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165
“是挺‘幸會’的。我還以為,沈先生拿著那筆可觀的分手費,應該在某個風景宜人、消費水平不那麼高的地方,好好享受自由人生纔對。怎麼……跑到燕京來了?”
她的話,像一根帶刺的鞭子,猝不及防地抽在沈川臉上,將他極力維持的平靜撕開一道口子。
周圍隱約傳來幾聲壓抑的抽氣聲和探究的目光。
沈川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複。他看著白玉,不躲不閃,語氣依舊平穩:“燕京機會多,我來這裡發展,很正常。白小姐似乎對我的行蹤很關心?”
“關心談不上。”白玉端起侍者路過時托盤上的香檳。
輕輕晃了晃,姿態優雅,說出來的話卻刻薄如刀,“隻是有些好奇,也有些……替你擔心。畢竟,燕京這地方,水太深,人際關係也複雜。”
“有些過去的關係,該斷就得斷得乾淨。拿了好處,就該識趣點,走得遠遠的,對大家都好。”
“死纏爛打,或者心存妄想,跑到不該來的地方,招惹不該招惹的人……最後難堪的,隻會是自己。”
她每一句話,都意有所指,充滿了侮辱性的暗示。
她在提醒沈川“拿了分手費”,暗示他死纏爛打心存妄想”,甚至暗指他來到燕京是“招惹不該招惹的人”。
沈川的胸膛微微起伏,一股怒火混合著難堪在心底燃燒。
但他死死壓住了。他知道,此刻失態,隻會讓白玉更得意,也讓周圍的看客更有談資。
“白小姐多慮了。”沈川的聲音冷了下來,“我來燕京,是為了自己的事業和生活,與過去任何人無關。至於該不該來,該不該招惹,恐怕也不是白小姐能定義的。”
“哦?事業?”白玉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眼波流轉,掃了一眼周圍那些豎起耳朵聽八卦的人,聲音略微提高。
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你說的是那個……叫什麼來著?‘雨滴’?做保潔收納的小公司?”
“沈先生還真是……誌向獨特。不過也是,伺候人的活兒,確實適合某些習慣了依附於人、靠人施捨才能過活的……身份。”
她將保潔、伺候人、依附於人、施捨這些詞,咬得格外清晰,充滿了極致的羞辱。周圍已經有人開始竊竊私語,看向沈川的目光也變得怪異。
沈川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疼痛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他看著白玉那張美麗卻寫滿惡意的臉,忽然明白了。
最近雨滴遭遇的一切,恐怕真的和這個女人脫不了乾係。她是在用這種方式,警告他,驅逐他,羞辱他。
“職業無貴賤,靠自己的雙手和本事吃飯,不丟人。”
沈川挺直了背脊,目光銳利地迎上白玉的視線,聲音清晰而堅定,“倒是白小姐,出身名門,教養應該很好纔對。”
“在公開場合,對他人職業和私事妄加揣測、出言羞辱,難道就是白家的家教嗎?還是說,白小姐對我,或者對我的公司,有什麼特彆的……意見?”
他不再客氣,直接反擊,點出白玉的失禮,並將話題隱隱引向“雨滴”近期遭遇的可能關聯。
白玉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怒意。
她冇想到,這個看起來蒼白瘦弱、曾經在“琉璃闕”被她誤認為“鴨子”也不敢反抗的男人,此刻竟然敢當眾頂撞她,甚至還暗指她針對“雨滴”。
“意見?”白玉冷笑一聲,放下酒杯,向前逼近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卻隻有沈川能聽清其中淬毒般的寒意。
“沈川,我告訴你,有些圈子,不是你能擠進來的。有些人,更不是你能肖想的。”
“陸景明馬上就要和我結婚了,他是我的未婚夫。你一個拿錢走人的前任,就該有前任的自覺,滾得越遠越好,彆出來礙眼,更彆動什麼不該動的心思,開什麼不該開的公司!”
她終於撕下了那層溫婉的假麵,露出了內裡的猙獰和毫不掩飾的排斥。
“婚前亂搞,婚後亂搞,在我們這個圈子裡,大家心照不宣,各玩各的,也不是不行。”
“但前提是,要懂規矩,知進退,彆把那些上不得檯麵的人和事,擺到明麵上來讓人笑話!”
“你拿了陸景明的分手費,就該老老實實滾遠點呆著,當個隱形人!而不是跑到燕京來,開個不入流的小公司,還想藉著以前的關係攀扯不清!你簡直是不知所謂!”
最後四個字,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極致的輕蔑和厭惡。
沈川站在原地,渾身冰冷,血液彷彿都凍結了。
不是因為羞辱,而是因為白玉話語中透露出的、關於那個圈子的冰冷規則,以及對他和雨滴公司赤裸裸的威脅和定性——她是把他和雨滴的存在,視為不懂規矩、的障礙。
原來,在白玉,或許在很多人眼裡,他沈川,連同他辛苦創立、想要站穩腳跟的事業,都隻是上不得檯麵該隱形的存在,是破壞了規矩的礙眼石頭。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席捲了他。
他看著白玉那張因為怒意而微微扭曲、卻依舊美麗的臉,忽然覺得一切都可笑至極。
他曾經為陸景明的變心和拋棄痛苦不堪,卻原來,在這些人製定的遊戲規則裡,連痛苦和存在本身,都是一種不識趣的冒犯。
“白小姐,”沈川聽到自己用極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冷靜的聲音開口,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兩人之間緊繃的空氣裡。
“我想你誤會了。我和陸景明先生早已離婚,法律上、情感上都冇有任何瓜葛。”
“我來燕京,開公司,是我的自由和權利,與任何人無關。至於你說的圈子規矩,很抱歉,我不瞭解,也不感興趣。”
“我隻知道,合法經營,自食其力,不偷不搶,冇什麼見不得人的。”
“如果白小姐認為我或者我的公司礙眼,大可以通過正當的商業手段來競爭。”
“背後耍些不入流的小動作,甚至當眾人身攻擊,除了顯得白小姐氣量狹小、教養有虧之外,並不能證明什麼。”
第166 章 直男166
他頓了頓,目光毫不退縮地迎上白玉驟然變得陰鷙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還有,請白小姐記住,也請轉告你的未婚夫陸景明先生——我沈川,從來不是,也永遠不會是任何人的附庸或黑曆史。我的路,我自己走。不勞任何人費心定義和驅趕。”
說完,他不再看白玉瞬間鐵青的臉色,也不再理會周圍或驚訝、或同情、或看好戲的目光。
轉身,將手中那杯已經冷掉的蘇打水放在旁邊的桌上,然後,挺直脊背,步伐平穩地,朝著沙龍出口的方向走去。
將白玉那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和身後那片驟然響起的、壓抑的議論聲,徹底拋在了身後。
走出酒店,初春夜晚的冷風撲麵而來,吹散了剛纔在室內沾染的濁氣和憋悶。
沈川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才覺得胸腔裡那團灼燒的怒火和冰冷的窒息感,稍稍平息了一些。
羞辱嗎?是的,很難堪。
憤怒嗎?當然,恨不得將那些惡毒的話語砸回對方臉上。
但奇怪的是,在那極致的難堪和憤怒之後,湧上心頭的,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明和堅定。
白玉的敵意和手段,已經擺在了明麵上。她瞧不起他,視他為需要清除的障礙。
為了維護她所謂的體麵和規矩,她會不擇手段。
那麼,他該怎麼辦?退縮?逃離?像她說的那樣“滾遠點”?
不。
沈川緩緩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偏要留下來。
他偏要把“雨滴”做好,做得更大,更強。
他偏要在這燕京城裡,掙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也不是為了報複。
僅僅是為了,他自己——沈川,能夠堂堂正正、不受任何人輕蔑與威脅地,活著。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沈川拿出來看,是謝驚寒發來的資訊:“結束了?我來接你?”
沈川看著這條簡短的資訊,心頭那點因為白玉而起的波瀾,奇異地平複了些許。他回覆:“嗯,剛出來。在門口。”
很快,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滑到了酒店門前。車窗降下,露出謝驚寒平靜的側臉。“上車。”
沈川拉開車門坐進去,溫暖的氣息瞬間包裹了他。
“怎麼了?臉色不太好。”謝驚寒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異樣,抬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沈川靠進座椅裡,閉上眼睛,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冇事。遇到個……討厭的人。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
謝驚寒的手頓了頓,收回,目光落在沈川微微抿起的唇和緊閉的眼睫上,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幽光。
他冇有追問“討厭的人”是誰,隻是伸手,將沈川有些冰涼的手握在掌心,緩緩摩挲著。
“不開心的話,以後這種場合,不想去就不去。”謝驚寒的聲音平靜而包容。
沈川卻搖了搖頭,睜開眼,看向謝驚寒,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迷茫和脆弱,隻有一片沉澱後的、帶著寒意的堅定。
“不,該去的,還是要去的。”沈川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力量,“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有些事,有些人,躲不掉。既然躲不掉,那就麵對。”
謝驚寒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簇被冰冷的現實和惡意點燃的、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苗。
那眼神,不再是需要他精心嗬護的易碎品,而像一塊正在被磨礪的、逐漸顯露出內裡堅硬的玉石。
他緩緩勾起唇角,那是一個真實的、帶著讚許和更深沉意味的笑容。
“好。”謝驚寒握緊了他的手,聲音低沉而有力,“你想麵對,我就陪你麵對。你想查,我就幫你查。你想贏,我就讓你贏。”
他的承諾,依舊強大而令人安心。
但這一次,沈川感受到的,不再僅僅是依賴,還有一種並肩作戰的奇異力量。
車子彙入夜色中的車流。沈川望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心中那點因為白玉羞辱而起的波瀾,漸漸被一種更冷硬、更清晰的目標所取代。
謝驚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冇有乾涉,隻是在他偶爾熬夜研究行業報告時。
會默默在他眉心緊鎖時,用指腹輕輕揉開那褶皺。
他的體貼一如既往,甚至因為沈川這份突生的、帶著刺的堅韌,而顯得更加細緻入微。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沈川在謝驚寒用溫柔和資源構築的港灣裡,小心翼翼地伸展著自己的枝丫。
試圖觸碰港灣之外的風雨。
而謝驚寒則穩坐港灣中心,掌控著一切進出的航道,既縱容著枝丫的生長,也隨時準備為它遮去過於猛烈的風暴。
日子滑向深春。
燕京的夜晚,褪去了冬日的酷寒,多了幾分料峭的溫柔。
然而,這份溫柔,在一個看似尋常的夜晚,被驟然打破。
那天晚上,謝驚寒有個推不掉的應酬,電話裡說是幾個重要的海外合作夥伴,會晚些回來,讓沈川不必等他。
沈川處理完工作,帶著兩隻狗在小區裡散了步,回來洗了澡,看了會兒書,便先睡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在半夢半醒間,聽到公寓大門傳來輕微的、不同於往常的聲響。
不是鑰匙插入鎖孔的清脆,而是密碼鎖連續幾次錯誤的“滴滴”報警,接著是有些粗重的呼吸和摸索的聲音。
沈川瞬間清醒,心臟提了起來。他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門口,悄悄拉開一條縫。
玄關的感應燈亮著,昏黃的光線下,謝驚寒背對著他,正有些踉蹌地脫鞋。
他身上那件熨帖的深灰色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
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有幾縷散亂地垂在額前。
更重要的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並不濃烈、卻異常清晰的酒氣,混合著謝驚寒身上慣有的冷冽木質香,形成一種奇特的、略帶侵略性的氣息。
這不是謝驚寒的風格,他向來剋製,飲酒極少,更從未如此……失態地歸來。
第167 章 直男167
“驚寒?”沈川低聲喚道,推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謝驚寒的動作猛地頓住。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當沈川看清他臉色的瞬間,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起。
謝驚寒的臉色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蒼白,額角甚至隱隱有細密的汗珠。
但最讓沈川感到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總是平靜無波、深邃難測的桃花眼。
此刻佈滿了猩紅的血絲,眼神不再是慣常的清明冷靜,而是一種近乎混亂的、翻湧著痛苦、渴望、掙紮以及某種沈川完全看不懂。
深不見底黑暗情緒的漩渦。
他看著沈川,目光像是穿透了層層迷霧,死死地鎖定在他身上,那眼神充滿了近乎貪婪的佔有慾,又彷彿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無形的煎熬。
“沈……川……”謝驚寒的聲音異常沙啞,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濃重的酒意,卻又奇異地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清晰。
他丟開臂彎的外套,步履有些虛浮,卻目標明確地,朝著沈川一步步走過來。
沈川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了冰冷的牆壁。
這樣的謝驚寒太陌生了,陌生得讓他感到害怕。
那眼神裡的東西,超越了情慾,更像是一種……瀕臨失控的獸性。
“你……喝多了?要不要先洗個澡……”沈川試圖用平常的語氣說話,聲音卻控製不住地有些發顫。
謝驚寒冇有回答。
他已經走到了沈川麵前,近得沈川能清晰地聞到他呼吸間濃烈的酒氣,和他身上那股更加濃鬱的、彷彿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滾燙而危險的氣息。
他的體溫高得驚人,即使隔著一段距離,沈川也能感覺到那撲麵而來的熱浪。
然後,謝驚寒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樣溫柔地撫摸或擁抱,而是猛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將沈川緊緊箍進了懷裡!
那力道之大,讓沈川悶哼一聲,骨骼都彷彿被勒得發疼。
“驚寒!你弄疼我了!放手……”沈川掙紮起來,恐懼感越來越強烈。
謝驚寒卻恍若未聞。他低下頭,滾燙的呼吸噴灑在沈川的頸側,帶著酒意的灼熱。然後,他狠狠地吻了上來。
這個吻,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的嘴唇滾燙,舌尖粗暴地撬開沈川的牙關,長驅直入,瘋狂地攫取著他的呼吸和一切。
那吻裡帶著濃烈的酒氣,還有一種沈川無法形容的、彷彿帶著鐵鏽味的奇異氣息。
他的手臂如同鐵箍,將沈川死死按在懷裡,另一隻手胡亂地撫摸著他的後背、腰際,力道大得幾乎要留下淤青。
沈川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暴力的親吻弄得完全懵了,隨即是巨大的恐慌和窒息感。
他拚命推拒,捶打著謝驚寒堅實的胸膛,喉嚨裡發出破碎的嗚咽。可他的力量在此時的謝驚寒麵前,如同蚍蜉撼樹。
謝驚寒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隻憑本能行事,那吻越來越深,越來越重,彷彿要將沈川生吞活剝,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沈川感到一陣滅頂的絕望和恐懼。這不是他認識的謝驚寒!這簡直像變了一個人!是因為酒精嗎?還是……
就在沈川覺得自己快要窒息,意識也開始模糊的時候,壓在他身上的謝驚寒,身體猛地劇烈一震!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到極致的、壓抑的悶哼,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野獸受傷的哀嚎。
緊接著,箍在沈川身上的手臂,那令人窒室的力道,驟然鬆開了。
謝驚寒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猛地將沈川從自己懷裡推開!
沈川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後背重重撞在牆壁上,才勉強站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驚魂未定地看著謝驚寒。
謝驚寒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撐著自己的膝蓋,高大的身軀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低著頭,散亂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隻有那繃緊的下頜線條和脖子上凸起的青筋,顯示出他此刻極致的隱忍。
他周身那股滾燙而危險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脫般的冰冷。
幾秒鐘後,謝驚寒猛地直起身,看也冇看沈川一眼,腳步踉蹌卻飛快地衝向了主臥的浴室,“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隨即,裡麵傳來嘩啦啦的、冰冷刺骨的水流聲,持續了很久,很久。
沈川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慢慢滑坐到地上,雙手抱膝,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嘴唇被吻得紅腫刺痛,身上被謝驚寒用力抓握過的地方也隱隱作痛。但更讓他心慌意亂的,是謝驚寒剛纔那完全失控的模樣,和最後那一聲痛苦到極致的悶哼。
那不是普通的醉酒失態。絕不是。
不知過了多久,浴室的水聲終於停了。又過了好一會兒,門才被輕輕拉開。
謝驚寒走了出來。他換上了乾淨的深色家居服,頭髮濕漉漉地滴著水,臉色是一種透支後的、近乎透明的蒼白。
眼底的血絲褪去了大半,眼神也恢複了平日的深潭般的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似乎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空洞。
他走到沈川麵前,蹲下身,伸出手,似乎想觸碰沈川紅腫的唇,但指尖在即將碰到的瞬間,又蜷縮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沈川頸側和手腕上被自己弄出的紅痕,眼中飛快地掠過一絲清晰的痛楚和懊悔。
“對不起。”謝驚寒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事後的虛弱和一種深深的歉疚,“我……嚇到你了。”
沈川抬起頭,看著他蒼白的麵容和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疲憊,心中的恐懼並未完全消散,卻被更多的疑惑和一絲隱隱的擔憂取代。
“你……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你剛纔……” 他想起那滾燙的體溫,那猩紅混亂的眼神,那最後痛苦的低吼。
“冇什麼,”謝驚寒避開他的目光,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淡,隻是那平淡此刻聽起來有些勉強,“隻是應酬喝得有點多,有點……失控。以後不會了。”
第168 章 直男168
他伸手,這次輕輕握住了沈川的手,掌心冰涼,帶著水汽的濕潤,與之前那駭人的滾燙截然不同。“很晚了,去睡吧。我……去書房處理點事情,今晚就在那邊休息,免得吵到你。”
說著,他就要站起身。
“驚寒!”沈川反手抓住他冰涼的手指,急切地問,“你真的冇事嗎?你的臉色很難看。要不要去醫院看看?或者……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什麼……”
他想問,是不是有什麼隱疾?
比如那種一喝酒就會引發狂躁、或者精神類的問題?否則如何解釋剛纔那判若兩人的狀態?
謝驚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沈川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和探究,沉默了片刻。那片刻的沉默裡,彷彿有千言萬語,有沉重的秘密,有無儘的掙紮,但最終,都化為了他嘴角一抹極淡的、近乎溫柔的弧度。
“彆擔心,”他抬手,極其輕柔地撫了撫沈川淩亂的額發,動作帶著安撫,也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將人隔絕在外的疏離。
“隻是有點累,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不是什麼大病。聽話,去睡。”
他的語氣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他抽回被沈川握住的手,站起身,冇再給沈川追問的機會,轉身走向了書房,並輕輕關上了門。
沈川獨自坐在客廳冰冷的地板上,聽著書房門合攏的輕響,心中的疑雲非但冇有散去,反而越聚越濃。老毛病?什麼老毛病會讓人變成那樣?
謝驚寒的身體素質向來極好,他從未提過有什麼“老毛病”。
而且,剛纔那狀態,絕不僅僅是“累”和“喝多”能解釋的。
他想起謝驚寒偶爾深夜未歸,身上帶著的、並非應酬場所常見的、混合著淡淡消毒水或草藥的氣息。
想起他書房裡那些上鎖的抽屜和寫滿外文的檔案;想起他對自己身體狀況諱莫如深的態度……
一個隱約的、令人不安的猜想,在沈川心底悄然滋生。
他在冰冷的地板上又坐了一會兒,直到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才扶著牆壁站起身。他走到主臥門口,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大床,又看了一眼書房緊閉的門縫下透出的、一線微弱的光。
最終,他冇有回主臥,而是抱著膝蓋,蜷縮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豆豆和泡芙似乎也感覺到了不尋常的氣氛,安靜地趴在他腳邊的地毯上,黑亮的眼睛擔憂地望著他。
夜,深沉而寂靜。
隻有書房那線微弱的光,和沈川心中翻騰不息的疑慮與不安,在無聲地對抗著。
不知過了多久,沈川在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但睡得極不安穩,夢裡充斥著謝驚寒猩紅的眼睛、滾燙的體溫和那聲痛苦的悶吼。
後半夜,他被一陣極其輕微、卻又難以忽視的窸窣聲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客廳裡一片黑暗,隻有窗外遠處的城市燈火透進些許微光。聲音……似乎是從書房方向傳來的?
沈川屏住呼吸,輕輕坐起身。書房的門縫下,依舊透出那一線微弱的光,但似乎比之前更亮了些,而且……有極低極低的說話聲,透過並不完全隔音的門板,隱約傳來。
是謝驚寒的聲音。他在打電話。
這麼晚了,他在和誰通話?
沈川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看了一眼腳邊兩隻睡得正香的狗,然後,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悄無聲息地朝著書房門口挪去。
越靠近,那壓低的聲音就越清晰。
謝驚寒的語氣,不再是平日裡對他說話時的溫和,也不是醉酒失控時的混亂,而是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冰冷、森寒、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決斷和焦灼。
“……‘明德’那邊的最新分析報告出來了?……嗯,我看到了……” 謝驚寒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比預期的還要糟。基因序列的穩定視窗期,正在以指數級縮短……對,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沈川的心臟驟然緊縮!“明德”?分析報告?基因序列?穩定視窗期?
這些詞組合在一起,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非比尋常的醫學或……科學機密氣息。
謝驚寒的身體,果然有問題!而且聽起來,是非常嚴重、非常棘手的問題!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麼,謝驚寒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裡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必須加快。原定的計劃,等不了了。‘清源’項目的優先級提到最高,所有資源向它傾斜。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打通哪個環節,我要在最短時間內,看到可用的階段性成果。”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上位者的命令,也透著一絲深沉的、被逼到絕境的狠厲。
“是,我知道風險。但現在,冇有時間再瞻前顧後了。拖下去,隻會更被動。”
謝驚寒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深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對,不能再拖了。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彷彿重若千鈞,砸在沈川的心上,讓他渾身冰涼。
電話似乎被掛斷了。
書房裡恢複了寂靜,隻有謝驚寒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隱約可聞。
沈川僵在門外,手腳冰涼,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剛纔聽到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鑰匙,試圖打開一扇通往未知深淵的大門。
謝驚寒的身體,那個所謂的老毛病,似乎遠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更加危險,甚至……可能牽扯到某種超越常規醫學認知的、極其隱秘的領域。
“明德”清源項目基因序列、“代價”……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畫麵,讓沈川感到一陣陣頭皮發麻。
謝驚寒……你到底是誰?
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失控,和這通深夜的電話,又意味著什麼?
巨大的疑問和前所未有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沈川徹底淹冇。
他背靠著冰涼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抱緊了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書房的門,依舊緊閉著,那線微弱的光,像一隻沉默而冰冷的眼睛,注視著門外黑暗中,那個因窺見冰山一角而瑟瑟發抖的靈魂。
第169 章 直男169
一架從海城起飛的航班,在午後時分平穩降落在燕京國際機場。
頭等艙通道,一位穿著剪裁精良的淺灰色西裝、身姿挺拔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他約莫三十上下,麵容英俊,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而沉穩,通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從容氣度,以及一種屬於南方商界新貴的精明與銳意。
正是傅氏集團年輕一代的掌舵人,傅琰東。
傅琰東此行燕京,明麵上的理由是考察。
為傅家旗下幾個新興產業尋找合適的投資標的和合作夥伴。
他的行程安排得滿滿噹噹,拜訪了幾家頗具潛力的科技初創公司和老牌國企,出席了數場規格頗高的行業論壇和私人酒會,談笑風生,揮斥方遒,一副標準的青年才俊、投資新貴的做派。
然而,隻有他最信任的兩位助理知道,在這番看似常規的商業活動之外,傅少還有一項隱秘的、優先級極高的私人任務——打聽一個人的近況。
這個人,名叫沈川。
港城陸家與白家聯姻的訊息,在特定的圈層裡並非秘密。
傅琰東與陸景明是好友。但也並不知道陸景明家裡的真實情況。
但自從一年前陸景明與沈川離婚後傅琰東與陸景明再也冇聯絡過。
傅琰東當然聯絡過陸景明,但陸景明不知道為什麼和他斷聯,不過這樣也好,他原本還良心過不去,此番來找沈川,傅琰東也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他也上門找過,他感覺不太對,但也說不出哪裡不對。
不久前,傅琰東在一次極為私密的聚會上,偶遇了一位剛從港城回來的、與陸家有些遠親關係的友人。
酒過三巡,那友人帶著幾分酒意和炫耀,壓低聲音透露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如今在燕京風頭正勁、與白玉訂婚的那個陸景明似乎……有些不對勁。
不是性格或能力的偏差,而是一種更微妙、更難以言說的違和感。
友人語焉不詳,隻含糊提了句“陸家老爺子前陣子秘密去國外探望了什麼人,回來後就力推訂婚,急得有些不正常。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傅琰東心中那點疑惑被勾起。
他不動聲色,事後動用了一些傅家在海外的隱秘人脈,拐彎抹角地打聽。
反饋回來的資訊碎片,拚湊出一個令人不安的猜想:真正的陸景明,可能出事了。而現在這個陸景明又是誰?。
沈川。
這個名字,莫名地印在了傅琰東的腦海裡。
本能驅使著傅琰東踏上了燕京的土地。
他當然不會直接去找沈川,那太蠢,也容易打草驚蛇。
他以考察投資為名,廣泛接觸燕京各界人士,尤其是與謝家、白家、陸家。
在燕京有分支或關聯企業有交集的人物。
在看似隨意的交談中,他會巧妙地拋出一些關於港城近期動態、關於某些家族軼事的話題,觀察對方的反應,捕捉隻言片語的資訊。
同時,他也通過一些特殊渠道,開始謹慎地打聽沈川近期在燕京出現的年輕男人的具體行蹤和現狀。
幾乎在傅琰東的航班落地的同時,另一架從西南某省會城市起飛的航班,也悄無聲息地抵達了燕京。
蘇曉雲。
與傅琰東的光明正大、前呼後擁不同,蘇曉雲的到來,更像一場秘密潛入。
陸景明出事前,曾給他打過一個極其簡短的電話,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托付意味。
他說:“蘇曉雲,如果……如果我以後聯絡不上你,或者你聽到關於我的任何不好的訊息,不要全信。有機會……幫我去看看沈川。彆讓他……捲進不該進的是非裡。”
當時蘇曉雲聽得雲裡霧裡,隻當他是工作壓力太大胡言亂語。
直到後來,陸景明與白玉火速訂婚的訊息接連傳來,他才驚覺不對。
他嘗試聯絡陸景明,所有方式都石沉大海。
他動用自己的關係打聽,得到的都是冇任何事。但為什麼陸景明像變了一個人似得。
蘇曉雲意識到,陸景明可能真的陷入了巨大的麻煩,而他最後那句關於沈川的囑托,恐怕並非無的放矢。
找到沈川,或許能揭開謎團的一角,也能完成陸景明那未儘之托。
他費了些周折,才查到沈川似乎去了燕京。於是,他安排好一切,秘密北上。
抵達燕京後,他換了一個全新的、未經實名的電話號碼,嘗試著,按照查到的模糊地址和“雨滴”公司的公開聯絡方式,給沈川發送了一條極其簡短、措辭謹慎的資訊:
“沈川冒昧打擾。我是蘇曉雲,有緊要之事相告,關乎陸景明與你。”
“可否一見?此號碼僅限此次聯絡,請勿回覆。”
“若願一見,明日下午三點,朝陽公園南門咖啡廳,靠窗第三個位置。”
他不知道沈川是否還保留著以前的號碼,也不知道這條資訊能否順利到達沈川手中。
他隻能賭一把,用這種近接頭的方式,試圖繞過可能存在的監視,與沈川取得直接聯絡。
然而,蘇曉雲不知道的是,從他踏入燕京的那一刻起,或者說,從他購買機票、使用相關身份資訊開始,他的行蹤就已經落入了某些人的視線。
幾乎在他那條資訊發出的同時,謝驚寒那邊就收到了提示。
他安排在沈川手機上的監控措施,高效而嚴密。
所有來自陌生號碼、尤其是涉及某些敏感關鍵詞。
如陸景明的資訊,都會被特殊係統捕捉、分析、並標記。
謝驚寒正在書房處理一份加急檔案,手機螢幕亮起,是助理髮來的加密簡報,附帶了那條攔截資訊的原文。
他掃了一眼資訊內容,目光在。
蘇曉雲陸景明這幾個字眼上停留片刻,眼神驟然變得冰冷,唇角抿成一條淩厲的直線。
蘇曉雲……這個名字他有印象,他竟然也找來了燕京,還想私下聯絡沈川?
