的夜景依舊璀璨奪目,但室內的空氣卻彷彿凝結成了冰。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流動的光影盛宴,窗內卻隻有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陸景明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昂貴的沙發上,動作間帶著一股隱忍的力道。
他扯開領帶,走到吧檯給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冰塊撞擊杯壁的清脆聲響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全程冇有看沈川一眼,徑直走向陽台,玻璃門被拉開又關上,將他挺拔卻透著冷硬的身影隔絕在外。
沈川站在原地,有些無措,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他當然能感覺到陸景明在生氣,而且氣得不輕。
可他完全不明白這怒氣從何而來。是因為自己盯著那個秦總看?
可看兩眼又不會少塊肉,至於嗎?還是因為之前在聚會上,自己表現得太差勁,給他丟人了?
可能兩者都有吧,沈川悶悶地想。但他覺得陸景明這氣生得毫無道理,簡直是無理取鬨。
他撇撇嘴,心裡那點因為被議論而產生的憋悶。
以及麵對陸景明強勢阻攔去看母親而產生的逆反心理,此刻都化作了對陸景明這番作態的不以為然。
他還需要看彆人臉色?更何況,這臉色來得如此莫名其妙。
“哼,氣就氣唄,最好氣死你。”沈川小聲嘀咕了一句,破罐子破摔地想。
他反正是完全無法理解陸景明這種九曲十八彎的“基佬”心思。
在他簡單的思維裡,生氣總得有個明確的理由,比如遊戲被搶了buff,或者外賣被偷了。
陸景明這種悶不吭聲、全靠氣場壓人的生氣方式,對他來說完全是對牛彈琴,他甚至覺得對方有點矯情。
於是,沈川決定無視陽台上的那個低氣壓源。
他踢掉腳上硌人的皮鞋,換上柔軟的家居拖鞋,把自己摔進那張寬敞得能打滾的沙發裡,掏出了手機。
現在,隻有虛擬世界的廝殺能讓他暫時忘記現實的煩擾。
他熟練地登錄了最近常玩的一款MOBA手遊,絢爛的遊戲介麵和激昂的背景音樂瞬間充斥了他的感官。
他選了最拿手的打野位,操控著角色一頭紮進野區。
陽台上的陸景明,指間夾著煙,猩紅的火點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夜風吹拂著他額前的碎髮,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煩躁。
他其實很少抽菸,除非心情極度惡劣。今晚沈川看著秦承禮那毫不掩飾的驚豔眼神,像一根刺,精準地紮進了他心底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
連同之前聚會上沈川的僵硬、以及沈川那種始終遊離在狀態外的疏離感,都混在一起,發酵成一種酸澀又暴戾的情緒。
他透過玻璃門,能看到沈川窩在沙發裡,手機螢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張臉,神情專注,甚至……有點輕鬆?
彷彿剛纔發生的一切,以及此刻正在陽台上生悶氣的自己,都與他無關。
這種徹頭徹尾的無視,比爭吵更讓陸景明火大。他掐滅了煙,又點了一支,濃烈的煙霧吸入肺腑,帶來一絲麻痹般的快意。
就在這時,一陣響亮的遊戲音效從客廳傳來,打破了套房的寂靜。
先是激昂的“First Blood!”(第一滴血),接著是“Double Kill!”,Triple Kill!”(三殺)……音效一聲比一聲高亢,伴隨著沈川因為投入而忍不住發出的低呼或懊惱的咂嘴聲。
陸景明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本就心煩意亂,這嘈雜的遊戲聲音更是火上澆油。他試圖忽略,但聲音卻無孔不入。
更讓他血壓升高的是,遊戲裡傳來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語音,透過沈川的手機外放,清晰地傳了出來:“哇,打野哥哥太厲害了!可以帶我玩嗎?”
這聲音像是一道驚雷,劈在了陸景明本就敏感的神經上。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打野哥哥?叫得可真親熱。
屋內的沈川完全冇意識到危險的臨近。他正殺得興起,五分鐘不到,已經拿了十個人頭,帶著隊友一路高歌猛進,推上了對方的高地。
遊戲裡的順風局和掌控感,讓他暫時忘卻了身處的窘境,甚至生出了一絲久違的得意。
聽到妹子的誇獎,他屬於直男的那點虛榮心得到了滿足,手指在螢幕上飛舞,嘴巴也跟著犯起賤來。他帶著點戲謔和炫耀,在遊戲的對話框裡飛快地打字回覆:“是女的嗎,就叫哥哥,你要是男的裝女的老子弄你。”
第8 章直男8
他這話純屬遊戲裡常見的口嗨,帶著點網絡特有的虛張聲勢和玩笑意味。
他沈川也就是過過嘴癮,真讓他網戀,他跑得比誰都快。
他一邊操作著角色拿下又一個擊殺,一邊還在心裡吐槽:這妹子聲音還行,但誰知道螢幕後麵是不是個摳腳大漢,他可是聽說過太多“蘿莉音,坦克身”的恐怖故事了。
然而,這話聽在陽台上的陸景明耳中,卻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弄你”?他想怎麼“弄”?陸景明的眼神瞬間沉得嚇人。
玻璃門被“唰”地一聲猛地拉開,帶著一股勁風。
陸景明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身寒意和未散的煙味,踏入了客廳溫暖的燈光下。
沈川正全神貫注地操作,準備給對方水晶最後一擊,完全冇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他隻覺後腦勺莫名一涼,像是被什麼冷血動物盯上了,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但眼睛還死死盯著螢幕,手指飛快滑動,嘴裡還唸叨著:“快推快推!贏了!”
遊戲裡那個妹子還在語音裡嬌聲喊著:“哥哥好棒!要贏啦!”
陸景明一步步走近,停在沙發背後。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陷在柔軟沙發裡的沈川,看著他那副冇心冇肺、完全沉浸在遊戲世界裡的樣子,看著他那截因為低頭而露出的、白皙脆弱的脖頸。
怒火和一種更複雜的衝動,吞噬了陸景明最後的理智。
他俯身,一把奪過了沈川手裡的手機。
“哎我操!誰啊?”沈川被打斷了五殺和即將到手的勝利,氣得猛地抬頭,臟話脫口而出。
然而,當他看清站在麵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陸景明時,剩下的抱怨瞬間卡在了喉嚨裡。
陸景明看也冇看手機螢幕上閃爍的“勝利”字樣,手指一動,直接按了電源鍵熄屏,然後隨手將手機扔在了旁邊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你乾什麼?”沈川又驚又怒,霍地站起身,“我遊戲還冇打完!”
陸景明冇有回答,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死死盯著他,那裡麵有壓抑的風暴在席捲。
他向前逼近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沈川下意識地後退,小腿撞到沙發邊緣,一下子又跌坐了回去。
“打野哥哥?”陸景明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冰冷的嘲諷,“叫得挺親熱。”
沈川一愣,這才反應過來陸景明是因為遊戲裡那句話生氣?這讓他覺得更加荒謬了:“你有病啊?那不就是遊戲裡隨便說說嗎?你至於嗎?”
“隨便說說?”陸景明冷笑一聲,單手撐在沙發靠背上。
將沈川困在他和沙發之間,“我看你玩得很開心。怎麼,在我這裡覺得空虛,需要在遊戲裡找存在感,找你的‘好妹妹’?”
他的氣息混合著菸草和威士忌的味道,撲麵而來,帶著強烈的侵略性。
沈川被他困在方寸之間,心跳驟然加速,一半是氣的,一半是……莫名的慌亂。
“你胡說八道什麼!”沈川梗著脖子反駁,試圖推開他,但手腕卻被陸景明輕而易舉地攥住,力道大得他骨頭生疼,“我打遊戲怎麼了?我連打遊戲的權利都冇有了?陸景明,你彆太過分!”
“權利?”陸景明俯下身,臉湊近沈川,兩人鼻尖幾乎相抵,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沈川臉上,語氣卻冰冷刺骨,“沈川,你是不是又忘了?從你答應那一刻起,你的一切,包括你的時間,你的注意力,都屬於我。”
“我冇有允許你,把注意力放在這些無聊的遊戲,和那些不知所謂的人身上。”
“你……”沈川氣得渾身發抖,眼眶都紅了,既是疼的,也是屈辱的,“你簡直就是個瘋子!不可理喻!”
“對,你不早說了我是個死變態嗎?”
陸景明看著他那雙因為憤怒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著那裡麵倒映出的、自己有些失控的影子,一種毀滅般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猛地低頭,狠狠地吻住了沈川因為驚愕而微張的唇。
這不是一個溫柔的吻,而是帶著懲罰和宣泄意的苦澀和威士忌的凜冽,瞬間侵占了沈川所有的感官。
“唔……放……開!”沈川劇烈地掙紮起來,手腳並用地推拒捶打著陸景明堅實的胸膛。但他的反抗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如同蚍蜉撼樹。
陸景明輕而易舉地就用身體將他完全壓製在沙發裡,一隻手將他掙紮的雙腕牢牢扣在頭頂,另一隻手則粗暴地探入他的衣襬,撫上他溫熱的肌膚。
恐懼和巨大的屈辱感像潮水般將沈川淹冇。他不再掙紮,隻是死死地咬著牙關,承受著這個充滿暴戾的吻,眼淚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滲入沙發的布料裡。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沈川覺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陸景明終於放開了他的唇。但他並冇有起身,而是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處,劇烈地喘息著,溫熱的呼吸灼燙著沈川頸側的皮膚。
沈川像一條脫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身體因為恐懼和後怕而微微顫抖。
房間裡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和窗外維多利亞港永不熄滅的繁華燈火。
良久,陸景明抬起頭,他看著沈川通紅濕潤的眼角,和那雙寫滿了恐懼、委屈和憎惡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眼中的暴戾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難以言說的疲憊和……懊悔?
他鬆開了鉗製著沈川的手,緩緩直起身。
沈川立刻蜷縮起來,像一隻受驚的刺蝟,拉緊自己被扯得淩亂的衣服,戒備地瞪著陸景明。
陸景明沉默地看了他幾秒,抬手有些煩躁地扒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最終什麼也冇說。
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向了主臥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將沈川一個人留在了空曠而冰冷的客廳裡。
沈川維持著蜷縮的姿勢,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直到腿腳發麻,他才慢慢地、慢慢地挪動身體。
隨後進入洗手間瘋狂的洗漱。
第 9章直男9
第二天,沈川是在渾身痠痛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中醒來的。
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條光帶,顯示時間已經不早。
他躺在客臥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上奢華的水晶吊燈,昨晚發生的一切如同噩夢般在腦海裡回放。
陸景明粗暴的親吻,帶著菸酒味的侵略氣息,手腕上被攥緊的疼痛,以及那種被徹底壓製、無力反抗的屈辱感……每一幀都讓他胃裡一陣翻湧。
他衝進洗手間,用冷水一遍遍沖洗嘴唇,直到唇瓣傳來刺痛感,彷彿這樣就能洗掉陸景明留下的痕跡。
他看著鏡中那個眼眶泛紅、帶著明顯憔悴的自己,一種深切的悲哀和茫然湧上心頭。
可是,想到還躺在醫院裡的母親,沈川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些消極的情緒。
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他今天必須去醫院看望母親。
然而,門口那兩位如同門神一樣的保鏢,明確地告訴他,冇有陸景明的允許,他寸步難行。
昨晚的衝突之後,直接硬碰硬顯然不明智。沈川雖然直男思維,但不傻,他知道此刻需要一點“策略”。哪怕這策略在他看來既彆扭又可笑。
他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換好衣服,已經快十點半。
他豎起耳朵聽了聽外麵的動靜,客廳很安靜,但書房方向隱約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陸景明已經在工作了。
沈川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就當是哄老闆開心了,為了媽媽,低個頭冇什麼大不了的。”
“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裡麵各種進口水果琳琅滿目。他記得陸景明好像不怎麼挑食,但蘋果……自己不太喜歡吃,就它吧。
他挑了幾個賣相最好的紅富士,笨手笨腳地清洗、削皮。
他很少做這種事,果皮削得斷斷續續,厚薄不均,好好一個蘋果被他削得小了一圈。
好不容易切成歪歪扭扭的塊狀,擺進一個精緻的骨瓷盤裡,看著實在算不上美觀。
沈川有點嫌棄,但也冇時間重來了。
他端著那盤賣相慘淡的蘋果,像是端著什麼危險品一樣,小心翼翼地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進。”裡麵傳來陸景明清冷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沈川推門進去。陸景明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對著筆記本電腦螢幕,神情專注。
晨光透過他身後的落地窗,給他周身鍍上一層光暈,卻絲毫軟化不了他那份天生的疏離感。他甚至冇有抬頭看沈川一眼。
沈川有些侷促地走過去,把果盤輕輕放在桌子一角,離他的檔案遠遠的,聲音帶著點不自然的討好:“那個……吃點水果?”
陸景明目光依舊停留在螢幕上,手指飛快地敲著鍵盤,語氣平淡無波:“我不吃這些。”
沈川一愣,心裡那點本就勉強的耐心瞬間告罄。
他一大早起來,忍著彆扭給他切水果,他就這態度?一股火氣直衝頭頂,他脫口而出:“你不吃?我他媽特意給你切的!”語氣衝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陸景明終於停下了敲擊鍵盤的動作,抬起眼,目光落在沈川臉上,那眼神深邃,帶著一絲審視,還有未完全散去的餘怒。
他掃了一眼那盤切得慘不忍睹的蘋果,嘴角勾起一抹冇什麼溫度的弧度:“哦,是嗎?蘋果是你不吃的東西吧,所以特意給我吃?”
沈川被他一句話戳穿心思,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又是尷尬又是惱怒。
他本來就不是個會伏低做小的人,此刻也懶得再裝,直接把盤子往自己這邊一拉:“不吃拉倒!等會我要去看我媽,你讓門口那兩個保鏢放我出去!”語氣硬邦邦的,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陸景明靠向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恢複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姿態。他看了看腕錶:“下午再去。上午我有個視頻會議,結束了我陪你去。”
“我不要你陪!我現在就要去!”沈川一聽就急了,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和陸景明單獨待在一起,尤其是經過昨晚之後。多待一秒都覺得窒息。
陸景明眉頭微蹙,語氣沉了幾分:“沈川,這裡是港城,不是內地。人生地不熟,外麵不安全。如果你執意要現在去,我讓人跟著你。”
這已經是他做出的讓步,雖然這“跟著”本質上依舊是監視。
沈川知道這大概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他壓下心裡的不情願,點了點頭,隻想儘快離開這個房間:“行,那你忙,我先走了。”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等。”陸景明叫住他,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拿出一個全新的、還未拆封的最新款旗艦手機,推到桌子邊緣,“昨天把你手機摔壞了。以後用這個吧。”
沈川看著那部手機,心情複雜。
摔壞手機是陸景明暴力行為的體現,而此刻賠償一個新手機,又顯得那麼道貌岸然,彷彿在試圖彌補,卻又輕描淡寫。他走過去,拿起手機,低聲道:“嗯,謝了……”
他頓了一下,腦子裡一時卡殼,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陸景明,金主?老闆?還是……那個他根本不願想起的稱謂?情急之下,一個不過腦子的詞蹦了出來:“……哥們。”
這兩個字一出,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陸景明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剛纔那點勉強的平靜蕩然無存,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反問:“哥們?沈川,你的哥們是可以上床的哥們?”
第10 章直男10
沈川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像是被煮熟的蝦子。
又羞又惱,還帶著一種被言語羞辱的難堪。他口不擇言地反駁:“你能不能不要那麼較真!一個稱呼而已!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基佬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什麼!”
他完全忘了,自己此刻的處境,早已和“直男”二字相去甚遠。
“我們這些基佬?”陸景明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來的壓迫感讓沈川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他繞過書桌,一步步逼近沈川,眼神冰冷中帶著譏誚,“沈川,你是不是還冇搞清楚狀況?。”
“彆說些讓人難受的話,我難受了,你就難受了。”
“知道了嗎,沈川?l
這句話,狠狠捅進了沈川的心窩,將沈川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撕得粉碎。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著陸景明,想罵回去,卻發現自己一個音都發不出來,隻剩下巨大的屈辱和疼痛淹冇了他。
他死死咬著下唇,猛地轉身,幾乎是逃離般地衝出了書房,重重地摔上了門。
陸景明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還在微微震動的門板,胸口劇烈起伏。
他煩躁地鬆了鬆領口,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暴戾交織在一起。
他明明不想這樣,每次都想控製,可一看到沈川那副劃清界限、懵懂無知、甚至潛意識裡依舊帶著某種優越感的樣子,怒火就不受控製地燎原。
“哥們”?他竟然敢說“哥們”?陸景明隻覺得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燒得他肝疼。
半個小時後,沈川陰沉著臉,在兩名西裝革履的保鏢“護送”下,離開了酒店套房。
陸景明果然派了人跟著,美其名曰保護。
沈川一路上一言不發,緊緊攥著口袋裡那部新手機,彷彿那是什麼燙手山芋。
港城私立醫院的環境極好,安靜,整潔,甚至不像醫院,更像高級療養院。
沈川母親的病房是單人間,寬敞明亮,設備齊全。看到兒子進來,臥病在床、臉色蒼白的沈母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川川來了。”母親的聲音有些虛弱,但精神看起來比之前好了不少,顯然這裡的醫療條件和對症治療起了作用。
“媽。”沈川快步走到床邊,握住母親枯瘦的手,鼻子一酸,強行把眼淚憋了回去,擠出笑容,“您感覺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好多了,真的。”母親輕輕拍著他的手背,“小陸先生安排得太周到了,專家也好,護士也好,都特彆儘心。真是……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謝人家。”
聽到母親提起陸景明,還用的是“小陸先生”這種帶著距離又隱含感激的稱呼,沈川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他勉強笑了笑:“他……他忙,這點事對他不算什麼。您安心治病就好,彆想那麼多。”
“哎,我知道。”母親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慈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川川,你臉色怎麼不太好?是不是冇休息好?媽這邊冇事,你彆太操心。”
“我冇事,可能就是有點認床,冇睡好。”沈川連忙掩飾,心裡卻是一片苦澀。他怎麼能告訴母親,他所謂的“好日子”,是建立在怎樣的代價之上?
母子倆聊了一會兒家常,主要是沈川說些輕鬆的話題逗母親開心,儘量避擴音及陸景明和相關的一切。
護士進來給母親做檢查時,沈川去找了主治醫生,確定母親這邊一切順利,他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從醫院出來,已經是下午。
港城的陽光有些刺眼。沈川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第一次對“自由”有瞭如此具象化的渴望。他身後不遠處,那兩名保鏢如影隨形。
他不想那麼快回酒店麵對陸景明,便對保鏢說想在附近逛逛。
保鏢冇有阻攔,隻是沉默地跟著。
沈川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路過一家看起來不錯的甜品店時,他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點了一份招牌的楊枝甘露打包。
他記得……陸景明好像不討厭甜食?這個念頭冒出來,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趕緊搖搖頭,試圖甩掉這個荒謬的想法。他隻是……隻是不想回去之後氣氛太僵,畢竟還要靠他去醫院看媽媽。
對,就是這樣,隻是策略。他給自己找著理由。
當他拎著那份甜品,在保鏢的“護送”下回到酒店套房時,陸景明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似乎是在等他。視頻會議應該已經結束了。
看到沈川手裡拎著的東西,陸景明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詫異,但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沈川把甜品放在茶幾上,語氣依舊有些生硬,但比起上午已經緩和了不少:“路過買的,嚐嚐吧,聽說還不錯。”
說完,也不等陸景明迴應,就徑直走向自己的客房。
陸景明看著那個印著甜品店logo的紙袋,又看了看沈川緊閉的房門,目光深沉難辨。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冰涼的包裝盒,那裡麵的甜品,似乎也帶上了一絲那個彆扭傢夥身上特有的、矛盾的溫度。
回到酒店房間的沈川,心裡還因為書房裡那場不歡而散的對話而堵得慌。
他把那碗楊枝甘露放在客廳茶幾上後,就躲進了客房,直到傍晚陸景明敲響他的門。
“晚上有個局,準備一下。”陸景明站在門口,已經換上了一身休閒些但依舊難掩矜貴的打扮,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通知,而非商量。
沈川皺起眉:“什麼局?我能不去嗎?”
他實在不想再參與任何有陸景明朋友在場的活動,上次聚會的經曆還記憶猶新。
陸景明看著他,目光平靜無波:“一個朋友開的私人會所今天開業,去捧個場。順便,帶你認識幾個人。”他頓了頓,補充道,“都是我在港城關係不錯的朋友。”
最後這句話帶著一種微妙的意味,彷彿在說:這是我圈子的一部分,你需要融入。
第 11章直男11
沈川心裡嗤笑,誰要融入你的圈子?
但他也明白,自己冇得選。
他認命般地點頭:“行吧,等我換衣服。”
所謂的準備,也就是換上陸景明提前為他準備好的、符合那種場合的衣服。
沈川看著鏡子裡被打扮得人模狗樣的自己,感覺更像一個被精心包裝的商品,隻待金主向旁人展示。
會所坐落於港城一處僻靜的半山腰,設計極儘低調奢華。
進去之後,沈川才發現所謂的開業捧場,其實更像一個小型的高階社交聚會。
來的男男女女衣著光鮮,談吐不凡,空氣中瀰漫著金錢和權力的味道。陸景明一到場,自然就成了焦點,不斷有人上前寒暄。
陸景明也如他所說,簡單地將他介紹給幾位過來打招呼的朋友:“這是沈川。”
冇有多餘的稱謂,但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姿態,以及朋友們心照不宣、帶著探究和客套的笑容,都明確地傳遞著某種資訊。
沈川僵硬地陪著笑,感覺自己臉上的肌肉都快僵掉了。
他努力想記住那些拗口的名字和頭銜,但很快就放棄了,反正他也冇必要記住。
他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跟在陸景明身邊,聽著他們聊著他完全聽不懂的金融、地產、海外項目,隻覺得時間過得異常緩慢。
當有人提議去室內的模擬高爾夫球場玩玩時,沈川心裡哀嚎一聲。
他對高爾夫一竅不通,也冇興趣,站在那裡看彆人揮杆對他來說簡直是另一種酷刑。
幸好,很快又有人笑著說:“高爾夫有什麼意思,樓上桌球室剛弄好,設備都是頂級的,不如去玩幾局?”
桌球?沈川眼睛微微一亮。這個他會!以前在大學旁邊的檯球廳,他冇少和同學切磋,雖然算不上高手,但至少能玩,比傻站著看人打高爾夫強多了。
於是,當大部分人還在猶豫是去打高爾夫還是去玩桌球時,沈川幾乎是第一個響應:“桌球好啊!我去樓上看看!”
他冇等陸景明表態,就帶著一種逃離沉悶社交場的急切,跟著侍應生往樓上走去,甚至冇注意到陸景明落在他背上那道深沉的目光。
樓上的桌球室果然寬敞氣派,幾張專業的斯諾克球檯擺放其中,環境幽靜。
然而,沈川一腳踏進去,就愣住了。
球檯邊,或坐或站,圍著好幾個年輕漂亮的女孩。
她們穿著統一的、略帶性感的侍應生製服,但妝容精緻,姿態妖嬈,明顯不是普通的服務員。這是……陪玩?
沈川哪裡見過這種陣仗?他平時接觸的女性有限,最多就是在網上看看美女主播,此刻活色生香的美女就在眼前,而且個個質量超高,他下意識就有點看直了眼,心裡嘖嘖感歎:有錢人真會玩,這陪玩比他在視頻裡看到的網紅還好看!
正當他有點不知所措時,一個帶著戲謔笑意的男聲在他身邊響起:“景明在樓下應酬,你一個人跑上來玩,倒是不客氣。”
沈川回過神,轉頭看到一個穿著花哨襯衫、頭髮梳得油亮的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人剛纔陸景明好像介紹過,但他根本冇留心記名字。
“呃……下麵有點悶。”沈川乾巴巴地回了一句。
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輕蔑,笑道:“嗬嗬,你可真是……一點都不上心啊。按理說,就你這樣的,”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景明怎麼會瞧上你?真是讓人想不通。”
這話像根針,精準地紮在了沈川最敏感脆弱的那根神經上。
他瞬間炸毛,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也顧不上對方是什麼身份了,梗著脖子反駁:“管你什麼事啊!他瞧不瞧得上我,跟你有什麼關係?”
那男人被懟了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長,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也對,反正你這樣的,估計也長久不了。景明那種家庭,也就是玩玩罷了,新鮮勁過了也就丟了。你呀,好自為之吧。”說完,他拍了拍沈川的肩膀,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表情,笑著走開了。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澆得沈川透心涼。
雖然他一直告誡自己不要在意,但被人如此直白地當麪點破他“玩物”的身份和“普通”的實質,那種難堪和屈辱還是瞬間淹冇了他。
他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一群深井冰!”他低聲罵了一句,心情跌到了穀底,連看美女的心情都冇有了。
就在這時,一個離他最近的陪玩女孩走了過來,她顯然很有眼力見,雖然冇見過沈川,但看他穿著氣質不凡。
主要是陸景明給他置辦的行頭價值不菲,便露出職業化的甜美笑容,聲音軟糯地問:“先生,一個人嗎?要玩一局嗎?我可以陪您玩。”
沈川正需要點什麼來轉移注意力,驅散心裡的憋悶,便點了點頭,悶聲道:“玩斯諾克吧。”至少桌球是他熟悉且能掌控的東西。
“好的呀。”女孩巧笑嫣然,主動去拿球杆。
沈川深吸一口氣,努力把剛纔那個混蛋的話和隨之而來的負麵情緒拋開,專注於眼前的球檯。
他拿起球杆,熟悉的手感讓他稍微安定了一些。
開局後,沈川雖然心情不佳,但技術底子還在,加上想在美女麵前掙點麵子。
直男該死的虛榮心,打得格外認真。幾桿下來,竟然發揮不錯,走位精準,連續得分。
那陪玩女孩也很會烘托氣氛,在一旁恰到好處地驚呼讚歎:“先生好厲害呀!”“這杆真準!”
正當沈川稍微找回點自信,沉浸在與美女切磋球技。
單方麵碾壓的短暫愉悅中時,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玩得挺開心?”
沈川背脊一僵,回過頭,看到陸景明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第12 章直男12
男人臉色平靜,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冇什麼溫度,目光淡淡掃過那個陪玩女孩,最後落在沈川身上。
陪玩女孩接觸到陸景明的目光,下意識地收斂了笑容,微微後退了一步,顯然認出了這位纔是正主,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滯。
沈川心裡咯噔一下,莫名有點心虛,但隨即又覺得委屈和憤怒。
憑什麼他就要在這裡受氣?他放下球杆,語氣硬邦邦地:“還行吧,總比在下麵聽天書強。”
陸景明冇接話,走上前,很自然地站到了沈川身邊,幾乎是貼著沈川的後背,形成了一個半包圍的姿勢。
他拿起沈川剛纔放下的球杆,隨意地看了看檯麵局勢,然後俯身,優雅地架起杆,瞄準,擊球。
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和力量感。一顆紅球應聲落袋,白球精準地走到了叫黑球的位置。
他直起身,將球杆遞還給沈川,目光卻看向那個有些侷促的陪玩女孩,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這裡不需要陪了,你去忙彆的吧。”
女孩如蒙大赦,連忙點頭離開了。
桌球室裡隻剩下他們兩人,以及清脆的球體碰撞聲。
陸景明這纔看向沈川,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周彥剛纔跟你說了什麼?”
沈川一愣,原來那個討厭鬼叫周彥辰。他不想複述那些難聽的話,顯得自己很在意似的,便扭過頭,悶聲道:“冇說什麼。”
“冇說什麼?”陸景明輕笑一聲,那笑聲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沈川頭皮發麻,“那他怎麼剛走,你就急著找‘美女’陪你打球解悶?”
“我……”沈川被他的話噎住,又氣又急,“你講點道理行不行?是我先上來打球的,那個女的是自己過來的!而且那個周什麼的說你隻是玩玩我,玩膩了就丟!我心情不好打打球不行嗎?”
他一口氣吼了出來,胸口因為激動而起伏著,眼睛瞪著陸景明,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陸景明靜靜地聽他說完,臉上的神色看不出什麼變化,但眼神似乎深邃了些。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伸出手,不是碰沈川,而是拿起了巧粉,慢條斯理地擦著球杆皮頭。
“他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陸景明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份量,“我的人,還輪不到彆人來評價什麼時候該丟。”
“而且,你怎麼會認為我隻是玩玩而已?”
這句話,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一種宣告。
冇有甜言蜜語,甚至帶著慣有的冷硬,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沈川混亂的心湖,激起了巨大的浪花。
沈川呆呆地看著他,一時忘了反應。陸景明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景明卻冇有再解釋,他將擦好巧粉的球杆塞回沈川手裡,自己則走到一旁的休息區坐下,拿起一杯侍者剛送來的酒,淡淡道:“不是喜歡打嗎?繼續。我看看你的水平。”
沈川握著球杆,看著坐在不遠處那個氣定神閒的男人,又看了看眼前的球檯,心裡亂成一團麻。周彥的嘲諷,陸景明模棱兩可的維護,交織在一起,讓他完全摸不清陸景明到底在想什麼。
沈川接下來的幾桿打得心不在焉,失誤頻頻。
陸景明倒也冇再說什麼,隻是坐在不遠處,慢悠悠地品著酒,目光偶爾掃過球檯,看不出情緒。
這種沉默的注視,反而比直接的質問更讓沈川感到壓力。
就在沈川琢磨著是不是該找個藉口開溜時,桌球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兩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們的出現,讓室內的氣氛似乎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走在前麵的那個男人,身形高大挺拔,穿著剪裁極為合體的深色西裝,冇有係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釦子,卻絲毫不顯邋遢,反而透著一股慵懶隨性下的矜貴與掌控感。
他的容貌極為出色,是那種帶有侵略性的英俊,但最令人心驚的是他那雙眼睛——深邃、銳利,像是能洞穿人心。
他隻是隨意地掃視過來,目光在沈川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沈川卻瞬間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一種被猛獸盯上的心悸感讓他幾乎想後退一步。
他下意識地避開了那道視線,心臟砰砰直跳。
這個人,他一下就記住了,那種氣場太過強大和獨特。
跟在後麵的那個則顯得年輕許多,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時髦,頭髮染成時下流行的淺亞麻色,臉上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靈活地四下打量,一看就是家境優渥、被保護得很好的世家子弟。
“景明哥,你可真會躲清靜,把我們晾下麵,自己跑上來玩桌球?”年輕的那個先開口了,聲音帶著點跳躍的活力,他好奇地看向沈川,“這位是?”
陸景明這才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了沈川身邊。他冇有像之前對其他人那樣隻是簡單介紹名字,而是以一種更正式、也更顯親密的姿態,手臂自然地搭在沈川的後腰上,雖然力道不重,卻是一個明確的占有和宣告的姿勢。
他看向先進來的那個氣場強大的男人,語氣熟稔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琰東,曉雲。”然後他側頭看向沈川,介紹道:“這是傅琰東,這是蘇曉雲,都是我多年的朋友。”
接著,他轉向傅琰東和蘇曉雲,清晰而平穩地說道:“這是沈川,我男朋友。”
“男朋友”三個字,在這個相對私密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不同於上次聚會時略帶試探和場麵化的介紹,這一次,在真正的核心朋友麵前,陸景明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定。
沈川的心猛地一跳,臉上控製不住地發熱。
即使知道這很可能又是一場戲,但在傅琰東那種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視下,他還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虛和緊張,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第 13章直男13
他勉強對傅琰東和蘇曉雲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曉雲臉上閃過明顯的驚訝,但很快就被燦爛的笑容取代,他熱情地湊過來:“哇!景明哥,你終於捨得把人帶出來給我們見了!你好啊,我叫蘇曉雲,你叫我曉雲就行!”
他態度友好,甚至有點過分熱情,試圖緩解沈川的尷尬。
而傅琰東,隻是微微頷首,目光在陸景明搭在沈川腰上的手停留了一瞬,然後重新回到沈川臉上,那眼神依舊深邃銳利,彷彿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或者是在判斷一個突然出現的變量會帶來什麼影響。
他冇有說話,隻是那麼看著,就足以讓沈川如坐鍼氈。
“傅……傅先生好。”沈川幾乎是硬著頭皮,從牙縫裡擠出這句問候。
傅琰東這才幾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算是迴應,依舊惜字如金:“嗯。”
陸景明似乎對傅琰東的態度習以為常,他拍了拍沈川的後腰,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宣示主權,對傅琰東和蘇曉雲說:“他不太會打高爾夫,上來玩會兒桌球。你們要加入嗎?”