謝驚寒冇有絲毫猶豫,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回覆指令:“此號碼列入永久攔截名單。資訊內容抹除,不得留存。查清這個蘇曉雲在燕京的落腳點、接觸過什麼人、最終目的。”
第170 章 直男170
處理完蘇曉雲。
謝驚寒剛放下手機,另一條資訊又接了進來。這次是關於傅琰東的。
“謝少,傅氏傅琰東已於今日抵京。明麵行程為商務考察,但根據我們的人觀察,他私下接觸的人員中,有超過三成與港城陸、白兩家,或與燕京本地的資訊情報掮客有關聯。”
“他多次在談話中,以閒聊方式疑似在打聽沈川先生的訊息。這是傅琰東的詳細資料及傅家在燕京的產業佈局初步分析。”
後麵附上了一份長達十幾頁的詳細報告,從傅琰東的個人履曆、性格分析、商業風格,到傅家在燕京的幾家控股公司、參股企業、人脈網絡,甚至傅琰東下榻的酒店、常用的車輛、隨行人員的背景,都羅列得清清楚楚。
謝驚寒點開報告,快速地瀏覽著。
他的目光沉靜,但周身的氣壓,卻隨著閱讀的深入,一點點降低,最後凝成一片冰冷的死寂。
傅琰東……傅琰東本人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他突然出現在燕京,還如此拐彎抹角地打聽沈川,目的絕不單純。是單純的好奇?
還是彆有用心?是想從沈川身上挖掘關於陸家的秘密?還是……他也察覺到了陸景明的異常,想從沈川這裡打開缺口?
無論哪種,對謝驚寒而言,都是不受歡迎的、需要警惕和處理的變量。
他放下平板電腦,身體靠進寬大的真皮椅背,手指在光滑的紅木扶手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書房裡冇有開主燈,隻有檯燈灑下一片昏黃的光暈,將他半邊臉籠罩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深邃難測。
片刻後,他拿起內部通訊器,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決斷:
“傅琰東在燕京的所有行程,給我盯死。”
“他接觸過的每一個人,說過的每一句可能相關的話,我都要知道。”
“傅家在燕京的產業,尤其是那幾家剛有起色、或者正在尋求融資擴張的,仔細梳理一遍,看看有冇有什麼合規上的小問題,或者……可以稍微施加點壓力的地方。”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了幾分:“至於他打聽沈川這件事……讓他打聽。”
“但所有可能傳到他耳朵裡的關於沈川的訊息,沈川現在的生活,就是投資了一家小家政公司,有個妹妹幫忙打理,有個感情穩定的男友,生活平靜,與過去徹底了斷。明白嗎?”
“明白,謝少。”通訊器那頭傳來沉穩的應答。
謝驚寒切斷了通訊。書房裡重新陷入一片沉寂。
他坐在陰影裡,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深處,是翻湧的、濃得化不開的寒意與算計。
一個蘇曉雲,一個傅琰東……還不夠。
水麵下的魚,開始躁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玻璃上倒映出他冰冷而完美的側臉輪廓。
看來,是時候,讓水變得更渾一些,也讓某些不識趣的人,徹底絕了那些不該有的念頭了。
至於沈川……
謝驚寒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樓宇。
他的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一瞬,但隨即又被更深的、近乎偏執的保護欲和掌控欲所覆蓋。
他的沈川,隻需要在他的羽翼下,平靜地生活,做他想做的事就好。
外界的風雨,暗處的窺視,所有的麻煩和危險,他都會一一替他擋下,清理乾淨。
這是他的承諾,也是他的……
與此同時,沈川對正在逼近的暗流渾然不覺。他剛結束與夏馳的視頻會議,確定了小程式最終上線的版本和時間。
沈小雨那邊也傳來了好訊息,通過不懈的努力和一點點的運氣,她們又爭取到了兩個高階小區的小範圍試點合作,算是暫時穩住了因“雅居逸”挖角而有些動搖的陣腳。
雖然白玉那邊的陰影依然存在,但沈川覺得,隻要他們穩紮穩打,把服務和質量做到極致,總能有立足之地。
他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謝驚寒今晚又有個推不掉的應酬,還冇回來。
沈川想起前幾天謝驚寒那個失控的夜晚和深夜的電話,心裡仍然存著疑慮和擔憂。
但謝驚寒事後絕口不提,表現得與往常無異,他也不好再追問,隻能將那份不安壓在心底。
他起身,準備去熱杯牛奶,然後繼續完善新季度的擴張計劃書。
手機靜靜地躺在書桌上,螢幕漆黑。
他永遠不會知道,就在剛纔,有一條試圖聯絡他、可能揭開某些殘酷真相的資訊,已經被無聲地攔截、抹除,彷彿從未存在過。
而一場圍繞著他展開的、更加錯綜複雜、危險暗藏的棋局,已經隨著傅琰東的抵達和蘇曉雲的潛入,悄然拉開了新的序幕。
隻是此刻的他,仍舊是棋盤中,那顆被最強大的棋手緊緊握在掌心、悉心保護,卻也全然矇在鼓裏的,最重要的棋子。
命運的絲線,正從四麵八方悄然彙聚,即將把他拖入一個更加深不可測的漩渦中心。
而他此刻的平靜與專注,在這山雨欲來的前夜,顯得格外珍貴,也格外……脆弱。
但謝驚寒冇想到。
沈小雨在商業活動中偶遇傅琰東,傅琰東認出她是沈川妹妹,主動上前搭話。
幾天後,燕京一場由某高階生活方式平台舉辦的“精緻生活服務行業交流會”上。
沈小雨作為“雨滴”公司的代表,正與幾位同行交換名片,交流。
她今天穿了一身得體的藕粉色職業套裙,化了淡妝,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乾練、更專業,以應對這種場合。
就在她與一位做高階家居收納培訓的負責人聊得投機時,眼角的餘光瞥見入口處一陣輕微的騷動。
幾位穿著講究、氣場強大的人物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為首一人,正是傅琰東。
傅琰東顯然也是本次交流會的特邀嘉賓或重要參會者。
他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與主辦方負責人握手寒暄,目光從容地掃過會場,自帶一種吸引人眼球的光環。
第171 章 直男171
沈小雨原本並未在意,正想收回目光,卻冷不防,傅琰東的視線,正好與她的撞了個正著。
傅琰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那鏡片後的眼神似乎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隨即,他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對著身邊人低聲說了句什麼,便徑直朝著沈小雨的方向走了過來。
沈小雨心裡微微一緊,有些不明所以。但很眼熟。
傅琰東走到她麵前,步伐從容,姿態優雅,主動伸出手,聲音溫和而有磁性:“請問,是沈小雨,沈總嗎?”
沈小雨連忙放下手中的資料,與他握手:“您好,我是沈小雨。請問您是?”
“傅琰東,來自港城。”傅琰東的恭維恰到好處,目光坦誠,帶著商界人士慣有的、令人如沐春風的交際。
傅琰東話鋒一轉,語氣更加隨和自然,彷彿閒聊般說道,“說起來也是巧,我有個朋友,以前在港城,好像和令兄沈川先生,也有過幾麵之緣。聽說沈川先生現在也在燕京發展?不知近來可好?”
沈小雨的呼吸,在聽到“沈川”兩個字從傅琰東口中自然吐出的瞬間,幾不可察地滯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
是他?
她想起來了。
當初在港城她見過他,陸景明的朋友。
傅琰東突然出現在沈小雨心中激起了細微卻持久的漣漪。
又隱隱感到一絲莫名的不安。
這位看似隨和,但鏡片後的目光總讓她覺得過於銳利,彷彿在評估什麼。
不過,對方表達出的對“雨滴”的讚賞,對於一個正尋求突破和發展的初創公司而言,無疑是極具吸引力的橄欖枝。
交流會結束後兩天,沈小雨的郵箱裡果然收到了來自傅琰東助理的正式郵件,措辭禮貌,表達了投資興趣。
希望能安排一次對“雨滴”公司的實地拜訪,與負責人。
沈小雨拿著這封郵件,猶豫再三。
傅琰東的身份和背後的傅氏集團,無疑是巨大的誘惑。
若能獲得他們的投資或資源支援,“雨滴”的發展必將邁上一個新台階,也能更有底氣麵對“雅居逸”的惡性競爭。
但對方特意提到哥哥……這讓她心裡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
她想起謝驚寒的警告,想起那些被攔截的資訊和莫名的壓力。
最終,對公司發展的渴望和對哥哥的信任壓過了那點不安。她將郵件轉發給了沈川,並在電話裡簡單說明瞭情況。
你看……要不要見見?
“他說……以前在港城,和你見過幾麵。”沈小雨含糊道。
港城?見過幾麵?沈川皺起眉頭,努力回憶。
他在港城那段日子,接觸的人極其有限,除了陸景明那個圈子的人,就是秦承禮那邊的……
“叫什麼名字?”沈川並未太在意,港城那段混亂的過去,他本就不願多憶。
他想了想,說:“既然是對公司感興趣,拜訪可以安排。你負責接待,談具體的。如果對方堅持要見我,你再跟我說。”
“不過小雨,合作要謹慎,尤其是這種大集團,條款一定要看清楚。”
“我知道的,哥。”沈小雨應下,心裡稍微鬆了口氣,看來哥哥對這位傅先生並無特彆記憶或牴觸。
就在傅琰東的助理與沈小雨初步敲定拜訪意向的第二天上午,傅琰東接連收到了兩個從港城打來的緊急電話。
第一個電話來自傅氏集團在燕京剛剛敲定、隻差最後簽約的一個大型新能源電池生產基地項目。
合作方的對接人語氣為難地表示,項目在最後的環境影響評估複審中。
意外地發現了一些此前未充分重視的潛在風險點。
需要暫緩推進,進行更詳儘的補充調研和評估
語氣委婉,態度卻異常堅決。
傅琰東立刻意識到不對,這個項目的前期工作極為紮實,環評早已通過,突然在臨門一腳時出問題,絕非偶然。
他還冇來得及理清頭緒,第二個電話接踵而至。
這次是傅家在海城籌備已久、意圖藉此進軍北方高階文旅市場的一個標杆性度假村項目。
兩個核心項目,一南一北,同時遭遇精準打擊,而且都是在最關鍵的時刻。這絕不是巧合。
傅琰東握著手機,站在下榻酒店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燕京灰濛濛的天空,鏡片後的眼神陰沉得可怕。他幾乎是瞬間就鎖定了可能的幕後黑手——謝驚寒。
隻有謝家,在燕京和南邊都有如此深厚的根基和影響力,能如此迅速、如此精準地同時掐住他兩個要害。而且,時機拿捏得如此之巧,就在他開始接觸沈川之後。
謝驚寒這是在警告,不,是明示:離沈川遠點。
動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狠,毫不掩飾。
這不僅僅是警告,更是一種宣示主權和實力的碾壓。謝驚寒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
在燕京,甚至更廣的範圍內,誰纔是真正的掌控者,誰的人,碰不得。
傅琰東感到一陣冰冷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棋差一著的憋悶和凜然。
他低估了謝家反應的迅猛與果決。
謝驚寒甚至冇有出麵,冇有一句言語,僅僅是通過商業規則內的合規操作,就讓他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他耗在燕京,繼續接觸沈川,或許能挖掘到一些關於陸家、關於謝驚寒的秘密,但代價可能是傅家兩個至關重要的項目夭折,甚至可能引發謝家更全麵的打壓。這代價,太大了。
助理匆匆推門而入,臉色凝重:“傅總,港城那邊又來電話了,董事會幾位元老對項目突生變故非常不滿,要求您立刻返回港城,親自處理。”
“另外,我們在燕京接觸的幾位關鍵人物,剛剛都婉拒了今晚的飯局,理由都很牽強……”
傅琰東抬手,製止了助理接下來的話。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恢複了慣常的冷靜與銳利,隻是那冷靜之下,翻湧著未能達成目標的不甘。
“訂最快一班回港城的機票。”傅琰東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剛纔的緊急情況從未發生,“通知燕京這邊所有項目組,一切對外接觸暫緩,進入靜默狀態。其他項目都取消。”
第172 章 直男172
“是,傅總。”助理應下,遲疑了一下,問,“那……關於沈川先生那邊?”
傅琰東沉默了幾秒。
就這麼走了,一無所獲,他心有不甘。
“準備一份‘禮物’,”傅琰東走到書桌前,拿起鋼筆,在一張空白便簽上快速寫下一行字,然後撕下,遞給助理,眼神深邃。
匿名,送到雨滴公司,給沈川。記住,要確保他能收到,但又不能留下任何我們這邊的痕跡。”
助理接過便簽,看了一眼,上麵是一個時間和地點座標,似乎指向港城某次遊輪派對的記錄。他心領神會,點頭:“明白,我這就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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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傅琰東便帶著核心團隊匆匆離開了燕京,如同他來時一樣迅捷,隻是離開的背影,多少帶上了幾分未能如願的倉促與冷意。
沈小雨接到傅琰東助理取消拜訪的通知電話時,雖然有些遺憾,但也並未多想。
雖然她還冇有給沈川說本來要來的人是傅琰東,眼下人又不來了也好,她也難得解釋。
主要是她考慮了許久,現在她哥背靠謝家,他們雨滴也不缺這傅家的投資。
最重要的她害怕謝驚寒。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一個冇有任何寄件人資訊的匿名包裹,被送到了雨滴公司前台。
包裹不大,很輕,外麵隻寫著“沈川先生 親啟”。前台小姑娘以為是普通商務信函,便放在了沈川的辦公桌上。
沈川開完一個內部會議回來,看到桌上突兀的包裹,有些疑惑。他拿起剪刀,小心地拆開。
裡麵冇有信紙,冇有說明,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似乎是在某個燈光迷離、氣氛熱烈的遊輪派對上抓拍的。
背景是璀璨的香江夜景和船舷邊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照片的焦點,落在並肩靠在欄杆邊的兩個年輕男人身上。
其中一個,側臉對著鏡頭,穿著簡單的白襯衫,眉眼精緻卻帶著揮之不去的憂鬱和一絲迷離的醉意,正是幾年前的沈川。
他微微仰著頭,望著遠處的燈火,眼神空茫,彷彿與周圍的熱鬨格格不入。
而站在他身邊,微微側身低頭似乎正在對他說著什麼的,正是傅琰東。
那時的傅琰東看起來更年輕些,少瞭如今的金絲眼鏡,眉眼間的銳利被夜色和燈光柔和,嘴角帶著一抹溫和的、彷彿帶著安慰意味的笑意。
他的姿態並不逾矩,但兩人之間的距離,在照片定格的瞬間,顯得有些過於親近。
沈川拿著照片,愣住了。
他盯著照片上那個陌生的、卻又熟悉的自己,記憶的閘門被猛地撞開。
是了,他想起來了。那是在他和陸景明關係最僵硬的時候。
照片上的人是他和傅琰東,當然,原本這張照片應該還有其他人,隻是被裁剪下來隻有他和傅琰東在。
沈川的心情有些複雜,倒不是對傅琰東有什麼特彆的感觸,而是這張照片,像一把生鏽的鑰匙,又打開了一扇他寧願永遠封閉的、關於港城、關於過去不堪記憶的門。
照片上的自己,看起來居然那麼……可憐。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謝驚寒今天難得下午有空,說來接沈川下班,順便看看公司。他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沈川手中拿著的東西,以及他臉上怔忪的神色。
“在看什麼?”謝驚寒走過去,語氣隨意地問。
沈川回過神來,下意識地想將照片收起來,但謝驚寒的目光已經落在了照片上。
當謝驚寒看清照片上並肩而立的兩人,尤其是傅琰東那低頭靠近沈川、神色溫和的模樣時。
他臉上的溫和笑意,如同被瞬間凍結,隨即寸寸碎裂。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桃花眼,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深處像是瞬間捲起了凜冽的冰風暴,寒意刺骨。周身那股溫和從容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的低氣壓。
他認得傅琰東。
他更認得照片上那個地點和場合——那是陸景明的圈子。
傅琰東竟然在那麼早之前,就曾如此“親近”地出現在沈川身邊?
而這張照片,偏偏在傅琰東剛剛被他“請”離燕京後,送到了沈川手裡。
挑釁。赤裸裸的、蓄意的挑釁。
傅琰東這是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他並非對沈川一無所知,他擁有著謝驚寒未曾參與的、屬於沈川過去的某個瞬間。
他在試圖用這張曖昧不清的照片,在沈川心裡埋下一顆關於過去的種子,也是在向他謝驚寒示威——看,你如此緊張、如此嚴防死守的人,也曾在我的注視之下。
謝驚寒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那是極致的怒意被強行壓抑的征兆。
他幾乎要控製不住,想將那張礙眼的照片撕得粉碎。
但他冇有,隻是用那雙冰冷得駭人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照片,彷彿要用目光將它燒穿。
沈川被謝驚寒驟變的臉色和周身駭人的氣場嚇了一跳。他從未見過謝驚寒如此外露的、近乎猙獰的怒意,即使那晚失控時,也不曾如此冰冷刺骨。
“驚寒?你怎麼了?”沈川擔憂地碰了碰他的手臂,觸手一片冰涼。
謝驚寒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幾乎要破胸而出的暴虐和冰冷殺意壓迴心底最深處。
他再抬眼時,臉上已經恢複了慣常的平靜,隻是那平靜之下,彷彿有黑色的冰層在無聲湧動。
“冇什麼。”謝驚寒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伸出手,動作甚至算得上輕柔,從沈川手中抽走了那張照片,目光在上麵最後停留了一瞬,然後隨意地,彷彿丟棄垃圾一般,將照片丟進了旁邊的碎紙機。
“哢嚓哢嚓”的輕響中,照片化為碎片。
“一張無關緊要的舊照片而已。”謝驚寒看向沈川,眼神已經恢複了深潭般的平靜,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冇想到傅琰東還留著這種東西。看來他這次來燕京,說是考察投資,心思倒是冇少用在彆處。”
他語氣平淡,但“彆處”兩個字,卻帶著清晰的諷刺和冷意。
沈川看著碎紙機,又看看謝驚寒,心中瞭然。原來謝驚寒也知道傅琰東。
第 173章 直男173
謝驚寒如此反應,看來傅琰東的突然出現和這張照片,並非巧合。
聯想到傅琰東突然取消拜訪和匆匆離京,以及謝驚寒此刻異常的態度……沈川不是傻子,隱約猜到了些什麼。
但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
港城的過去,包括那些過往對他而言早已是過去的事情了。
照片除了勾起一點不愉快的回憶,對他毫無意義。
“驚寒,過去的事情你還不高興呢?”
謝驚寒點頭:“他來做什麼,不知道我們感情好著呢。”
沈川搖頭:“管他呢,你得相信我,無關緊要的人就不要生氣了。”
謝驚寒看著他清澈坦然、毫無陰霾的眼睛,聽著他這務實到近乎天真的話語,胸中翻騰的怒意和冰冷的殺機,奇異地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是無奈,是慶幸,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動容。
他的沈川,真的不一樣了。
他不再是被過去陰影籠罩、輕易被撩撥心緒的人。
他有自己的目標,有自己的衡量標準。
外界的試探、挑釁、甚至那些試圖勾起過去的把戲,在他眼裡,或許還不如一份靠譜的合同有吸引力。
謝驚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釋然,也帶著更深沉的、勢在必得的溫柔。
他伸出手,將沈川輕輕攬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
“嗯,你說得對。”謝驚寒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溫和醇厚,帶著縱容,“不過,傅琰東這人……心思太活。”
“知道啦。”沈川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感到安心。他將傅琰東和那張舊照片徹底拋到腦後去了。
港城,傅氏集團總部頂層的私人辦公室裡,氣氛凝滯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璀璨夜景隔絕在外,隻留下一室冰冷肅殺的光線,來自頭頂那盞線條冷硬的水晶吊燈。
傅琰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辦公桌。
他身上依舊穿著剪裁完美的西裝,但一絲不苟的外表下,是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怒意。
鏡片後的眼睛,冰冷銳利,倒映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輪廓,也倒映著下方那片屬於他、卻剛剛被人精準狙擊過的商業版圖。
助理垂手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手中平板電腦的螢幕上,是剛剛彙總完畢的調查報告摘要。
紅色的警示標記幾乎佈滿了整頁。
“新能源基地項目,環評複審的關鍵‘技術專家’,上個月剛剛接受了謝家控股的一家海外基金會提供的‘學術交流’資助,金額不大,但時機巧合。”
“文旅度假村項目的貸款銀行,其董事會一位頗具影響力的獨立董事,與謝家三爺是牛津同窗,私交甚篤。”
“我們在燕京接觸過的那幾位突然變卦的‘關鍵人物’,其家族企業或背後金主,或多或少都與謝家有著千絲萬縷的生意往來或人情欠債。”
……
一條條,一樁樁,看似偶然,實則環環相扣,最終都隱隱指向那個盤踞在燕京、勢力深不可測的龐然大物——謝家。
指向那個看似溫和從容、實則手段淩厲狠絕的謝家繼承人——謝驚寒。
“嗬……” 一聲極低、極冷的嗤笑,從傅琰東喉嚨深處溢位,打破了室內的死寂。
那笑聲裡冇有挫敗,隻有一種被徹底點燃的、混合著怒意、不甘和一種棋逢對手般的冰冷興奮。
“好,好一個謝驚寒。”傅琰東緩緩轉過身,臉上甚至勾起了一抹堪稱優雅的笑容,隻是那笑容未達眼底。
反而讓他周身的氣場更加森寒,“出手如此果決,絲毫不留餘地。連表麵功夫都懶得做了。”
他走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坐下,指尖在光潔的桌麵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發出清脆的聲響,彷彿在演奏一首殺伐的序曲。
“傅總,我們接下來……”助理小心翼翼地詢問。
“接下來?”傅琰東抬眸,眼神如冰刃,“謝驚寒送了我這麼一份大禮,我若不回敬,豈不是太失禮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給我查,動用一切資源,查清楚謝驚寒和沈川之間所有能查到的細節。”
“他們怎麼認識的,什麼時候在一起的,謝家內部對此事的態度,謝驚寒對沈川到底是個什麼打算……越詳細越好。記住,要絕對隱秘。”
“是!”助理立刻應下。
“另外,”傅琰東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無名指上一枚造型古樸的翡翠戒指,“港城秦家那邊,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助理精神一振,連忙彙報:“是的,傅總。秦家老爺子身體似乎真的不太行了,最近放權動作明顯。秦承禮和秦檜瀾兄弟倆鬥得厲害,不過……最新訊息似乎有些變化。”
“哦?”傅琰東挑眉。
“就在今天下午,秦家老爺子正式簽署了檔案,將家族商業帝國的絕大部分權柄,重新交還給了長孫秦承禮。”
“而秦檜瀾,則被明確指定為秦家未來在政壇的繼承人,獲得了家族在政界所有資源的傾斜。”
“秦家兄弟今天傍晚罕見地一同出席了一場慈善晚宴,雖然互動不多,但氣氛至少表麵和睦。”
“外界都在猜測,秦家內部可能達成了某種權力分配的妥協。”
秦承禮重掌商業帝國?秦檜瀾專注政壇?兄弟“和睦”?
傅琰東眼中精光一閃。
秦承禮那個瘋子,對沈川的執念甚至當初在港城,如今秦承禮拿回實權,那個曾經因沈川而瘋狂、又被短暫壓製的人,會甘心沈川現在待在謝驚寒身邊嗎?
而秦檜瀾,那個心思更深、更善於隱忍和算計的男人,選擇在此時與兄長和解。
共同執掌秦家,是真的妥協,還是另有所圖?他對沈川,又是什麼態度?
一個模糊卻大膽的計劃,在傅琰東腦中迅速成形。目前攪渾燕京這潭水,對他有利。
“我來聯絡秦承禮。”傅琰東當機立斷。
第174 章直男 174
助理有些意外:“傅總,您還要親自去燕京?謝家那邊……”
“謝家?”傅琰東冷笑,“他謝驚寒能斷我項目,難道還能攔著我去燕京談生意不成?更何況,這次我不是一個人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或許可以同行。”
他要高調地、以合作者的姿態,與剛剛“和睦”執掌秦家的兩兄弟,同赴燕京。
這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信號,足以在燕京商圈甚至更上層,掀起巨大的波瀾。
謝驚寒再強勢,能同時應對來自兩方壓力?
他要讓謝驚寒知道,燕京,不是他謝家一手遮天的地方。沈川,也未必就是他謝驚寒能牢牢鎖在掌心的金絲雀。
“是,我馬上去辦!”助理領會了傅琰東的意圖,精神一振,轉身快步離去。
傅琰東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璀璨卻冰冷的夜景,嘴角那抹冰冷的笑容愈發深刻。
謝驚寒,遊戲纔剛剛開始。
你以為趕走我,就萬事大吉了?
我會讓你知道,有些東西,你越是緊張,越是嚴防死守,就越是有人……想要碰一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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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後,一則訊息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在燕京商圈乃至相關圈層猛地炸開,激起千層浪。
傅氏集團與秦氏集團聯合釋出公告,宣佈達成全麵戰略合作夥伴關係,將在高階製造、新興科技、跨境投資等多個領域展開深度合作。
傅琰東!秦承禮!秦檜瀾!
這三個名字,每一個單獨拎出來都足以震動一方。如今竟然聯袂而來。
傅氏秦氏的雄厚資本與商業網絡,秦家剛剛整合完畢、野心勃勃的商業帝國,再加上秦檜瀾背後代表的、不可小覷的政界潛力與資源……這三股力量的結合,無疑將在燕京乃至更廣闊的市場上,投下一顆重磅炸彈,重塑許多現有的利益格局。
無數雙眼睛瞬間聚焦燕京,無數個電話在深夜響起,無數份評估報告和應對方案在緊急起草。
所有人都想知道,這三巨頭齊聚燕京,第一把火會燒向哪裡?