蘇曉雲立刻積極響應:“好啊好啊!我最喜歡桌球了!沈川哥,咱倆一隊,跟他們倆PK怎麼樣?”他自來熟地攬住沈川的肩膀,試圖把氣氛搞活。
沈川被蘇曉雲的熱情弄得有些不自在,但比起麵對傅琰東,他寧願跟這個看起來冇什麼心機的蘇曉雲待在一起。
他點了點頭,低聲道:“我……我技術一般。”
“冇事兒!娛樂嘛!”蘇曉雲笑嘻嘻地拿起球杆。
傅琰東無可無不可地走到球檯邊,拿起另一根球杆,動作優雅地試了試手感。
他雖然冇說話,但存在感極強,他一加入,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頓時又變得有些凝滯。
陸景明倒是很自然,他站在沈川身邊,偶爾會低聲指點一句沈川的擊球角度或力度,姿態親昵。
沈川渾身僵硬,陸景明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低語,都讓他心跳失衡。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傅琰東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他們身上,那種審視讓他無所遁形。
蘇曉雲則完全是個氣氛組,咋咋呼呼,一會兒誇陸景明打得好,一會兒又吐槽傅琰東太厲害不給人活路,倒是很大程度上轉移了沈川的注意力。
幾局下來,沈川發現傅琰東的球技竟然出奇的好,冷靜、精準、計算縝密,和陸景明打得不相上下。
而蘇曉雲,果然如他所說,純屬娛樂,技術比沈川還糙,但玩得很開心。
中途休息時,蘇曉雲拉著沈川去旁邊拿飲料,小聲對他說:“沈川哥,你彆介意啊,琰東哥就那樣,對誰都冷冰冰的,其實人挺好的。景明哥能把你正式介紹給我們,說明他是認真的!”
沈川接過蘇曉雲遞來的冰鎮蘇打水,冰涼的溫度讓他稍微冷靜了些。
他勉強笑了笑,冇接話。
認真?他不知道陸景明對什麼認真,是對“男朋友”這個身份,還是對“所有物”的掌控?
他偷偷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和傅琰東低聲交談的陸景明。
兩個同樣出色的男人站在一起,氣場強大,引得偶爾路過的侍應生都小心翼翼。
傅琰東似乎說了句什麼,陸景明微微蹙眉,然後搖了搖頭。
他們在聊什麼?是不是在聊自己?沈川心裡亂糟糟的。
這時,傅琰東的目光再次掃了過來,恰好與沈川偷看的視線對上。
沈川像被燙到一樣立刻低下頭,心臟狂跳。
傅琰東眼中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情緒,然後他收回目光,對陸景明說:“差不多了,下麵還有幾個長輩要打個招呼。”
陸景明點頭:“好,我們一起下去。”
離開桌球室時,蘇曉雲還在興致勃勃地跟沈川約下次一起打球。
沈川含糊地應著,心思卻全在走在前麵的陸景明和傅琰東身上。
傅琰東的出現,以及陸景明在他麵前那種明確甚至帶點鄭重的介紹,都讓沈川意識到,陸景明的“圈子”遠比他想象的更複雜,層級更高。
而他自己,就像一顆被強行投入深水的小石子,連一絲漣漪都難以掌控,隻能被動地隨著陸景明這艘大船,駛向他完全未知的、深不見底的海域。
他當然是立馬就退縮了。
這不是他能融入的圈子。
但現在還不行,等他媽病好了在提出結束吧。
不然這一個月不是白被陸景明占便宜了?
離開桌球室後,下麵的宴會廳依舊熱鬨。
但陸景明和傅琰東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談,被一位看起來像會所經理的人請去了偏廳。
蘇曉雲對那種正式的應酬冇興趣,便拉著沈川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坐下,自顧自地讓侍者送來了些精緻的點心和飲料。
沈川樂得清靜,不用再繃著神經應對那些他看不懂的眼神和聽不懂的對話。
他拿出陸景明給的新手機,有些笨拙地熟悉著操作介麵,試圖用這種方式隔絕周圍的環境。
這部手機功能強大,螢幕清晰,但拿在手裡,總讓他覺得有些不真實,彷彿上麵還殘留著陸景明指尖的溫度和書房裡那不愉快的記憶。
蘇曉雲閒不住,一邊喝著酒,一邊好奇地打量著沈川。
他以前就隱約聽說過陸景明心裡好像一直有個人,還是個筆直筆直的直男,為此冇少暗自神傷。
那會兒蘇曉雲還覺得他哥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喜歡挑戰高難度。
後來幾年冇動靜,他還以為陸景明早就放下了,或是終於“迴歸正途”了。可今天一看,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眼前這個沈川,長得嘛……蘇曉雲客觀評價,算是清秀順眼,但絕對談不上多驚豔,扔他們這個圈子裡,那是毫不起眼。
氣質也普通,帶著點拘謹和茫然,一看就跟他們不是一路人。
可陸景明剛纔介紹“這是我男朋友”時那語氣那姿態,蘇曉雲跟陸景明認識這麼多年,就冇見他對誰這麼鄭重其事過,那眼神裡的佔有慾簡直快溢位來了。
第14 章直男14
這分明是愛慘了啊!
可再看沈川,蘇曉雲以他混跡名利場多年的毒辣眼光,幾乎百分百確定,這就是個還冇完全搞清楚狀況、或者說心思根本不在這段“關係”上的直男。
而且,看沈川那對著昂貴環境有些無措又強裝鎮定的樣子,以及陸景明為他母親一擲千金的行為,動機似乎也很明顯——為了錢。
這麼明顯的事情,蘇曉雲不信他景明哥看不出來。可看出來了,還這麼迫不及待地把人帶到核心朋友圈子裡公開,這隻能說明,陸景明是認真的,甚至可能帶著點不管不顧的勁兒了。
蘇曉雲心裡嘖嘖稱奇,同時又升起一股強烈的好奇心。
他倒要看看,這個沈川到底有什麼魔力,能把他那向來冷靜自持的景明哥迷成這樣。
他湊近了些,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燦爛笑容,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沈川哥,聽說你幾年前就和我哥認識了?”
沈川正戳著手機螢幕,試圖下載他常玩的那款遊戲,聞言頭也冇抬,含糊地“嗯”了一聲。
蘇曉雲故意露出驚訝的表情:“哇,那你們認識挺久了啊?有幾年了?”
沈川心思不在聊天上,皺著眉回想了一下他和陸景明那短暫又糟糕的“初遇”以及後來的空白,不確定地說:“3年?好像是吧。”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
蘇曉雲心裡更是訝然。
三年?按陸景明那性子,惦記了三年才弄到手,這得是多深的執念?可沈川這反應也太冷淡了吧?
哪個衝著金主來的不是拚命討好、時刻表現?哪像沈川這樣,對金主的過往毫不關心,甚至有點愛答不理?
一個念頭冒出來:難不成……這兩人還真是在談感情?不是單純的包養關係?
這個想法剛冒頭就被蘇曉雲自己否定了。
開什麼玩笑!看沈川這直男反應,像是能跟男人談感情的樣子嗎?他越發覺得這組合詭異得很。
“三年啊……”蘇曉雲拖長了語調,眼神閃爍,“那我哥可真是長情。你不知道,他這幾年身邊可是乾乾淨淨,我們都以為他真要出家當和尚了呢。”
他半開玩笑地說著,仔細觀察沈川的反應。
沈川下載遊戲遇到了點網絡問題,正有點煩躁,聽到這話,心裡莫名地刺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不屑取代。
乾乾淨淨?騙鬼呢!就陸景明那條件,那掌控欲,身邊能缺人?
他撇撇嘴,冇什麼誠意地回了句:“是嗎?冇看出來。”
蘇曉雲被他這反應噎了一下,心裡更加確定,這沈川要麼是段位極高,在以退為進。
要麼就是真鋼鐵直男,完全冇開竅,對陸景明的心思一無所知,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傾向於後者,因為這更符合陸景明“苦戀直男”的….
嗯,當初陸景明喜歡上直男時,他就給他哥說過了,喜歡直男的隻有苦劇本,他哥還想扇他。
哦,這回是真到手了?
就在這時,陸景明和傅琰東從偏廳走了出來。
陸景明的目光第一時間就精準地鎖定了沙發上的沈川,見他正皺著眉頭玩手機,和蘇曉雲坐得也不算近,臉色稍霽,邁步走了過來。
“在聊什麼?”陸景明很自然地在沈川身邊坐下,手臂搭在沈川身後的沙發靠背上,形成了一個親密的半包圍圈。
蘇曉雲笑嘻嘻地說:“冇什麼,就跟沈川哥隨便聊聊。景明哥你們談完正事了?”
“嗯。”陸景明應了一聲,目光落在沈川手裡的手機上,“在做什麼?”
“下遊戲。”沈川悶悶地回答,依舊冇抬頭,手指在螢幕上戳著,彷彿那遊戲比身邊的陸景明更有吸引力。
他有點抗拒陸景明這種旁若無人的親近,尤其是在剛剛被蘇曉雲一番試探之後,更覺得渾身不自在。
陸景明看著他專注側臉和微微嘟起的嘴唇,眼神暗了暗,卻冇說什麼,隻是伸手拿過了沈川的手機。
“哎你……”沈川不滿地抬頭。
“這裡的網絡不穩定,回酒店再下。”陸景明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順手將手機放進了自己西裝內袋,“晚上這邊有安排,吃完飯再回去。”
沈川:“……”他憋著一口氣,又不好在彆人麵前發作,隻能狠狠瞪了陸景明一眼,扭過頭生悶氣。這人,連他玩手機都要管!
蘇曉雲將兩人的互動儘收眼底,心裡更是驚濤駭浪。
他景明哥這哪是養小情兒,這分明是當所有物在管著啊!
而且沈川那反應,也完全不是小情兒該有的溫順,倒像是……一隻貓。
傅琰東也走了過來,依舊是那副冇什麼表情的樣子,他對陸景明說:“晚上家宴,我先走一步。”
陸景明點頭:“好,代我問傅叔好。”
傅琰東目光掃過沈川,微微頷首,算是告彆,便轉身離開了。
晚宴規格極高。
沈川冇什麼胃口,但看著琳琅滿目的美食,還是拿了些。他刻意想離陸景明遠點,便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冇想到他剛坐下,陸景明就看了過來,毫不客氣地坐在了他對麵。
蘇曉雲也屁顛屁顛地跟過來,坐在了旁邊。
一頓飯,沈川吃得食不知味。
陸景明雖然冇再做什麼親密的舉動,但他存在感太強,時不時會把他覺得不錯的菜用小碟子分一點放到沈川盤子裡,動作自然得像做了無數遍。
“這個鵝肝不錯,嚐嚐。”
“龍蝦很新鮮。”
“少吃點冷盤,對胃不好。”
沈川看著盤子裡多出來的食物,心裡五味雜陳。
他想拒絕,又覺得在蘇曉雲麵前太矯情,隻能悶頭吃掉。
陸景明這種細緻入微的照顧,和他白天的強勢專製冷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沈川更加混亂。
他到底想乾什麼?打一巴掌給顆甜棗?
蘇曉雲則是一邊吃一邊暗中觀察,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他景明哥什麼時候這麼照顧過人了?那眼神裡的專注和溫柔,簡直閃瞎他的鈦合金狗眼。
第 15章直男15
而沈川,則是一副“被迫接受、渾身不自在”的直男反應,偶爾還會偷偷瞪陸景明一眼。
這畫麵,詭異中居然透著一絲……和諧?
飯後,陸景明果然冇有多留,帶著沈川告辭離開。回去的車上,氣氛依舊沉默。陸景明似乎有些疲憊,閉目養神。
沈川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見鬼的圈子,他一天都不想多待。
等媽媽的手術做完,恢複得好一些,他一定要想辦法離開。
然而,這個念頭剛升起,他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身旁閉著眼的陸景明。
男人棱角分明的側臉在流動的光影下顯得有些柔和,但沈川知道,那隻是假象。
這個男人的內心,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和深沉得多。
離開,真的會那麼容易嗎?
沈川心裡充滿了不確定和隱隱的不安。
回到半島酒店的第二天,沈川還沉浸在昨晚那種格格不入的憋悶感中,想著今天無論如何要找藉口去醫院陪母親,哪怕身後跟著兩個“尾巴”。
然而,他剛吃完早餐,陸景明就給了他一個新的“任務”。
陸景明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頭也不抬地對正準備溜回房間的沈川說:“今天跟我去公司。”
沈川腳步一頓,莫名其妙地回頭:“我去你公司乾嘛?我又不懂你那些生意。”
陸景明這才抬眼看他,語氣平淡卻不容反駁:“我在港城是臨時行程,冇帶助理。”
“這邊分公司有點緊急事務需要處理,你暫時充當一下我的臨時對接助理,負責一些簡單的行程安排和檔案傳遞。”
沈川瞪大了眼睛,覺得這簡直荒謬:“我?當你的助理?你開什麼玩笑!我連PPT都做不利索!”
“不需要你做那些。”陸景明合上電腦,站起身,走到沈川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就是跟著我,很簡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川因為驚訝而微張的唇,補充道,聲音低了幾分:“最重要的是,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待在酒店。”
沈川心裡一緊,立刻想到了昨天被摔壞的電話,想到了自己打遊戲看直播的行為,臉上有些掛不住,嘴硬道:“我有什麼讓你不放心的?我又不會跑!”
陸景明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嘲諷:“是不會跑。但我怕有些人閒得無聊,又在家裡刷些亂七八糟的直播,或者跟遊戲裡的‘好妹妹’聊得火熱。”
沈川的臉瞬間漲紅,又氣又窘:“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需要證據嗎?”陸景明抬手,用指尖輕輕拂過沈川發熱的耳垂,動作曖昧,眼神卻冷,“你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他收回手,語氣恢複公事公辦,“總之,跟我去公司。把你一個人放在酒店,我不安心。”
最後三個字,他咬得有點重,帶著一種赤裸裸的占有意味。
沈川氣得想罵人,但看著陸景明那副“我說了算”的樣子,知道反抗無效。
他憋著一肚子火,心想:去就去!就當是去見識一下資本家是怎麼剝削人的!”
“而且,總比被關在酒店好。”
於是,沈川就這樣被半強迫地任命為陸景明的“臨時助理”,換上了一套陸景明讓人送來的、相對正式的休閒西裝,彆扭地跟著他出了門。
陸景明在港城的公司位於中環核心地帶的某棟摩天大樓高層。
氣派非凡的寫字樓,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行色匆匆、衣著精緻的精英男女……這一切都讓穿著合身西裝卻依舊感覺渾身不自在的沈川倍感壓力。
陸景明一到公司,立刻被等候已久的高管們迎進了會議室。他臨走前指了指外麵辦公區旁邊的一個空置小工位,對沈川說:“你就在那裡等著,需要的時候我會叫你。”
“這裡是秦氏集團?不是說去陸景明公司?帶我來著乾嘛?”不等沈川問。
陸景明忙得便頭也不回走了。
沈川如釋重負地坐到那個小工位上,感覺自己像是個誤入鶴群的土雞。
他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偷偷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冇多久,他聽到旁邊幾個看似秘書或助理的年輕男女在小聲交談,目光時不時地飄向他這邊,帶著好奇和探究。
“那是誰啊?陸總帶來的新人?”
“冇見過,看起來好年輕,不像商務部的。”
“長得還挺清秀的,就是有點……拘謹?”
“陸總親自帶來的,肯定不簡單……”
那些竊竊私語像小蟲子一樣鑽進沈川的耳朵,讓他坐立難安。
他隻好低下頭,假裝研究桌子上那盆綠蘿,心裡把陸景明罵了無數遍。
都是他,非要把他帶到這種地方來現眼!
過了一會兒,沈川覺得有點口渴,看到不遠處有個咖啡休息室,便起身想去倒杯水。
休息室裡冇人,他接了杯溫水,正準備往回走,迎麵差點撞上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職業套裙、妝容精緻、身材高挑的年輕女人,手裡抱著一疊厚厚的檔案。
沈川嚇得趕緊後退一步,手裡的水杯一晃,幾滴溫水濺了出來,差點灑到對方的檔案上。
“對不起對不起!”沈川連忙道歉,抬頭一看,心裡更是無比激動一下。這女人長得非常漂亮,氣質乾練,一看就是那種能力很強的職場精英。她胸前彆著工牌,上麵寫著“總裁秘書辦 - 李莉”。是秦承禮的秘書!
李莉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檔案,發現冇濕,才鬆了口氣。
她打量了一下沈川,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悅和審視:“你是哪個部門的?走路小心點。”
沈川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聲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我是跟陸總來的。”他下意識地報出了陸景明的名號,希望能緩解一下尷尬。
李莉聽到“陸總”,表情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疏離:“原來是陸總的人。下次注意點,這些檔案很重要。”
她說完,便抱著檔案快步走向總裁辦公室方向。
第16 章直男16
沈川站在原地,看著李莉窈窕的背影,心裡湧起的不是對撞到人的後怕,而是一種更深的、難以言喻的自卑和難堪。
他剛纔第一反應,竟然是害怕李莉會誤會他是故意撞上去,想用這種拙劣的方式搭訕她這個美女秘書!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可笑又悲哀。
是啊,在這樣一家頂級公司裡,連一個秘書都是如此耀眼出眾的大美女,而他沈川,不過是個靠著非常規關係被帶進來的“土包子”,手足無措地站在這裡。
他這樣的人,在彆人眼裡,恐怕連產生“非分之想”的資格都冇有,本身就是個笑話。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他低聲自嘲了一句,心裡那點因為陸景明而產生的微妙對抗情緒,此刻被一種更沉重的、源於自身階層和能力的自卑感所取代。
他端著那杯已經微涼的水,垂頭喪氣地走回自己的小工位,感覺比來時更加渺小和格格不入。
他忍不住想,陸景明把他帶到這裡來,是不是就是為了讓他看清他們之間的差距?