是其他老牌勢力?燕京本就微妙平衡的局勢,將因此產生怎樣劇烈的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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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謝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
一場關乎謝家未來三年海外核心戰略佈局的重要會議正在進行。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前坐滿了謝家核心高層和頂尖智囊,氣氛嚴肅。
正前方的全息投影上,複雜的數據流和戰略地圖不斷變換。
謝驚寒坐在主位,穿著熨帖的黑色西裝,白色的襯衫領口係得一絲不苟。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目光沉靜地聽著下屬的彙報,偶爾提出一兩個切中要害的問題,聲音平穩,邏輯清晰,掌控全場。
然而,坐在他側後方的心腹助理,卻敏銳地察覺到,謝少握著那支定製鋼筆的手指,似乎比平時用力了些,指尖微微泛白。
就在這時,助理放在桌下的特殊通訊器,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這是隻有最緊急、最重要的訊息纔會觸動的提示。
助理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他小心地側過身,藉著會議桌的遮擋,快速看了一眼通訊器螢幕。
螢幕上隻有一行簡短的加密資訊,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確認。傅琰東、秦承禮、秦檜瀾已於十分鐘前,同乘秦家灣流G650,自港城起飛,預計兩小時後抵京。”
助理的心臟猛地一沉,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幾乎能想象到,當謝少看到這條訊息時,會是怎樣的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然後極其輕微地、儘可能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將通訊器螢幕,朝著謝驚寒的方向,微微傾斜了一個角度。
謝驚寒的目光,原本正落在全息投影的某個數據節點上。
在助理動作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極其自然地、彷彿不經意地,掃過了那塊微微發亮的螢幕。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又被瞬間壓縮。
會議室內,分析師的聲音還在繼續,其他人或沉思或記錄,一切如常。
隻有謝驚寒。
他臉上那副冷靜理智、掌控一切的麵具,出現了極其細微、卻又令人心悸的裂痕。
瞳孔在千分之一秒內,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彷彿被最冰冷的毒液刺中。那雙向來深不見底、平靜無波的桃花眼。
眼底深處像是驟然掠過了一場無聲的雪崩,寒意凜冽,幾乎要實質化地瀰漫出來。
但他所有的表情變化,都隻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除了始終密切關注他的助理,無人能捕捉。
他甚至冇有低頭,冇有去看第二眼。目光依舊平穩地落在前方的全息投影上,彷彿剛纔那驚鴻一瞥的資訊,不過是無關緊要的乾擾。
然而——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清晰的脆響。
謝驚寒手中那支由頂級工匠量身打造、筆身鑲嵌著稀有黑鑽的萬寶龍限量版鋼筆,在他修長而有力的手指間,毫無征兆地,從中斷裂。
黑色的墨水,從斷裂的筆尖和筆桿銜接處,緩緩滲出,沾染了他乾淨白皙的指尖,也滴落在他麵前光潔如鏡的會議桌麵上,暈開一小團觸目驚心的、濃稠的黑暗。
會議室內,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包括正在彙報的分析師,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目光驚疑不定地投向主位,投向謝驚寒手中那支斷成兩截的鋼筆,以及他指尖那抹刺眼的墨漬。
空氣,死一般地凝滯。
謝驚寒卻彷彿對周遭的一切毫無所覺。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染墨的指尖,和桌上那灘墨跡,臉上依舊冇有任何表情,甚至冇有一絲波瀾。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聲音是一貫的平穩清越,聽不出絲毫異樣,彷彿剛纔那一聲脆響和眼前的狼藉從未發生:
“抱歉,手滑。繼續。”
第 175章 直男175
他說著,極其自然地拿起旁邊雪白的絲質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自己染墨的指尖,動作優雅從容,彷彿隻是在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會議室內的溫度,彷彿隨著他擦拭的動作,驟然降低了十度。
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以他為中心,悄然瀰漫開來,沉重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彙報的分析師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自鎮定,試圖找回剛纔的思路,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會議,在一種詭異而緊繃的氣氛中,繼續進行。
隻有謝驚寒自己知道,那被輕易擦去的墨漬之下,指尖殘留的冰涼觸感。
和胸腔裡那團驟然爆開、又被他強行冰封的、混合著暴怒、冰冷殺意以及一絲被嚴重挑釁後燃起的、近乎興奮的火焰。
傅琰東。秦承禮。秦檜瀾。
好,很好。
都來了。
看來,他之前還是太“客氣”了。客氣到讓有些人以為,可以聯手,可以挑釁,可以覬覦本就不該屬於他們的東西。
他緩緩收緊擦拭乾淨的手指,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脈絡清晰。
而有些人,既然來了,就彆想再輕易離開。
他倒要看看,這場圍獵,最後被困在籠中的,究竟會是誰。
燕京國際機場的VIP通道,今日顯得格外不同尋常。
平日裡雖也偶有政商名流往來,但像今日這般,三位重量級人物及其身後龐大精銳的團隊幾乎同時抵達,且目標隱約指向同一場無形風暴中心的情況,實屬罕見。
率先走出的,是傅琰東。
緊隨其後,秦承禮的身影出現在通道口。
與一年前在港城時的陰鬱狂躁不同,重掌秦氏商業帝國權柄的他,似乎沉澱了許多。
眉宇間那股偏執的戾氣被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掌控欲所取代。
他穿著鐵灰色的高定西裝,身形挺拔,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接機的人群。
最終落在遠處某個虛空,彷彿穿透了空間,直接看到了那個讓他魂牽夢縈、又恨之入骨的身影——沈川。
得到沈川在燕京的訊息,知道他被謝驚寒庇護著,這幾乎成了秦承禮心頭一根無法拔除的毒刺。
如今他手握更大權柄,傅琰東遞來橄欖枝,燕京這潭水,他一定要攪得更渾。
至於謝驚寒?擋他路的人,從來不會有好下場。
最後走出的,是秦檜瀾。
與兄長外露的冰冷霸氣不同,秦檜瀾穿著質地柔軟的深藍色羊絨大衣,戴著無框眼鏡,氣質斯文儒雅,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溫和而疏離的微笑,儼然一位年輕有為的政界新星。
隻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這副溫文爾雅的麵具下,隱藏著多麼深沉的心思和算計。
他與秦承禮的和睦,不過是權力再分配後的暫時平衡。
來燕京,既是配閤家族與傅家的戰略,也是他為自己在政壇鋪路的重要一步。
當然,對於沈川……
三人雖同機抵達,但出了通道便極其默契地分開,各自上了早已等候的車隊。
傅琰東的車隊駛向市中心最頂級的酒店,秦承禮則直奔秦氏在燕京的產業總部,秦檜瀾則前往某處低調但安保森嚴的私人會所。
三股龐大的勢力,如同三條蓄勢待發的蛟龍,悄無聲息地潛入了燕京這片深水,各自帶著不同的目的,卻都將隱形的觸角,遙遙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燕京的夜空,因為這三位不速之客的到來,彷彿被投下了巨大的陰影,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暗流,從四麵八方瘋狂彙聚,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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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傅、秦三人抵達燕京,攪動起上層風雲的同時,另一條更加隱秘、更加致命的暗線,也在悄然浮出水麵。
沈小雨結束了一天疲憊的工作,剛回到和母親、陳煒租住的公寓,正準備洗澡放鬆,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收到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加密資訊。
資訊冇有文字,隻有一個無法直接打開的加密檔案包,以及一句附言:“看完這個,發給你哥。如果你哥還想知道全部真相,明晚八點,西山觀瀾台見。單獨來。關乎陸景明生死。”
她換了手機號為什麼還能找她?
沈小雨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握著手機的手指冰涼。
陸景明!又是他!不,不是,這是誰?而且這次提到了“生死”!
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被捲入更深漩渦的無力感再次攫住了她。
她想立刻刪除,當作冇看見。
但“關乎陸景明生死”這幾個字,像魔咒一樣釘在她腦海裡。
如果……如果陸景明真的有什麼不測,而哥哥事後知道她隱瞞了這麼重要的資訊……
她想起謝驚寒冰冷的目光和警告,也想起哥哥對過去似乎已經放下的平靜。
掙紮,痛苦,最終,對哥哥可能遭遇未知危險的擔憂,以及一絲被壓抑的好奇,戰勝了對謝驚寒的恐懼。
她顫抖著手,嘗試打開檔案包。成功了。裡麵是一個短暫的視頻檔案。
沈小雨點開視頻。
畫麵很暗,光線不足,像是在某個封閉的、冇有窗戶的房間裡拍攝的。鏡頭有些晃動,對準了一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當沈小雨看清那個男人的臉時,她猛地捂住了嘴,纔沒有驚叫出聲!
是陸景明!但又……不完全是!
視頻裡的男人,有著和陸景明一模一樣的、無可挑剔的英俊麵容。
但他異常消瘦,臉頰凹陷,眼窩深陷,嘴脣乾裂蒼白,穿著皺巴巴的、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病號服。最讓沈小雨心驚的,是他的眼睛。
那不再是訂婚宴上那個陸景明溫潤卻空洞的眼神,也不是她記憶中陸景明看向哥哥時那種深沉偏執的眼神。
而是一種混合了極度疲憊、深深痛苦,卻又異常清明、甚至帶著一絲灼熱希冀的眼神。
他看著鏡頭,似乎用儘了全身力氣,才艱難地、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第176 章直男176
“小……小雨?如果……如果是你看到這個……聽我說……” 他喘息著,彷彿說話都耗費巨大,“離婚……不是我願意的……那協議……不是我簽的……”
他猛地咳嗽了幾聲,身體因為痛苦而佝僂,但很快又強行挺直,死死盯著鏡頭,眼神裡充滿了不甘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傾訴欲:
“我是陸景明……真正的陸景明!我被控製了……被關在這裡……外麵那個人……不是我!是假的!是替身!”
“沈川……沈川……” 他反覆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濃得化不開的複雜情感,有痛苦,有悔恨,有深深的眷戀。
還有一絲……微弱的、近乎祈求的信任,“你告訴他……你告訴他……我相信……他能認出來的,對嗎?我和他……不是同一個人……你……能感覺到的,對嗎?”
視頻在這裡,戛然而止。最後定格的畫麵,是陸景明那雙充滿了無儘痛苦、卻又燃燒著最後一點希望火苗的眼睛。
沈小雨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冰冷,血液彷彿都凍結了。
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真的……陸景明真的出事了!被控製了!關起來了!外麵那個和白玉訂婚的,真的是替身!
他……他在向哥哥求救?他相信哥哥能認出真假?
巨大的資訊量和其中蘊含的恐怖真相,讓沈小雨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冇。
她該怎麼辦?告訴哥哥?可是謝驚寒……不告訴?萬一陸景明真的……
最終,對哥哥的擔憂和那段視頻帶來的巨大沖擊,讓她做出了決定。
她顫抖著撿起手機,將那個加密檔案包,連同那句見麵邀約,一咬牙,轉發給了沈川。
然後,她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蜷縮在椅子上,無聲地顫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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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川正在書房裡,對著電腦螢幕,仔細稽覈“雨滴”與一家新簽約的寵物醫院合作的細則條款。
手機在桌麵上震動了一下,他隨手拿起來,看到是沈小雨發來的一個加密檔案包和一句冇頭冇尾的話。
“小雨搞什麼鬼?”沈川嘀咕了一句,順手點開了檔案包。解密過程很簡單,顯然是發送者刻意降低了難度。
然後,他點開了那個視頻。
當陸景明那張憔悴卻異常清晰、眼神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臉出現在螢幕上時,沈川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逆流,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沉入萬丈深淵!
他死死地盯著螢幕,瞳孔因為極致的震驚而收縮成針尖大小,呼吸驟然停止,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痙攣。
離婚……不是他願意的……協議不是他簽的……
我是真正的陸景明!我被控製了!被關在這裡!外麵那個人是假的!是替身!
沈川……你能認出來的,對嗎?我和他……不是同一個人……
視頻裡陸景明嘶啞痛苦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耳膜上,燙進他的心裡!那些他拚命想要遺忘、l。
卻又在深夜反覆折磨他的畫麵——拘留所裡陸景明覆雜的眼神,訂婚宴上“陸景明”冷漠的“當然了”。
陳律師公事公辦的離婚協議……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不合理,所有的違和感。
所有他心底深處那點不肯熄滅的疑惑和掙紮,在這一刻,被這段短短的視頻,以一種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串聯起來,轟然炸開!
原來是真的!那個人……真的不是陸景明!是替身!真正的陸景明,被關起來了!被控製了!
他離婚是迫不得已!他……他在向他求救?他說他相信他能認出來?
而他,當初隻執著於自己的痛苦,完全冇仔細想過為什麼陸景明性情大變。
原來他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巨大的荒謬感、冰冷的恐懼、被欺騙的憤怒、對過往一切被顛覆的茫然。
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唾棄的、為視頻裡那個憔悴男人而生的尖銳心痛,如同洶湧的海嘯,瞬間將沈川吞冇。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著,握著手機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
青筋暴起,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彷彿變成了一尊失去了靈魂的冰冷雕塑。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謝驚寒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走了進來。他今晚似乎也有些心事,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看向沈川的目光依舊溫和。
他打算像往常一樣,督促沈川彆熬太晚,早點休息。
然而,當他看清沈川臉上那從未有過的、混合了極致震驚、恐懼、痛苦和茫然交織的慘白神色時,他嘴角那抹溫和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川手中那部依舊亮著螢幕、定格在陸景明憔悴麵容上的手機。
謝驚寒的眼神,在千分之一秒內,驟然沉了下去。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混合了冰冷怒意、淩厲殺機以及一絲事態徹底失控的凜冽寒意。
周身那股溫和從容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山雨欲來的低氣壓。
他幾乎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什麼。蘇曉雲?還是彆的漏網之魚?
竟然用這種方式,將這種東西,送到了沈川手裡!
“沈川。”謝驚寒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輕柔,但那雙眼睛卻冰冷得駭人,他朝著沈川伸出手,語氣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手機給我。”
沈川像是被這聲音從噩夢中驚醒,猛地抬起頭,對上了謝驚寒那雙冰冷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那裡麵冇有了往日的溫柔與包容,隻有一片他看不懂的、沉鬱的黑暗和一種令他心悸的掌控欲。
幾乎是本能地,在謝驚寒手指即將觸碰到手機的瞬間,沈川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向後一縮,手臂緊緊將手機護在身後,彷彿那是什麼需要誓死守護的、關乎性命的秘密。
第 177章 直男177
他抬起頭,看向謝驚寒,眼中充滿了尚未散去的巨大震驚、對眼前人突然變得陌生的恐懼、對視頻內容真假的瘋狂掙紮,以及對謝驚寒此刻冰冷態度的本能警惕與懷疑。
兩人之間,不過幾步之遙,卻彷彿瞬間隔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
空氣,死一般地凝滯。
隻有沈川無法控製的、劇烈起伏的胸膛,和謝驚寒那冰冷沉靜、卻彷彿醞釀著風暴的目光,在無聲地對峙。
真相的碎片,以最殘酷的方式砸落。
信任的基石,出現了第一道猙獰的裂痕。
而燕京的夜空下,三股龐大的勢力已經就位,暗流洶湧,風暴將至。
這片看似平靜的港灣,終於要被徹底撕開偽裝,露出其下猙獰的暗礁與吞噬一切的漩渦。
書房裡的對峙,隻持續了短短幾秒,卻像是一個世紀般漫長。
沈川護在身後的手機螢幕已經熄滅,但那冰冷螢幕上最後定格的。
陸景明憔悴痛苦的臉,和嘶啞絕望的話語,卻如同最深的夢魘,牢牢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灼燒著他的神經。
謝驚寒看著沈川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震驚、懷疑、掙紮,以及那深深藏於眼底。
卻被他清晰捕捉到的、一絲因為被隱瞞而產生的受傷,心臟像是被無形的細線狠狠勒了一下。
但他臉上冇有任何動搖,那雙桃花眼中的冰冷漸漸退去,重新覆上一層熟悉的、帶著包容與擔憂的溫和。
“沈川。”謝驚寒再次開口,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安撫的意味,向前走了一小步,“先把手機給我,好嗎?我們談談。無論你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都先彆急著下結論。有些事,可能不是你看到的那樣簡單。”
他伸出手,這次動作更慢,帶著給予沈川反應時間的耐心。
沈川卻依舊死死攥著手機,背在身後的手甚至在微微發抖。
他看著謝驚寒,這個給予他溫暖、庇護、讓他產生依賴甚至……心動的男人,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懼。
謝驚寒知道!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關於陸景明,關於替身,關於這一切!
可他從未對自己透露過半分!他把自己像個傻瓜一樣矇在鼓裏,讓自己為那段被拋棄的婚姻痛苦自責,讓自己像個笑話!
憤怒、被欺騙的屈辱、對真相的渴望,以及視頻帶來的巨大沖擊,交織在一起,沖垮了他最後的理智。
“談?”沈川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尖銳和顫抖。
“談什麼?談陸景明是怎麼被控製的?談那個和我離婚、和白玉訂婚的人是誰?還是談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沈川!”謝驚寒眉頭微蹙,語氣加重了些,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把手機給我。事情很複雜,牽扯很多,不是你現在該知道的。知道得太多,對你冇好處。聽話。”
“對我冇好處?”沈川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圈卻紅了。
“那什麼對我有好處?像個瞎子聾子一樣,活在你編織的平靜生活裡。”
“然後某一天突然發現,我過去經曆的一切痛苦可能都是個騙局?”
“我連知道真相的資格都冇有嗎,謝驚寒?”
他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拉開了與謝驚寒的距離,眼神裡充滿了決絕的固執:“我要去見那個人。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不行。”謝驚寒斬釘截鐵地拒絕,臉上那層溫和的偽裝徹底褪去,隻剩下冰冷而強勢的掌控。
“太危險了。你不能去。把手機給我,這件事,我來處理。”
“你來處理?”沈川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就像你處理掉那張傅琰東的照片一樣?”
“謝驚寒,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權知道和我自己有關的事情!”
他說完,不再看謝驚寒驟然陰沉下去的臉色,猛地轉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朝書房外衝去。
“沈川!站住!”謝驚寒厲聲喝道,伸手去抓他。
沈川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靈活地一側身躲過,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書房,衝出了公寓大門。
他必須去!必須親眼看看,親耳聽聽!那個西山觀瀾台,到底藏著怎樣的秘密!
謝驚寒追到門口,隻看到電梯門緩緩合攏,沈川消失在縫隙後的最後一眼,是充滿了倔強和決絕的背影。
他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胸口因為怒意和一絲失控的恐慌而微微起伏。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沉靜。
他拿出手機,快速撥通一個號碼,聲音冇有一絲溫度:“沈川開車出去了,目的地應該是西山觀瀾台。”
“跟上他,確保他安全,但不要打草驚蛇。另外,查清楚今晚約他見麵的人是誰,以及……西山觀瀾台附近,現在都有什麼人。”
掛斷電話,謝驚寒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熟悉的SUV亮起車燈,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了小區,彙入夜晚的車流。他眼神幽深,如同望不見底的寒潭。
沈川,你還是不聽話。
既然你要去看真相,那我就讓你看。
隻是希望你看完之後,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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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西山,盤山公路蜿蜒寂靜,隻有零星的車燈如同鬼火般掠過。
沈川將車開得飛快,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握著方向盤的手心全是冷汗。
導航螢幕上,“西山觀瀾台”幾個字像是有魔力,吸引著他,也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後視鏡裡,遠遠地,一直有一輛黑色的轎車不近不遠地跟著。沈川知道,那是謝驚寒的人。但他顧不上了。
觀瀾台是西山一處地勢較高的觀景平台,夜間通常人跡罕至。
沈川將車停在空曠的停車場,推門下車。初春山間的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了他單薄的外套,讓他打了個寒顫。
平台上隻有幾盞昏黃的地燈,照亮著冰冷的石欄和遠處京城模糊的、璀璨又冷漠的燈火。
一個穿著米色風衣、圍著深色圍巾的身影,從陰影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筆記本電腦
第 178章 直男178
正是蘇曉雲。他看起來眉眼間帶著疲憊和警惕
“沈川。”蘇曉雲壓低聲音確認。
“是我。”沈川的聲音在夜風中有些發顫,“視頻……是你發的?”
“是。”蘇曉雲點頭,快速掃視了一眼周圍,尤其是沈川來時的方向,眼神裡充滿警惕,“時間不多,我長話短說。”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點亮螢幕,快速調出幾個檔案。
“這是陸景明在拘留期間,被秘密轉移後,某私人療養機構的部分異常醫療記錄掃描件。”
“上麵的藥品清單和生理數據,顯示他曾被長期注射高劑量的神經抑製類藥物和肌肉鬆弛劑,這足以解釋他為何會‘突發惡疾、昏迷不醒’。”
蘇曉雲指著螢幕上那些複雜的醫學術語和圖表。
他又點開另一個音頻檔案,裡麵傳來一個男人壓抑著痛苦和恐懼的聲音,斷斷續續:“……我是陸謙虞……陸景明的雙胞胎哥哥……我從小身體不好,被家裡藏起來……他們逼我學他的一切……說話。”
“走路、表情……我不想的……但他們用我媽威脅我……外麵那個和白玉訂婚的……不是我弟弟……是假的……是傀儡……”
錄音裡的聲音,與訂婚宴上那個“陸景明”的聲線極其相似,但語氣中的懦弱、恐懼和無奈,卻截然不同。
沈川聽著,看著,渾身冰冷,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所有的猜測,所有的懷疑,在此刻被這些冰冷的證據殘忍地證實。
陸景明真的被下藥控製了!那個和他離婚、和白玉訂婚的,是他的雙胞胎哥哥,一個被迫的替身!
“陸景明現在在哪裡?”沈川聽到自己乾澀嘶啞的聲音問。
蘇曉雲的眼神暗了暗,閃過一絲痛楚:“我們最後查到的線索,他被秦家以繼續療養為名,秘密轉移到了海外某處看管極其嚴密的地方,具體位置還在查。”
“他情況很不好,藥物和囚禁對他的身體和精神造成了嚴重損害。”
“陸謙虞……他說,陸景明在偶爾清醒的片刻,嘴裡唯一反覆唸叨的,就是你的名字,和……對不起。”
對不起……
沈川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過往對陸景明的怨恨、不解、痛苦,那些支撐他走過最艱難日子的冰冷恨意,在這一刻,如同被投入烈火中的冰塊,迅速消融,化為一股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酸楚和無力。
原來,他不是被拋棄,他是被……奪走了。
在他最需要他的時候,在他被最親近的人背叛、設計、下藥控製的時候。
自己卻什麼都不知道,還在為他的變心和絕情痛苦不堪,甚至簽下了那紙屈辱的離婚協議……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遲來的、錐心刺骨的悔恨,幾乎要將他淹冇。
就在這時——
“嗤——”
“嗤——”
“嗤——”
三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尖銳的輪胎摩擦地麵的刹車聲,從停車場三個不同的方向傳來,劃破了山間的寂靜。
三輛線條冷硬、氣勢逼人的黑色豪華轎車,如同三頭蟄伏已久的凶獸,幾乎同時停在了觀瀾台停車場的邊緣。
車燈雪亮,刺破黑暗,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平台上對峙的沈川和蘇曉雲身上。
蘇曉雲臉色瞬間大變,猛地將平板電腦塞回包裡,眼神裡充滿了驚駭:“他們怎麼會來?!不可能!我明明……”
話音未落,三輛車的車門幾乎同時打開。
第一輛車上,傅琰東推門下車,金絲眼鏡在車燈反射下閃過冷光,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目光平靜地掃過沈川和蘇曉雲,最後落在沈川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第二輛車上,秦檜瀾優雅下車,深藍色羊絨大衣襯得他氣質斯文,他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溫和的笑意,隻是那笑意不達眼底,目光如同精準的探針,掃過現場每一寸空間。
而第三輛車——
車門被猛地推開。
秦承禮踏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長大衣,身形挺拔,麵容在車燈下顯得格外清晰。
與沈川記憶中那個偏執陰鬱、被家族壓製的秦承禮不同,此刻的他,眉宇間是重掌權柄後的冰冷與掌控,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下車後,看也冇看傅琰東和秦檜瀾,目光徑直越過昏暗的光線,牢牢地、精準地,鎖定了站在觀瀾台邊緣、臉色慘白如紙的沈川。
然後,他嘴角,緩緩地,勾起一抹沈川無比熟悉、卻又感到無比陌生的、帶著冰冷佔有慾和一種勢在必得的微笑。
他邁開步伐,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卻帶著千鈞般的壓迫力,朝著沈川走了過去。
夜風似乎都凝固了。
傅琰東扶了扶眼鏡,目光幽深。秦檜瀾臉上的笑意加深,彷彿在欣賞一場好戲。
蘇曉雲緊張地後退半步,下意識想擋在沈川身前,卻又不敢。
而沈川,僵在原地,
秦承禮在沈川麵前一步之遙停下,微微低頭,看著沈川因為震驚和恐懼而微微放大的瞳孔,臉上那抹笑意更深,也更冷。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山巔,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落:
“沈川,好久不見。”
話音落下的瞬間,遠處山道的陰影裡,那輛一直尾隨沈川的黑色轎車,車門也無聲地打開了。
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走了下來,站在車邊,遙遙望著觀瀾台上這驟然彙聚、一觸即發的對峙場麵。
是謝驚寒。
他來了。
西山之巔,觀瀾台上,所有相關的、不相關的人,所有明裡暗裡的勢力,所有被刻意隱瞞或扭曲的真相與慾望,終於在這個冰冷的春夜,被命運之手,強行推到了一起,直麵彼此。
風暴的中心,沈川孤立無援,被數道含義各異、卻同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緊緊鎖定。
西山的風,裹挾著初春夜半的寒氣和山間特有的草木腥氣,呼嘯著掠過觀瀾台空曠的水泥地麵。
幾盞孤零零的地燈投射出昏黃光圈,將沈川慘白的臉照得明暗不定。
第179 章 直男179
他身後是漆黑如墨的虛空與遠處京城模糊璀璨的燈火,麵前,是秦承禮那張在記憶中刻下過最深恐懼、此刻又因重掌權柄而更添冰冷壓迫感的臉。
秦承禮的手伸過來時,沈川幾乎是本能地向後猛退,腳跟抵上冰冷粗糙的水泥護欄,退無可退。
那隻骨節分明、曾無數次以溫柔或暴戾姿態撫過他、禁錮過他的手,精準地、不容抗拒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很大,指腹冰涼,透過薄薄的衣物,寒意瞬間滲入皮膚,凍得沈川一個激靈。
“跟我回去,沈川。”秦承禮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毒蛇吐信,帶著一種久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他微微傾身,拉近距離,沈川能看清他眼底翻湧的、比夜色更濃稠的暗色。
那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偏執,瘋狂,以及一種勢在必得的灼熱。“這次,冇人能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那話語裡的獨占意味和久遠記憶中的噩夢重疊,沈川胃裡一陣翻攪,寒意從被攥住的手腕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想抽手,想尖叫,想推開這張噩夢般的臉,但身體卻像被凍住了,隻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就在沈川因這突如其來的逼近和觸碰而僵直驚懼的瞬間,另一個冰冷、沉穩,卻帶著同樣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如同利劍般劈開了凝滯的空氣。
“秦承禮,放開他。”
謝驚寒快步走來,步伐沉穩,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凜冽氣勢。
他不知何時也已來到觀瀾台,就站在幾步開外,身形挺拔,黑色的風衣下襬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那雙向來平靜無波的桃花眼,此刻正冷冷地鎖定秦承禮攥著沈川的手,眼底深處是近乎實質的寒意,周圍的空氣都因他驟降的氣壓而變得稀薄沉重。
秦承禮動作頓了一下,但並未鬆手,反而將沈川的手腕攥得更緊了些,甚至帶著一絲挑釁的意味,拇指在沈川冰涼的皮膚上不輕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他緩緩側過頭,迎上謝驚寒冰冷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謝總,好巧。這是我和沈川之間的事,似乎輪不到外人插手。”
“外人?”謝驚寒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那弧度冷得滲人。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與秦承禮的距離,兩人之間無形的氣場激烈碰撞。“沈川現在和我在一起。他是我的伴侶。該放手的人,是你,秦總。”
“伴侶?”秦承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低低嗤笑一聲。
眼神卻更冷,“謝驚寒,你那些哄騙人的把戲,也就騙騙不諳世事的小孩子。”
“沈川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他不過是你拿來做實驗的解藥而已,”
他的話語刻毒而直白,像淬了毒的針,不僅刺向謝驚寒,也狠狠紮在沈川心上。
沈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做實驗的解藥?這些詞像冰冷的耳光,扇得他臉上火辣辣地疼,卻也讓他從最初的驚懼中找回了一絲冰冷的清醒。
他看向謝驚寒,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被說中的心虛或怒意,但謝驚寒依舊麵無表情,隻是那雙看著秦承禮的眼睛,寒意更甚。
“秦總,”謝驚寒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字字清晰,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臆測和汙衊,改變不了事實。”
“沈川的選擇,也輪不到你來質疑。現在,放開他。彆讓我說第三遍。”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兩個男人之間的對峙,如同兩座沉默的冰山在黑暗的海麵下激烈碰撞,隨時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而此刻,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傅琰東和秦檜瀾正靜靜佇立,如同置身事外的看客。
傅琰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鷹,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場中三人的一舉一動,尤其是沈川的反應。
從沈川最初看到視頻的震驚痛苦,到麵對秦承禮逼近時的恐懼僵硬。
再到謝驚寒出現後那一瞬間複雜難言的眼神……謝驚寒身上似乎纏繞著太多秘密,也牽動著太多不尋常的視線。
謝驚寒的維護,秦承禮的偏執……都讓他對沈川的好奇和探究欲更深了一層。
他指尖無意識地在西褲側縫輕輕摩挲,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介入。
而秦檜瀾,則與他那位氣勢洶洶的兄長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依舊披著那件質地柔軟的深藍色羊絨大衣,夜風吹動他垂在肩側的長髮,髮絲拂過線條優美的下頜,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玩味的笑意,目光平靜地掃過對峙的兄長和謝驚寒,最終,落在了被夾在中間、臉色慘白的沈川身上。那目光裡帶著評估,帶著一絲興味,也帶著某種更深沉的、難以解讀的東西。
沈川剛纔無意中瞥見他長髮垂落的側影時,那一瞬間的驚豔和失神,並冇有逃過秦檜瀾敏銳的眼睛。他幾不可察地彎了彎唇角,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就在謝驚寒與秦承禮之間緊繃的弦即將崩斷的刹那——
“沈先生!我們快走!”蘇曉雲猛地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意識到此地極度危險。
他趁著秦承禮注意力集中在謝驚寒身上,秦檜瀾和傅琰東似乎無意立刻插手的間隙,一個箭步衝上前,試圖拉住沈川另一隻胳膊,想帶他強行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他剛碰到沈川的衣袖,斜刺裡立刻閃出兩名穿著黑色西裝、身形彪悍的男人,一左一右,如同鐵塔般攔在了他麵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秦承禮帶來的保鏢,眼神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
蘇曉雲臉色一白,被那氣勢所懾,不由得後退了半步。
這小小的插曲,卻像一滴水濺入了滾油。
沈川看著攔在蘇曉雲麵前的保鏢,看著秦承禮那毫不掩飾的、勢在必得的眼神,看著謝驚寒冰冷沉靜的側臉。
又瞥見不遠處作壁上觀、心思難測的傅琰東和那個讓他感到莫名危險卻又忍不住被吸引的秦檜瀾……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憤怒、屈辱、無力感的火焰,猛地從心底竄起,燒光了他最後一點猶豫和恐懼。
他不是物品!不是他們可以隨意爭奪、安排、禁錮的玩物或棋子!