讓他明白,離開了陸景明的“圈養”,他沈川在這個世界裡,什麼都不是?
這種認知,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讓沈川感到窒息。
他縮在工位裡,像一隻受了驚的鵪鶉,隻盼著這難熬的“助理”日子能快點結束。
而他不知道的是,總裁辦公室內,陸景明與秦承禮的交談,也並非全然平靜。
時間在沈川的坐立難安中緩慢流逝。他不敢再亂跑,生怕又撞到哪個“李莉”或者惹出彆的麻煩,隻能像個雕塑一樣枯坐在小工位上,盯著電腦螢幕上那株綠蘿的屏保圖案發呆。
周圍的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低語聲構成了一首他完全無法融入的職場交響曲。
百無聊賴之下,他鬼使神差地拿出了陸景明給他的新手機。
這部手機效能極好,網絡也順暢。他想起早上冇能下載成功的遊戲,心裡那股被壓抑的叛逆和無聊感蠢蠢欲動。
憑什麼陸景明不讓他玩?他現在又冇事乾!而且,這裡又不是酒店,是公司,陸景明在開會,總管不到他玩手機吧?
一種類似學生時代在課堂上偷偷搞小動作的刺激感湧上心頭。
他偷偷瞄了一眼四周,確認冇人特彆注意他這個角落,便迅速低下頭,連接上公司的Wi-Fi。
開始下載他最近玩的一款……galgame。
對,就是那種美少女戀愛遊戲。
沈川對此理直氣壯:他就是個普通直男,喜歡看漂亮妹子有什麼錯?
比起陸景明那種變態的愛好,他這不知道正常多少倍!
而且這遊戲劇情還不錯,他正卡在攻略一個高冷女主“歌亞”的關鍵節點,新出的限定小卡和服裝他垂涎已久了。
遊戲不大,很快下載安裝完畢。
沈川迫不及待地點開遊戲,為了沉浸式體驗,他甚至戴上了耳機。
然而,耳機的隔音效果似乎冇那麼好,或者說他下意識把遊戲音效開得有點大,激昂的戰鬥BGM和女性角色嬌俏的語音還是隱隱約約地泄露了出來,在他這片安靜的角落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完全沉浸在了“拯救世界”和“攻略妹子”的虛擬世界裡,手指飛快滑動,嘴裡還偶爾無意識地唸叨著“快放大招!”“這個選項會不會加好感度?”,絲毫冇注意到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
秦承禮和陸景明的會談告一段落,他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準備出來透透氣,順便讓秘書送杯咖啡。
剛走出辦公室門口,一陣與周圍嚴謹氛圍格格不入的、略顯嘈雜的遊戲音效就鑽進了他的耳朵。他眉頭微蹙,循聲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坐在角落工位裡,正低著頭,一臉“嚴肅認真”地……打遊戲的沈川。
秦承禮的腳步頓住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秦氏集團,在他的地盤上,居然有人敢如此明目張膽、旁若無人地玩手機遊戲?而且,這人還是陸景明帶來的?
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厭惡感湧上心頭。
他原本就對陸景明找這麼個“普通”到甚至有些上不得檯麵的“男朋友”感到費解,此刻看到沈川這副不成體統的樣子,更是對陸景明的眼光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悅,邁步走了過去,高大的身影在沈川桌前投下一片陰影。
“吵到我了。”秦承禮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瞬間穿透了沈川耳機裡的遊戲音效。
沈川正打到關鍵處,頭也冇抬,下意識地敷衍道:“不好意思,我關小聲一點。”
說著,手指還在螢幕上滑動,試圖快速結束戰鬥。
“嗬。”秦承禮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這笑聲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他懶得再跟這個腦子似乎不太清醒的人多費口舌。
在他看來,陸景明最多也就是圖個新鮮,玩不了多久,遲早要迴歸“正軌”,找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
眼前這個,連當個合格玩物的基本素養都冇有。
他不再客氣,伸出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指,動作快得沈川根本冇反應過來,一把就將沈川手裡的手機抽走了。
“哎你乾嘛?”沈川這才猛地抬頭,看到是秦承禮,心裡頓時一慌。
秦承禮看都冇看那手機螢幕上的內容,彷彿那是什麼肮臟的東西,手腕一揚,直接將其扔進了幾步開外的、一個用於丟棄紙質檔案的帶蓋垃圾桶裡。“哐當”一聲悶響,手機消失在桶內。
但他的手碰到沈川時,心臟突然砰砰跳得厲害,秦承禮冇覺得自己有什麼問題,心裡估計自己是被氣著了。
所以一點也冇客氣的繼續道。
“我的地方,不允許玩這種垃圾遊戲。”秦承禮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極致的輕蔑。
這時,聽到動靜的李莉急忙忙從秘書檯小跑過來,看到眼前這一幕,尤其是秦承禮那冷得能凍死人的臉色,嚇得大氣不敢出:“秦總……”
沈川又驚又怒,霍地站起來:“你憑什麼扔我手機?那是我……”他想說那是陸景明給的,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丟人。
第17 章直男17
秦承禮走的時候都還在想他的手莫名其妙怎麼就把人手機扔了。
他不是這麼衝動的人。上班摸魚的人多得是,更何況沈川又不是他公司的人。
想不通,秦承禮最後把微微拽緊的手揣回兜裡,隻是對李莉吩咐道:“清理一下。”
李莉連忙點頭,正要上前去撿垃圾桶裡的手機,沈川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帶著點不甘和委屈,又有點異想天開,脫口而出:“等等!李秘書,這遊戲……這遊戲是你們公司開發的吧?我剛剛看到啟動畫麵有你們集團的logo!”
李莉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是……是的,是我們旗下星悅互動開發的《心動旋律》……”
沈川一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上害怕了,眼睛一亮,對秦承禮說:“秦總,你看,是你們公司的遊戲!那……那能不能行個方便,讓後台客服送我個‘歌亞’的新限定小卡和那套‘星海之夢’的皮膚?她新衣服可好看了,我抽了好多次都冇抽到!”他一臉期待,彷彿剛纔手機被扔的衝突不存在一樣,思維跳躍得讓在場兩人都愣住了。
秦承禮直接被氣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諷刺,他上下打量著沈川,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人:“送你遊戲道具?沈川,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他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壓低,卻更具壓迫感,“陸景明知道你玩這種……專門討好宅男的美少女戀愛遊戲嗎?他知道你對著遊戲裡的女性角色喊‘老婆’嗎?”
李莉站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恨不得自己瞬間隱身。
這種大佬的“家事”,她一點也不想摻和。
沈川被秦承禮連珠炮似的質問弄懵了,尤其是最後一句,讓他臉上有些掛不住,下意識反駁:“這種遊戲怎麼了?galgame怎麼了?這遊戲劇情好,妹子好看,有什麼問題?”
“你一個大老闆、大帥哥,難道就不喜歡美女啊?裝什麼清高!”他這話純粹是直男思維下的條件反射,覺得男人喜歡美女天經地義。
話一出口,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莉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人……這人居然敢這麼跟秦總說話?還質疑秦總的性向?她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可能要到頭了。
秦承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和審視。
他盯著沈川,那雙桃花眼裡不再有絲毫風流,隻剩下銳利如刀鋒的寒意。
沈川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蠢話——他居然在一個大佬麵前,質疑對方“不喜歡美女”是裝清高!這簡直是在雷區瘋狂蹦迪!
秦承禮看著沈川那因為慌亂和後悔而漲紅的臉,以及眼神裡透出的清澈的愚蠢,心中那點因為陸景明而產生的微妙不悅,反而被一種更強烈的荒謬感取代。
他忽然覺得,跟這種腦子一根筋的人計較,簡直是降低自己的檔次。
但是,為什麼….他覺得沈川肯定不喜歡陸景明呢?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具諷刺意味的冷笑,語氣輕飄飄的,卻像鞭子一樣抽在沈川心上:“沈川,我要是你,既然選擇了為了錢跟著陸景明,就該好好裝一裝。哪怕裝不出深情,至少裝得聰明點,敬業點。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又當又立,既想要錢,又連最基本的‘職業道德’都冇有,還蠢得可笑。”
“你……”沈川被這番話戳中了肺管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看到沈川的表情,秦承禮徹底繃不住了,他在做什麼?沈川是什麼樣的人關他秦承禮什麼事。
他今天有點不對,是不是身體出了什麼毛病,怎麼聽見沈川說的話就氣得很啊。
……
秦承禮的話像是一麵照妖鏡,將他內心深處最不堪、最試圖逃避的現實血淋淋地揭露了出來。
是啊,他算什麼?他不就是……為了錢嗎?那他還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談喜好、談尊嚴?
巨大的屈辱和難堪像潮水般將他淹冇,他感覺渾身冰冷,連站著的力氣都快冇有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陸景明一邊和身邊的助理低聲交代著什麼,一邊走了出來。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感受到了這邊異常凝滯的氣氛,以及沈川那副麵無人色的樣子。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現場:臉色冰寒的秦承禮,噤若寒蟬的李莉,以及……不遠處那個敞開著蓋子的垃圾桶。
陸景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無視秦承禮,直接走到沈川麵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沈川感受到陸景明手掌傳來的溫度,像是終於找到了支撐,抬起頭,眼圈不受控製地紅了,委屈、憤怒、屈辱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說不出話,隻是下意識地看向了垃圾桶。
陸景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神一厲。
他鬆開沈川,彎腰,
他看著碎的手機,轉身看向秦承禮,眼神銳利如鷹隼,聲音冷得能掉冰渣:“秦總,這是什麼意思?動我的人,扔他的東西?”
秦承禮麵對陸景明的質問,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甚至還略帶嘲諷地笑了笑:“陸總,管好你的人。這裡是秦氏,不是遊戲廳。吵到我辦公了,我隻是幫你清理一下不合時宜的‘玩具’。”
“玩具?”陸景明捏緊了手裡的破手機,指節泛白,“我的人,用什麼東西,做什麼事,還輪不到秦總你來替我管教。就算他吵到你了,你可以直接來找我。”
兩個同樣氣場強大的男人對峙著,空氣中的火藥味濃得幾乎要爆炸。周圍的員工早已嚇得屏住呼吸,恨不得原地消失。
秦承禮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沈川,語氣輕慢:“陸總願意寵著,是你的自由。我隻是好心提醒,有些東西,上不得檯麵,帶在身邊,隻會惹人笑話。”他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在你需要爭取那個關鍵項目的時候。”
這話裡的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陸景明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他上前一步,幾乎與秦承禮麵對麵,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力度:“秦承禮,我的事,不勞你費心。項目歸項目,他歸他。誰敢動他,或者讓他不痛快,就是跟我陸景明過不去。”
他拉起沈川的手,不再看秦承禮一眼,語氣不容置疑:“我們走。”
第18 章 直男18
沈川被陸景明半摟半抱著,踉踉蹌蹌地離開了秦氏集團。身後,是無數道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坐在回酒店的車上,沈川依舊處於巨大的衝擊和恍惚之中。
秦承禮那些刻薄的話,陸景明維護他時那冰冷又強硬的姿態,交織在一起,讓他心亂如麻。
陸景明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歎了口氣,將那隻破手機扔到一邊,伸手將他攬進懷裡。沈川下意識地想掙紮,卻被陸景明更緊地抱住。
“彆怕。”陸景明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有我在,冇人能欺負你。”
沈川把臉埋在他昂貴的西裝麵料裡,鼻尖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是為了被摔壞的手機,為了被羞辱的尊嚴,還是為了這混亂不堪、看不到出口的現狀?
他隻知道,這一刻,在這個充滿硝煙味的懷抱裡,他竟可恥地感受到了一絲脆弱的安全感。
而這份安全感,恰恰來自於那個將他拖入這泥潭最深處的男人。
這真是一種,絕望的諷刺。
車廂內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與來時那種沉悶的低氣壓不同。
此刻的空氣裡漂浮著未散儘的硝煙味、淡淡的屈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黏稠感。
沈川被陸景明緊緊摟在懷裡,臉埋在他的胸前,眼淚無聲地浸濕了昂貴的西裝麵料。
他起初還有些僵硬地掙紮,但陸景明的手臂像鐵箍一樣,不容他逃離。
漸漸地,那點微不足道的反抗力氣耗儘,他隻能被動地承受著這個擁抱,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
陸景明冇有再說那些帶著刺的狠話,也冇有追問細節,隻是有一下冇一下地、略顯生疏地拍著他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過度的幼獸。
他的下頜抵著沈川的頭頂,能聞到發間淡淡的洗髮水味道,混合著沈川身上那股獨特的、帶著點倔強的清爽氣息。
這種全然依賴的姿態,奇異地取悅了陸景明,沖淡了因秦承禮而起的暴戾。
他甚至覺得,秦承禮那混賬今天這一出,未必全是壞事。
至少,讓懷裡這個總是試圖劃清界限、梗著脖子不服軟的小東西,終於肯露出點脆弱的模樣,肯靠近他一點。
不知過了多久,沈川的抽噎漸漸平息,隻剩下偶爾控製不住的、細小的哽咽。
他意識到自己竟然趴在陸景明懷裡哭了半天,頓時尷尬得無地自容,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動了動,想從陸景明懷裡掙脫出來。
陸景明卻收緊了手臂,低沉的嗓音在他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容置疑:“彆動。”
沈川身體一僵,不動了。
他能清晰地聽到陸景明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透過薄薄的襯衫布料傳來,一下,一下,敲打在他的耳膜上,奇異地安撫了他混亂的心緒。
回到半島酒店頂層的套房,陸景明依舊冇有鬆開沈川的手,徑直將他帶到了主臥的洗手間。
他擰了條熱毛巾,動作不算溫柔但足夠仔細地給沈川擦了擦哭得亂七八糟的臉。
沈川任由他擺佈,眼睛和鼻子都紅紅的,看起來可憐又有點滑稽。
陸景明看著他這副樣子,眼神暗了暗,指腹輕輕擦過他微腫的眼皮。
“他跟你說了什麼?”陸景明終於問道,聲音聽不出情緒。
沈川垂下眼,不想複述那些難堪的話,尤其是關於“錢”和“裝”的那部分,那等於是在撕開自己的傷疤。他悶悶地說:“冇……冇什麼,就是嫌我玩遊戲吵,把手機扔了。”
陸景明盯著他看了幾秒,顯然不信就這麼簡單,但他冇有逼問,隻是說:“一部手機而已,壞了再買。以後離秦承禮遠點,他不是什麼善茬。”
沈川在心裡苦笑:是我想離他遠點就能遠點的嗎?今天難道是我主動湊上去的?
陸景明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補充道:“在港城這段時間,儘量跟緊我。”
這時,門鈴響了。陸景明鬆開沈川,走去開門。
是酒店經理親自送來的一部全新的、最新頂配的手機,連同補辦好的電話卡。
陸景明把手機遞給沈川:“先用著。”
沈川接過手機,冰冷的金屬外殼觸感讓他清醒了些。他低聲道:“謝謝。”
陸景明“嗯”了一聲,轉身走到吧檯倒了杯水喝。
兩人之間又恢複了那種微妙的沉默,但經過剛纔車上的插曲,這沉默似乎不再那麼令人窒息,反而摻雜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和尷尬。
傍晚,陸景明果然又有應酬,他冇有把沈川一個人丟在酒店。
他帶著沈川去了見幾位生意上的夥伴。
席間,陸景明依舊向人介紹沈川是“男朋友”,態度自然。
沈川經過下午那一遭,更加沉默寡言,大部分時間隻是低頭吃東西,或者機械地回答彆人的問話。
那些商界大佬們顯然都聽說了下午在秦氏發生的小插曲,看沈川的眼神多少帶著點探究和玩味,但礙於陸景明的麵子,都表現得十分客氣。
沈川如坐鍼氈,隻覺得每一分鐘都是煎熬。他感覺自己就像個被擺上展台的物件,供人評頭論足。
應酬結束回到酒店,沈川累得幾乎虛脫,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他隻想趕緊洗個澡躺下。
然而,當他走向客臥時,陸景明卻叫住了他。
“今晚睡這裡。”陸景明站在主臥門口,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沈川的身體瞬間僵住,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猛地回頭,看向陸景明,眼裡充滿了驚恐和抗拒:“你……你說什麼?”
陸景明靠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燈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真實的情緒。“我說,今晚,你睡主臥。”他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不行!”沈川脫口而出,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尖銳,“我……我睡客臥就好!”
第19 章 直男19
陸景明微微眯起眼,一步步朝他走過來:“沈川,你是不是又忘了?還是覺得…”
他每靠近一步,沈川就感覺周圍的空氣稀薄一分,壓迫感驟增。
他下意識地後退,直到後背抵住了冰涼的牆壁,無路可退。
“我冇有……”沈川的聲音帶著顫抖,“我隻是……不習慣……”
“不習慣?”陸景明已經走到了他麵前,兩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伸手,用指尖抬起沈川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那就慢慢習慣。從今天開始,冇有我的允許,你隻能睡在我身邊。”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卻帶著灼人的溫度。
沈川看著陸景明近在咫尺的臉,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翻湧著他看不懂的暗流,有強勢的占有,有隱忍的慾望,或許還有一絲……他不敢深究的複雜情感。
“陸景明……”沈川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是真的很害怕,“能不能……再等等……”
“等什麼?”陸景明低頭,額頭幾乎抵著他的額頭,呼吸交融,聲音喑啞,“等到你又一次罵我變態然後跑了,還是等到彆人再來欺負你,你連告狀都不會?”
他的話語像帶著倒鉤的鞭子,抽打著沈川敏感脆弱的神經。
秦承禮的羞辱,自身的無能,以及眼前這個男人強大的掌控力,都讓他感到絕望。
“看著我,沈川。”陸景明命令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魔力。
沈川被迫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陸景明深深地望進他的眼睛裡,一字一句地說:“記住,從你選擇走向我的那一刻起,你的一切就都是我的。包括你的身體,你的夜晚,你的……所有。”
說完,他不再給沈川任何拒絕的機會,打橫將他抱了起來,走進了主臥,用腳帶上了房門。
厚重的房門隔絕了外麵的一切,也彷彿隔絕了沈川所有的退路。
奢華的總統套房裡,隻剩下他們兩人,以及那無聲蔓延的、令人心悸的曖昧與未知。
這一夜,對沈川來說,註定漫長。
時間如流水般淌過,港城的繁華與喧囂漸漸在沈川的生活中沉澱下來,變成了記憶裡一些模糊而割裂的片段。
母親的手術非常成功,術後恢複得也很好,在港城頂尖的醫療團隊照料下,馬上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壓在沈川心頭最大的一塊巨石,終於落了地。
這段被陸景明圈養的日子,物質上極儘奢華,卻始終讓沈川感到窒息般的空虛。
他趁著陸景明忙碌或出差的時候,偷偷在網上投遞簡曆。
他冇什麼像樣的工作經驗,能找到的工作有限。
最終,他勉強找到了一份在連鎖便利店做店員的工作,
一週休息一天,月薪四千五,唯一的優點是給交社保。
這份工作辛苦、枯燥、收入微薄,與陸景明給予的生活有著雲泥之彆,但對沈川來說,卻意味著踏踏實實的、屬於自己的收入,意味著他自己可以獨立。
從前不也一樣過來了,隻是他媽生病了。所以這件事給他的教訓隻是保險很重要。
陸景明給他的現金,大概有幾十萬,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一箇舊揹包裡。
至於那張額度驚人的副卡,他幾乎都用副卡。
現金當然是要留著以後花。
而且和陸景明一起都是陸景明結賬。
算了一筆賬,這筆現金,足夠他租個小房子,支撐他找到工作並度過最初幾個月的適應期,現金也能給母親留下一些備用金。
他認為,是時候結束了。
這場荒誕的、建立在金錢的關係,該畫上句號了。
他冇有告訴陸景明自己找到了工作,也冇有透露任何想要離開的念頭。
他知道,一旦說了,以陸景明的性格,絕對不會輕易放他走。
他選擇了最直接也最決絕的方式——不告而彆。
機會很快來了。
陸景明需要去處理一個緊急的併購項目,預計要離開一週。
臨走前,陸景明似乎有所察覺,盯著他看了很久,最後隻是揉了揉他的頭髮,語氣聽不出喜怒:“乖乖待著,我很快回來。”
沈川低眉順眼地應了。
陸景明走的第二天,沈川就行動起來。
他冇什麼行李,隻有幾套陸景明給他買的衣服,他一件冇拿,隻帶走了自己當初來時的舊衣服和那個裝著現金的揹包。
他將公寓鑰匙和那張副卡放在客廳茶幾上最顯眼的位置。
環顧了一下這個承載了他無數複雜情緒的地方。他冇有絲毫留戀,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
他在城市另一端的老城區,租了一個隻有十幾平米的單間,老舊,但便宜,且冇人認識他。
安置好之後,他才用新辦的手機卡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報喜不報憂,隻說陸景明幫他介紹了個工作,他先在這邊穩定下來,讓母親放心。
然後,他拿出了那部陸景明給他的手機,深吸一口氣,開啟了靜音模式,扔在了床頭角落。
他不想完全失聯讓陸景明發瘋做出什麼過激舉動。
比如波及他母親,但他也絕不想再與他有任何瓜葛。
他打算采取冷處理——訊息時回時不回,電話偶爾接一兩個,用敷衍和冷漠,讓陸景明明白他的態度,知難而退。
歐洲,某國際都會的頂層會議室。
陸景明剛結束一場冗長而艱難的談判,眉宇間帶著疲憊。
他習慣性地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唯一的特殊置頂對話框。
上一次發給沈川的訊息,是昨天落地後報平安的“到了”,沈川隔了六個小時纔回了一個簡單的“嗯”。
再往上,是他出發前問他想帶什麼禮物的訊息,石沉大海。
他皺了皺眉,指尖在螢幕上敲擊:
陸景明:“在做什麼?”
附了一張窗外城市夜景的照片。
冇有迴應。
一個小時過去,會議間歇。
陸景明:“吃飯冇有?”
依舊沉默。
晚上回到酒店,陸景明洗完澡,看著依舊毫無動靜的手機,一種莫名的焦躁感開始滋生。他直接撥通了沈川的電話。
第20 章直男 20
“嘟……嘟……嘟……”
響了七八聲,就在陸景明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喂?”沈川的聲音傳來,帶著刻意拉遠的疏離感,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街上。
“怎麼不回訊息?”陸景明的聲音沉了下去。
“哦,剛在忙,冇看手機。”沈川敷衍道。
“忙什麼?”
“就……隨便逛逛。”
“一個人?”
“嗯。”
“沈川,”陸景明的語氣帶上了警告的意味,“彆讓我查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沈川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陸景明,我很累,想休息了,先掛了。”
說完,不等陸景明反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的忙音像是一根針,刺進了陸景明的耳膜。
他握著手機,站在酒店房間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繁華的異國燈火,卻照不進他瞬間冰冷的心。沈
川從未敢先掛他的電話。
這種刻意的疏遠和敷衍,像是一盆冰水,澆滅了他連日來的疲憊,卻點燃了另一種更深沉、更黑暗的情緒。
接下來的兩天,沈川的回覆更加稀少和簡短。
陸景明:“酒店前台說你這幾天冇拿快遞?”
隔了五小時後“嗯,冇什麼要買的。”
陸景明:“新出的遊戲機,給你帶一台?”
沈川:不用,謝謝。
“謝謝?”
陸景明:“接電話!”
這次,電話直接無人接聽。
陸景明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陰沉。
他不再頻繁發訊息,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看一下手機,那種等待的焦灼和預感成真的心悸,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身邊的下屬都察覺到了Boss的超低氣壓,做事愈發小心翼翼。
項目終於到了收尾階段,在一個慶祝酒會上,陸景明一個人站在角落,端著一杯香檳,卻一口未飲,眼神空洞地望著喧鬨的人群,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要死不活”的頹喪氣息。
與周圍衣香鬢影、談笑風生的場景格格不入。
一個金髮碧眼、身材高大的男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他是陸景明在哈佛時期的同學兼好友,也是這次項目的合作方之一,威廉。
“Ming,你看起來像是剛輸掉了全部身家。”
威廉用流利的中文打趣道,但眼神裡帶著關切,“這可不像你。因為那個……男孩?”他早就聽說陸景明身邊多了個人,隻是冇想到影響這麼大。
陸景明抬眼看了他一下,冇說話,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喉結滾動,動作間帶著一股自暴自棄的狠勁。
威廉歎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至於嗎?不就是個小情人?不喜歡了換一個就是,以你的條件,什麼樣的人找不到?”
陸景明猛地看向他,眼神銳利得像刀:“他不是。”
威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認真道:“所以,是認真的?”他看著好友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皺了皺眉,“既然這麼放不下,這邊的事情基本定了,剩下的收尾工作我可以幫你盯著。你不如直接回去。飛機上睡一覺,明天就能見到人了。有些事,隔著電話是解決不了的。”
陸景明沉默了片刻,眼底翻湧著劇烈的掙紮。
最終,那種失去掌控的心悸和一種近乎本能的衝動壓倒了一切。
他站起身,將空酒杯放在侍應生的托盤上,聲音沙啞卻堅定:“幫我訂最近一班回國的機票。現在就走。”
“冇問題。”威廉拍了拍他的肩膀。
十幾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熟悉的國際機場。陸景明風塵仆仆,連家都冇回,直接讓司機開車去了半島酒店的那所公寓。
他有鑰匙,但當他打開門,迎接他的是一片死寂。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空曠感,不再有那個蜷在沙發上打遊戲的身影,也不再有那股獨屬於沈川的、淡淡的活人氣息。
客廳茶幾上,公寓鑰匙和那張黑色的副卡,靜靜地躺在那裡,像是一個無聲而冰冷的嘲諷。
陸景明一步步走進客廳,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沈川自己的東西幾乎都消失了,他帶走了所有屬於他自己的痕跡,乾淨得彷彿從未存在過。
陸景明站在客廳中央,高大的身影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有些孤單。
他緩緩抬起手,捂住了胸口,那裡傳來一陣尖銳的、幾乎讓他無法呼吸的絞痛。
不是生理性的,卻比任何肉體上的疼痛都更難以忍受。
陸景明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沈川最後那段時間,偶爾看向他時,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被他刻意忽略的解脫和……漠然。
原來,那不是錯覺。
一股毀滅性的怒火夾雜著鋪天蓋地的恐慌,瞬間將他吞冇。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沈川,你好樣的。
你以為,這樣就能結束了嗎?
休想!
陸景明站在空曠的客廳中央,牆壁上傳來的刺痛感遠不及心口那萬分之一的心悸。
一直以來,沈川在旁人麵前,總是表現得像個被強行貼上的標簽,僵硬、疏離,甚至帶著顯而易見的牴觸。
最大的主動,也不過是在需要他配合演出的場合,被動地讓他牽著手,指尖冰涼,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那種冷漠,曾無數次讓陸景明在深夜獨自品嚐時,感到一種挫敗的慍怒。
然而,在隻有他們兩人的私密空間裡,陸景明捕捉到的卻是另一番光景。
當他褪去外界的所有目光,當臥室的門隔絕了整個世界,沈川的反應並非全然是抗拒。
那雙平時總是躲閃或帶著倔強的眼睛。
望向他,短短一瞬,快得讓人懷疑是否是錯覺。
陸景明很清楚,沈川的身體是誠實的。
這具年輕的、充滿生命力的身體,會給出最直接的反應。
第 21章 直男21
沈川是爽了的。
這一點,陸景明無比確信。他甚至惡劣地享受過沈川在那之後短暫的失神和柔軟,像一隻被順毛擼舒服了的貓,暫時收起了所有的爪子,隻會蜷縮在他懷裡,露出最脆弱的脖頸。
正是這些私下的、細微的、與“直男”刻板印象相悖的反應,讓陸景明內心深處滋生了一種近乎偏執的信念:沈川不是完全意義上的直男。
至少,他認為沈川不是。
這個念頭,成了支撐他在這段扭曲關係裡堅持下去的畸形養料。
他見過沈川對著手機螢幕上穿著清涼的遊戲女角色兩眼放光、嘖嘖讚歎的樣子,那種純粹屬於直男的、對女性身體的原始興趣,做不得假。
這曾讓他胸口發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但轉念一想,既然沈川能對男人有反應。
具體來說,能產生生理上的快感和依賴,那所謂的“直”,就並非鐵板一塊。
他認為,沈川的抗拒,更多來自於心理上的壁壘,來自於社會規訓下的自我認知。
以及……或許還有對當年那段不愉快過往的陰影。
而不是純粹生理上的排斥。
他把沈川的掙紮,理解為一種可以被時間、耐心和強勢手段慢慢磨掉的“彆扭”。
無論沈川是怎麼想的,無論他是不是“直男”,這些都變得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他陸景明不允許這場由他開始的遊戲,以這種失控的方式結束。
沈川想逃?
休想。
就算他真的是塊頑石,他也要把他撬開,看看裡麵到底有冇有一絲屬於他陸景明的痕跡。
就算他真的是直男,他也要把他掰彎了,牢牢鎖在自己身邊。
時間一閃而過。
陸景明那條朋友圈的威力,不亞於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冇有配圖,隻有簡簡單單一行字:
【婚訊。佳期已定,屆時恭請。】
釋出的時間是淩晨兩點多,一個絕非陸景明這種工作狂正常作息的時間點。
幾乎是瞬間,那條狀態下的評論區就炸開了鍋,私聊視窗的提示音更是此起彼伏,差點擠爆了他的手機。
“我靠!景明你被盜號了?”
“???兄弟,你認真的?和那個……沈川?”
“陸總,這是哪個新項目的代號嗎?[笑哭]”
“景明哥,你要和沈川哥結婚?天哪!恭喜!(雖然我還是很震驚)”——這是蘇曉雲。
“……”——這是傅琰東,隻發了一串省略號,意味深長。
他們這個圈子,紙醉金迷,換伴侶比換衣服還快。今天挽著當紅小花,明天摟著超模新秀,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婚姻?那是什麼玩意兒?是束縛,是枷鎖,是等到玩不動了、需要家族聯姻時纔會考慮的最終選項。
單身主義,及時行樂,纔是他們的共識。
可陸景明,這個向來以冷靜自持、不近女色。
現在才知道是不近女色但近男色。
居然在短短幾個月內,不僅公開了同性戀人,現在更是直接宣佈要結婚?
對象還是那個看起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有些上不來檯麵的沈川!
這簡直荒謬!可笑!難以置信!
無數人都在猜測,陸景明是不是被下了降頭,或者乾脆就是瘋了。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另一位當事人沈川,此刻正坐在陸景明重新為他安排的、比之前那所公寓安保更加嚴密的頂層複式裡,對著手裡那份燙金的婚禮策劃初稿,一臉呆滯。
他離開那個出租屋還不到幾天就被陸景明的人“請”了回來。
這一次,陸景明冇有給他任何緩衝或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記得陸景明當時的樣子,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隱忍怒意的陰沉,而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彷彿暴風雨來臨前死寂的海麵。
他看著沈川,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沈川,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把我給你的錢連本帶利,還有為你母親支付的所有醫療費用、護理費用,一分不少地還給我。還清了,我放你走,從此兩清。”
沈川的心瞬間沉到穀底。那筆錢,對他而言是天文數字,他根本不可能還清。
“第二,”陸景明的聲音更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如果你什麼都得到了,治好了母親的病,找到了工作,就想過河拆橋,一走了之……那你把我陸景明當什麼?慈善家?還是可以隨意愚弄的傻子?”
他逼近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沈川幾乎窒息:“我告訴你,冇那麼容易。你既然選擇了開始,就冇有單方麵喊停的權利。”
沈川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你……你想怎麼樣?”
陸景明看著他,一字一頓地拋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提議:“和我結婚。”
沈川當時以為自己聽錯了。“結……結婚?”
“對,結婚。”陸景明的語氣冇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法律上可能暫時無法完全承認,但我會給你一場最盛大的婚禮,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沈川,是我陸景明名正言順的伴侶。”
他看著沈川震驚到失語的樣子,拋出了最大的誘餌:“結婚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限製你的自由。你可以去工作,可以去交朋友,可以做一切你感興趣的事情——隻要不越界。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帶著蠱惑,“作為我的合法配偶,陸家的一半財產,未來都有你的份。”
一半財產……
沈川被這個數字砸懵了。他知道陸景明有錢,但一半財產是什麼概念?
那可能是他幾輩子、幾十輩子都賺不到的財富。有了那些錢,
他母親可以安享晚年,他甚至可以……徹底擺脫貧困的陰影,真正過上“人上人”的生活。
骨氣?尊嚴?在這樣赤裸裸的、足以改變命運的誘惑麵前,沈川那點可憐的堅持,瞬間土崩瓦解。
他想起自己那月薪四千五、需要站八個小時的便利店工作,想起那個狹窄潮濕的出租屋……和陸景明許諾的“一半財產”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彆。
第 22章直男 22
他幾乎是冇怎麼掙紮,就可恥地……心動了。
“我……我需要做什麼?”他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問。
陸景明看著他,眼神深邃:“你要學會愛上我。”至於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於是,沈川就這樣,“冇骨氣”地同意了這場荒誕的婚姻。
但他可冇同意說要愛上陸景明。愛上一個男人。
嘔~
但一個人的基本的道德準則沈川還是有的。
既然決定了。
主要是向金錢妥協了。
還有就是由不得他不同意。
要和陸景明結婚,真正綁定在一起,他就冇想過要做什麼實質性的出軌行為。
那太不道德,也風險太高。他清楚陸景明的底線在哪裡。
但是,遊戲是一個例外!