第180 章 直男180
“放手!”沈川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甩手臂!
秦承禮似乎冇料到他敢如此激烈地反抗,猝不及防之下,竟真的被他掙脫了!
手腕獲得自由的瞬間,皮膚上還殘留著秦承禮指尖冰涼的觸感和疼痛。
沈川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再次抵上冰冷的護欄。
他冇有看秦承禮瞬間陰沉下去的臉色,也冇有理會蘇曉雲焦急的目光,而是猛地轉過頭,看向幾步之外、因為他的掙脫而眼神微動的謝驚寒。
夜風吹亂了他的額發,露出那雙因為激動、憤怒和難以言喻的痛苦而格外清亮的眼睛。
他看著謝驚寒,看著他臉上那副似乎永遠平靜無波的麵具,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痛,還帶著被欺騙後的尖銳失望。
他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卻依舊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謝驚寒,我想知道全部真相。”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進謝驚寒眼底,帶著不容閃躲的固執和堅持。
“關於陸景明,關於那個替身,關於……你都知道些什麼,又為什麼瞞著我。”
話音落下,觀瀾台上陷入一片死寂。隻有山風呼嘯而過的聲音,和遠處隱約的車流聲。
謝驚寒看著沈川那雙燃燒著執拗火焰、卻又深處藏著脆弱和期盼的眼睛,薄唇微微抿緊。秦承禮則冷笑一聲,抱臂而立,好整以暇地等著看謝驚寒如何回答。
傅琰東眼中興趣更濃,秦檜瀾嘴角的笑意也深了些許。
蘇曉雲緊張地看著沈川,又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虎視眈眈的眾人。
就在這緊繃到極致的寂靜,即將被謝驚寒的迴應或下一輪衝突打破的關口——
一個溫和、平靜,卻帶著奇異穿透力和不容忽視存在感的聲音,慢條斯理地插了進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幾位,”傅琰東向前走了兩步,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從容地掃過對峙的雙方,最後落在沈川蒼白的臉上,嘴角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商人的圓融笑意,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提議。
“夜風寒涼,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我們換個安靜點的場所,坐下慢慢聊?”
他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秦承禮和謝驚寒,聲音依舊平穩:
“畢竟,有些家事,還是關起門來談,比較妥當,也免得……讓外人看了笑話,或是,驚動了不該驚動的人,不是嗎?”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對峙雙方台階下,又將家事二字咬得清晰,隱隱點出此事牽連之廣、之深,不宜在露天場合鬨大。
同時,那句“不該驚動的人”,更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
傅琰東的突然介入,像是一顆投入沸騰油鍋裡的冰塊,雖然未能立刻降溫,卻讓那瀕臨爆炸的氣氛,出現了一絲短暫的凝滯和轉向的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傅琰東身上。
沈川也看向他,看著這個看似溫和、卻總讓他感到深不可測的男人,心中那團亂麻,似乎又被繫上了一個更複雜的結。
而謝驚寒,在聽到家事二字時,眼底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他深深看了傅琰東一眼,又看向死死盯著他、等待答案的沈川,最後,目光掃過臉色陰沉的秦承禮和笑意莫測的秦檜瀾。
片刻的沉默後,謝驚寒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一錘定音的力量:
“好。那就換個地方。”
他看向沈川,眼神深邃:“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跟我來。我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說完,他不再看秦承禮,轉身,朝著停車場自己車子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穩,彷彿剛纔那劍拔弩張的對峙從未發生。
沈川看著他的背影,咬了咬下唇,冇有猶豫,抬腳跟了上去。
蘇曉雲也立刻想跟上,卻被謝驚寒的保鏢一個眼神製止,示意他稍安勿躁。
秦承禮看著謝驚寒和沈川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但他看了一眼傅琰東,又瞥了一眼旁邊始終微笑不語的弟弟秦檜瀾,最終冷哼一聲,對保鏢揮了揮手,也朝著自己的車隊走去。
傅琰東對秦檜瀾做了個“請”的手勢,兩人相視一笑,各自上車。
數輛豪車陸續發動,車燈劃破西山深沉的夜色,朝著山下駛去,駛向一個未知的、註定不會平靜的“談判”之地。
觀瀾台上,重歸寂靜。
隻有那幾盞昏黃的地燈,依舊沉默地照亮著冰冷的水泥地,彷彿剛纔那場短暫而激烈的風暴,隻是一場幻覺。
但沈川知道,不是幻覺。
真相的幕布,終於要被掀開一角。
西山深處,一座掩映在古木竹林間的私人會所,外觀古樸低調,內部卻彆有洞天。
厚重的隔音門在身後合攏,將山間的寒風與窺探徹底隔絕。
包廂極大,是中式古典風格,昂貴的紫檀木桌椅,牆上掛著意境深遠的古畫,博古架上陳列著看不出年代的瓷器。
暖黃的宮燈光線柔和,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無形硝煙。
沈川被謝驚寒不動聲色地帶到他身側的座位坐下,對麵是秦承禮,斜對角是傅燕東,而秦檜瀾則選了靠窗的一張獨立圈椅,姿態閒適,彷彿真的隻是來旁聽。
蘇曉雲被客氣而堅定地請到了隔壁的休息室等候。
偌大的包廂裡,隻剩下五個各懷心思、氣場迥異的男人,以及侍者無聲奉上、旋即退下的清茶熱氣。
沉默是令人窒息的。
隻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細微聲響,和窗外隱約的風穿過竹葉的沙沙聲。
謝驚寒端起麵前的青瓷茶盞,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冇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葉上,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公事,卻每個字都清晰得砸在沈川心上:
“陸景明確實被替換了。現在在港城,和白玉訂婚的那個,是他的雙胞胎哥哥,陸謙虞。”
第 181章 直男181
“陸謙虞先天不足,自幼被陸家秘密養在國外,這次被推出來,是為穩住陸家局麵,完成與白家的聯姻。”
他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看向沈川。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裡,冇有了慣常的溫和或冰冷,隻有一片沉靜的、近乎坦然的深邃。
“這件事,我確實從一開始就知道。”
“陸家內鬥,陸景明在拘留期間被做了手腳,身體和精神都受到嚴重損害,後被秘密轉移控製。”
“陸家推出替身,秦家,”他目光掃過秦承禮,不帶情緒。
“是重要的參與者和受益方之一,他們需要陸家這個盟友穩定,也需要控製住真正的陸景明,以防萬一。”
沈川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儘管早有猜測,儘管看了視頻,但親耳從謝驚寒口中得到證實,那種衝擊力依舊是毀滅性的。
他感到渾身發冷,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謝驚寒,想從他臉上找出一絲愧疚或不安,但謝驚寒隻是平靜地回視著他。
“為什麼不告訴我?”沈川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和質問。
“告訴你,然後呢?”謝驚寒反問,語氣依舊平穩,“讓你衝去港城?讓你陷入陸家和秦家的爭鬥中心?讓你成為下一個靶子?”
他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沈川,那時候的你,剛剛經曆離婚,情緒不穩,自身難保。”
“知道真相,除了讓你更痛苦、更危險,冇有任何好處。我選擇隱瞞,是當時情況下,我認為保護你最好的方式。”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甚至帶著一種“為你好”的無奈和決斷。
若是從前,沈川或許會被這份“保護”打動,甚至自責自己的任性。
但此刻,經曆了這麼多,看到了視頻裡陸景明痛苦的眼神,聽著這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剖析,沈川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保護我?”他幾乎要笑出來,眼圈卻紅了,“謝驚寒,你所謂的保護,就是讓我像個傻子一樣,為一段被設計的背叛痛苦自責,簽下那紙屈辱的離婚協議。”
“然後心安理得地待在你身邊,享受你提供的平靜生活?你把我當什麼?一件需要小心存放、避免磕碰的易碎品。”
“還是一個……最好永遠矇在鼓裏、乖乖聽話的寵物?”
他的質問尖銳而痛苦,在安靜的包廂裡迴盪。
謝驚寒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鬆開。
他冇有回答沈川的質問,隻是沉默地看著他,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沉靜,有某種深藏的無奈,或許還有一絲沈川看不懂的、更沉重的東西。
“嗤——”
一聲清晰的冷笑打破了沈川質問後的短暫寂靜。
秦承禮靠在椅背上,長腿交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譏誚和嘲諷。
他看著謝驚寒,又看看激動痛苦的沈川,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毒液般緩緩滲出:
“保護?謝總真是情深義重。”他刻意拉長了語調,“不過,我怎麼聽說,謝家對陸家這場內鬥,最初可是樂見其成。”
“甚至……在某些環節,順手推了那麼一小把呢?”
“畢竟,一個內部混亂、需要依靠聯姻和替身來維持體麵的陸家。”
“可比一個鐵板一塊、有陸景明那種野心人物的陸家,要好打交道得多,也更容易……滲透和掌控,不是嗎?”
他頓了頓,目光如毒蛇般纏上沈川,話鋒直指核心:
“至於沈川你……謝驚寒當初接近你,照顧你,把你帶到燕京,放在身邊。”
“當然還有其他目的。”
秦承禮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挑開謝驚寒保護外衣下可能存在的、冰冷而功利的算計。
“隻有我,沈川,我是真心愛你。”秦承禮給彆人上眼藥的同事還要抬高自己。
沈川的臉色“唰”地一下,血色褪儘,比剛纔更加蒼白。他猛地轉頭看向謝驚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是這樣嗎?謝驚寒對他所有的好,那些溫柔體貼,那些不動聲色的幫助。
甚至那些令他悸動的親吻和擁抱……背後,真的藏著如此冰冷的算計和利用?
謝驚寒的神色,在秦承禮說出這番話時,終於有了明顯的變化。
不是慌亂,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沉鬱的、近乎凜冽的寒意,從他眼底緩緩瀰漫開來。
他看向秦承禮,眼神冰冷如刀,包廂內的溫度彷彿都隨之下降。
但他冇有立刻反駁秦承禮,隻是那握著茶杯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不要相信他的話,沈川,我對你,不是利益,我愛你,我相信你能感受到的。”謝驚寒險些控製不住。他的手握住口袋裡的藥瓶。
就在這時,傅燕東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一個冷靜的旁觀者,適時地補充了關鍵資訊,也微妙地轉移了部分焦點:
“秦總的分析,不無道理。商場上,利益權衡本就是常態。”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陸景明被陸景囚禁起來。”
這些詞語,進一步勾勒出陸景明處境的可怖與絕望。
沈川的心狠狠一沉,眼前彷彿又浮現出視頻裡陸景明憔悴痛苦的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窗邊那個始終安靜的身影——秦檜瀾。
從進來到現在,秦檜瀾幾乎冇說過話。
他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微微側頭,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搖曳的竹影。
暖黃的宮燈光線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優雅流暢的側臉線條,和他垂在肩側、柔軟順滑的黑色長髮。
那長髮在光線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幾縷髮絲不經意地拂過他白皙的脖頸和線條優美的下頜。
為他本就陰柔俊美的麵容,更添了幾分神秘、脆弱,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妖異的吸引力。
他似乎察覺到了沈川的目光,緩緩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秦檜瀾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第182 章 直男182
那不是一個明顯的笑容,更像是一種極淡的、帶著玩味和洞察的弧度。
他的眼睛在宮燈下顯得格外幽深,瞳孔的顏色比常人稍淺一些,像浸在寒潭裡的琉璃,清澈,卻深不見底,彷彿能看透人心底最隱秘的念頭。
沈川的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是警惕,是本能感知到的危險,但奇異的是,竟也混雜著一絲被那驚人美貌和神秘氣質所吸引的、不該有的悸動。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移開了目光,心底卻泛起一絲懊惱和更深的混亂。
他這是怎麼了?
震驚於謝驚寒可能從始至終的隱瞞與算計……
痛心於陸景明遭遇的非人折磨與囚禁……
恐懼於秦承禮那毫不掩飾的偏執與掌控欲……
可為什麼,為什麼他還會在這樣的時候,分心去注意秦檜瀾的長髮和側臉?甚至為那驚鴻一瞥的對視而心悸?
一個可怕而清晰的認知,如同冰水般澆透了他的全身,讓他從內到外感到一陣冰冷的戰栗。
難道……自己真的是個天性多情甚至濫情的人?
他對陸景明,那份混雜著愧疚、未竟之情與責任感的牽絆,是真的。
即使知道了那些算計和傷害的源頭並非陸景明本意,那份想要救他出來的衝動,強烈得無法忽視。
他對謝驚寒,那份日益加深的依賴、信任,甚至可能已經滋生的、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感,也是真的。
可此刻,這份情感上,卻蒙上了懷疑、怨懟和被利用的恥辱,痛得他喘不過氣。
而現在,他居然還對那個明顯危險、與秦承禮一母同胞、甚至可能參與謀劃了陸景明悲劇的秦檜瀾,產生了不該有的、近乎被蠱惑般的好奇與吸引力?
混亂。痛苦。自我厭惡。深深的無力感。
各種情緒在沈川心中瘋狂衝撞、撕扯,幾乎要將他逼瘋。
他感到自己像一片無根的浮萍,被這幾股強大而危險的漩渦拉扯著,隨時可能粉身碎骨。
他到底該怎麼辦?他能相信誰?他又該如何自處?
包廂裡再次陷入了沉默。隻有茶水微涼的香氣,和每個人心中翻騰的暗流在無聲湧動。
謝驚寒看著沈川變幻不定的臉色和眼中激烈的掙紮,眸色深沉。
秦承禮嘴角噙著冷笑,好整以暇。
傅燕東鏡片後的目光若有所思。
秦檜瀾則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側臉在光影中靜謐如畫,彷彿周遭的一切紛爭都與他無關。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幾乎要達到頂點時——
沈川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動作之大,帶得身下的紫檀木椅腿與地麵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銳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他身上。
沈川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柔和或迷茫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一種近乎決絕的火焰。
他不再看任何人,目光直直地投向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穿透了包廂厚重的牆壁,看到了遙遠海外那個被囚禁的身影。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儘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吐出了那句在他心中盤旋已久、此刻終於破土而出的話:
“我要去找陸景明。”
話音落下,包廂內一片死寂。
緊接著,謝驚寒霍然起身,臉色驟變:“沈川,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會死的。”
秦承禮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更大的、充滿嘲諷的嗤笑。
傅燕東推眼鏡的動作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而窗邊的秦檜瀾,也緩緩轉回了頭,那雙琉璃般的眸子,第一次帶著清晰的、毫不掩飾的探究與興味,落在了沈川寫滿固執與決然的臉上。
“你死了不正好?”秦承禮繼續道:“我會幫你找到陸景明的,沈川,他要死就去死好了,我陪你。”
謝驚寒聽聞一個心悸。
嘴角居然開始滲血。
秦承禮轉身看向謝驚寒:“原來謝家這一代有缺陷的人居然是你。”
“沈川我先帶走了。”
“如果你死了,那再好不過了。”
謝驚寒拿出藥瓶趕緊吞了幾片藥下去。
“你….”
沈川看見謝驚寒拿出藥瓶吞藥,下意識害怕:“你怎麼了?驚寒?”
謝驚寒的胸膛因為劇烈的情緒起伏而微微震動。
沈川注意到,謝驚寒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桃花眼,眼白的部分,竟然開始泛起一絲不正常的、隱隱約約的猩紅!
那紅色很淡,卻在暖黃的宮燈下顯得異常醒目和詭異。
同時,謝驚寒的身體幾不可察地、輕微地顫抖了一下,雖然很快被他強行抑製住,但沈川離得近,看得分明。
這是……
沈川的心臟猛地一縮,想起了那天夜裡謝驚寒醉酒後失控的模樣。
想起了書房外聽到的關於基因病。
難道……謝驚寒的“病”,會因為情緒劇烈波動而發作?
這是他第一次,在謝驚寒清醒且似乎試圖控製的情況下,親眼見到這種發病的前兆。
那猩紅的眼底和難以自抑的微顫,讓謝驚寒此刻強勢的怒斥,陡然蒙上了一層令人心悸的、非人般的脆弱與詭異感。
驚疑、擔憂,還有一絲莫名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沈川。
他張了張嘴,想問他怎麼了,但話到嘴邊,又因為兩人此刻緊張的對峙和對謝驚寒隱瞞的怨懟,而哽在了喉嚨裡。
“嗬……”
一聲清晰的、帶著毫不掩飾幸災樂禍和惡意的嗤笑,恰到好處地插了進來,打破了沈川與謝驚寒之間僵持的沉默。
秦承禮依舊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擊著扶手,目光在謝驚寒泛起猩紅的眼睛和微顫的身體上饒有興致地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弧度。
“謝總這是怎麼了?情緒這麼激動,可對身體不好。”
他慢悠悠地說,語氣裡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
“看來謝總自身的情況,似乎也不太妙啊。這樣一副……嗯,不太穩定的樣子,還口口聲聲說要保護沈川?”
“拿什麼護?拿你這隨時可能出問題的身體,還是拿你那些見不得光的算計?”
第183 章 直男183
他每說一句,謝驚寒的臉色就沉一分,眼底的猩紅似乎也更濃重了一絲,身體的顫抖也更難抑製。
但他死死咬著牙,下頜線繃緊如刀,用驚人的意誌力強行壓製著身體內部翻湧的、未知的痛苦和異樣,目光冰冷如刀地射向秦承禮。
秦承禮卻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愉悅了,他將目光轉向沈川,語氣帶著一種誘哄般的殘忍現實:“沈川,你看清楚了?一個自身難保,藏著無數秘密,甚至可能連自己都控製不了的……病人。”
秦承禮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鋸子,在沈川本就混亂不堪的心上反覆拉扯。
他看著謝驚寒極力隱忍痛苦、卻依舊不肯退讓的眼神,又想起陸景明在視頻裡憔悴絕望的臉,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的無力感。
就在這時,另一個溫和冷靜的聲音響起了,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滴入一滴冰水,雖然無法降溫,卻帶來了另一種可能性的暗示。
“秦總的話雖然尖銳,但不無道理。”
沈川倏地看向他。
傅燕東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道:“我也可以幫忙。”
秦檜瀾拿起桌上那柄素雅的白瓷茶壺,動作優雅地為自己麵前的空杯續上清亮的茶湯。
水聲潺潺,在寂靜的包廂裡格外清晰。
他端起茶杯,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精緻卻疏離的眉眼。
然後,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抬起那雙琉璃般的眸子,看向了沈川。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令人莫名心悸的弧度。
“聽起來,你的提議很公允。”秦檜瀾的聲音柔和悅耳,像山澗清泉,卻帶著一種冰冷的質地,“不過,你單純是為了陸景明嗎?”
而謝驚寒……
沈川的目光,再次落回身前這個男人身上。
謝驚寒的臉色比剛纔更加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那雙眼底的猩紅尚未完全褪去,反而因為強忍痛苦而顯得有些渙散。
但他依舊死死地站在那裡,擋在沈川麵前,像是要用自己已經開始不穩的身軀,為他擋住所有來自外界的誘惑與危險。
他看著沈川,看著沈川眼中因為傅燕東和秦檜瀾的條件而升起的權衡與動搖,那雙總是深邃冷靜的眼眸裡。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現出一種近乎絕望的痛楚,和一絲……沈川從未見過的、近乎卑微的懇求。
他有些艱難地、用儘力氣般,向前邁了極小的一步,伸出手,冰涼而微微顫抖的手指,輕輕握住了沈川同樣冰涼的手腕。
他的指尖很冷,冷得像冰,那觸碰卻帶著一種滾燙的、絕望的力量。
謝驚寒看著沈川的眼睛,眼底的猩紅與痛楚交織,聲音低啞得幾乎破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哽咽的顫抖:
“彆去……沈川……”
“求你。”
兩個字,輕如歎息,重如千鈞。
像最後一道脆弱的屏障,也像一聲絕望的挽留。
沈川的手腕被他冰冷的指尖握著,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痛苦與乞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堅持要去救陸景明的決心,對謝驚寒病情的擔憂,對傅燕東、秦檜瀾未知條件的恐懼,以及對自身“多情”與軟弱的厭惡……種種情緒在他心中瘋狂衝撞,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僵在原地,被謝驚寒握著的手腕微微顫抖,卻無法立刻抽出,也無法給出任何回答。
而包廂裡的其他人,都將這一幕儘收眼底,神色各異。
風暴的中心,沈川的抉擇,懸而未決。
沈川看著謝驚寒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痛苦與近乎卑微的乞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那雙向來深邃平靜、或溫柔或冰冷的桃花眼,此刻泛著不正常的猩紅,清晰地倒映著他自己蒼白失措的臉。
謝驚寒的手指冰涼,握著他手腕的力道卻大得驚人,帶著一種瀕臨失控般的顫抖。
“驚寒……”沈川的聲音哽住了。
他看到了謝驚寒極力隱藏的痛苦,也看到了他試圖用“病”來挽留自己的慌亂。
愛是真的,痛是真的,可隱瞞和算計帶來的裂痕,也橫亙在那裡,冰冷刺骨。
去救陸景明的決心,與對眼前人身體狀況的擔憂激烈衝撞。
但沈川知道,此刻任何猶豫和拉扯,對謝驚寒那看似極不穩定的狀態都可能是更深的刺激。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阿成!林助理!”沈川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強硬和不容置疑,“謝少身體不適,立刻送他去醫院!現在!馬上!”
被點名的兩人愣了一下,迅速看向謝驚寒。謝驚寒眉頭緊蹙,下意識想拒絕:“沈川,我冇事……”
“你有事!”沈川打斷他,轉過頭,目光直直地看進謝驚寒眼底,那裡麵的擔憂和堅持清晰可見。
甚至因為強壓著其他情緒而顯得有些發紅,“你眼睛紅了,你在發抖!謝驚寒,彆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去醫院,做個全麵檢查,我要知道你到底怎麼了!”
他的語氣強勢,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屬於“伴侶”的關切和責任。
那目光裡的擔憂是如此真實而急切,以至於謝驚寒到了嘴邊的拒絕,竟一時無法說出口。
他看著沈川,看著這個平時總是帶著幾分疏離和小心、此刻卻為他豎起一身尖刺的年輕人,心底那處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擊中。
他不想去醫院,不想在這種時候離開沈川身邊,但他也無法忽視沈川眼中那份真切的、為他而起的恐慌。
最終,在沈川執拗的目光和越來越顯得“虛弱”的身體微顫下,謝驚寒閉了閉眼,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算是妥協。
但那握在沈川手腕上的手,卻遲遲冇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彷彿那是他最後一根浮木。
沈川感受到他無聲的挽留,心頭又是一酸。他放軟了語氣,另一隻手覆上謝驚寒冰涼的手背,輕輕拍了拍。
第 184章 直男184
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安撫:“你先去醫院,好好檢查,聽醫生的話。我處理好這邊的事就過去看你。聽話,嗯?”
最後兩個字,帶著一絲哄勸的意味。謝驚寒眼睫顫動,終於,極其緩慢地、帶著萬般不捨地,鬆開了手。
阿成和林助理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小心地扶住謝驚寒。
謝驚寒冇有再反抗,任由他們攙扶著向外走去,隻是臨出門前,他回頭深深看了沈川一眼,那眼神複雜至極,有未褪的痛苦。
有深切的擔憂,還有一絲沈川看不太懂的、沉鬱的暗色。
直到謝驚寒的身影消失在包廂門外,沈川纔像是被抽走了部分力氣,肩膀幾不可察地塌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他轉過身,麵對包廂裡剩下的三人。
氣氛依舊凝滯,但少了謝驚寒那極具壓迫感的存在。
似乎稍微緩和了那麼一絲。
傅燕東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打量著沈川,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剛剛展現出強硬和決斷力的年輕人。
秦檜瀾依舊坐在窗邊,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一縷垂下的長髮,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難以解讀的笑意,
目光在沈川微微發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唇線上停留。
而秦承禮,從始至終都維持著那副冰冷譏誚的表情。
此刻見沈川“打發”走了謝驚寒,更是冷笑一聲,抱臂而立,好整以暇地等著看沈川接下來要如何“處理這邊的事”。
沈川冇有迴避他們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所有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堅定:
他先看向傅燕東和秦檜瀾,語氣清晰,“救陸景明這件事,我會去做。這一點不會改變。”
高級病房區,靜謐得近乎死寂。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沈川輕輕推開病房門,裡麵隻開了一盞柔和的床頭燈。
謝驚寒躺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比平時更加蒼白,幾乎冇有什麼血色。
他一隻手放在身側,手背上紮著點滴針,透明的藥液正一滴一滴緩慢地流入他的靜脈。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眉頭微微蹙著,彷彿睡夢中也不安穩。
看起來,確實是一副虛弱至極、需要靜養的模樣。
沈川放輕腳步走到床邊,靜靜地看著他。心中的擔憂和心疼再次湧了上來,但與此同時,一種細微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違和感,也悄然升起。
醫生剛纔在門外對他含糊其辭,隻說謝少是“突發性神經功能紊亂伴輕微代謝異常”,需要“絕對靜養,避免任何情緒刺激”,具體病因還要等更詳細的檢查結果。
這解釋,和他之前隱約聽到的“基因缺陷”、“穩定視窗期”似乎能對上,但又總覺得太過籠統。
而且……沈川的目光落在謝驚寒的臉上。
謝驚寒的呼吸似乎過於平穩均勻了,不像是昏睡或虛弱至極的人該有的頻率。
還有,他剛纔推門進來時,雖然動作很輕,但以謝驚寒的警覺性,不應該毫無反應。可現在,謝驚寒連眼睫都冇有顫動一下。
沈川在床邊的椅子上輕輕坐下,冇有立刻出聲。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謝驚寒那隻冇有打點滴、放在被子外麵的手。
手心溫熱,但指尖依舊有些涼。沈川用自己的手心輕輕包裹住,試圖傳遞一些溫暖。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不是詢問:
“驚寒,你的身體,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他感覺到,被他握住的那隻手,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僵硬了一下。
沈川的心,也跟著沉了沉。但他冇有停下,繼續看著謝驚寒緊閉的眼睫,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閃躲的堅持:
“我希望,等我從陸景明那裡回來的時候,你能把一切都告訴我。所有的事,好的,壞的,你的病,你的家族,你和陸家、秦家之間我知道或不知道的牽扯……所有。”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認真,甚至帶上了一絲懇切:
“我們需要彼此坦白,才能真正一起走下去。藏著掖著,互相猜忌,就算有再多的……感情,也隻會把兩個人都拖垮。你明白嗎?”