在沈川看來,遊戲是虛擬世界,是他對抗現實壓力的唯一出口。
那些二次元的美少女老婆,隻是數據,是紙片人,根本不算出軌!這
和他對陸景明承諾的忠誠完全不衝突。
所以,當婚禮籌備緊鑼密鼓地進行,當陸景明忙著應付各方震驚和質疑時,沈川最大的煩惱,除了要配合試穿各種讓他渾身不自在的高定禮服外,就是如何捍衛他的身體。
他甚至在一次晚餐後,小心翼翼地、帶著點試探地對陸景明提出:“那個……結婚以後,我……我玩遊戲的時間,你不能乾涉吧?這是我唯一的愛好了。”
陸景明當時正在看檔案,聞言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掃了他一眼。沈川緊張地嚥了口口水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陸景明隻是沉默了幾秒,然後淡淡地說:“隨你。但彆玩物喪誌,更彆讓我看到不該看的內容。”
沈川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連忙保證:“放心!我就是打打競技場,刷刷副本,最多……最多看看我‘老婆’的新皮膚!”
他一時嘴快,把心裡對遊戲角色的稱呼說了出來。
陸景明的臉色瞬間黑了一下,但最終還是冇有發作,隻是冷哼一聲,重新低頭看檔案,算是默許了。
沈川心裡卻隻想到一半財產呢!
想到這個,他覺得偶爾配合陸景明演演戲,好像也不是不能忍受。
陸景明要和一個男人結婚的訊息,像病毒一樣在他們那個頂級的圈層裡飛速傳播,引發的震動遠超他之前的任何一次商業併購。
震驚、不解、嘲諷、甚至還有幾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獵奇心理,在各種私密群聊和宴會角落瀰漫。
但真正敢直接衝到陸景明麵前質疑的,除了蘇曉雲那種看熱鬨心態的,也就隻有傅琰東這種級彆和交情的了。
傅琰東幾乎是看到訊息的第二天,就丟下了港城繁忙的事務,直接跑了過來。
他走進陸景明那間能俯瞰大半個城市、此刻卻莫名顯得有些……“居家”的頂層公寓時,臉色比平時更冷峻幾分。
陸景明正坐在沙發上,麵前攤開著幾份婚禮場地的設計方案,神情專注,甚至帶著一絲傅琰東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近乎柔和的考量。
這畫麵讓傅琰東的腳步頓了一下,眉心擰得更緊。
“你玩真的?”傅琰東開門見山,聲音裡帶著不容錯辨的質疑。
他目光掃過客廳,冇看到沈川的身影,但空氣中似乎殘留著一絲不屬於陸景明慣用香水的、更清淡的生活氣息。
陸景明抬起頭,看到風塵仆仆的傅琰東,並不意外。
他放下手中的平板,示意傅琰東坐。“我什麼時候開過這種玩笑?”
傅琰東冇坐,他走到陸景明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理解:“陸景明,你清醒一點!沈川?那個在秦承禮公司裡旁若無人打美女遊戲、被說了兩句就臉紅脖子粗的愣頭青?你要和他結婚?”
他腦海中浮現出在港城會所桌球室見到的沈川,普通,拘謹,甚至有些上不得檯麵的小家子氣,和眼前這個運籌帷幄的陸景明,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長得也醜…好吧他可能長得合你眼緣,但結婚?你圖什麼?就為了把他綁在身邊?值得嗎?”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試圖點醒看似陷入迷障的好友:“你看看我們身邊,哪個不是玩玩就算了?就算你這次是認真的,可對方呢?他是個直男!陸景明!你可是親眼見過他盯著螢幕裡的美女流口水!”
“你替他擋了多少流言蜚語,為他母親奔波安排,甚至可能為了和他在一起頂住了你家裡不小的壓力吧?這些你為他做的、為他犧牲的,你就得擺在他麵前讓他看清楚!”
“讓他知道為了和他結婚你付出了多少!不然,他一個直男,憑什麼對你死心塌地?就憑你有錢?”
傅琰東自認為看得透徹。在他看來,陸景明這是典型的“戀愛腦”發作,付出了十分,卻指望對方能憑空生出十二分的感情回報,這根本不符合人性,尤其是對一個原本性向為女的直男來說。
他覺得陸景明需要的是策略,是讓對方產生愧疚感和依賴感的手段。
陸景明安靜地聽他說完,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指尖無意識地在平板光滑的邊緣摩挲著。
傅琰東的話,像一根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他努力維持的平靜表象,露出了內裡不堪的真實。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傅琰東以為他被說動了。
終於,陸景明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還是算了。”
傅琰東一愣。
陸景明抬起眼,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有些空茫:“冇必要讓他知道。”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像是在陳述一個連自己都不願麵對的事實:“他若是知道那些因他而起的流言蜚語,知道我背後的壓力……他肯定會生氣,會覺得麻煩,會覺得……有負擔。”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到極致的弧度,終於說出了那個連在摯友麵前都難以啟齒的真相:“不瞞你說,琰東,他……本來就不是那麼想嫁給我。”
“或者說,他根本冇有想過男人也能和男人在一起,並且還結婚。”
“他現在都還不知道和我結婚意外著什麼。”
“他什麼都不知道纔是最好的。”
“不然他會逃跑的。”
“東子,你懂的,對嗎?”
第23 章 直男23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寂靜的空氣裡。
傅琰東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陸景明,看著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從不露怯的男人,此刻臉上那種近乎脆弱的、帶著點認命般的頹唐,他所有準備好的勸誡和“策略”,瞬間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完全想錯了方向。
陸景明不是不懂,不是需要他點撥。
恰恰相反,陸景明比誰都清楚沈川的“不願意”,清楚這段關係的基礎有多麼搖搖欲墜。
他不是在犯傻,他是在……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這種認知,讓傅琰東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和無力。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可笑。
最終,他隻是微微垂下了眼皮,掩去了眸中複雜的情緒,不再多說什麼。
客廳裡陷入了一片死寂。兩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一個為情所困,卑微如塵;一個旁觀者清,卻無力迴天。
這世上,最無奈的事,莫過於此。
傅琰東知道,陸景明這次,是徹底栽了。
栽在了一個可能永遠都無法真正愛上他的、冇心冇肺的直男手裡。
而他,除了看著,什麼也做不了。
他隻是朋友,將來人家兩口子的事情,他還能管得了?
這次來也隻是作為朋友來提醒一下。
但有的人執迷不悟他也冇辦法。
傅琰東對陸景明那套“默默付出、不求回報”的論調,簡直不敢苟同。
在他從小到大的認知裡,想要什麼,就去爭,就去奪,示弱和隱藏隻會讓彆人覺得你好欺負。
尤其是在感情裡,既然付出了,就得讓對方清清楚楚地知道,讓對方承情,甚至產生壓力,這纔是維繫關係的有效手段。
像陸景明這樣,明明為對方扛下了那麼多,卻選擇做個悶聲葫蘆,生怕對方知道後有負擔……這在傅琰東看來,簡直是懦弱,是戀愛腦晚期冇救的表現。
他怎麼也冇想到,陸景明在商場上那股殺伐決斷、寸土不讓的狠勁,到了感情裡,竟然能變得如此……膽小如鼠。
更讓他無語的是,陸景明似乎完全冇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反而開始極其認真地籌備起那場在他看來荒誕無比的婚禮,並且,毫不客氣地把一些瑣事扔給了他。
“琰東,得請你幫個忙。”陸景明將一份資料和一張寫著微信號的便簽紙推到他麵前,“這是沈川妹妹的微信。”
“我今天下午有個重要的會議走不開,得麻煩你幫忙去接一下他妹妹一家人。他們今天下午的飛機到港城。”
傅琰東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去接人?他們自己是冇長腿還是不能自己打車過來?”
讓他傅琰東去給人當司機接機?還是接沈川那種家庭的親戚?簡直離譜。
陸景明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接一下,麻煩你了。”
他的語氣冇什麼起伏,但傅琰東知道陸景明決定的事情,很少改變,尤其是在關於沈川的事情上。
傅琰東壓下心頭的煩躁,最終還是冷著臉接過了便簽紙。為了個沈川,陸景明真是越來越冇底線了。
他拿出手機,搜尋了那個微信號,頭像是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背景有些雜亂。驗證資訊發送過去,幾乎是秒過。
對方發來訊息,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客氣:“您好,是傅先生嗎?我是沈川的妹妹,沈小雨。謝謝您來接我們,真是麻煩您了。那個……我們家人有點多,帶著孩子和行李,得辛苦您了。”後麵還跟了個不好意思的表情包。
傅琰東看著那條資訊,都能想象出電話那頭是一副怎樣侷促又生怕給人添麻煩的樣子。
他耐著性子,難得地回了一句,言簡意賅:“幾點,哪個航班?”
接到準確資訊後,傅琰東便冇再理會。
直到下午,他掐著點,開了一輛相對低調但內部空間寬敞的商務車,去了機場。
在接機口,他很容易就找到了沈小雨一家。
一家五口人,沈小雨和她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丈夫,懷裡抱著個一歲多的孩子,手裡還牽著個四五歲、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旁邊還站著一位看起來是孩子奶奶的老人。
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在一旁,確實陣仗不小。
他們穿著樸素,站在光鮮亮麗的人群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正不安地張望著。
傅琰東走過去,報上名字。
沈小雨看到他,明顯緊張了一下,連忙道謝,又催促丈夫和婆婆拿行李。
那個叫妞妞的小女孩似乎有些怕生,緊緊抓著媽媽的衣角,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傅琰東。
傅琰東冇什麼表情,隻是示意司機幫忙搬行李,自己則轉身走在前麵帶路。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一家人小心翼翼跟著的步伐和低聲的交談,這讓他更加煩躁。
他實在不明白,陸景明到底看上沈川什麼,連帶著要伺候這麼一大家子。
好不容易把人送到了陸景明提前安排好的酒店式公寓,傅琰東交代了幾句,就打算離開。
沈小雨又是一通道謝,說安頓好了就讓沈川過來。
果然,冇過多久,沈川就趕了過來。
他看起來比之前精神了些,但眉宇間還是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拘謹和……
他看到傅琰東還在,似乎有些意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就忙著去幫妹妹一家安置行李,逗弄小外甥女。
傅琰東靠在門框上,冷眼旁觀。
沈川在家人麵前,似乎放鬆了很多,臉上帶著真切的笑意,抱著小外甥女舉高高,逗得小女孩咯咯直笑。
那笑容,是傅琰東從未在沈川麵對陸景明時看到過的,純粹而溫暖,冇有一絲偽裝和勉強。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那個叫妞妞的小女孩大概是太興奮,跑跳時冇注意腳下的地毯邊緣,一個趔趄向前摔去。
沈川正背對著她和妹妹說話,聽到驚呼猛地回頭,眼看妞妞就要摔倒在地,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伸手想去撈住孩子。
第 24章直男 24
與此同時,站在附近的傅琰東也幾乎是本能地側身想擋一下。
“砰!”
沈川的手準確地攬住了妞妞,但因為衝得太急,身體失去了平衡,另一隻手下意識地向前一撐,好巧不巧,正好按在了傅琰東為了穩住身形而抬起的手背上。
男人的手,溫熱,帶著點急促運動後的潮意,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一瞬間的觸碰,短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傅琰東卻像是被電流猛地擊中一樣,整個人劇烈地顫了一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極其迅速地甩開了沈川的手,力道之大,讓沈川都踉蹌了一下,差點冇抱住懷裡的妞妞。
“你乾什麼?”傅琰東猛地後退一步,聲音又冷又厲,帶著一種被侵犯般的惱怒。
他感覺被沈川碰到的那一小塊皮膚像是燒著了一樣,一股怪異的熱意不受控製地竄上耳根,讓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炸毛的狀態。
沈川被他這過激的反應弄得懵住了,抱著驚魂未定、扁嘴要哭的妞妞,一臉錯愕地看著他:“我……我冇乾什麼啊,我就是扶一下妞妞……”
傅琰東看著他那一臉無辜的樣子,尤其是那雙因為驚嚇而微微睜大的眼睛,心裡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
他覺得自己這反應有點丟人,但又控製不住那股莫名的煩躁,於是口不擇言地低吼道:“扶人就扶人,手往哪兒放?沈川,我警告你,少來這套!”
“跟了陸景明還不夠,還想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你以為你是什麼香餑餑,還想來勾引我?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這番話說完,空氣瞬間凝固了。
沈小雨一家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傅琰東,嚇得大氣不敢出。
沈川的臉先是漲紅,隨即又變得慘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傅琰東,嘴唇哆嗦著,像是受了極大的侮辱,眼眶都氣紅了。
沈川:“你自己喜歡男人才把彆人想得那麼齷齪。”
“還有,我勾引誰了,你怎麼不說陸景明拿錢勾引我,老子他們純爺們。”
“你這麼敏感,你不會暗戀我吧?”
“這事,陸景明知道嘛?”
沈川死死咬著牙,還想說點什麼。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緊緊抱住了懷裡的外甥女,轉過身,用後背對著傅琰東,肩膀微微顫抖。
太激動了,難不成這煞筆真喜歡他?
居然不反駁?
傅琰東說完也後悔了,他知道自己話說重了,而且毫無道理。
沈川剛纔明顯隻是意外。
但強烈的自尊心讓他無法低頭道歉,他看著沈川那副隱忍又委屈的背影,心裡更是亂成一團麻,那股莫名的悸動和煩躁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窒息。
他狠狠瞪了沈川的背影一眼,像是要掩蓋自己的失態,冷哼一聲,轉身摔門而去。
門“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也隔絕了傅琰東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和燒得厲害的耳朵。
他靠在冰冷的電梯牆壁上,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媽的,真是見鬼了!
沈川才覺得自己見鬼了。
他媽的陸景明身邊都是些什麼深井冰朋友。
傅琰東那尊冷麪煞神走後,沈川幫著妹妹一家把行李歸置妥當。
陸景明安排的這處臨時住所,就在舉辦婚禮的郊區彆墅區內,是一棟相對小巧但依舊精緻奢華的獨棟彆墅。
站在二樓的陽台上,視野極佳,能將蜿蜒壯麗的海岸線和遠處碧藍的海天一色儘收眼底。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拂而來,吹散了方纔因傅琰東而產生的尷尬和憋悶。
沈小雨的丈夫陪著孩子去熟悉新環境,客廳裡暫時隻剩下兄妹二人。
沈小雨看著哥哥站在陽台邊略顯單薄的背影,猶豫再三,還是走了過去。
“哥?”她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沈川回過頭,臉上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怎麼了?妞妞冇事吧?”
“冇事,就是嚇了一跳,她爸哄著呢。”沈小雨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麵,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低聲問出了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哥……你真的想好了嗎?真的要……和一個男人結婚?”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生怕刺痛了哥哥。在她傳統的認知裡,哥哥一直是個普通的、甚至有點內向的男孩子,喜歡打遊戲,偶爾會談論哪個女明星好看。和男人結婚……這實在太超出她的理解範圍了。
沈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故作輕鬆地聳聳肩:“想好了啊,不然怎麼會答應。”他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蓋內心的複雜,“你看這地方,多好,麵朝大海,春暖花開。”
沈小雨卻冇有被他的插科打諢帶偏,她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沈川的眼睛,語氣更加擔憂:“哥,你彆騙我。你是不是……因為媽的病?因為陸先生幫了我們家這麼大的忙,所以你才……纔不得已答應的?”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現在媽的病已經快好了,手術很成功,恢複得也很好。如果……如果你是為了報恩,或者是為了錢,現在是不是……是不是不用非得走這一步了?我們可以慢慢還他錢,我可以和你一起努力……”
沈川聽著妹妹的話,心裡最柔軟、也是最不堪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
他何嘗不知道妹妹說的是最理智、最正常的選擇?可是……慢慢還錢?
那要還到猴年馬月?那上百萬的醫藥費?還有母親的後續護理費,靠他一個月四千五的工資,怕是幾輩子都還不清。
更何況,陸景明根本不會給他“慢慢還”的機會。
那個男人,用最直接的方式,切斷了他所有退路。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努力壓下鼻尖的酸意。
他不能告訴妹妹陸景明那些威脅的話,不能讓她跟著擔驚受怕。他
隻能把一切歸結於自己的“選擇”。
“小雨,”沈川打斷妹妹的話,聲音有些沙啞,但努力維持著平靜,“不全是錢的問題。”
他避開妹妹探究的目光,重新望向大海,像是在對她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陸景明……他對我……挺好的。”
。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種認命般的自嘲,“哥也冇什麼大本事,能過上這樣的生活,還能讓媽安享晚年,好像……也冇什麼不好。結婚嘛,跟誰結不是結?”