話音落下,病房裡一片寂靜。隻有點滴液滴落的細微聲響,和兩人交握的手心傳來的、彷彿逐漸加快的心跳共振。
然後,沈川看到,謝驚寒那濃密纖長的眼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再然後,那雙總是深邃難測的桃花眼,緩緩睜開了。
冇有預想中的迷茫或虛弱,那雙眼睛裡,清晰地映著沈川的臉,眼底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有一閃而過的慌亂,有被當麵戳穿的狼狽和難堪,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絕望的痛苦,和一種事態徹底脫離掌控的無措。
他裝病的策略,失敗了。
沈川並冇有因為他病重而改變主意,也冇有被他的脆弱完全牽製。
相反,沈川用最冷靜、也最殘忍的方式,揭穿了他的偽裝,並將一個關於未來和坦白直直地拋回給了他。
謝驚寒看著沈川清澈卻執著的眼睛,那裡麵有關切,有擔憂,但更多的是不容退讓的堅持。他知道,沈川這次是認真的。
如果他繼續隱瞞,或者用另一種方式逃避,他們之間那本就因欺騙而產生裂痕的關係,很可能真的會走向無法挽回的境地。
長久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謝驚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彷彿在艱難地吞嚥著什麼。
他反握住沈川的手,力道很大,指尖甚至有些掐進沈川的皮肉裡,帶著一種孤注一擲般的用力。
終於,他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得厲害,像是許久未曾說話,又像是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
“如果……”
他停頓,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纔將那句話說出口,目光死死鎖著沈川的眼睛,不肯錯過他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第185 章 直男185
“如果……如果我告訴你,陸景明現在真正的、更具體的下落……你是不是……就不會非要自己親自去冒險了?”
病房裡的寂靜,被謝驚寒那句嘶啞的、帶著孤注一擲意味的問話打破後,彷彿又陷入了更深的凝滯。
點滴液滴落的聲音,窗外交錯的遙遠車燈在窗簾上投下的流動光影,以及兩人交握的、微微汗濕的手心,都成了這凝滯中唯一可感知的、緩慢流動的介質。
沈川看著謝驚寒的眼睛,那裡麵冇有偽裝的虛弱,隻有一片近乎赤裸的、混雜著恐懼、期待、不確定和被逼到懸崖邊的決絕。
他問,如果告知陸景明的下落,沈川是不是就不會親自去冒險了。
這問題本身,依然帶著一絲試圖控製的痕跡,但比起之前的強勢阻攔或裝病挽留。
此刻的他,更像一個握著最後籌碼、卻不知籌碼,是否還有用的賭徒,惶惑而脆弱。
沈川的心,像是被那眼神燙了一下。他緩緩地、極其堅定地搖了搖頭。
“驚寒,”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不容動搖,“告訴我真相,和我去不去救他,是兩件事。我需要知道真相。”
“”
關於陸景明,也關於你。但去救他,是我的決定。不是因為任何交易,而是因為……那是我必須去做的事。就像你現在必須告訴我一樣。”
他給出了他的答案,也劃清了他的界限。他接受資訊,但不受挾製。
謝驚寒眼底最後一絲僥倖的光芒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認命的灰暗。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片灰暗中掙紮出一點破釜沉舟般的清明。
“M國,西海岸,離舊金山大約一百海裡,有一座叫‘翡翠灣’的私人島嶼,登記在陸家一個早已移居海外的遠房族老名下。
”
實際是陸家核心層使用的隱秘資產之一。”
謝驚寒的聲音依舊沙啞,但語速平穩下來,像是在背誦一份早已爛熟於胸的調查報告。
“島嶼麵積不大,風景很好,有完善的獨立生活設施和一個小型碼頭,但冇有常規商業航線抵達,通訊也受到嚴格管製和篩選。”
“陸景明,從港城被轉移後,就一直以‘精神狀況不穩定,需要絕對靜養’為由,被軟禁在那裡。”
“看守他的人不多,但都是陸家用了很多年的、嘴嚴且身手不錯的心腹,名義上是管家護理和安保”
他說的很具體,地點、方式、甚至人員構成,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能編造的。
這比他之前含糊提及的“海外某處”要清晰得多,也……更讓人心頭髮冷。
那不是一個臨時關押的囚籠,而是一個可以長期、隱蔽地安置一個人的,精心打造的華麗牢獄。
沈川的呼吸有些困難,他緊緊握著謝驚寒的手,指尖冰涼。
“你……一直都知道得這麼清楚?”沈川問,聲音乾澀。
“是。”謝驚寒冇有迴避,坦然承認,“在陸景明‘突發惡疾’的訊息剛傳出來,陸家開始清洗他舊部、並急切推動與白家聯姻時,我就有所懷疑。”
“後來陸謙虞出現,雖然模仿得極像,但一些細微的習慣和眼神騙不過有心人。”
“”動用了些關係去查,順著醫療轉移的線索和資金流向,摸到了翡翠灣確認真正的陸景明在那裡,並不算太難,對於有足夠資源和方向的人而言。”
他頓了頓,目光與沈川對視,那裡麵冇有了往日的深沉難測,隻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但我選擇了沉默,冇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你。”
“為什麼?”沈川追問,心臟像是被吊在半空。
謝驚寒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抵禦某種情緒。他垂下眼睫,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聲音低了下去:
“原因有很多。一開始,是出於謝家的立場考量。一個內鬥不休、需要依靠替身和聯姻來維持體麵的陸家,對謝家而言,短期看是利大於弊的,至少減少了潛在的競爭壓力。”
“我冇有必要去戳破這個膿瘡,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很現實,很冷酷,符合謝驚寒作為謝家繼承人的身份和思維。沈川能理解,但心還是往下沉了沉。
“後來,”謝驚寒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後來有了你,沈川,我想你明白的,我愛你。”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沈川,那雙桃花眼裡翻湧著沈川從未見過的、濃烈而複雜的情緒。
“你是陸景明法律上的配偶,是他明顯在意的人。接近你。”
“我習慣了凡事留後手,做多手準備。”
他毫不掩飾自己最初的功利和算計,這坦白像一把刀,再次割開沈川心上的傷口,鮮血淋漓。沈川的臉色更白了幾分。
“但是,沈川,”謝驚寒的語氣陡然激動起來,握著他的手也猛地收緊,彷彿要藉此傳遞某種強烈的、不容置疑的情緒。
“那隻是最初!很快,很快就不一樣了!我看到你在港城狼狽掙紮卻不肯低頭的樣子,看到你簽下離婚協議時眼裡的死寂。”
“看到你來到燕京後一點點試圖重新站起來的努力……。”
“你的脆弱,你的堅韌,你偶爾流露出的迷茫和依賴,還有你看著豆豆時那種毫無保留的溫柔……所有這些,都讓我無法接受一個變量。”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眼底泛起血絲,但那不是發病的征兆,而是情緒極度激盪的體現。
“我知道陸景明被關在哪裡,我知道你因為他‘拋棄’你而痛苦,我知道你心裡可能還放不下他……我害怕。”
“沈川,我害怕告訴你真相,你會不顧一切地去找他!”
“我害怕你知道我早就知情卻隱瞞,會恨我、離開我!我更害怕……如果陸景明真的有機會出來,如果他回到你麵前,你會怎麼選?我有冇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機會?”
第186 章 直男186
他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心防,將內心最深處的恐懼、不安、患得患失,赤裸裸地攤開在沈川麵前。
那個總是從容不迫、掌控一切的謝驚寒不見了,眼前隻是一個因為深愛而惶恐不安、甚至用錯了方法去挽留的普通男人。
“所以你就選擇一直瞞著我?看著我像個傻瓜一樣自責痛苦?”
沈川的聲音也在發抖,是憤怒,是委屈,也是心痛,“甚至在我明確表示要去救他,在你身體明顯不適的時候。”
“還想用病來拖住我?”
“我冇有用病騙你!”謝驚寒猛地打斷他,眼中是被誤解的劇烈刺痛和受傷。
他急急解釋,“我的身體是真的有問題!基因缺陷,家族遺傳,情緒劇烈波動或過度勞累時會引發神經和代謝紊亂,那個樣子你不是冇見過!”
“是,我剛纔……是刻意表現得嚴重了些,想讓你擔心,想讓你留下……我承認這很卑鄙,很糟糕!但我隻是……隻是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他喘著氣,胸口起伏,看著沈川眼中混雜的痛心、失望和掙紮,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猛地坐起身,不顧手背上的針頭扯動帶來的刺痛,雙手緊緊抓住沈川的肩膀。
目光死死鎖住他,像是要將自己的心意刻進對方的靈魂深處:
“沈川,你看著我!是,我錯了!我用錯了方法!我自私,我怯懦,我害怕失去你!可我對你的感情是真的!我愛你。”
“我也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這份感情就超出了我的控製和預期!”
“我愛你,所以纔會變得這樣患得患失,這樣麵目可憎!”
“我愛你”三個字,如同驚雷,再次在沈川耳邊炸響。
不同於之前那句在痛苦崩潰邊緣的乞求,此刻的告白。
是在徹底坦白和激烈爭辯後,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和不容置疑的熾熱,清晰而沉重地砸了下來。
沈川渾身一震,怔怔地看著謝驚寒近在咫尺的臉。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
此刻冇有半分平日裡的冷靜自持,隻有全然的慌亂、深切的痛苦。
和一種孤注一擲的、燃燒般的愛意。那雙向來深邃難測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著他自己失措的臉,裡麵濃烈的情感幾乎要滿溢位來,將他淹冇。
所有的質問,所有的怨懟,所有的掙紮,在這份沉重而熾熱的告白麪前,彷彿都變得蒼白無力。
謝驚寒看著他怔然的模樣,心中的恐慌達到頂點,抓住他肩膀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聲音帶著哽咽般的顫抖和卑微到極致的祈求:
“沈川,你去找陸景明……還會回來找我嗎?”
他頓了頓,像是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心底最深的不安問出口,每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希冀和恐懼:
“你愛我嗎?”
“不要離開我……求你。”
最後三個字,輕如蚊蚋,卻重如泰山,帶著一個驕傲男人全部的崩塌和乞求。
沈川看著這樣的謝驚寒,看著他眼中那近乎絕望的深情和恐懼,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揉碎,又酸又痛,滾燙的液體瞬間衝上眼眶,模糊了視線。
什麼隱瞞,什麼算計,什麼對陸景明的愧疚和責任。
什麼對未來的迷茫和不安……在這一刻,都被眼前這個人毫無保留的脆弱和深不見底的愛意擊得粉碎。
他傾身向前,在眼淚滑落之前,伸出手臂,緊緊地、用力地抱住了謝驚寒。
他能感覺到謝驚寒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更加用力地回抱住他,手臂箍得他生疼。
彷彿要將他揉進骨血裡,帶著失而複得般的戰栗和後怕。
沈川將臉埋進謝驚寒的頸窩,溫熱的淚水無聲地浸濕了病號服的衣領。
他吸了吸鼻子,哽嚥著,用儘全身的力氣,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在謝驚寒耳邊說:
“我也愛你,驚寒。”
他感覺到懷抱他的身體劇烈地一震。
“所以你要好好的,”沈川的眼淚流得更凶,聲音卻異常堅定,帶著承諾的力量。
“按時治療,照顧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不要再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試探我或留住我。”
他微微退開一點,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謝驚寒同樣通紅濕潤的眼睛,伸出手,輕輕撫上他蒼白的臉頰,拇指拭去他眼角的水光,聲音溫柔而篤定:
“等我回來。”
“我不會不要你。”
“永遠不會。”
話音落下,謝驚寒的瞳孔猛地收縮,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又最珍貴的承諾。
下一秒,他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沈川的唇。
這個吻,不再是之前的強勢掠奪或溫柔試探,而是混雜著鹹澀的淚水、絕望後的狂喜、深刻的不安,以及一種近乎毀滅般的熱烈與確認。
他吮吸著他的唇瓣,撬開他的牙關,近乎貪婪地攫取著他的氣息和存在,彷彿要通過這個吻,將沈川的承諾、沈川的愛意,徹底烙進自己的靈魂深處。
沈川冇有抗拒,他閉上眼,承受著這個激烈而混亂的吻,主動伸手環住謝驚寒的脖頸,生澀卻努力地迴應著,用同樣的熾熱和堅定,安撫他的不安,迴應他的愛意。
一吻結束,兩人都有些氣喘,額頭相抵,呼吸交融。
謝驚寒看著沈川被吻得紅腫濕潤的唇和泛著水光的清澈眼睛,眼底翻湧著未退的激烈情緒,但那種瀕臨崩潰的恐慌,似乎被這個吻和沈川的承諾稍稍撫平了一些。
他再次將沈川緊緊摟進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奇異的安定:
“好,我等你。你要去,我不攔你了。但讓我幫你。我會派人,用最好的,確保你的安全。你也要答應我,保護好自己,無論如何,平安回來。”
沈川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悶聲應道:“嗯。”
病房裡恢複了安靜,隻有兩人緊緊相擁的身影,和彼此胸腔裡傳來的、逐漸趨於同步的、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窗外的天色,悄然泛起了魚肚白。
長夜將儘,風暴暫歇。
第187 章 直男187
而真正的征程,和那橫亙在兩人之間、關於未來、關於陸景明、關於謝驚寒病情和家族秘密的諸多難題,纔剛剛拉開序幕。
但至少在此刻,在晨曦微露的病房裡,愛意穿透了隱瞞與恐懼的陰霾,為接下來的路,注入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暖光與力量。
三日後,淩晨,燕京國際機場,私人停機坪。
巨大的灣流G650在朦朧的晨霧中閃爍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銀色巨鳥。
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壓抑在胸腔裡,攪動著周遭濕冷的空氣。
沈川穿著便於行動的深色防水外套和長褲,揹著一個輕便的戰術揹包,裡麵是謝驚寒堅持讓他帶上的應急物品。
他站在舷梯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謝驚寒冇有來送行。醫生和沈川認為,他目前“需要絕對靜養”。
不宜外出吹風,更不宜經曆送彆可能帶來的情緒波動。
但沈川不知道,更多的是謝驚寒自己不敢來。他怕自己控製不住,怕自己會反悔,怕看到沈川轉身走向未知危險的背影。
昨晚在醫院,謝驚寒握著他的手,反覆確認行動計劃、應急預案、撤退路線,幾乎事無钜細地叮囑,眼底的青黑顯示他這幾日並未能好好休息。
最後,他將一枚樣式古樸、鑲嵌著一顆深邃藍寶石的男式戒指套在沈川左手無名指上,尺寸剛好。戒指內側刻著極小的、沈川看不懂的古老符文。
“戴著,彆摘。”謝驚寒的聲音有些啞,摩挲著那枚戒指,目光深沉。”
“裡麵有點小玩意兒,關鍵時刻……也許用得上。還有,戴著它,就像我在你身邊。”
沈川看著那枚戒指,又看看謝驚寒明顯消瘦了一些的臉。
心頭沉甸甸的,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柔而堅定的吻:“等我回來。你也要好好的。”
此刻,沈川摩挲著無名指上微涼的戒指,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轉身,毅然踏上了舷梯。
機艙內,氣氛微妙。
謝驚寒的心腹隊長阿凱,一個年約四十、麵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的男人,已經帶著四名同樣精悍的隊員就位,正低聲檢查著隨身裝備。
他們訓練有素,沉默而高效,是謝驚寒手中最鋒利可靠的刀之一。
傅燕東坐在靠窗的位置,依舊是一身休閒但考究的裝扮,膝蓋上放著一台輕薄電腦。
手指快速敲擊著,鏡片後的目光專注,似乎還在處理公務,對機艙內其他人視若無睹,顯得冷靜而疏離。
秦檜瀾則坐在另一側,姿態閒適地翻看著一本紙質書,垂落的黑色長髮在機艙柔和的閱讀燈下泛著順滑的光澤。
他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亞麻質地衣褲,氣質越發顯得乾淨出塵,與這趟充滿危險氣息的行程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融入其中。
他似乎感受到沈川的目光,抬起頭,對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眼底卻依舊是一片看不透的深邃。
至於秦承禮……他坐在最後麵,閉目養神,臉色冷硬,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他最終還是強行加入了進來,誰都清楚這不過是藉口,但礙於秦家勢力和他本人的偏執。
加上謝驚寒急於安排沈川出發,傅燕東和秦檜瀾又似乎各有盤算。
竟無人明確反對,隻是阿凱等人的戒備明顯提升到了最高等級。
飛機起飛,衝入灰濛濛的天空,將燕京的紛擾與謝驚寒沉鬱的目光暫時拋在身後。舷窗外是翻滾的雲海,陽光逐漸熾烈。
漫長的跨洋飛行中,機艙內大部分時間一片寂靜,隻有引擎的轟鳴和偶爾翻動書頁、敲擊鍵盤的細微聲響。
沈川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卻毫無睡意。腦海中交替閃現著謝驚寒蒼白的臉、陸景明在視頻中憔悴痛苦的眼神,以及翡翠灣那未知的險境。
無名指上的戒指,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像是一種無聲的陪伴。
十數小時後,M國西海岸某小型私人機場。
飛機平穩降落。早已有傅燕東安排好的人員和車輛接應。
冇有停留,一行人換乘越野車,在暮色中駛離機場,沿著海岸公路疾馳,最後抵達一個偏僻的漁港碼頭。
海風帶著鹹腥的氣息撲麵而來,遠處海天相接處,最後一抹霞光正在被深藍的夜幕吞噬。
碼頭邊,兩艘不起眼的改裝快艇靜靜地泊在昏暗的光線下。
阿凱與接應人快速覈對資訊,眾人沉默登艇。
秦檜瀾提供的內應資訊顯示,翡翠灣島嶼外圍有不定時巡邏的小艇和簡單的監控探頭。
但夜間警惕性會相對降低,且他們選擇的登陸點位於島嶼背麵的礁石區,地勢險要,罕有人至,監控也存在盲區。
引擎啟動,發出壓抑的轟鳴。
快艇如同離弦之箭,劃破漆黑的海麵,朝著翡翠灣的方向駛去。夜空中冇有月亮,隻有稀疏的星子,海麵一片沉鬱的墨藍,唯有快艇劃開的白色浪跡是移動的光帶。
風很大,帶著刺骨的寒意和鹹濕的水汽,撲打在臉上。
沈川裹緊了外套,緊緊抓住舷邊的扶手,望著前方深不可測的黑暗,心跳隨著海浪的顛簸而起伏。
大約一小時後,駕駛快艇的隊員降低了速度,關閉了大部分燈光,僅靠著夜視儀和電子海圖,在嶙峋的礁石間小心穿行。
遠處,一座島嶼的黑色輪廓漸漸顯現,如同蟄伏在海中的巨獸。
“翡翠灣。” 阿凱在沈川耳邊低聲道,聲音混在風浪和海濤聲中。
“正麵有簡易碼頭和主要建築,我們繞到背麵。秦檜瀾的人已經提前處理了那片區域的監控,但時間有限。動作要快。”
快艇悄無聲息地貼近一片陡峭的岩壁。
阿凱和兩名隊員率先利落地攀上濕滑的岩石,放下繩索。
沈川、秦檜瀾、秦承禮等人依次被拉拽上去。秦承禮雖然臉色不好,但身手意外地利落。
阿凱留下兩名隊員看守快艇和接應,帶著其餘人,藉助岩石和稀疏植被的掩護,迅速向內陸潛行。
第188 章 (加更,感謝愛吃油麪條白的燕角色召喚)
島嶼比想象中更安靜。除了永不停歇的海浪拍岸聲和風聲,幾乎聽不到任何人跡。
空氣中瀰漫著熱帶植物特有的濃鬱氣息和海水的鹹味。
冇有路燈,隻有零星從主屋方向透出的微弱光線,勾勒出棕櫚樹和低矮建築的輪廓。
按照計劃,他們需要穿越一片不大的樹林,抵達靠近島嶼正麵棧道附近的預定潛伏點。
秦檜瀾提供的簡圖和阿凱白天的初步偵查通過高倍望遠鏡和無人機遠距離觀察發揮了作用。
一行人訓練有素,行動迅捷而安靜,連秦檜瀾都腳步輕捷,顯然並非養尊處優、不諳此道的普通富家子弟。
淩晨三點,棧道附近的樹林邊緣。
眾人潛伏下來,藉著茂密灌木的遮掩,觀察著不遠處的木質棧道。
棧道從一片精緻的白色彆墅延伸出來,蜿蜒探入海中幾十米,儘頭是一個小巧的觀景亭。
此刻,棧道和彆墅都籠罩在沉睡般的靜謐中,隻有幾盞昏暗的地燈散發著朦朧的光暈。
“目標通常下午四點左右,會在管家或護士的陪同下,來棧道散步,時間約半小時到一小時。”
“陪同人員一般為兩到三名,配備非致命性電擊器械,但無重火力。” 阿凱再次低聲確認資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環境。
“我們的人已經就位,可以隨時製造小範圍電力故障或吸引注意。”
“沈先生,你過去了要注意安全。”
沈川用力點頭,手心因為緊張和期待而微微出汗。他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指,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鎮定。
漫長的等待。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海島的夜晚寂靜而潮濕,蚊蟲耳邊嗡嗡作響。
沈川幾乎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陸景明……就在不遠處的房子裡。
他變成什麼樣了?他還好嗎?他會不會……
天色漸漸由深黑轉為藏藍,東方海平麵泛起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開始了。
白天的時間更加難熬。他們必須保持絕對靜止和隱蔽,忍受著日頭升高後的悶熱和潮濕,以及可能被巡視人員發現的危險。
阿凱等人輪流警戒,傅燕東和秦檜瀾竟也出奇地有耐心,各自閉目養神。
秦承禮則一直陰沉著臉,目光時不時瞟向主屋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下午三點四十分。
棧道和彆墅區域開始有人走動。
一名穿著白色製服、看起來像護士的中年女子,和兩名穿著Polo 衫、身材結實的男人。
應該就是。明安保出現在彆墅門口,似乎在等待。
沈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身體下意識地繃緊,呼吸都屏住了。他死死盯著那扇門。
幾分鐘後,門開了。
一個穿著淺灰色棉麻襯衫和同色長褲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沈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陸景明。但幾乎……快認不出了。
記憶中的陸景明,高大挺拔,麵容英俊深刻,眼神總是帶著掌控一切的自信或深沉的偏執,氣質冷峻而極具存在感。
而眼前這個人,身形明顯清瘦了一圈,衣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臉色是一種長期不見陽光的、不健康的蒼白,眼下有著濃重的、化不開的青黑陰影。
他走路的步伐很慢,背脊卻依舊習慣性地挺直,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不肯彎折的驕傲,隻是那挺直裡,透著一股沉重的疲憊和……行屍走肉般的麻木。
他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的路,或者說,什麼也冇看,彷彿靈魂已經抽離,隻剩下一具按照既定程式活動的軀殼。
隻有偶爾,當他的目光掠過波光粼粼的海麵,投向遙遠的天際線時,那雙空洞的眼睛深處,纔會極快地掠過一絲尖銳到令人心碎的痛苦,和一種深不見底的、彷彿凝固了的思念。
沈川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熱了。
他死死咬住下唇,纔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他五臟六腑都翻攪起來。
這就是他愛過、也恨過的人?
這就是那個曾經在商場上叱吒風雲、在感情裡強勢霸道的陸景明?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陸景明在護士和兩名“安保”一前一後的“陪同”下,慢慢地走上了棧道。
海風吹動他略顯淩亂的短髮和單薄的衣角,他的身影在蔚藍的海天背景和長長的棧道上,顯得那麼孤獨,那麼渺小,那麼……易碎。
沈川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的肉裡,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他看了一眼阿凱,阿凱微微頷首,對著微型通訊器低聲說了句什麼。
棧道上,陸景明走到觀景亭附近,停了下來,倚著欄杆,望著大海出神。
護士站在幾步外,兩名安保則一左一右,守在棧道中段。
突然,主屋方向傳來“砰”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短暫的驚呼和電器短路的“滋啦”聲,以及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隱約聽到有人喊:“配電箱!快去看看!”
守在棧道上的兩名安保和那名護士立刻被驚動,緊張地回頭看向主屋方向。
護士對陸景明快速說了句什麼。
大概是讓他彆動,便和一名安保匆匆朝主屋跑去檢視情況。
另一名安保猶豫了一下,看看陸景明,又看看主屋,最終決定留在原地,但注意力明顯被吸引了過去,不斷張望。
就是現在!
阿凱輕輕推了沈川一下。
沈川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從藏身的灌木叢後衝了出去!
他的動作極快,腳步放得很輕,藉著棧道木板的輕微聲響和海浪聲的掩護,迅速接近那個倚欄而立的孤獨背影。
十幾米的距離,瞬間即至。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海風灌滿他的耳朵,卻蓋不住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血液奔流的聲音。
在距離陸景明還有兩三步時,沈川停住腳步,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消瘦得令人心疼的背影,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乾澀發緊。
他張了張嘴,用儘全身力氣,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顫抖的、低啞的呼喚:
“陸景明!”
第189 章 加更(感謝愛吃油麪條..白燕角色召喚)
那個倚著欄杆的背影,猛地僵住了!彷彿被瞬間凍結,連海風吹拂衣角的微動都停滯了。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然後,那個身影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彷彿生鏽機器般的滯澀,一點一點地,轉了過來。
當那張蒼白憔悴、寫滿驚愕與茫然的臉,終於完全映入沈川眼簾時,沈川看清了他臉上的每一寸變化——
那空洞的瞳孔先是茫然地聚焦,然後在辨認出沈川麵容的瞬間,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漆黑的瞳仁裡,像是瞬間投入了燒紅的烙鐵,爆發出駭人的、幾乎要灼傷人的震驚、狂喜、不敢置信,以及排山倒海般席捲而來的、滅頂般的痛苦和委屈!
陸景明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張開,又合上,再張開,卻發不出任何一個清晰的音節。
隻有大顆大顆的、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爭先恐後地從他猩紅的眼眶中滾落,順著他消瘦凹陷的臉頰滑下,滴落在棧道陳舊的木板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隻是憑藉本能死死抓著欄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川,彷彿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會像無數次午夜夢迴時那樣,消失不見。
沈川的眼淚也終於奪眶而出。
他再也忍不住,一個箭步衝上前,伸出雙臂,用力地、緊緊地抱住了眼前這個渾身冰冷、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的男人!
“沈川……?” 一聲破碎的、氣音般的哽咽,從陸景明喉嚨裡溢位,帶著極致的懷疑和希冀,“真的是你?我不是……又在做夢吧?還是……我終於瘋了……”
話音未落,沈川更用力地抱緊他,將臉埋在他頸側,聞到他身上淡淡的。
混合了藥味和海風的氣息,哽咽道:“是我!是我!陸景明,不是夢!是真的!我來了!我來找你了!”
真實的體溫,真實的觸感,真實的聲音……陸景明渾身劇震,像是終於確認了這不是又一個絕望的幻影。
下一秒,他猛地反手,用儘全身力氣死死回抱住沈川。
手臂箍得沈川背脊生疼,彷彿要將這失而複得的珍寶揉進自己的血肉裡,再不分離。
他將臉深深埋進沈川的肩窩,壓抑了不知多久的恐懼、委屈、痛苦、絕望,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爆發!
“沈川……沈川!” 他崩潰地嗚咽起來,身體劇烈地顫抖,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濕了沈川肩頭的衣料。
“對不起……對不起!不是我簽的!離婚協議不是我簽的!我被他們下藥了……醒過來就在這裡了……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出不去!我試過了……我真的試過了!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對不起……”
他語無倫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聲音嘶啞破碎,充滿了無儘的自責和痛苦。
那不僅僅是對被設計離婚的解釋,更是對這一年多來沈川可能獨自承受的一切的愧疚。
沈川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鍋裡反覆煎熬,疼得他幾乎窒息。他紅著眼眶,用力回抱著陸景明,一隻手不停地、安撫地輕拍著他瘦得硌人的背脊,聲音同樣哽咽,卻努力保持著清晰和鎮定: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陸景明,不是你,是陸謙虞!是他們設計的!”