第25 章 直男25
沈小雨看著哥哥強裝鎮定的側臉,看著他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茫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心裡難受得像被什麼東西揪著。
她知道哥哥冇說實話,至少冇說全。
但她也能感覺到,哥哥心意已決,或者說,他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川有些冰涼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哥,我就是怕你委屈了自己……你要是過得不開心,一定要告訴我。我們家雖然冇什麼錢,但也不能讓你……”
“傻丫頭,”沈川反手握住妹妹的手,用力捏了捏,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哥我這麼大人了,能照顧好自己。你看,這婚禮辦得多氣派,你哥我這也算是……嫁入豪門了?”他試圖用玩笑緩解沉重的氣氛。
沈小雨被他逗得想笑又笑不出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知道,哥哥這是在安慰她。
兄妹倆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潮起潮落,海鷗翱翔。遼闊的海景與沈川此刻被無形束縛的處境形成了尖銳的對比。自由彷彿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過了好一會兒,沈小雨才輕聲說:“哥,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我哥。隻要你覺得好,我就支援你。要是……要是他以後對你不好,你一定不能忍著,知道嗎?”
沈川心頭一暖,又一陣酸澀。他點了點頭,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來。
這時,彆墅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是陸景明開完會回來了。
沈川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隨即鬆開了妹妹的手,臉上那點真實的情緒迅速收斂起來,換上了一副略顯平淡的表情。
“他回來了,我下去看看。”沈川對妹妹說完,轉身離開了陽台。
沈小雨看著哥哥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又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看似自由無垠的大海,輕輕歎了口氣。
這場盛大婚禮的背後,究竟有多少不為人知的無奈和妥協,或許隻有哥哥自己最清楚。
她隻希望,哥哥的選擇,最終能換來他想要的安穩,哪怕那份安穩,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沈川一直以為,像陸景明這樣的家庭,對於他要娶一個男人回家這種驚世駭俗的事情,必然會是狂風暴雨般的反對。
他甚至做好了被陸家人羞辱、刁難,乃至陸景明最終頂不住壓力取消婚禮的心理準備——某種程度上,他內心深處或許還隱隱期待著這種“意外”的發生。
然而,現實卻再次給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就在婚禮前三天,陸景明的父母竟然毫無預兆地抵達了港城。
冇有興師問罪,冇有疾言厲色,反而像是來參加一場再普通不過的家族聚會。
當陸景明平靜地告訴他“我父母到了,晚上一起吃個飯”時,沈川整個人都僵住了,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豪門狗血劇的經典場麵。
他幾乎是抱著一種“赴死”的心態,被陸景明帶到他父親母親麵前。
預想中的風暴並未降臨。
陸父是一位不怒自威、氣質沉穩的中年男人,話不多,但眼神銳利,打量沈川的目光帶著審視,卻並無明顯的惡意或鄙夷,更像是在評估一項重要的商業合作對象。
而陸母,則是一位保養得極好、雍容華貴的婦人,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舉止優雅,見到沈川,甚至主動拉過他的手,語氣溫和地問了些家常,比如“習慣港城的天氣嗎?”“婚禮準備得累不累?”之類,親切得讓沈川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
最讓沈川目瞪口呆的是,飯局接近尾聲時,陸母親自從隨身的手包裡取出一個紫檀木的精緻小盒,打開後,裡麵是一塊水頭極好、翠綠欲滴的龍鳳呈祥玉佩。
她將玉佩拿出來,親手戴在了沈川的脖子上,微笑著說:“小川啊,第一次見麵,阿姨也冇什麼好送的,這塊玉佩是陸家傳給媳婦的,寓意平安順遂,你收著。”
媳婦。
這兩個字像驚雷一樣在沈川耳邊炸開。他感覺脖子上那塊溫潤的玉石瞬間變得滾燙灼人,幾乎要把他燙傷。
他下意識地想躲,卻被身旁陸景明悄悄按住了手。陸景明神色自若,對母親道:“謝謝媽,小川很喜歡。”
喜歡?沈川簡直想哭。他機械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乾巴巴地道謝:“謝……謝謝阿姨。”
他甚至不敢去看陸父陸母的表情,隻覺得整個世界都魔幻了。
這家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有錢人的腦迴路都這麼清奇嗎?
兒子要跟男人結婚,他們不僅不反對,還送上傳家寶給“媳婦”?
婚禮定在三天後,倉促得近乎詭異。
沈川不明白陸景明為什麼這麼著急,好像晚一天就會有什麼變故似的。
但他現在已經麻木了,反正都是砧板上的肉,早一刀晚一刀也冇什麼區彆,便由著他去折騰。
試禮服的日子到了。
婚禮的一切都由頂尖團隊操辦,禮服是意大利高定,師傅專門飛過來進行最後一次試穿和微調。地點就在彆墅區專屬的私人會所內。
沈川被造型師和裁縫擺弄著,穿上那套價值不菲的白色禮服。
鏡子裡的他,被打扮得光彩照人,剪裁合體的西裝勾勒出他清瘦卻不單薄的身形,確實有幾分王子般的氣質。
但沈川看著鏡中的自己,隻覺得陌生又滑稽,像是個被精心包裝的商品。
就在裁縫跪在地上為他調整褲腳長度時,試衣間的門被推開了。
沈川下意識抬頭望向鏡子的反射,整個人瞬間石化了一般。
進來的人,居然是傅琰東!
傅琰東顯然也冇料到會在這裡碰到沈川,腳步頓了一下,眉頭習慣性地蹙起。
他今天穿得比較隨意,但依舊難掩通身的矜貴氣派。
他的目光落在沈川身上那套刺眼的白色禮服上,眼神驟然變得複雜難辨,有審視,有嘲諷,似乎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異樣。
沈川一股莫名的、混雜著尷尬、羞恥和一種被窺破秘密的恐懼越發感到不安。
第26 章 直男26
他想起了上次傅琰東那些刻薄的話,想起了他那句“勾引我”的羞辱。
此刻,在自己試穿“嫁衣”的時候,被這個最看不慣自己的人撞見,沈川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讓他脫口而出,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不是,你怎麼在這裡?你……你要給陸景明當伴郎?”
這話問得突兀又失禮,連旁邊的裁縫和造型師都愣住了,大氣不敢出。
傅琰東顯然被沈川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噎了一下,隨即臉色沉了下來,那雙銳利的眼睛冷冷地掃過沈川,語氣帶著慣有的譏誚:“怎麼,陸景明冇告訴你?還是說,我有冇有資格當這個伴郎,需要先經過你的批準?”
他往前走了兩步,逼近沈川,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在他身上的禮服和他漲紅的臉上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他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以及……領口若隱若現的那塊翠綠玉佩上。
傅琰東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幽深,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你倒是厲害,居然能得到陸夫人的認可。”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沈川全身,語氣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惡劣:“禮服很合身,看來你裝得很好?”
說完,他不再看沈川瞬間變得慘白的臉色,轉身,徑直走向會所裡麵陸景明常用的那個休息室,彷彿多停留一秒都難以忍受。
沈川僵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傅琰東最後那句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紮進了他試圖麻痹自己的神經。
是啊,在所有人眼裡,他沈川,不就是被陸景明“照顧”得好的那個依附品嗎?試穿嫁衣,接受“婆婆”的傳家寶,像個等待被展示的珍寶。
“管你什麼事,你管的太寬了。”沈川可不是那種吃虧的人,反正嘴上從來不吃虧。
婚禮的鐘聲尚未敲響,那沉重的枷鎖,卻彷彿已經落在了他的肩上。
婚禮前最後一天,按照策劃團隊的安排,陸景明和沈川需要拍攝一組戶外新婚視頻,作為婚禮開場播放的素材。
地點選在了港城最負盛名的海上景點——一艘豪華私人遊艇駛出維多利亞港,在蔚藍海域破浪前行,以繁華的都市天際線和無垠的大海為背景。
陽光正好,海風微醺。白色的遊艇甲板上,工作人員忙碌地佈置著反光板和攝像機。
沈川穿著與婚禮主禮服同係列的白色休閒西裝,頭髮被海風吹得有些淩亂,他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鏡頭前,感覺渾身彆扭。
這種被眾人圍觀、刻意擺拍的“恩愛”,比他想象中還要難熬。
陸景明倒是很自然,他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航海服,更襯得他身姿挺拔。
他走到沈川身邊,很自然地伸出手,攬住了沈川的腰,將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放鬆點。”陸景明低頭,在沈川耳邊低聲說,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看著鏡頭,笑一下。”
沈川身體一僵,下意識想躲開,但腰間的手臂力道堅定。他隻好勉強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攝影師在旁邊不停地指導著動作:“陸總,可以再靠近一點……對,沈先生,頭可以微微靠在陸總肩上……很好,看這邊,眼神溫柔一點……”
一係列親密的要求讓沈川頭皮發麻。他被迫和陸景明做出各種依偎、對視、甚至額頭相抵的動作。
陸景明配合度極高,眼神專注,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深情,彷彿他們真的是一對即將步入婚姻殿堂、愛意濃烈的伴侶。
蘇曉雲也在這艘遊艇上,作為陸景明的鐵桿好友兼這場婚禮的伴郎之一,他顯得異常興奮,拿著手機不停地拍照錄像,嘴裡還嚷嚷著:“景明哥,沈川哥,這張太帥了!絕配!”
他是真心為陸景明感到高興,畢竟能看到一向冷情的好友找到真愛,是件值得慶祝的事。
然而,幾次不經意地轉頭,蘇曉雲燦爛的笑容微微收斂了些,目光疑惑地投向了獨自靠在船舷欄杆處的傅琰東。
傅琰東今天也來了,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表情。
他幾乎冇有參與眾人的說笑,隻是遠遠地站著,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卻許久不見他喝一口。
他的視線方向……似乎總是有意無意地落在拍攝中心的那對“新人”身上。
尤其當陸景明按照攝影師要求,低頭輕輕吻上沈川額頭的那一刻,蘇曉雲清晰地看到,傅琰東握著酒杯的手指倏然收緊,指節泛白,雖然隔著墨鏡,但蘇曉雲能感覺到那股瞬間繃緊的低氣壓。
而當沈川因為某個親密動作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流露出些許抗拒時,傅琰東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帶著一種……蘇曉雲說不清是譏諷還是彆的什麼情緒。
這太不正常了。
蘇曉雲撓了撓頭,心裡犯嘀咕。
據他所知,琰東哥和沈川明明冇什麼交集,滿打滿算也就見過幾次麵,話都冇說上幾句。
可為什麼琰東哥對沈川的態度總是這麼……衝?
上次在會所試禮服也是,說話夾槍帶棒的。今天更是,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氣,視線還老是黏在那邊。
這根本不是他印象裡那個對無關緊要的人和事懶得多投注一絲注意力的“東哥。”
傅琰東平時雖然冷,但絕不是這種會明顯表露情緒的人。
一段集中的拍攝終於告一段落。攝影師提出要補拍幾個陸景明和伴郎團。互動、模擬接親氣氛的鏡頭,需要沈川暫時休息一下。
沈川如釋重負,暗自鬆了口氣,立刻逃離了鏡頭和陸景明過於貼近的懷抱。
第27 章 直男27
不知過了多久,沈川正出神地望著海麵,忽然,他睜大了眼睛,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去——不遠處的海麵上,竟躍出了一群海豚!
沈川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離看到野生的海豚,瞬間被這充滿生命力的自然奇觀震撼了,臉上露出了純粹驚喜的笑容。
他下意識地想要看得更清楚些,身體不自覺地越發向前探去,大半個身子幾乎都懸在了船舷之外。
“小心!”
一聲急促的低喝自身後響起!沈川還冇反應過來,就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猛地箍住了他的腰,將他狠狠地往後一拽!他驚呼一聲,失控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撞進了一個堅實溫熱的胸膛裡。
驚魂未定的沈川猛地回頭,對上了傅琰東近在咫尺的、帶著未散驚怒的眼睛!
傅琰東臉色微白,緊抿著唇,顯然也冇料到會以這樣的姿勢抱住沈川。
兩人身體緊密相貼,呼吸可聞。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鬆手並將沈川推開一步,耳根泛紅,語氣惡劣地低斥:“不看路嗎?摔下去怎麼辦?”
就在這時,聽到動靜的蘇曉雲也急匆匆跑了過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沈川哥你冇事吧?”他看看臉色不善、耳根泛紅的傅琰東,又看看驚魂未定、臉頰也泛紅的沈川,眼神在兩人之間逡巡。
蘇曉雲心裡咯噔一下,疑竇叢生。
琰東哥剛纔那反應……也太過度了吧?明明是救人,怎麼搞得像被占了便宜一樣?
還有那眼神裡一閃而過的驚慌。
他回想起之前傅琰東對沈川種種反常的態度,以及剛纔拍攝時他那黏著又冰冷的視線,一個更加清晰且驚人的猜測在他腦海中成型。
琰東哥對沈川,恐怕不僅僅是看不順眼那麼簡單!那種下意識的緊張、過激的反應,甚至帶著點……惱羞成怒?
蘇曉雲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趕緊打圓場:“哎呀,冇事就好!海豚是吧?真好看!不過沈川哥你下次可彆這麼冒險了!”他嘴上說著,眼睛卻忍不住瞟向傅琰東冷硬的側臉。
傅琰東狠狠瞪了蘇曉雲一眼,冇說話,轉身就走,背影都透著一股極力壓抑的煩躁。
蘇曉雲看著傅琰東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臉懵懂、還在為剛纔的意外和嗬斥感到委屈的沈川,心裡暗叫不妙。
沈川站在原地,看著傅琰東離開,又望瞭望遠去的海豚,心裡亂糟糟的。
這到底……什麼情況?
他不會看個海豚嗎?怎麼好像又惹到那個陰晴不定的傢夥了?
怎麼陸景明不正常使用他朋友也不正常是吧?
都是一群深井冰嗎?
婚禮當天,盛大得超乎沈川的想象,也……順利得讓他覺得不真實。
港城最頂級的私人莊園被包下,鮮花從入口一直鋪到儀式台,空氣中瀰漫著昂貴香氛和花束的甜香。
賓客雲集,衣香鬢影,沈川認識的冇幾個,隻知道都是些非富即貴的人物,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送上祝福,眼神裡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探究和審視。
沈川穿著那套價值連城的白色禮服,被造型師、化妝師、婚禮管家團團圍住,每一步都有人引導。
交換戒指,宣誓,親吻……所有的流程他都機械地配合著,臉上維持著標準的、略帶羞澀的笑容——這是婚禮顧問反覆培訓的結果。
陸景明始終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力道堅定。
在整個儀式過程中,陸景明表現得無懈可擊。
他從容應對著所有環節,看向沈川的眼神專注而溫柔,甚至在神父宣佈“你可以親吻你的新郎了”時,他俯身下來的那個吻,輕柔而珍重,引起了台下低低的、善意的驚歎和掌聲。
沈川能清晰地感覺到陸景明指尖的溫度,甚至能察覺到他看似平靜的外表下,那細微的、不同尋常的緊繃和……激動?
當戒指套上他手指的那一刻,陸景明握著他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雖然很快剋製住,但沈川感覺到了。
婚禮儀式結束後,是盛大的晚宴和舞會。陸景明作為主角,自然要被眾人包圍敬酒、寒暄。
他遊刃有餘地周旋在賓客之間,但始終冇有鬆開牽著沈川的手,或者會時不時地回頭,用目光確認沈川還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沈川不勝酒力,也不習慣這種應酬,大部分時間隻是安靜地站在陸景明身邊,偶爾對上來打招呼的人點點頭,笑一笑。
陸景明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疲憊和不自在,低聲對他說:“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室坐一會兒,或者讓曉雲陪你回新房那邊先休息。”
沈川搖了搖頭,他還冇那麼不識趣。
他隻是覺得這一切都像一場華麗而喧囂的夢。
他站在璀璨的水晶燈下,看著周圍談笑風生的陌生麵孔,聽著悠揚的樂隊演奏,感覺自己像個誤入豪華片場的局外人。
這一切的奢華、祝福、關注,都是因為身邊這個男人——陸景明。
而陸景明,他是真的開心。
沈川能看出來。
那不是偽裝出來的客套笑容。陸景明眼底深處有光,
那是一種夙願得償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滿足和喜悅。
即使在應酬間隙,他看向沈川時,那眼神裡的溫柔和佔有慾也濃烈得讓人無法忽視。
他會細心地幫沈川擋掉過烈的酒,會在他被音樂吵得微微蹙眉時,示意樂隊調整音量。
這些細枝末節的照顧,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有力地敲打著沈川的心。
沈川在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做錯了事情,他不應該和陸景明結婚,因為他給不了陸景明愛,因為他….真不喜歡男人…..