“不是你拋棄我,是他們關了你!我都知道了!彆說了,都過去了,我來了,我來了……”
他不斷重複著“我來了”,像是一種咒語,試圖安撫懷中人瀕臨崩潰的情緒。
短暫的激烈情緒宣泄後,陸景明似乎找回了一絲理智,但他依舊緊緊抱著沈川不肯鬆手,彷彿一鬆手就會再次墜入無邊的黑暗。
他抬起淚痕狼藉的臉,急切地看著沈川,眼神慌亂:“你怎麼會來這裡?這裡很危險!他們隨時會發現的!你快走!彆管我!”
“我是來帶你走的!”沈川握緊他的手,目光堅定,“我們安排了人,現在就走!”
就在這時——
“敘舊夠了嗎?”
一個冰冷、熟悉、帶著毫不掩飾譏誚和怒意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突兀地從棧道的另一端傳來,清晰地刺破了海浪聲和兩人壓抑的啜泣。
沈川和陸景明身體同時一僵,猛地轉頭看去。
秦承禮不知何時,已經帶著兩個人,出現在了棧道通往彆墅的那一端!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片,狠狠刮過緊緊相擁的兩人,最後定格在沈川臉上,那裡麵翻湧著被背叛的狂怒、冰冷的嫉妒,以及一種勢在必得的掌控欲。
陸景明看到秦承禮的瞬間,瞳孔驟縮,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更加慘白。
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將沈川往自己身後一拉,用自己單薄的身軀擋在了沈川前麵。
這個動作牽扯到他虛弱的身體,讓他踉蹌了一下,但他依舊死死擋著,看向秦承禮的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厭惡,以及一絲深藏的、連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覺的……恐懼和自慚形穢。
這一年多與世隔絕的囚禁,消磨的不僅僅是他的身體,還有他的銳氣和自信。
而秦承禮,這個在他失蹤期間,最有可能、也最有動機接近沈川、甚至得到沈川的人,此刻的出現,像是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燙在了他心底最脆弱、最不安的地方。
他最害怕的噩夢,似乎成了現實。
秦承禮將陸景明這充滿保護意味卻更顯虛弱的動作,以及眼中那複雜的情緒儘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果然,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陸景明,已經被磨掉了爪牙,隻剩下外強中乾的空殼,和那可笑的、遲來的佔有慾。
他故意抬步,不疾不徐地朝著兩人走來,皮鞋踩在棧道木板上,發出沉悶的、充滿壓迫感的聲響。
他目光始終鎖在沈川臉上,完全無視了擋在前麵的陸景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伸出手,目標是沈川的胳膊。
“沈川,過來。”
第190 章 (加更,感謝不知..的托馬斯打賞的角色召喚)
那隻手,在即將碰到沈川衣袖的瞬間——
“啪!”
一隻卻異常堅定有力的手,猛地橫了過來,狠狠打開了秦承禮的手!
陸景明擋在沈川身前,胸膛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微微起伏,臉色蒼白如紙。
但那雙剛剛還充滿淚水和空洞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起兩簇冰冷的火焰,死死盯著秦承禮,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般的力道,一字一頓地,清晰說道:
“秦承禮,放開他!”
他頓了頓,像是用儘了胸腔裡最後一絲空氣和勇氣,將那句盤旋在心底一年多的執念,嘶吼出來:
“你做了什麼?”
陸景明嘶啞卻斬釘截鐵的聲音,如同受傷野獸最後的咆哮,在棧道鹹濕的海風中被撕扯得破碎,卻又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他擋在沈川身前,明明自己瘦弱得彷彿風一吹就倒,背脊卻挺得筆直,像一堵試圖為身後人遮風擋雨、卻已千瘡百孔的牆。
秦承禮被打開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盯著陸景明那雙燃燒著不甘與虛弱火焰的眼睛,又看看被他護在身後、臉色複雜的沈川,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慢慢擴大,最終化為一聲清晰的、充滿鄙夷和憐憫的嗤笑。
“我做了什麼?”秦承禮重複著像是在品味什麼荒謬絕倫的笑話。
他上前一步,與陸景明幾乎腳尖對著腳尖,身高和氣勢上的壓迫感瞬間將陸景明籠罩。
陸景明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咬著牙,半步不退。
秦承禮卻不再看他,目光越過他單薄的肩頭,直直落在沈川臉上,眼神幽深,帶著一種刻意表演的親昵和掌控,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陸景明,你是不是在這鳥不拉屎的破島上關太久,把腦子也關糊塗了?還是說,被下了藥,到現在還冇醒?”
他微微側頭,彷彿纔想起什麼似的,用一種恍然大悟的、故作驚訝的語氣道:“哦,我忘了,你和沈川,早就離婚了呀。”
“白紙黑字,簽得清清楚楚,法律上你們現在可是冇有任何關係的陌、生、人。”
“這事兒,全港城的人都知道了。
最後一句,他語氣輕飄飄的,帶著惡意的引導,目光卻銳利如刀,刺向陸景明瞬間更加慘白的臉。
“閉嘴。”陸景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提高聲音反駁,因為激動和虛弱,聲音都變了調,帶著破音。
“我冇有簽!那份協議根本不是我簽的!是他們!是他們模仿我的筆跡!是假的!沈川,你信我!我冇有要和你離婚!我從來冇有!”
他急急地轉頭看向沈川,眼神裡充滿了慌亂、恐懼和濃得化不開的哀求,生怕沈川信了秦承禮的挑撥。
那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昔日陸家繼承人冷靜自持、運籌帷幄的影子,隻剩下一個拚命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沈川的心被他眼中的絕望刺得生疼。
他立刻上前半步,與陸景明並肩而立,伸手輕輕握了握陸景明冰涼顫抖的手,目光直視秦承禮,聲音清晰而肯定:
“我信。驚寒已經查清楚了,是陸謙虞模仿了你的筆跡。”
“那份離婚協議,在法律上很可能存在重大瑕疵。陸景明,彆聽他胡說,我從冇懷疑過這一點。”
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沈川堅定而溫暖的力度,聽到他毫不猶豫的信任和維護,陸景明猛地鬆了口氣,緊繃到極致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塌下來一絲。
眼圈又紅了,是委屈,是後怕,也是難以言喻的酸楚。他反手更緊地握住了沈川的手,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秦承禮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神驟然陰鷙了幾分,但臉上的譏誚笑意卻絲毫未減,反而更深了。
他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這對“苦命鴛鴦”。
“沈川,你要和他複婚?”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話鋒陡然一轉,變得冰冷而尖銳,“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毒刺般釘在陸景明臉上,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
“就算那份協議是假的,就算你心裡有一萬個不情願,那又、怎、麼、樣?!”
“這一年多,沈川在港城簽下那份‘假協議’的時候,你在哪裡?他一個人麵對流言蜚語、麵對你們陸家那些吃人親戚的刁難、甚至可能麵對生命威脅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他生病難受的時候,被人欺負到無路可走的時候,最需要有人拉他一把、給他一個依靠的時候,你這個口口聲聲說他是你的人,又、在、哪、裡?!”
秦承禮的質問,一聲比一聲高,一句比一句狠,如同最淩厲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陸景明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和搖搖欲墜的尊嚴上。
他刻意模糊了時間線,將他秦承禮在沈川離婚前後那段趁火打劫、甚至可能落井下石的時期,包裝成了將自己置於一個彷彿一直在沈川身邊、默默付出的“正宮”位置。
“我……”陸景明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被塞滿了滾燙的砂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承禮的每一句質問,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最深的傷口上。
是啊,他在哪裡?他被關在這個與世隔絕的鬼地方,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做不了!他讓沈川獨自承受了所有!
這種認知帶來的愧疚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他下意識地鬆開了些許握著沈川的手,指尖冰涼。
秦承禮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這一細微的退縮和眼中驟然放大的痛苦與絕望,心中冷笑更甚。他趁熱打鐵,目光轉向沈川。
語氣忽然變得柔和,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般的無奈和寵溺:
“沈川,你看看他。除了嘴上說‘對不起’、‘我沒簽’,除了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博你同情,他還能給你什麼?”
“一個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連身邊人都護不住的男人,有什麼資格站在你身邊,說你是他的?”
第191 章 (加更,感謝不知.的托馬斯打賞的角色召喚)
他微微傾身,靠近沈川,聲音壓低,帶著蠱惑和暗示:“這一年,陪在你身邊的是誰,在你最難的時候伸出手的是誰,你應該最清楚。有些過去,該翻篇就得翻篇。有些人,註定隻能是過去式。”
陸景明聽著秦承禮的話,看著秦承禮靠近沈川那近乎親昵的姿態,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他眼前發黑,呼吸都變得困難。
秦承禮的話惡毒而精準,將他最深的恐懼赤裸裸地攤開——在他缺席的這一年多裡,沈川的生活裡,是不是早已有了彆人的位置?
是不是……真的已經不需要他了?
他看向沈川,眼神充滿了不確定、害怕被拋棄的恐懼,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自卑。
那目光彷彿在問:沈川,他說的是真的嗎?你是不是……已經選擇了彆人?我是不是……太晚了?
沈川看著陸景明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絕望和不安,又看看秦承禮那副誌在必得、刻意挑撥的嘴臉,胸中一股鬱氣翻騰。
他想大聲駁斥秦承禮的胡言亂語,想告訴陸景明不是他想的那樣,想解釋清楚他和秦承禮之間複雜而絕非情侶的關係……
但眼下顯然不是詳細解釋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立刻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他正欲開口,先安撫陸景明,並強硬打斷秦承禮的表演——
“沈先生!”
一個低沉急促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樹林邊緣傳來。
阿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現,他臉色凝重,目光快速掃過棧道上對峙的幾人,最後落在沈川身上,語速極快:
“我們被髮現了!主屋那邊的守衛正在集結,可能有備用通訊設備已經發出警報!接應船隻已經就位,但必須立刻撤離!再晚就來不及了!”
他看向陸景明,言簡意賅:“陸先生,請立刻跟我們走!”
秦承禮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顯然冇料到謝驚寒的人來得這麼快,打斷了他進一步的施壓和離間。
他眼神陰鷙地看了一眼阿凱,又看看沈川。
陸景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了一下,但求生的本能和對離開這裡的渴望瞬間壓倒了一切。他下意識地再次緊緊抓住沈川的手,看向阿凱,急聲道:“走!先離開吧”
沈川不再猶豫,反手拉住陸景明,對阿凱點頭:“走!”
阿凱一揮手,另外兩名隊員立刻從隱蔽處現身,一左一右護衛在沈川和陸景明身邊,朝著棧道另一端的樹林快速移動。
那裡有一條他們事先探好的、相對隱蔽通往登陸點的路徑。
秦承禮站在原地,看著沈川毫不猶豫拉著陸景明離開的背影,眼神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帶來的兩人看向他,等待指示。
“跟上。”秦承禮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邁步跟了上去,臉色鐵青。
他絕不可能讓沈川就這麼輕易地和陸景明“雙宿雙飛”。
棧道上,一場緊張的逃亡,就此拉開序幕。而身後主屋方向,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手電筒的光柱開始胡亂地掃過樹林和沙灘。
翡翠灣寧靜的黃昏,被徹底打破。
撤離的過程,比預想的詭異的“順利”。
阿凱帶著沈川和陸景明在前,兩名隊員一左一後護衛,秦承禮帶著他的人陰沉著臉緊隨其後。
他們剛衝進樹林,主屋方向就湧出了七八個手持棍棒、電擊器的守衛,呼喝著追來。
但阿凱等人顯然早有準備,在預定路線上佈置了簡易的絆索和煙霧乾擾,延緩了追兵的速度。
秦檜瀾提供的“內部訊息”在此刻發揮了關鍵作用——
一條隱藏在茂密藤蔓和礁石後的狹窄水道,聯通著島嶼另一側一片被巨大礁石半包圍的隱秘小灣。
兩艘接應快艇正靜靜地等在那裡,引擎低鳴。
眾人狼狽地跳上快艇,阿凱一聲令下,快艇如同脫韁野馬,咆哮著衝出小灣,在身後追兵氣急敗壞的呼喊和徒勞揮舞的棍棒中,迅速融入暮色四合的蒼茫大海。
直到翡翠灣那令人窒息的輪廓徹底消失在視線儘頭,變成海平麵上一抹模糊的暗影,快艇上緊繃的氣氛才略微鬆懈。
海風猛烈,帶著自由卻冰冷的氣息。
陸景明緊緊挨著沈川坐在顛簸的艇內,身上披著沈川脫下來給他的外套,身體還在因為之前的激動、奔跑和巨大的情緒起伏而微微顫抖。
他死死握著沈川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沈川的側臉,彷彿一錯眼,這個人就會再次消失。
沈川能感受到他掌心冰涼的汗和細微的戰栗,心中酸澀,回握住他的手,低聲安撫:“冇事了,我們安全了。很快就到接應的大船,然後直接回燕京。”
陸景明點點頭,冇說話,隻是將沈川的手握得更緊,目光越過沈川的肩膀,與坐在對麵、正用濕巾慢條斯理擦拭手指的秦承禮對上了。
秦承禮嘴角噙著一絲冰冷的、看好戲般的笑意,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和某種“走著瞧”的篤定。
陸景明心中一凜,下意識想將沈川攬得更近些,但身體虛弱,動作顯得有些無力。
他彆開視線,看向漆黑翻湧的海麵,心中卻翻江倒海。
秦承禮……他到底想乾什麼?在海島上那些話,是純粹的惡意,還是……他真的和沈川有了什麼?不,沈川否認了。
可沈川的否認,似乎隻針對在一起,那其他的呢?這一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麼?
疑慮和不安,如同海上的陰雲,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接應的大船是一艘中型私人遊艇,設施齊全。登船後,阿凱立刻安排人給陸景明做了簡單的身體檢查,除了長期的營養不良、輕微貧血和神經衰弱,倒冇有明顯外傷。
沈川稍微鬆了口氣。
陸景明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吃了點流質食物,臉上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但精神依舊很差。
大部分時間都緊緊跟著沈川,眼神警惕地觀察著船上的每一個人——
阿凱和他的隊員訓練有素,沉默寡言;傅燕東大部分時間待在自己的艙室,通過電話處理事務。
秦檜瀾倒是很安靜,時常在甲板看書,長髮在鹹濕的海風中飄揚,對陸景明投來的探究目光報以溫和卻疏離的微笑。
而秦承禮……則總是用那種令人極其不適的、充滿佔有慾和評估意味的眼神,若有若無地掃過沈川和他。
第192 章 直男192
回程的航行在沉默、警惕和暗流湧動中度過。謝驚寒通過電話與阿凱保持聯絡,也單獨和沈川通。
話,確認他們安全,並告知燕京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包括陸景明入境後的身份處理和臨時安置。
沈川聽著謝驚寒平穩可靠的聲音,看著無名指上那枚藍寶石戒指,心中五味雜陳。
他愛謝驚寒,可如今陸景明就在身邊,如此脆弱,如此依賴他,他該如何平衡?
陸景明自然也注意到了那枚戴在沈川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款式明顯是男戒,而且價值不菲。
他心臟猛地一縮,想問,卻不敢。
他怕聽到那個答案。隻能假裝冇看見,但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被那抹幽藍吸引,刺痛。
數日後,燕京,謝家控股的私立醫院,頂層特殊病房區。
直升機在停機坪降落,艙門打開,沈川率先攙扶著依舊虛弱的陸景明走下舷梯。
阿凱等人護衛在側。傅燕東、秦檜瀾、秦承禮也各自下機,表情各異。
醫院走廊安靜得過分,消毒水氣味濃鬱。
沈川帶著陸景明走向一間早已準備好的、堪比高級套房的病房。門虛掩著。
沈川推開門的瞬間,陸景明看到了坐在病房會客區沙發上的那個男人。
他正微微低頭看著膝上的一份檔案,側臉線條在窗外投入的陽光下顯得清俊而專注。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目光第一時間精準地捕捉到沈川。
那雙向來深邃的眼眸裡瞬間漾開一抹清晰而柔和的暖意,但當他看到沈川身邊。
被沈川攙扶著的陸景明時,那暖意幾不可察地淡了淡,化為一種平靜的、帶著審視的深沉。
謝驚寒。
陸景明的腳步猛地頓住,彷彿被釘在了原地,瞳孔驟縮,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凝固、倒流!
怎麼會是他?
不是秦承禮……竟然是謝驚寒?
那個在燕京、乃至整個北方都聲名赫赫、神秘莫測的謝家繼承人!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看這架勢,這病房,這氛圍……他和沈川……
無數念頭如同驚雷在陸景明腦海中炸開。
海島之上,秦承禮的挑釁和離間,沈川含糊的解釋,那枚刺眼的戒指……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轟然串聯!
原來,那個在這一年裡陪在沈川身邊,讓沈川露出那種依賴信任眼神。
甚至可能讓沈川動了真心的人……不是囂張跋扈的秦承禮,而是這個更加深不可測、也……看起來與沈川關係更加親密自然的謝驚寒!
秦承禮在海島上的話,半真半假。真的是,沈川身邊確實有了彆人。
假的是,那個人不是他秦承禮,而是謝驚寒!而謝驚寒……陸景明雖然與他交集不多,但對這個人的名頭和手段早有耳聞。
冷靜,強大,心思深沉,背景雄厚,遠非秦承禮那種外露的瘋狂可比。
這簡直是一個比秦承禮可怕十倍、也難對付十倍的對手!
電光火石間,陸景明想通了關竅,心臟卻沉入了更冰冷的深淵。
他看著謝驚寒從容起身,朝著他們——或者說,主要是朝著沈川——走來。
謝驚寒穿著一身淺灰色的羊絨家居服,襯得他氣質溫潤,但那股久居上位的、無形的壓迫感,卻絲毫冇有被柔軟的衣物削弱。
他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目光在掃過陸景明時,帶著一種平靜的評估。
然後便落回沈川臉上,語氣自然地問道:“路上還順利嗎?陸先生身體狀況如何?”
他問的是沈川,彷彿陸景明隻是一個需要確認狀況的“任務目標”。
沈川點點頭,扶著陸景明的手臂緊了緊,回答道:“還算順利。他有點虛弱,需要好好休養。” 他能感覺到陸景明身體的僵硬和瞬間降低的體溫。
“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醫療團隊,馬上會過來給陸先生做全麵檢查。”
謝驚寒說著,走到沈川身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拂開沈川額前一縷被風吹亂的頭髮,動作親昵而熟稔,目光在沈川臉上逡巡,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你也累壞了,臉色不好。
先休息一下,這裡交給我。”
這個動作,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鐵錐,狠狠刺進陸景明的眼睛和心裡!
如此自然,如此親密,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而沈川……沈川隻是微微偏了下頭,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但並冇有躲開,甚至臉頰還微微紅了一下,低聲說了句“我冇事”。
陸景明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那無形的、卻密不透風的親密氛圍,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多餘的外人。
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滅頂般的恐慌,瞬間淹冇了他。謝驚寒和秦承禮完全不同。
秦承禮的威脅是外放的、瘋狂的,他可以憎惡,可以對抗。
可謝驚寒……他的威脅是內斂的、無聲的,卻更令人窒息。
他看起來如此完美,如此強大,如此……適合站在沈川身邊。
而沈川看他的眼神,那裡麵透露出的信任、依賴,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是陸景明從未在沈川看自己時看到過的,至少,冇有如此清晰、如此……穩定。
沈川是在他們結婚第二年,才慢慢對他打開心扉,流露出喜歡的。
可眼前這個男人,纔出現多久?他憑什麼?他用了什麼手段?
巨大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陸景明的四肢百骸,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他下意識地,更緊地抓住了沈川攙扶他的手臂,彷彿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謝驚寒的目光,似乎這才“正式”地、平靜地落在了陸景明緊抓著沈川手臂的手上,然後又緩緩移到他蒼白驚惶的臉上。
謝驚寒的眼神依舊冇什麼波瀾,隻是那平靜之下,彷彿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的微光。
就在這時,病房門又被敲響了。傅燕東、秦檜瀾和秦承禮走了進來。
秦承禮一進門,目光就牢牢鎖在沈川和陸景明身上,自然也看到了謝驚寒,以及他們之間那微妙的姿態。
第 193章 直男193
他臉上閃過一絲陰沉,隨即又化為看好戲的冷笑。
小小的病房,瞬間彙聚了所有相關的人。
沈川站在中間,一邊是虛弱但緊抓他不放的陸景明,一邊是姿態親密、掌控全域性的謝驚寒,旁邊還有虎視眈眈的秦承禮,以及心思難測的傅燕東和秦檜瀾。
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陸景明看著眼前這三個與沈川關係明顯“密切”的男人——
強勢偏執的秦承禮,神秘危險的謝驚寒,還有一個看似溫和卻總讓他感到不安的傅燕東
沈川……他的沈川,什麼時候身邊聚集了這麼多強大而危險的男人?
而他,陸景明,這個曾經名正言順的丈夫,如今卻像個闖入者,像個……失敗者。
謝驚寒對比秦承禮,簡直是降維打擊。
秦承禮的威脅是明槍,謝驚寒的威脅是看不見的軟刀子,刀刀致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川對謝驚寒那份不同於尋常的感情,那份讓他心慌意亂的“喜歡”。
可是……讓他放棄沈川?不,絕不可能!他好不容易逃出來,好不容易再見光明,再見沈川,他怎麼可能放手?沈川是他的!以前是,以後也必須是!
但如今這局麵,他該怎麼辦?他身體虛弱,一無所有,麵對謝驚寒這樣的對手,他有什麼勝算?還有那個秦承禮,傅燕東……他們又在盤算什麼?
陸景明的心,如同在油鍋裡煎炸,在冰窟中沉浮。他看著沈川近在咫尺的側臉,那上麵有著他熟悉的輪廓,卻又似乎多了些他陌生的、被彆人滋養出的柔和光彩。
恐慌、不甘、嫉妒、深愛,以及一絲被現實碾壓的無力感,交織成一張大網,將他緊緊縛住,越收越緊。
而在場另外三個男人,也都將陸景明眼中劇烈的掙紮和絕望看得清清楚楚,神色各異。
風暴,從未停歇,隻是從海上,轉移到了這間看似平靜的病房。
而沈川,依舊是那風暴眼中,被所有人緊緊盯著的、無法逃離的中心。
病房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像是一道無形的閘門落下,將陸景明獨自隔絕在那個充滿消毒水氣味、卻又彷彿還殘留著沈川體溫和氣息的空間裡。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身上穿著略嫌寬大的病號服,布料柔軟,卻抵不住從心底蔓延開來的、刺骨的寒意。
右手還維持著之前緊抓沈川手臂的姿勢,五指微微蜷縮,掌心空空,隻有冰涼的空氣。
剛纔那一點從沈川身上汲取的、微弱卻真實的熱度,隨著沈川的離開,迅速消散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將那隻手收回來,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病號服的前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視線有些模糊地掃過這間堪稱豪華的病房——寬敞明亮,設施齊全,甚至帶有一個舒適的小會客區。
就在幾分鐘前,謝驚寒就坐在那裡,姿態閒適,彷彿他纔是這裡的主人。
不,不是彷彿,他根本就是。這醫院,這病房,甚至……外麵那個被帶走的沈川,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陸景明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沉悶的鈍痛和難以言喻的窒息感。
他想質問,想嘶吼,想把那個看似溫和實則強勢的男人從沈川身邊推開,想大聲告訴所有人沈川是他的!
可是……喉嚨裡像是塞滿了滾燙的砂石,又乾又澀,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
身體深處傳來的、被長期囚禁和藥物侵蝕後的虛弱,如同沉重的鎖鏈,束縛著他的四肢,也蠶食著他僅存的勇氣。
他隻能像個最蹩腳的啞劇演員,徒勞地張了張嘴,然後,在謝驚寒那看似不經意掃過來、卻帶著實質般冰冷壓力的目光中,倉皇地閉上,將所有翻湧的恐慌、疑問、不甘和絕望,連同喉間腥甜的鐵鏽味,一起狠狠地、嚥了回去。
臉色,是紙一樣的慘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微微顫抖著。
而謝驚寒,自始至終,似乎都“看不見”他。
那個男人的注意力,彷彿全部黏在了沈川身上。從他們進門開始,他的目光就像最精準的探照燈,牢牢鎖著沈川。
細緻地、甚至有些過分仔細地,逡巡過沈川臉上每一寸肌膚,彷彿在檢查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是否有絲毫損傷。
“海上顛簸了這麼久,有冇有不舒服?”謝驚寒的聲音是陸景明從未聽過的溫和,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安撫般的韻律。
他微微蹙著眉,指尖似乎想碰觸沈川的臉頰,卻又在半途停住,隻懸在那裡,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關切,“臉色有點白,是不是暈船了?還是冇休息好?”
沈川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精神尚可,搖了搖頭,想說什麼:“我冇事,驚寒,倒是陸景明他……”
“我已經讓廚房準備了熱薑茶和一點易消化的點心,很快送來。你喝一點,暖暖胃。”
謝驚寒打斷了他,語氣輕柔卻不容置疑,彷彿冇聽到沈川後麵關於陸景明的話。
他轉向旁邊侍立的一名助理,低聲吩咐了幾句,姿態自然流暢,儼然是此間一切的主宰。
他甚至,當著陸景明的麵,做出了一個讓陸景明瞳孔驟縮、心臟幾乎停跳的動作——
他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極其自然地、輕輕地,擦過沈川的唇角,彷彿那裡沾了什麼看不見的灰塵。
動作輕柔,帶著一種親昵的、屬於情人間的熟稔。
“沾到一點。”謝驚寒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落在沈川瞬間泛起一層薄紅的耳尖上。
沈川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似乎有些尷尬,眼神飛快地瞟了一眼旁邊臉色慘白如鬼的陸景明,下意識地想偏頭躲開。
但謝驚寒的手指已經收了回去,彷彿剛纔那曖昧的觸碰隻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小插曲。
陸景明站在那裡,像一尊瞬間被凍結的冰雕。他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看著謝驚寒的手指撫過沈川的唇角。
第 194章 直男194
看著沈川那細微的不自然和臉頰的紅暈,看著兩人之間那無形的、卻密不透風的親昵氣場……
他覺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最烈的火焰灼燒,疼得他幾乎要流下血淚。
胸腔裡翻湧著劇烈的噁心感和毀滅一切的衝動,可身體卻冰冷僵硬,動彈不得。
病房裡的其他人,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神色各異。
傅燕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像是在觀察一場與己無關的戲劇,隻是那微微抿起的嘴角,泄露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玩味。他站在稍遠一些的窗邊,姿態放鬆,彷彿真的隻是個恰好在場的旁觀者。
秦檜瀾則站在另一側,背靠著牆壁,雙手插在米白色亞麻長褲的口袋裡。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溫和疏離、彷彿永遠置身事外的微笑,隻是那雙琉璃般清透的眼眸,在謝驚寒手指擦過沈川唇角、以及陸景明瞬間慘白的臉色上,多停留了那麼一兩秒。
那目光裡冇有幸災樂禍,也冇有同情,隻有一種近乎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審視,彷彿在評估著每個人在此局中的位置和反應。
而秦承禮,他幾乎要毫不掩飾地笑出聲來。
他抱著手臂,斜倚在門框上,目光在陸景明絕望的臉上和謝驚寒從容的背影之間來回掃視,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帶著惡毒快意的冷笑。
看到陸景明這副備受打擊、搖搖欲墜的模樣,看到他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慌和痛苦,秦承禮隻覺得一股扭曲的愉悅感從心底升起。
對,就是這樣。謝驚寒做得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不費一兵一卒,僅僅是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就足夠將陸景明那點可憐的、剛剛重燃的希望,徹底碾碎成灰。
他樂於見到陸景明受刺激,越痛苦越好。
反正陸景明的今天也會是謝驚寒的明天。
沈川被夾在中間。
一邊是陸景明緊抓著他手臂的、冰冷顫抖的手,和那雙充滿了驚惶、依賴、以及深深絕望的眼睛。
那目光像針一樣刺著他,讓他想起翡翠灣棧道上那個消瘦孤獨的背影,想起他崩潰的嗚咽和眼淚。
心疼,愧疚,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責任感,拉扯著他的心。
另一邊,是謝驚寒看似溫柔、實則不容抗拒的親昵和掌控。
謝驚寒的手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令人無法忽視的存在感和……壓力。
他能感覺到謝驚寒身上傳來的、穩定而溫熱的氣息,也能感覺到謝驚寒看似平靜的目光下,那絲不易察覺的、對陸景明緊抓他不放的隱隱不悅。
尷尬,壓力,還有一絲對謝驚寒如此“直白”地宣示主場的無奈,混雜在一起。
他試圖輕輕掙動一下,想抽出被陸景明抓著的手臂,至少,轉過身去,麵對陸景明,說點什麼,安撫他眼中的驚濤駭浪。
“景明,你先鬆……” 他剛開口,聲音乾澀。
肩膀上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分。
謝驚寒冇有看他,目光依舊平視前方,語氣依舊是溫和的,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對病人的關切:“陸先生看起來狀態很不好,需要立刻休息。沈川,你也累了,讓醫生先給他做檢查,我們彆在這裡打擾。”
他說著,手上微微用力,以一種溫柔卻不容置疑的力道,攬著沈川的肩膀,就要將他帶離陸景明的身邊,帶離這個令他窒息的三角中心。
“不……” 陸景明喉嚨裡發出一聲破碎的、近乎哀求的氣音,抓著沈川手臂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彷彿那是他溺水時最後的浮木。
他抬起眼,看向沈川,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和祈求——彆走,沈川,彆丟下我一個人在這裡……
沈川的心狠狠一揪,腳步頓住了。他看向謝驚寒,眼中帶著懇求:“驚寒,我……”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再次敲響,然後輕輕推開。
穿著白大褂的醫療團隊魚貫而入,大約五六人,為首的是位頭髮花白、氣質嚴謹的老專家。
他們的到來,瞬間打破了室內詭異凝滯的氣氛,也帶來了專業領域特有的、令人不得不遵從的權威感。
“謝總,沈先生。” 老專家對著謝驚寒和沈川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僵持的三人,最後落在臉色慘白、緊緊抓著沈川不放的陸景明身上。
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語氣依舊專業平靜,“我們需要立刻為陸先生進行全麵的入院檢查和初步評估。請家屬暫時到外麵等候,以便我們工作。”
“家屬”兩個字,像一根細針,微妙地刺了一下。謝驚寒神色不變,沈川臉上閃過一絲複雜,陸景明則像是抓住了什麼,看向沈川的眼神更加急切。
謝驚寒彷彿就在等這一刻。
他順勢鬆開了攬著沈川肩膀的手,但身體依舊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站在沈川側前方。
對著醫療團隊溫和有禮地點點頭:“辛苦各位了。陸先生就拜托你們了。” 然後,他轉向沈川,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種哄勸和不容拒絕的意味,同時也徹底堵死了沈川留下的可能:
“沈川,我們出去吧。讓醫生專心工作。你臉色也不好,需要休息。我讓林助理在旁邊準備了房間,你先去躺一會兒,嗯?”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再次伸手,這次不是攬肩膀,而是輕輕握住了沈川的手腕——
正是剛纔被陸景明死死抓住的那隻手腕。
他的動作很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堅定,拉著沈川,轉身就朝著病房門口走去。
沈川被拉著,身不由己地跟著挪動腳步。他回頭,看向陸景明。
陸景明還維持著那個姿勢,一隻手徒勞地伸在半空,彷彿想抓住什麼,卻隻抓住了冰涼的空氣。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看著沈川被謝驚寒帶走,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謝驚寒握著沈川的手腕,看著謝驚寒挺拔從容的背影……巨大的恐慌和絕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間將他淹冇。
第195 章 直男195
他想喊,想衝過去,想不顧一切地把沈川搶回來……
“沈……” 嘶啞破碎的音節剛擠出喉嚨。
走到門口的謝驚寒,彷彿感應到了什麼,腳步微微一頓。
然後,他側過身,回眸。
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桃花眼,此刻清晰地、毫無遮掩地,看向了陸景明。
冇有怒火,冇有嘲諷,甚至冇有任何激烈的情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平靜。
那平靜之下,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彷彿看透一切又不屑一顧的漠然,以及一種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警告——安靜待著,彆添亂。
僅僅是一瞥。
陸景明所有衝到嘴邊的呼喊和掙紮,如同被最冷的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凍結。
寒意順著脊椎竄遍全身,凍僵了他的聲帶,也凍僵了他最後一絲試圖反抗的勇氣。
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釘在解剖台上的昆蟲,渺小,無力,所有的心思和痛苦都無所遁形,且……毫無價值。
他張著嘴,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那雙因為瘦弱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死死地、絕望地,倒映著沈川被謝驚寒帶出病房、身影最終消失在門外的畫麵。
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了。
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和滅頂般的絕望,將他徹底吞噬。
病房門,在醫療團隊專業而迅速的進入後,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內外。
也將陸景明那無聲的、瀕死的絕望,徹底封存在了這個華麗而冰冷的囚籠之中。
時間緩慢地爬行。
日光燈蒼白的光線不分晝夜地照亮著同樣蒼白的牆壁,消毒水的氣味無孔不入,像一層透明的、令人窒息的薄膜,包裹著每一個身處其中的人。
陸景明的身體,在頂級的醫療資源和精心的護理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著。
各項指標逐漸趨向正常,臉上也慢慢有了一絲血色,不再像剛來時那樣,像個一碰就碎的紙人。
但沈川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些東西,在陸景明身上永遠地改變了,或者說,被徹底打碎了。
那個曾經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在感情裡也習慣掌控主導的陸景明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異常沉默、異常……“乖順”的病人。
他不再試圖抓住沈川的手臂,不再用那種混合著恐慌和祈求的眼神死死盯著沈川。
甚至,在謝驚寒偶爾蒞臨病房,以主人姿態詢問醫生情況。
或是對沈川做出一些親昵舉動時,他也隻是垂下眼睫,安靜地靠在床頭,彷彿一尊冇有靈魂的軀體。
他的“配合”近乎完美。按時吃藥,配合檢查,對醫生和護士的囑咐一一遵從。
可沈川看著他,心裡卻一陣陣發冷。
那是一種心死般的沉寂,是一種被徹底剝奪了所有驕傲和希望後,放棄掙紮的麻木。
他不再問起外界,不再提及過往,甚至連看沈川的眼神,都變得有些飄忽和閃躲。
彷彿沈川也成了這令人窒息的、屬於謝驚寒的醫療環境的一部分,讓他感到無形的壓力和……自慚形穢。
沈川想和他談談,想告訴他彆這樣,想說自己冇有怪他,想說自己很擔心他……可每一次,機會都稍縱即逝。
謝驚寒表現出了近乎“完美”的大度和體貼。
他從不阻止沈川去看望陸景明,甚至會主動提醒:“沈川,你可以去陪他說說話。”
他安排人送來各種昂貴的補品和舒緩神經的熏香,周到得無可挑剔。
他甚至當著沈川的麵,對主治醫生再三強調:“用最好的藥,最細緻的護理,務必讓陸先生儘快康複。”
然而,這種大度之下,是一種更嚴密的、無孔不入的控製。
沈川每次去陸景明病房,時間都不會太長。
有時候是謝驚寒“恰好”有重要的電話或檔案需要沈川過目。
有時候是林助理適時地提醒沈川,謝少為他定的營養餐或安神茶已經準備好了。
需趁熱用。
更多的時候,是謝驚寒本人,會以一種極其自然的姿態出現在病房門口,不多話。
隻是靜靜地看著沈川,用那種溫和卻不容拒絕的目光,示意他該離開了。
陸景明和以前完全不同,現在的他從不會挽留。
他隻會在那道目光掃過來時,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一下,然後更快地垂下眼睛,低低說一句:“你去忙吧,我冇事。” 聲音乾澀,冇有波瀾。
沈川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身不由己。
他心疼陸景明的狀態,愧疚於自己無法給予他更多安撫。
可另一邊,是謝驚寒給予的、沉重而溫暖的愛以及那份他親口承認的、同樣深入骨髓的感情。
他像一隻被兩股相反力道拉扯的船,找不到平穩停泊的港灣,隻能在風浪中顛簸,心力交瘁。
他找不到機會和陸景明“敘舊”——那不叫敘舊,那更像是一種隔著厚重玻璃的、無聲的凝望和徒勞的擔憂。
他能為陸景明做的,似乎隻剩下每天定時去病房坐一會兒,看著他沉默地喝完一碗補湯。
然後在他越來越空洞的眼神中,被謝驚寒溫柔地帶走。
謝驚寒最近,似乎也有些不同。
他依舊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對沈川的照顧無微不至,但沈川能感覺到,他平靜溫和的表象下,隱隱壓抑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
他的情緒似乎變得比以往更容易起伏,雖然表麵上控製得很好。
但偶爾凝視沈川時,那雙桃花眼底會掠過一絲沈川看不懂的、沉鬱的暗色,彷彿在竭力剋製著什麼。
夜裡,他擁抱沈川的力道有時會失控地加重,直到沈川吃痛低呼,他才恍然驚醒般鬆開,低聲道歉。
然後將臉埋進沈川頸窩,深深吸氣,彷彿在汲取某種鎮定心神的力量。
沈川問過他是不是公司事多,太累了。
謝驚寒總是搖頭,吻他的額頭,說“冇事,有你在就好”。
可沈川心裡的不安,卻與日俱增。
他知道,謝驚寒瞞著他,關於他的身體,關於那個所謂的“基因病”。
第 196章 直男196
他想問,可每每看到謝驚寒眼下淡淡的青黑和偶爾流露出的、近乎脆弱的疲憊,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也怕……打破眼下這勉強維持的、脆弱的平靜。
直到那個晚上。
沈川洗完澡,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從浴室出來。
謝驚寒還在書房處理最後一點公務,說馬上過來。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加濕器發出細微的白噪音。
沈川拿起放在床頭櫃上充電的手機,習慣性地看了一眼。
螢幕亮起,鎖屏介麵除了時間日期,空空如也。他解了鎖,幾條無關緊要的app推送下麵,有一條未讀簡訊,來自一個冇有儲存的號碼,但那個尾號……沈川的心猛地一跳。
是陸景明新手機用的那個號碼。
發送時間,是二十分鐘前。
這麼晚了,他發資訊做什麼?是哪裡不舒服嗎?
沈川立刻點開。
冇有文字。
隻有一張圖片。
圖片加載出來的瞬間,沈川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呼吸驟然停止!
那是一張從高處俯拍的照片。
視角非常高,下方是模糊的、縮小了的城市璀璨燈火,如同灑落一地的碎鑽。
而照片的前景,邊緣,赫然是一雙穿著醫院統一提供的白色棉拖鞋的腳,腳尖已經堪堪懸空在樓頂邊緣之外!
背景是深藍近黑的夜空,和遠處建築物頂樓模糊的輪廓。
拍攝地點,是這棟醫院大樓的樓頂天台!
發信人,是陸景明!
“嗡”的一聲,沈川的大腦一片空白,耳朵裡充斥著尖銳的耳鳴。
他死死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那雙懸空的、穿著病號拖鞋的腳,寒意如同最毒的蛇,順著脊椎瞬間竄遍四肢百骸,凍得他指尖發麻,手機幾乎要拿不住。
陸景明……他在樓頂?他想乾什麼?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了沈川的心臟,疼得他彎下腰,幾乎要嘔吐出來。
他猛地直起身,臉色慘白如紙,手指顫抖著想立刻回撥電話,想衝出門去醫院樓頂……
可就在他指尖即將碰到撥號鍵的刹那,浴室的門被拉開了。
謝驚寒走了出來,身上帶著淡淡的清爽的氣息。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在觸及沈川的瞬間,依然下意識地柔和下來。
“怎麼站在這裡發呆?頭髮也不吹乾,小心著涼。” 他一邊說著,一邊朝沈川走來,很自然地伸手,想接過沈川手裡的毛巾,幫他擦頭髮。
然而,他的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沈川臉上——那張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不受控製地微微哆嗦,眼睛瞪得極大,瞳孔因為極致的驚恐而收縮,裡麵倒映著手機螢幕幽暗的光。
而沈川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走了魂魄,僵直地站在那裡,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隻有身體在無法控製地、細微地顫抖。
謝驚寒臉上的柔和瞬間褪去,眉心幾不可察地蹙起。
他視線下移,落在了沈川手中緊緊攥著的、螢幕還亮著的手機上。
雖然隔著一點距離,看不清具體內容,但謝驚寒幾乎瞬間就捕捉到了那張圖片模糊的輪廓——高樓,夜空,危險的邊緣,以及……那雙刺眼的、屬於醫院病房的白色拖鞋。
一股冰冷的、混雜著暴怒、被背叛的刺痛,以及某種更深層、更黑暗的恐慌,如同岩漿般猛地從謝驚寒心底最深處竄起,瞬間沖垮了他連日來勉強維持的鎮定!
又是陸景明!他永遠有辦法,用這種最不堪、最懦弱的方式,來搶奪沈川的注意力!來……威脅他!
謝驚寒的眼神,在短短一秒內,發生了駭人的變化。
那雙向來深邃平靜的桃花眼,眼白的部分迅速蔓延開不正常的、蛛網般的猩紅血絲。
瞳孔深處彷彿有黑色的漩渦在瘋狂旋轉、膨脹,吞噬掉所有的理智和溫文爾雅。
他周身那股溫和從容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實質的低氣壓和危險的戾氣。
他的呼吸,幾不可察地變得粗重了一瞬,握著毛巾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哢聲。
但他強行壓製住了,隻是那壓製,讓他的身體呈現出一種極不自然的緊繃,彷彿一張拉滿的、隨時會崩斷的弓。
他看著沈川慘白的臉和眼中毫不掩飾的、為另一個男人而起的驚恐慌亂。
看著他緊緊攥著手機、彷彿下一秒就要不管不顧衝出去的樣子……
那種熟悉的、滅頂般的失控感和被遺棄的恐懼,如同最毒的藤蔓,再次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帶來窒息般的痛苦和……某種瀕臨爆裂的、病態的躁動。
他的基因缺陷,那個隱秘的、與強烈情感波動和深度不安全感緊密糾纏的惡魔。
正在他體內瘋狂叫囂。
伴侶對他人過度的上心,自身在情感中感知到的下風和威脅。
正是誘發它最猛烈的導火索之一。
而此刻,陸景明這張意圖明顯的、以死相逼的照片。
和沈川毫不猶豫全盤接受的驚恐擔憂,像兩把最鋒利的銼刀。
狠狠銼在謝驚寒那根名為占有和安全的神經上。
他需要安撫。
需要沈川全部的注意力。
需要確認自己冇有被拋棄,冇有被取代。
需要沈川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將他從這即將吞噬理智的冰冷躁鬱中拉回來。
可是……他看著沈川。沈川的眼裡心裡,此刻隻有樓頂上那個該死的陸景明!隻有對他的擔憂和恐懼!
謝驚寒的指尖,開始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體內那股橫衝直撞、試圖撕裂一切平靜的暴虐力量。
他必須說點什麼,做點什麼,來阻止沈川,來抓住他,來……緩解這幾乎要衝破軀殼的、病態的痛楚和瘋狂。
他張了張嘴,聲音出口時,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壓抑到極致的沙啞和冰冷,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砸在凝滯的空氣中:
“沈川,” 他叫他的名字,試圖喚回他的注意力,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命令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破碎的顫音,“你要去找他嗎?”
第197 章 直男197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試圖靠近沈川,伸手想去拿那個該死的手機,或者,隻是想觸碰沈川,用真實的觸感來對抗心底洶湧的黑暗。
然而,他眼底那越來越濃重的、不正常的猩紅,和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瀕臨失控的、危險又脆弱的氣息,讓沈川從對陸景明的極度驚恐中,猛地分出了一絲心神。
沈川抬起頭,對上了謝驚寒的眼睛。
那雙總是溫柔或深沉的眼睛,此刻佈滿了駭人的血絲,裡麵的情緒混亂而激烈,痛苦、暴怒、偏執、恐慌……交織翻滾,幾乎不像人類的眼神。
沈川從未見過謝驚寒這個樣子,即使是那晚在書房外聽到他冰冷的電話。
即使是之前他發病時眼泛猩紅,也遠不如此刻這般……令人心悸。
這不僅僅是生氣或吃醋,這更像是一種……病態的發作了。
沈川的心臟狠狠一沉,陸景明站在樓頂邊緣的畫麵和謝驚寒此刻異常駭人的狀態,在他腦中瘋狂撕扯。
一邊是可能即刻發生的生命危險,一邊是身邊人明顯極不穩定的、似乎更需要立刻安撫的可怕狀況。
他該怎麼辦?
他握著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身體僵硬,看著謝驚寒緩緩伸過來的、帶著細微顫抖的手,眼中充滿了掙紮、恐懼、無助和深深的疲憊。
去救可能輕生的陸景明?
還是留下來,麵對眼前這個彷彿隨時會碎裂、會爆發出未知危險的謝驚寒?
時間,在兩人無聲的對峙和沈川劇烈的內心煎熬中,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而沉重。
樓頂的寒風,和病房內瀕臨崩潰的低氣壓,交織成一張令人絕望的網。
空氣凝滯得彷彿結了冰。
手機螢幕上,那雙懸在樓頂邊緣的白色拖鞋,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燙在沈川的視網膜上,也燙在他驚惶欲裂的心上。
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四肢百骸都被凍得麻木,隻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昏厥過去。
陸景明……他真的會……
這個念頭帶來的滅頂恐懼,讓沈川幾乎要不顧一切地衝出門去。
可他的腳剛挪動半分,手臂就被一隻滾燙、且帶著無法抑製細微顫抖的手死死攥住!
那力道極大,帶著一種絕望般的、不容掙脫的強勢,指腹深深陷進他的皮肉裡,帶來尖銳的疼痛。
沈川猝然回神,對上了謝驚寒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雙總是深邃迷人、或溫和或冷靜的桃花眼,此刻被密密麻麻的。
蛛網般猙獰的猩紅血絲徹底覆蓋,瞳孔深處彷彿有黑色的風暴在瘋狂肆虐。
旋轉,吞噬了所有屬於謝驚寒的理智與從容。
那裡麵翻湧著沈川完全陌生的情緒——被背叛的尖銳刺痛,瀕臨失控的暴怒,深不見底的恐慌,以及一種……近乎毀滅般的、自我厭棄的痛苦。
這不僅僅是不悅或嫉妒,這更像某種內在的、可怕的閘門被猛然沖垮,釋放出了囚禁在靈魂最深處的怪物。
更讓沈川心驚膽戰的是,謝驚寒的身體在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
不是寒冷,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彷彿正在承受某種巨大痛苦和壓迫的痙攣。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而紊亂,胸膛劇烈起伏,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順著他蒼白如紙的俊美側臉滑下,在下頜處彙聚,滴落。
“驚寒!你怎麼了?”沈川的驚叫脫口而出,另一隻手下意識地反握住謝驚寒緊抓他手臂的手。
那隻手滾燙得不正常,皮膚下的脈搏跳得又快又亂,像失控的鼓點。
陸景明站在樓頂的畫麵帶來的驚恐,瞬間被眼前謝驚寒這駭人狀態帶來的、另一種更尖銳的恐慌所覆蓋和撕裂。
他猛地想起之前醫生含糊的診斷,想起謝驚寒諱莫如深的態度。
想起他眼底偶爾閃過的疲憊和脆弱,想起那個關於“基因缺陷”的冰冷詞彙……所有零碎的線索在此刻轟然串聯。
指向一個可怕的事實——這纔是謝驚寒的病發作狀態。
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危險!
“冇事……” 謝驚寒的嘴唇動了動,嘶啞地擠出兩個字,可那聲音破碎得不像話,更像是從被碾碎的胸腔裡擠出的氣音。
他試圖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可嘴角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最終隻形成一個扭曲的、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他眼底的猩紅更濃,彷彿要滴出血來,那裡麵翻湧的痛苦幾乎要將沈川淹冇。
“驚寒,你看著我!你到底……” 沈川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急得不行。
想扶住謝驚寒搖搖欲墜的身體,可另一隻手裡緊握的手機,螢幕上那張刺眼的照片,和陸景明可能下一秒就會墜落的恐怖想象,又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神經。
他冇時間了!他必須立刻做出選擇!
巨大的撕裂感幾乎要將沈川劈成兩半。
一邊是危在旦夕、可能因他而走向絕路的陸景明。
一邊是眼前突然發病、狀況不明但顯然極度危險的謝驚寒。
無論選擇哪一邊,另一邊都可能墜入無法挽回的深淵。
“我……” 沈川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看著謝驚寒那雙佈滿血絲、痛苦翻湧的眼睛,心臟像是被放在磨盤裡反覆碾磨,疼得他眼前發黑。
他必須解釋,必須安撫,可他甚至不知道謝驚寒到底怎麼回事!“驚寒,你聽我說,陸景明他……他在樓頂,那張照片……他很危險,我必須立刻上去確認他是不是安全!我很快就回來!你在這裡等我,我叫醫生,我……”
他語無倫次,試圖用最簡潔的話說明情況,試圖讓謝驚寒明白他隻是去確認。
他很快就會回到他身邊。
他扶著謝驚寒顫抖的手臂,想將他扶到床邊坐下,然後立刻衝出去。
可是,他的話,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為陸景明而起的焦灼和恐慌,像最烈的毒藥,灌進了謝驚寒瀕臨崩潰的神經。
“確認……他安全?” 謝驚寒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沙石摩擦。
第198 章 直男198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睛死死鎖住沈川,裡麵的風暴幾乎要化為實質性的瘋狂。
“所以……”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帶著血淋淋的顫意和一種令人心碎的、逐漸清晰的認知,“你還是要去找他……是嗎?”
他眼底翻湧的痛苦,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然後。
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緩慢而清晰的方式,凝聚成了兩行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他那雙猩紅駭人的眼眶中,滑落下來。
淚水。
謝驚寒的……眼淚。
沈川的呼吸驟然停止,渾身血液彷彿瞬間逆流。他從未見過謝驚寒流淚。
一次都冇有。
即使在最痛苦的時刻,在最失控的邊緣,這個男人也總是用冰冷或沉默來對抗一切。
眼淚,這種代表脆弱和崩潰的東西,似乎與謝驚寒這三個字格格不入。
可此刻,它就那樣清晰地、無聲地,順著謝驚寒蒼白的臉頰滾落,燙傷了沈川的眼,也燙穿了他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
謝驚寒看著他,嘴角極其緩慢地、極其艱難地,向下撇出一個微小的、近乎自嘲的、苦澀到極點的弧度。
那不是一個成形的笑容,而是一個肌肉失控後殘留的、悲傷的痕跡。
“他還是……” 謝驚寒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卻重如千鈞。
砸在沈川的心上,帶著一種破碎的、近乎絕望的求證,“比我重要……是嗎?”
那雙被淚水浸潤的、猩紅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沈川,裡麵冇有憤怒,冇有質問
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被徹底擊垮的痛楚和……認命般的哀涼。
彷彿他已經知道了答案,卻還是要親耳聽沈川說出來,給自己最後的審判。
“在你心裡……無論他做了什麼,無論我……變成什麼樣……”
謝驚寒的聲音越來越低,氣息不穩,身體顫抖得更厲害。
那淚水卻像是打開了閘門,無聲地流淌得更多,“隻要他有危險,你都會……毫不猶豫地……拋下我……去找他……”
“不是的!驚寒,不是這樣!” 沈川急得眼淚也湧了上來,他拚命搖頭,想否認,想解釋。
可巨大的恐慌和眼前謝驚寒崩潰流淚的模樣讓他方寸大亂。
語言組織能力完全喪失,“他站在那裡可能會死!我隻是去拉他下來!我馬上回來!你等我,我叫醫生來,你……”
“嗬……” 一聲極輕極輕的、帶著無儘疲憊和自嘲的嗤笑,從謝驚寒喉間溢位,打斷了他語無倫次的解釋。
謝驚寒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沈川一眼,那目光複雜得讓沈川心膽俱裂——有愛。
有痛,有絕望,有釋然,還有一種……彷彿終於下定了某種可怕決心的、冰冷的平靜。
然後,他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那隻死死攥著沈川手臂的手。
五指鬆開,留下幾道清晰的、深紅的指印。
他往後退了一小步,拉開了與沈川的距離。
這個簡單的動作,卻彷彿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他抬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動作粗糲。
帶著一種自毀般的狠勁。
再抬起頭時,臉上濕漉漉的,眼底的猩紅未退,但那翻湧的激烈情緒,似乎被一種更深的、死寂般的冰冷所覆蓋。
他看著沈川,看著沈川臉上交織的驚恐、擔憂、淚水和不捨,嘴角那抹苦澀的弧度加深了些許,然後,用一種異常平靜、平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輕輕地說:
“那你去找他好了。”
說完,他不再看沈川,轉身,步伐有些虛浮,卻異常決絕地。
朝著與房門相反的、套間深處的小書房走去。背影挺直,卻透著一種萬念俱灰般的孤寂和冰冷。
“驚寒!” 沈川在他身後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下意識想追上去。
可就在這時,他手中的手機,彷彿掐準了時間般,再次震動了一下。
又是一條來自陸景明那個號碼的簡訊。
一張陸景明嘴角留血躺在急救床推走的視頻。
這個視頻劈在沈川即將潰散的理智上。
陸景明在逼他。用最極端的方式。
而謝驚寒……他已經走進了書房,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沉重的閘門,轟然落下,隔開了兩個世界。
沈川站在空曠的客廳中央,左手是緊閉的書房門,門後是他剛剛崩潰流淚的愛人,狀況不明,危險未知。
右手是握著的手機,螢幕上那條催命符般的視頻。
冰火兩重天。無論走向哪一邊,都可能是永彆,都可能是無法挽回的悲劇。
巨大的痛苦、恐懼、無助和撕裂感,如同最狂暴的海嘯,瞬間將沈川徹底吞冇。
他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喉嚨裡湧上腥甜的鐵鏽味。
他該怎麼辦?
誰能告訴他,他到底該怎麼辦?!
時間,在死寂中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都像一把鈍刀,在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來回切割。
最終,在近乎滅頂的絕望和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的、近乎本能的責任感驅使下。
沈川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書房緊閉的門,彷彿要穿透門板,看到裡麵那個讓他痛徹心扉的男人。
他用儘全身力氣,對著那扇門,嘶啞地、顫抖地、彷彿用生命在呐喊般,吼出了一句:
“謝驚寒!你給我好好待著!不許有事!等我回來!我一定會回來!”
吼完,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甚至不敢再去看那扇門一眼。
猛地轉身,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了套間房門,朝著消防通道和樓頂天台的方向,狂奔而去。
淚水,在他轉身的瞬間,終於決堤,瘋狂湧出,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身後那扇彷彿隔絕了生死的門。
他不知道,在他衝出門的刹那,書房的門,被輕輕拉開了一條縫隙。
謝驚寒靜靜地站在門後的陰影裡,臉上淚痕已乾,隻剩一片冰冷的蒼白。
他望著沈川決絕狂奔而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
第199 章 直男199
猩紅的眼底,最後一絲微弱的光芒,也徹底熄滅了。
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深沉的黑暗,和一種彷彿連靈魂都被掏空的、冰冷的死寂。
他緩緩地、緩緩地,關上了門。
將所有的光,所有的聲音,所有的……希望,都關在了門外。
也關在了,他那顆剛剛被親手剜出一個血淋淋空洞的心裡。
肺部火燒火燎,心臟在喉嚨口瘋狂衝撞,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腦子裡塞滿了混亂恐怖的畫麵——陸景明懸空的腳,謝驚寒猩紅流淚的眼,那扇在身後合攏的、隔絕了一切聲響的房門……
“驚寒,陸景明自殺了,你等我回來!”
他嘶吼出的那句話,在空蕩的樓梯間迴盪,微弱而絕望,不知是說給門後的謝驚寒聽,還是說給自己聽,給自己瀕臨崩潰的意誌注入最後一點強撐的力量。
病房門虛掩著,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發出“吱呀”的輕響,如同鬼魅的歎息。
沈川猛地推開沉重的鐵門,冰冷的、毫無遮擋的夜風呼嘯著撲麵而來,瞬間捲走了他身上最後一絲暖意。
天台上空曠、荒涼,隻有巨大的通風管道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黑影,遠處城市的璀璨燈火如同虛幻的背景板。
沈川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目光瘋狂掃視——冇有人!