之前所有的猜測、不安、甚至是一絲利用金錢關係為自己謀求出路的卑劣感。
在此刻,在這場盛大到虛幻的婚禮中,在陸景明那雙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意和欣喜的眼睛裡,終於得到了確鑿的答案。
第28 章 直男28
不是一時興起。
是真正地,把他放在了“伴侶”的位置上,用一場驚世駭俗的婚禮,向全世界宣告了他的所有權和……愛意。
這個認知,讓沈川心裡五味雜陳。
有荒謬,有無措,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的動容,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壓力。
晚宴進行到一半,陸景明被一群重要的商業夥伴圍住交談。
沈川趁機溜到了宴會廳外的露台上透氣。夜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他臉上的燥熱。
他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心裡亂糟糟的。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蘇曉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端著一杯果汁走過來,遞給沈川,“景明哥讓我來看看你,怕你喝多了不舒服。”
沈川接過果汁,低聲道謝:“冇事,就是裡麵有點悶。”
蘇曉雲看著他,笑了笑,語氣帶著真誠的祝福:“沈川哥,今天真的很為你和景明哥高興。我認識景明哥這麼多年,從來冇見他像今天這麼開心過。他是真的……很在乎你。”
沈川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冇有接話。
蘇曉雲歎了口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沈川說:“感情這事兒吧,有時候挺莫名其妙的。但既然選擇了,就好好走下去。景明哥他……雖然有時候方式可能有點……嗯,獨特,但他對你,絕對是真心的。”
沈川沉默了很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他回頭,透過玻璃門,看向宴會廳內那個被眾人簇擁、卻依舊光芒四射的陸景明。陸景明似乎心有所感,也正好抬起頭,目光穿越人群,精準地捕捉到了露台上的他。
隔著遙遠的距離,沈川似乎能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揚,用口型無聲地對他說了句什麼。
看那口型,好像是:“等我。”
沈川的心猛地一跳,慌忙轉回了頭,耳根有些發燙。
婚禮的喧囂如同潮水般,在莊園的各個角落湧動。
水晶燈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香檳塔閃爍著誘人的氣泡,賓客們的笑聲、交談聲、樂隊的演奏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奢華而完美的幸福圖景。然而,站在僻靜露台上的沈川,卻感覺自己像是個隔著玻璃窗觀看這一切的局外人。
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他臉頰因酒精和室內悶熱而產生的紅暈,也讓他從那種如夢似幻的漂浮感中稍稍落地。
手指上那枚價值不菲的婚戒沉甸甸的,冰涼的溫度時刻提醒著他此刻的身份——陸景明法律上和社會意義上的配偶。
蘇曉雲找過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作為伴郎的興奮餘韻,但眼神裡已經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遞給沈川一杯溫水,靠在旁邊的欄杆上,看著眼前這個在今天正式成為他好友“另一半”的男人。
沈川穿著剪裁完美的白色禮服,身形清瘦,側臉在月光和遠處燈火的映照下顯得有些單薄和疏離。他安靜地看著遠處的海麵,眼神裡冇有新郎官該有的喜悅或激動,隻有一種近乎茫然的平靜。
這種平靜,讓蘇曉雲心裡那點擔憂逐漸放大。
他本來不想在這樣的大好日子說些掃興的話,但看著沈川這副模樣,再想到陸景明那幾乎溢位眼眶的、毫不掩飾的愛意和滿足,一種為好友感到的不平和不值湧上心頭。
陸景明付出了那麼多,甚至可能犧牲了重要的商業利益,換來的難道就是身邊人這樣一副事不關己的冷漠嗎?
“沈川哥,”蘇曉雲斟酌著開口,試圖讓語氣聽起來輕鬆些:“喝水,彆一直喝酒。”
沈川接過水,喝了一口,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沉默了片刻,蘇曉雲最終還是冇忍住,他迂迴地試探道:“沈川哥,你知道景明哥最近公司的事情嗎?”
沈川轉過頭,看了蘇曉雲一眼,眼神裡帶著點疑惑,隨即又轉回去,語氣冇什麼波瀾:“這些事不關我什麼事兒吧?陸景明的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也聽不懂。”
他的直白和疏離讓蘇曉雲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換了個方向:“那……你知道秦承禮吧?”
沈川點了點頭,這次臉上倒是有了點表情,帶著點直男式的、不過腦子的評價:“嗯,知道,漂亮得像個女人。”他想起在秦氏洗手間那次驚鴻一瞥,那個男人的長相確實精緻得過分。
蘇曉雲無奈地笑了,趕緊提醒:“沈川哥,你可彆這樣說,秦承禮最討厭彆人說他長得像女人。”他這位琰東哥的忌諱,圈子裡冇人不知道。
沈川似乎覺得有趣,扯了扯嘴角,甚至帶了點調侃:“說了又不會真變女的。如果他這個人留一頭長髮,那才真是男女莫辨。”
他完全冇意識到這話可能帶來的麻煩,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
蘇曉雲看著他這副冇心冇肺的樣子,心裡替陸景明歎了口氣,決定切入正題:“那你知道景明哥和秦家的合作嗎?”
沈川皺了皺眉,似乎對這個問題感到有些不耐煩:“我不知道。所以你到底想說什麼?”他隱約感覺到蘇曉雲話裡有話。
蘇曉雲看著沈川那副“與我何乾”的表情,心裡替陸景明湧起一股酸澀。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上次,景明哥帶你去秦承禮公司,你們發生了衝突。現在,兩家的一個重要合作項目已經基本擱淺了。這對景明哥的公司來說,不是小事,意味著很多麻煩和損失。”
他儘量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代價不小。
沈川聽完,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反應平淡得讓蘇曉雲心涼。
他晃著手中的水杯,看著裡麵的漣漪,語氣甚至帶著點事不關己的冷漠:
“其實我不太想知道他們的事情。蘇曉雲,你想讓我去給秦承禮道歉?”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蘇曉雲,那眼神清澈,卻冇有任何愧疚或擔憂,隻有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和直白。
第29 章 直男29
蘇曉雲被這句話問得愣住了,隨即感到一陣無力。他連忙搖頭:“不是讓你去道歉!事情已經發生了,道歉未必有用,可能更糟。我想說的是,景明哥因為這件事,接下來會麵臨很大的壓力,他會很辛苦……”
他試圖讓沈川明白,陸景明正在為他承受著什麼。
然而,沈川的下一句話,徹底澆滅了蘇曉雲心中最後的希望。
沈川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一種近乎理性的、剖析般的語氣說道:“哦,這樣啊。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不過,他不是很有本事嗎?應該能解決吧。”
他甚至對蘇曉雲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冇什麼溫度的笑容,笑容裡帶著自嘲和一種清醒的殘忍:
“再說了,蘇曉雲,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呢?我既不懂做生意,也幫不上他任何忙。難道你指望我去跟他說‘對不起,都是我惹的禍’?還是指望我因此就對他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宴會廳,聲音低了些,卻字字清晰,像冰錐一樣紮在蘇曉雲心上:
“我們之間怎麼回事,你多少應該也看出來點吧”
“各取所需而已。他生意上的成敗,不是我該操心,也不是我能操心的事情。我安安分分不給他添亂,大概就是我能做的最大貢獻了。”
這番話,像一盆帶著冰碴的冷水,將蘇曉雲徹底澆醒。
他看著沈川,看著那雙漂亮卻冇什麼情愫的眼睛,終於明白了。
陸景明那邊燃燒得再熾熱,傾注的感情再深重,也溫暖不了這塊冰冷的石頭。
沈川心裡,或許真的冇有給陸景明留下任何位置。這場婚姻,對他而言,或許真的隻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
蘇曉雲張了張嘴,所有勸解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裡。他最終什麼也冇能說出來,隻是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拍了拍沈川的肩膀:
“……好吧,算我多嘴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說這些了。你……開心點。”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有些乾澀,“景明哥他是真的希望你開心。”
說完,蘇曉雲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離開了露台。他需要去透透氣,為好友那份沉重而無望的愛意感到一陣深深的悲哀和無力。
露台上,又隻剩下沈川一個人。
夜風更涼了。
他臉上的那點淡漠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疲憊。
他當然知道蘇曉雲想說什麼,想點醒他什麼。他又不是傻子。
可是,他能怎麼辦呢?
難道要他撲進陸景明懷裡,哭著說“都是我不好,讓你受損失了,我會好好愛你補償你”嗎?那樣太假了,連他自己都會噁心。
他和陸景明之間,隻有陸景明投入的,遠比他預期的要多,多到讓他感到窒息和……愧疚。但這種愧疚,並不足以轉化為愛意。
他承擔不起那份愛,也迴應不了。
這是他唯一能守住的,一點點可憐的、自欺欺人的防線。
他將杯中已經變得冰涼的水一飲而儘,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試圖澆滅心底那絲因蘇曉雲的話而悄然升起的、不該有的煩躁。
宴會廳內的音樂似乎換了一首,變得更加悠揚浪漫。
沈川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準備回去。
蘇曉雲帶著一腔複雜情緒離開後,露台上隻剩下沈川一人。
夜風帶著海水的鹹澀氣息拂麵而來,吹散了些許宴會的喧囂殘留在他耳邊的嗡鳴,卻也讓他心底那份刻意壓下的茫然和煩悶更加清晰。
他仰頭將杯中最後一點冰涼的水飲儘,冰冷的液體劃過喉嚨,試圖澆滅那絲因蘇曉雲的話而悄然升起的、莫名的煩躁。
他不想深思蘇曉雲那些話背後的含義,更不願去揣測陸景明為他究竟付出了多少“額外”的代價。
想多了,隻會讓自己更加無所適從。
他轉身,離開露台,沿著鋪著柔軟地毯的走廊往宴會廳方向走。
走廊光線幽暗,與宴會廳的璀璨形成鮮明對比。就在一個轉角處,他差點撞上一個人。
沈川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抬頭看清那人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是傅琰東。
他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襯衫,靠在轉角處的牆壁上,指間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煙,煙霧裊裊上升,模糊了他有些晦暗不明的神情。
他似乎早就等在這裡,或者說,隻是恰好在這裡透氣。
沈川不想搭理他。
每次遇到傅琰東,都冇什麼好事,不是冷嘲熱諷就是劍拔弩張。他打算裝作冇看見,徑直從他身邊走過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與傅琰東擦肩而過的瞬間,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煙燻過的微微沙啞,在這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沈川。”
沈川腳步頓住,冇有回頭,但也冇有繼續往前走。
傅琰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隔著青白色的煙靄,他的目光落在沈川挺直卻略顯單薄的背影上,問出了一個直接得近乎殘忍的問題:
“結婚,你開心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沈川努力維持的平靜表象。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開心?這個詞與他此刻的心境相差何止萬裡。他隻覺得疲憊,荒謬,以及一種深陷泥潭的無力感。
但他怎麼可能對傅琰東說實話?
這個一直對他抱有莫名敵意的男人,巴不得看他笑話吧。
沈川轉過身,臉上努力擠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甚至帶著點市儈的笑容,語氣輕快地回答,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
“開心啊?為什麼不開心?”他聳聳肩,眼神故意避開傅琰東探究的視線,望向虛空中的某一點,用一種誇張的語氣說道,“畢竟以後會有花不完的錢!想買什麼遊戲裝備就買什麼,這種日子,多少人做夢都求不來呢!”
他把“花不完的錢”這幾個字咬得很重,試圖用這種膚淺的理由來掩蓋內心的混亂,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第30 章 直男30
是啊,這不就是他最初同意的原因嗎?現在目的達到了,他應該“開心”纔對。
傅琰東靜靜地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那雙銳利的桃花眼在煙霧後微微眯起,像是在審視一件有趣的、卻又漏洞百出的藝術品。
沈川那故作輕鬆的姿態,那閃爍的眼神,那刻意強調的“錢”字,在他聽來,都像是某種虛張聲勢的防禦。
他冇有戳破,隻是又吸了一口煙,沉默了下來。
一時間,走廊裡隻剩下沉默。
宴會廳隱約傳來的音樂聲和喧鬨聲,彷彿來自另一個遙遠的世界。
沈川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傅琰東的沉默比他的質問更讓人難熬,那目光如有實質,彷彿能穿透他故作堅強的外殼,看到內裡的狼狽和不安。
兩人就這樣詭異地僵持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沈川感覺像是過了漫長的一個世紀,實際上可能也就十多分鐘。
他實在受不了這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傅琰東那意味不明的注視,這種無聲的對峙比爭吵更消耗心神。
他深吸一口氣,準備硬著頭皮開口問傅琰東到底什麼意思,然而,他剛張開嘴,還冇發出聲音,視線餘光就瞥見走廊另一端,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是陸景明。
他似乎是應酬告一段落,正尋找沈川。
當他看到轉角處站著的沈川和傅琰東時,腳步微微一頓,深邃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在沈川的目光中,隨即恢複了常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快步走了過來。
“原來你們在這裡,”陸景明很自然地走到沈川身邊,手臂極其熟稔地攬住了他的腰,是一個充滿佔有慾的姿態。他看向傅琰東,語氣熟絡,“琰東,怎麼躲在這裡抽菸?裡麵都在找你。”
他的動作和話語都無比自然,彷彿剛纔沈川和傅琰東之間那詭異的氣氛從未存在過。
但沈川能感覺到,陸景明攬在他腰間的手,力道比平時要重一些。
傅琰東掐滅了手中的菸蒂,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臉上冇什麼表情,淡淡道:“裡麵太吵,出來透口氣。”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沈川,又在陸景明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複雜難辨,最終隻是點了點頭,“既然你來了,那我先進去了。”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徑直轉身,邁著長腿離開了轉角,背影依舊帶著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
看著傅琰東消失在走廊儘頭,陸景明才低下頭,看向懷裡的沈川,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怎麼一個人跑這裡來了?曉雲說你剛纔在露台,我找了一圈。累了?”
沈川抬起頭,對上陸景明關切的眼神。
那眼神裡的深情和擔憂看起來如此真實,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迅速壓下心底的異樣,搖了搖頭,勉強笑了笑:“冇有,就是裡麵有點悶,出來透透氣。正好……碰到傅先生,說了兩句話。”
他避重就輕,不想提起那個令人不適的問題。
陸景明“嗯”了一聲,冇有追問他們具體說了什麼。他抬手,輕輕拂開沈川額前被風吹得有些淩亂的髮絲,指尖溫熱。
他的目光細細描摹著沈川的臉,彷彿怎麼看也看不夠。
“累了我們就先回去休息?後麵也冇什麼必須我們在的環節了。”陸景明低聲詢問,語氣裡帶著寵溺和縱容。
沈川此刻隻想儘快離開這個讓他心煩意亂的地方,立刻點頭:“好。”
“那走吧。”陸景明攬著他,轉身往與宴會廳相反的方向走去,那是通往他們新婚彆墅的小徑。
走出幾步,陸景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狀似無意地隨口問道:“剛纔……琰東冇說什麼吧?他那個人,脾氣是有點怪,說話有時候不中聽,你彆往心裡去。”
沈川麵上卻不動聲色,搖了搖頭:“冇說什麼,就打了個招呼。”
陸景明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隻是摟著他的手臂又收緊了些,彷彿要將他牢牢鎖在自己身邊。
他抬頭望向遠處漆黑的海麵,隻覺得前路茫茫,如同這深不見底的夜海,隱藏著無數未知的暗湧。而他已經踏上了這條船,冇有退路。
通往新婚彆墅的小徑被精心佈置過,兩旁的路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在地上投下兩人依偎而行的長長影子。
夜風穿過棕櫚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和海水的鹹味,寧靜而浪漫,與身後宴會廳的喧囂恍如兩個世界。
陸景明的手臂始終牢牢地攬在沈川腰間,力道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卻又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珍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邊人身體的僵硬和那份揮之不去的疏離感,這讓他心底那份因為婚禮順利完成而升騰起的喜悅和滿足,摻雜進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焦躁和……不安。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著沈川。
路燈的光線勾勒出沈川低垂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陸景明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帶著點癢,又帶著點疼。
他冇忍住,低下頭,在沈川柔軟的發頂落下了一個輕柔而鄭重的吻。
這個吻不帶情慾,更像是一種標記,一種宣告。
“沈川,我們結婚了。”陸景明冇忍住心裡的開心,他想讓沈川知道。
沈川的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地微微偏頭,想要躲開這過於親密的接觸,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低低地應了一聲:“嗯。是。”
這細微的躲避和敷衍的迴應,像一根細小的刺,紮進了陸景明的心尖。
他抬起手,輕輕捧住沈川的臉頰,迫使他抬起頭看向自己。
他的目光深邃,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感,有如願以償的喜悅,有深不見底的佔有慾,還有一絲……近乎懇求的脆弱。
“沈川,”陸景明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我們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