隻有夜風捲起的一點灰塵和遠處隱約的警笛聲。
陸景明呢?他在哪裡?
“陸景明!陸景明!” 沈川的聲音嘶啞破碎,在天台空曠的風中瞬間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難道……已經……
這個念頭讓沈川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不,不可能!
就在這時,他握在手裡、一直冇鬆開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不是簡訊,是來電。螢幕上閃爍的,依然是陸景明那個臨時號碼。
沈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接通,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陸景明?你在哪裡?你冇事吧?!回答我!”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陸景明的聲音。
而是一個溫和、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磁性的男聲,透過電波,清晰地傳入沈川耳中。
“沈川,是我,秦檜瀾。”
沈川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秦檜瀾?怎麼是他?陸景明的手機為什麼在他那裡?
“你……你怎麼拿著陸景明的手機?陸景明呢?他在哪裡?!”
沈川急聲追問,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
電話那頭的秦檜瀾似乎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沈川,你先彆急。聽我說。陸景明現在在搶救。”
“搶救”兩個字,如同兩把重錘,狠狠砸在沈川的太陽穴上。
他眼前一黑,踉蹌著扶住冰冷的水泥護欄才勉強站穩,聲音陡然拔高,尖銳得變了調,在那?
“就在樓下,這所醫院的急救中心。頂樓的事……有點複雜。
“你先到急救中心三樓重症監護室外。”
“我在這裡等你。”
秦檜瀾報出了具體位置,語氣不容置疑,“彆慌,下來再說。注意安全。”
電話被掛斷了。忙音像是死神的腳步,敲打在沈川耳膜上。
搶救……重症監護室……
沈川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他最後的僥倖心理被徹底擊碎。
陸景明真的出事了!是因為他冇有及時趕來,還是因為……彆的?
他不敢再想,轉身,用比上來時更瘋狂的速度,衝下了消防樓梯。
這一次,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去醫院急救中心!去見陸景明!他不能死!絕對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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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中心三樓,重症監護病區。
空氣裡瀰漫著比樓上病房更濃重、更冰冷的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形容的、屬於生命瀕危的壓抑氣息。
長長的走廊燈光慘白,映照著光潔如鏡卻冰冷的地麵。
寥寥幾個醫護人員腳步匆匆,神色凝重,推著儀器或藥品車無聲地滑過。
沈川一路狂奔而來,頭髮淩亂,臉色慘白如鬼,額頭上全是冷汗,身上的睡衣外套甚至穿反了都渾然不覺。
他像一頭迷失在絕境中的困獸,赤紅的眼睛瘋狂掃視著走廊兩側緊閉的房門和門上冰冷的標識。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身影。
秦檜瀾獨自一人,靜靜地站在重症監護區其中一扇門外。
他依舊穿著白天那身米白色的亞麻衣褲,在慘白的燈光下,那顏色顯得近乎聖潔,卻又與周遭冰冷沉重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微微垂著頭,側臉在光影中顯得異常靜謐,黑色的長髮柔順地垂在肩側,有幾縷滑落胸前。
他手裡,正拿著那部屬於陸景明的手機,指尖無意識地在螢幕上輕輕摩挲著。
聽到急促的腳步聲,秦檜瀾緩緩抬起頭,看向沈川跑來的方向。
他的臉上冇有什麼特彆的表情,依舊是那種溫和的、彷彿永遠波瀾不驚的平靜,隻是那雙琉璃般的眸子,在接觸到沈川驚惶欲絕的目光時,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裡麵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解讀的情緒。
沈川幾乎是撲到了他麵前,雙手猛地抓住秦檜瀾的手臂,力氣大得讓秦檜瀾微微蹙了下眉。
沈川死死盯著他,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陸景明他怎麼樣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秦燴瀾,你告訴我!求你告訴我!”
他的身體在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抓住秦檜瀾手臂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慘白。
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淚水在眼眶裡瘋狂打轉,卻因為極致的驚恐和強撐,遲遲冇有落下。
秦檜瀾任由他抓著,冇有立刻掙脫,也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深深地看了沈川幾秒鐘,目光在他慘白的臉上。
赤紅的眼睛、淩亂的頭髮和反穿的睡衣上緩緩掃過,彷彿在評估他此刻崩潰的狀態。
然後,他才輕輕地、用一種刻意放慢的、帶著沉重感的語調,緩緩開口:
“沈川,你冷靜一點。”
第200 章 直男200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旁邊那扇緊閉的、標誌著重症監護室 閒人免進的厚重金屬門。
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冰錐,刺入沈川早已不堪重負的心臟:
“陸景明他……從樓上跳下去了。”
“轟——!”
沈川隻覺得耳邊一陣巨響,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坍塌、旋轉。
眼前瞬間一片漆黑,無數金星亂冒,抓住秦檜瀾手臂的手猛地鬆開,整個人向後踉蹌了一大步,脊背狠狠撞在冰冷堅硬的牆壁上,纔沒有直接軟倒下去。
跳……跳下去了?
從那麼高的地方?
“幸運的是,樓下有延伸出來的設備平台和綠化帶緩衝了一下,冇有直接墜地。”
秦檜瀾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新聞。
“
他每說一個傷情名詞,沈川的臉色就慘白一分,身體就顫抖得更厲害一分。
他死死捂住嘴,纔沒有發出崩潰的尖叫,隻有壓抑的、痛苦的嗚咽從指縫間溢位,混合著滾燙的淚水。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沈川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蜷縮起身體,將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絕望的淚水瞬間浸濕了單薄的睡衣。是他嗎?
是因為他嗎?
因為他在病房裡的冷漠和疏離?
因為他冇有及時迴應那條求救簡訊?還是因為……謝驚寒的出現,徹底擊垮了陸景明最後一點求生的意誌?
自責、愧疚、痛苦、恐懼……種種情緒如同最殘忍的刑具,將他淩遲。
秦檜瀾垂眸,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崩潰哭泣的沈川,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那雙琉璃般的眸子裡。
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冰冷的幽光。
他緩緩蹲下身,與沈川平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沈川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最終隻是輕輕放在了沈川冰冷顫抖的手背上。
他的指尖很涼,觸感卻奇異地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穩定力量——如果忽略他接下來吐出的話語的話。
“沈川,” 秦檜瀾的聲音很輕,很低,卻異常清晰地鑽進沈川嗡嗡作響的耳朵裡。
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近乎殘忍的冷靜,“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醫生還在裡麵儘力。陸景明的生死,還未可知。”
沈川抬起淚痕狼藉的臉,茫然又絕望地看著他。
秦檜瀾迎著他的目光,頓了頓,彷彿在斟酌詞句,然後,緩緩地、清晰地問出了那個此刻如同淬毒匕首般的問題:
“現在,陸景明躺在這裡,生死一線。”
“謝驚寒,” 他微微偏頭,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樓上病房的方向,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他大概也在某個地方,等著你的解釋,或者……正承受著你無法想象的痛苦。”
“告訴我,沈川。”
秦檜瀾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催眠般的、不容閃躲的穿透力,目光牢牢鎖住沈川渙散痛苦的眼眸:
“這兩個人,一個可能因你而死,一個可能為你而瘋。”
“現在,此時此刻,拋開所有愧疚、責任、同情、甚至……所謂的愛。”
“你心裡,真正想要的,是誰?”
“如果,隻能選一個活下來,或者,隻能選一個留在你身邊。”
“你選誰?”
問題如同最鋒利的冰刃,在沈川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上,再次狠狠剜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將裡麵最隱秘、最掙紮、最不敢麵對的恐懼和選擇,血淋淋地剖開,攤在慘白的燈光下。
陸景明危在旦夕的搶救室。
謝驚寒狀況不明、決絕離去的書房。
兩個男人,兩段糾葛,兩種截然不同的痛苦和索求。
而他沈川,站在中間,被這致命的問題,逼到了懸崖的最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身後是呼嘯的寒風。
他張著嘴,眼淚洶湧,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為什麼要做選擇
巨大的痛苦和茫然,如同黑色的漩渦,將他徹底吞冇。
秦檜瀾的問題,像一把淬了冰的、精準無比的手術刀。
在沈川早已被各種情緒撕裂得血肉模糊的心臟上,劃開了最深、最痛、也最無法逃避的一道口子。
不是假設,而是血淋淋地,將他一直試試圖用責任和愧疚來掩蓋的真相,赤裸裸地剖開,攤在這瀰漫著死亡與消毒水氣味的慘白燈光下。
選誰?
陸景明。謝驚寒。
一個在門內生死未卜,可能因他而死。
一個崩潰,可能為他而瘋。
他選誰?
他能選誰?
每一個名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帶著無法償還的債,帶著深入骨髓的痛,也帶著……
無法否認的、真實存在過的、甚至至今仍在燃燒的感情。
沈川的眼淚洶湧地流著,視線模糊,喉嚨被巨大的痛苦和窒息感堵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隻能拚命搖頭,像一個溺水者徒勞的掙紮,卻無法給出那個“致命”的答案。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選擇任何一個,都意味著對另一個的徹底背叛和毀滅,也意味著……對他自己一部分靈魂的淩遲。
看著沈川崩潰搖頭、痛苦嗚咽卻無法回答的模樣,秦檜瀾靜靜地蹲在他麵前,臉上那層慣常的、溫和疏離的麵具,似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不再催促,也不再追問,隻是用那雙琉璃般清透卻深不見底的眼睛,深深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沈川。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沈川微微一怔的動作。
他抬起手,輕輕摘下了臉上那副精緻的、為他增添了幾分書卷氣和疏離感的無框眼鏡。
冇有了鏡片的阻隔,那雙眼睛完全暴露在燈光下。依舊美麗得驚人,瞳色淺淡,像浸潤在寒潭中的琥珀,清澈,卻也因此更加清晰地映照出眼底深處那些被隱藏起來的情緒
不再是完全的平靜無波,那深處似乎有極淡的疲憊,以及眼下幾乎難以察覺的、淡淡的青黑色陰影,透露出某種不易為人察覺的、精神上的消耗。
秦檜瀾將眼鏡隨意地拿在手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鏡腿。
第201 章 直男201
他看著沈川,聲音比剛纔更加低沉,也更加……直接,帶著一種穿透所有偽裝和自欺欺人的銳利:
“沈川,” 他叫他的名字,冇有用敬語,彷彿在這一刻,兩人之間那層客套疏離的屏障被短暫地撤去了,“你看,你自己其實很清楚,不是嗎?”
他微微傾身,拉近了一些距離,那雙摘掉眼鏡後顯得愈發深邃、也愈發具有穿透力的眼眸,牢牢鎖住沈川渙散痛苦的瞳孔。
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狠狠鑿進沈川混亂的腦海:
“你喜歡陸景明。你在乎他。甚至,你現在依然愛著他。”
沈川的哭聲猛地一滯,抬起淚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秦檜瀾。
愛著陸景明?他……他還愛著陸景明嗎?
是的,那些心疼,那些愧疚,那些看到他被囚禁時的憤怒。
看到他憔悴時的酸楚,看到他可能死去時的滅頂恐懼……那不僅僅是愧疚。
那裡麵,混雜著太多過往的依戀、習慣,甚至是那些被他強行壓抑、卻從未真正消散的、屬於曾經愛過的深刻痕跡。
陸景明是他第一個愛上的人,是他法律上的丈夫,是他所有痛苦和歡愉開始的地方。那
份感情,早已融入骨血,即使被背叛、被傷害、被時間磨蝕,也依然在心底最深處,留下了無法抹去的烙印。
秦檜瀾冇有給他喘息和否認的機會,繼續平靜地陳述,目光卻彷彿能穿透他的皮囊,直視他靈魂最深處的掙紮:
“可是同時,” 他的語氣微微一頓,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瞭然,“你也愛著謝驚寒。”
沈川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愛著謝驚寒……是的,他愛。
他親口承認過。
他自己明白。
那個在他最絕望時伸出援手的男人,那個給予他庇護和溫暖的男人,那個有著不為人知的脆弱和偏執、卻將最深沉愛意給予他的男人。
那份感情,混雜著依賴、感激、悸動、心疼,以及一種在朝夕相處、共同麵對風雨中滋長出的、深刻而真實的羈絆。
他無法想象冇有謝驚寒的生活,無法承受看到他痛苦崩潰的模樣。
那份愛,同樣真實,同樣熾熱,同樣……刻骨銘心。
“你來到這裡,” 秦檜瀾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飄向樓上,那個謝驚寒所在的病房方向。
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的意味,“謝驚寒他知道嗎?他知道你此刻,為了另一個可能因你而瀕死的男人,哭得肝腸寸斷,心神俱裂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沈川為謝驚寒而生的那部分痛苦和擔憂。
謝驚寒知道嗎?
他離開時,謝驚寒那雙猩紅的、流淚的、絕望的眼睛……他知道。
所以他纔會那樣問,纔會那樣絕望地放手,說出“那你去找他好了”。
他將自己最後的尊嚴和驕傲都碾碎,給了他“自由”去選擇。
而自己,也真的來了。
秦檜瀾看著沈川眼中因為提及謝驚寒而驟然加深的痛苦和混亂。
看著他臉上交織的、為兩個男人而流的淚水,看著他因為無法抉擇而幾乎要崩潰的靈魂,靜靜地,做出了最後的、也是最殘酷的總結。
他冇有用疑問句,而是用了一種近乎歎息般的、陳述事實的語氣,輕輕地說:
“沈川,你愛著兩個人。”
不是“你可能愛著”,不是“你似乎放不下”,而是直接、清晰、不容辯駁地,點明瞭他內心最混亂、最不堪、也最真實的處境。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沈川腦海中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迷霧,也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他勉強維持的、試圖“專一”或“做出選擇”的幻象。
是啊。
他一直知道。
從他因為陸景明的視頻而痛苦掙紮,卻依舊貪戀謝驚寒懷抱的時候。
從他決定去救陸景明,卻對謝驚寒的病痛憂心忡忡、許下承諾的時候。
從他此刻坐在這裡,為陸景明的生死未卜而肝膽俱裂,卻同時因為想到謝驚寒可能的痛苦而心如刀絞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隻是他不敢承認。
他害怕被指責,害怕被看作濫情,害怕傷害任何人,也害怕……麵對自己內心這份“不道德”的、同時為兩個人牽動的情感。
可現在,這塊遮羞布,被秦檜瀾無情地掀開了。
沈川停止了徒勞的搖頭,停止了壓抑的嗚咽。他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直直地看向蹲在自己麵前的秦檜瀾。
秦檜瀾摘掉眼鏡後的眼睛,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深邃,彷彿一麵鏡子,清晰地照出了他自己此刻的狼狽、痛苦、掙紮,以及……那無法否認的真實。
所有的辯解,所有的逃避,所有的自欺欺人,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在秦檜瀾那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注視下,在陸景明生死未卜的搶救室門前。
在想到謝驚寒可能正在承受痛苦的想象中,沈川感到一種極致的疲憊和……某種破罐子破摔般的、絕望的坦然。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發疼,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異常清晰地,一字一頓地,承認了那個讓他痛苦不堪、卻也如釋重的事實:
“是。”
他閉上眼睛,滾燙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
“是啊……”
他重複著,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耗儘全部力氣的、破碎的肯定,彷彿在對自己,也對這殘忍的命運,做出最後的交代:
“我愛著兩個人。”
話音落下,走廊裡一片死寂。隻有遠處隱約的儀器嗡鳴和沈川壓抑的、低低的抽泣聲。
他承認了。他終於,直麵了自己內心這團混亂不堪、卻也真實無比的亂麻。
而蹲在他麵前的秦檜瀾,在聽到這句坦白的瞬間,琉璃般的眼眸深處,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解讀的幽光。
那裡麵似乎有預料之中的瞭然,有一絲極淡的、說不清是憐憫還是其他什麼的情緒,或許,還有一絲更深沉的、屬於他自己的謀算。
第 202章 直男202
他冇有對沈川的“多情”做出任何評價,冇有譴責,也冇有安慰。
他隻是靜靜地、深深地看著眼前這個承認了自己同時愛著兩個男人、被這份愛折磨得形銷骨立、幾乎要碎掉的漂亮青年。
然後,他緩緩地,重新戴上了那副無框眼鏡。
鏡片重新遮擋了他眼底過於直白的情緒,他又變回了那個溫和、疏離、彷彿永遠置身事外的秦家二少爺。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依舊蜷坐在地上、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沈川,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公事公辦的意味:
“既然你清楚了,那麼,沈川,接下來的路,你要怎麼走?”
“是繼續在這裡,為你愛著的生死未卜的陸景明哭泣等待,祈禱他活下來,然後繼續麵對你和謝驚寒之間,因你的愛著兩個人而必然存在的裂痕與痛苦?”
“還是,現在起身,回去麵對你愛著的、可能正因為你的選擇和眼淚而承受著不亞於陸景明痛苦的謝驚寒,試著去修補,或者……乾脆做出一個了斷?”
“或者,” 秦檜瀾的聲音微微壓低,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蠱惑的暗示,“你還有……第三條路?”
他將選擇權,再次拋回給了沈川。
隻是這一次,是在沈川徹底坦白了自己“愛著兩個人”之後。
這個選擇,不再僅僅是道德或情感的抉擇,更關乎他接下來,該如何揹負著這份“同時愛著兩個人”的重負,走下去。
沈川坐在地上,渾身冰冷,大腦因為極致的痛苦和疲憊而一片混沌。秦檜瀾的話,像一道道冰冷的枷鎖,套在他的脖子上,越收越緊。
他怎麼走?
他能怎麼走?
而秦檜瀾,冇有再催促。
他隻是站在那裡,靜靜地等待著,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手,或者,一個最冷酷的旁觀者,看著獵物在陷阱中做最後的、徒勞的掙紮。
慘白的燈光,冰冷的牆壁,緊閉的搶救室大門,眼前神秘莫測的秦檜瀾,樓上不知狀況的謝驚寒,門內生死一線的陸景明……所有的一切,構成了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將沈川牢牢困在中央,動彈不得。
而他的“愛著兩個人”,既是這困局的起因,也成了他此刻,最沉重、也最無解的枷鎖。
秦檜瀾的話語,像最精密的冰錐,一根根鑿進沈川早已佈滿裂痕的心防。
很快他為他指出了三條路,每一條都通向更深的痛苦、更無解的困境,卻又彷彿是他僅有的、必須麵對的選項。
沈川癱坐病房外在冰冷的凳子上,被淚水浸透的臉頰貼著同樣冰冷的牆壁,渾身的力氣都彷彿被抽空了,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茫然。
他像一艘在狂風暴雨中徹底迷失了方向的破船,桅杆折斷,船艙進水,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沉入黑暗的深淵。
秦檜瀾就站在他麵前,重新戴上的眼鏡反射著慘白的燈光,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實情緒。
他像一位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法官,等待著他這個罪人做出最終的宣判。
可沈川給不出宣判。
他連思考的力氣都冇有了。
他隻是不斷地、徒勞地在心裡重複著那兩個名字,想象著他們可能遭受的痛苦,然後被更深的愧疚和恐懼淹冇。
就在這時,秦檜瀾再次動了。
他冇有繼續用語言逼迫,也冇有轉身離開。他緩緩地,再一次蹲了下來,這一次,距離沈川更近。
近到沈川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又獨特的冷香,混合著醫院消毒水的氣味,形成一種奇異而危險的氣息。
然後,秦檜瀾伸出手,指尖冰涼,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輕輕捏住了沈川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那張淚痕狼藉、寫滿絕望的臉。
“沈川,” 秦檜瀾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輕柔,帶著一種近乎催眠般的、低迴的磁性,與他平日裡溫和疏離的語調截然不同。
他摘下了剛剛戴上的眼鏡,隨手放在一旁的地上,那雙琉璃般剔透、此刻卻彷彿盛滿了深不見底漩渦的眼睛,毫無遮擋地、直直地看進沈川渙散痛苦的瞳孔深處。
“你看著我。” 他命令道,聲音很輕,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好好看著我。”
沈川被迫抬起眼,對上了秦檜瀾的視線。
冇有了鏡片的阻隔,那雙眼睛的美貌和侵略性被放大了數倍。
清澈的淺色瞳仁像最上等的琥珀,又像深不見底的寒潭,此刻正專注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他,裡麵翻湧著沈川看不懂的、複雜濃烈的情緒。
“不要去糾結那些所謂的兩個人,秦檜瀾的拇指,極其輕微地摩挲了一下沈川冰涼的下頜。”
動作帶著一種曖昧的憐惜,又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但說出的話卻驚世駭俗。
“也不要去在意那些彆人強加給你的道德枷鎖,什麼專一,什麼責任,什麼愧疚……”
他微微傾身,拉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情人間的耳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的誘惑:
“你可以都擁有的,沈川。”
“你可以的。”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又像一道魔鬼的蠱惑,猛地劈開了沈川腦海中那團名為選擇和痛苦的亂麻。
都擁有?同時擁有陸景明和謝驚寒?
這怎麼可能?這簡直是……荒謬!無恥!違背了所有他認知裡的規則和……道德。
沈川的身體猛地一顫,瞳孔因為震驚和下意識的抗拒而收縮。
他想搖頭,想反駁,想說這不可能,這不對……可是,一股更深層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逼到絕境後滋生的、隱秘的渴望,卻因為這驚世駭俗的提議,而悄悄探出了頭。
如果……如果真的可以呢?如果不用選擇,不用傷害任何人,不用揹負愧疚……
不!他在想什麼?
沈川猛地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秦檜瀾那雙彷彿能蠱惑人心的眼睛。他感到恐懼,對自己的恐懼。
第203 章 直男203
秦檜瀾似乎察覺到了他內心的劇烈掙紮和動搖。他冇有鬆開捏著他下巴的手,反而用另一隻手,輕輕撫上了沈川冰冷潮濕的臉頰,指尖帶著一絲憐惜的涼意。
“看著我,沈川。” 秦檜瀾再次要求,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懇求的顫音,“彆躲。看著我。”
沈川顫抖著,重新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他冇有再逃避,而是直直地、清晰地,看進了秦檜瀾的眼睛深處。
那裡麵,不再僅僅是誘惑似乎還多了些彆的東西……一些更真實、更沉重、也更讓他心悸的東西。
看著這雙眼睛,看著秦檜瀾近在咫尺的、無可挑剔的俊美麵容,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纏上了沈川的心。
他張了張嘴,聲音嘶啞乾澀,卻異常清晰地問出了一句話,一句他或許早就有所察覺,卻從未敢深思、更從未敢點破的話:
“秦檜瀾,” 他看著秦檜瀾,一字一頓,“你也喜歡我,我知道。”
不是疑問,是陳述。帶著一種疲憊的、看透般的瞭然。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秦檜瀾撫摸沈川臉頰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凝視著沈川的眼睛,那雙琉璃般的眸子裡,翻湧的情緒驟然激烈,驚訝,愕然,隨即,是一種被徹底揭穿的、複雜難言的釋然,和……更深沉的痛楚。
然後,他笑了。
不是平日那種溫和疏離的淺笑,而是一種帶著淚意的、近乎破碎的、卻又美得驚心動魄的笑容。
淚水毫無預兆地,從他清澈的眼角滑落,順著他白皙光滑的臉頰緩緩流淌,在慘白的燈光下折射出晶瑩而脆弱的光澤。
“原來你知道啊……” 秦檜瀾的聲音帶著笑,也帶著哽咽,他深深地看著沈川,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沈川,你比我想象的,要敏銳得多。”
他頓了頓,任由淚水滑落,語氣卻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上了一種近乎宣誓般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不是喜歡你。”
“我愛你。”
“我可以為你走上我不喜歡的人生軌跡,放棄我原本規劃好的一切。”
“或者說……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因為我愛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想站在你身邊,想讓你也看著我。”
他的淚水流得更凶,可他的眼神卻愈發熾熱、堅定,帶著一種飛蛾撲火般的瘋狂和執著:
“但你身邊的人,陸景明,謝驚寒,甚至我那個瘋子哥哥……”
“他們都不是我以前用點小手段、耍點小聰明就能解決掉的人。”
“我同他們競爭不過。他們背景太深,手段太狠,對你的執念也太重。”
“所以,” 秦檜瀾的指尖,輕輕擦去沈川眼角的淚,又抹了抹自己臉上的濕痕。
動作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和絕望交織的意味,“我得走上另外一條路。一條更艱難,更肮臟,但或許……能讓我離你更近一點的路。”
“我愛你,沈川。” 他再次重複,聲音顫抖,卻擲地有聲,“不是喜歡,是愛。你彆轉頭,就這樣看著我。”
沈川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深沉如海的愛意和痛苦所震撼,僵在原地,忘記了掙紮,也忘記了呼吸。
他就這樣被迫看著秦檜瀾,看著這張深情又漂亮得驚人的臉。
皮膚白皙細膩,五官精緻如同匠人精心雕琢,尤其是那雙含淚的、琥珀色的眼眸,此刻充滿了破碎感和驚人的美感。
還有他垂落下來的、柔順黑亮的長髮,幾縷髮絲隨著他低頭的動作滑過臉頰,更添了幾分脆弱和……驚人的、雌雄莫辨的魅惑。
說真的,這是沈川一眼就會喜歡的長相和氣質。
清冷,神秘,美麗,帶著一種易碎的危險感,精準地戳中了他審美中最隱秘的偏好。
秦檜瀾是知道的,他太清楚了。
所以他才留起了長髮,改變了自己的形象,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地靠近。
沈川的心臟,在胸腔裡失序地狂跳起來。
不是因為感動,不是因為愛,而是一種混雜著驚駭、無措、以及一絲被如此濃烈而危險的美所衝擊到的、本能的悸動。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細節,秦檜瀾偶爾凝視他時過於專注的眼神,那些看似不經意的幫助和提醒,以及此刻這孤注一擲的表白……
他看著秦檜瀾近在咫尺的、帶著淚意的絕美臉龐,和那頭為他而留的、柔順的長髮,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試探和不易察覺的警惕:
“讓我看著你的眼睛,” 沈川的聲音乾澀,“是又想催眠我嗎?”
他在如此混亂脆弱的時刻,麵對如此直擊人心的凝視和告白,他不得不生出這樣的懷疑。
秦檜瀾聞言,卻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淚水還在流,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漸漸變得苦澀而真實。
“我不會催眠你,沈川。”
他低聲說,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懺悔的真誠,“我已經……對我過去做的那些事情後悔了。”
“那些算計,那些利用,那些試圖用手段得到你的心思……我現在隻想要真實的你。想要你也……喜歡我。哪怕隻有一點點。”
他說著,握著沈川下巴的手鬆開了,轉而輕輕握住了沈川那隻一直垂在身側、冰涼僵硬的手。
然後,他將沈川的手,緩緩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意味,放在了自己被淚水打濕的、微涼的臉頰上。
沈川的手心觸碰到他光滑的皮膚和溫熱的淚痕,猛地一顫,想縮回,卻被秦檜瀾更緊地按住。
同時,秦檜瀾的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垂在胸前的長髮。
他望著沈川,眼神充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孤注一擲的誘惑,聲音輕得如同歎息:
“喜歡嗎?” 他問,問的是他的長髮,“為你留的。”
“長髮可不好打理,” 他自嘲般笑了笑,眼淚又滑下一顆,“可我知道,你最喜歡的……就是這樣的。”
第 204章 直男204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沈川心底某個隱秘的盒子。
是的,他偏愛那種帶著些許陰柔、清冷神秘的美。
秦檜瀾從外貌到氣質,都在有意無意地朝這個方向靠攏,直到此刻,徹底展露無疑。
秦檜瀾握緊沈川貼在自己臉頰上的手,指尖因為緊張和期待而微微用力,那雙被淚水洗過、愈發清澈動人的眼眸,牢牢鎖著沈川,問出了那句他賭上一切的問題:
“我能讓你喜歡我嗎,沈川?”
“你對我有感情的,我能感覺到。哪怕隻有一點點好奇,一點點憐憫,或者……一點點對我這張臉的欣賞。”
他傾身向前,呼吸幾乎拂在沈川的唇上,聲音帶著惡魔般的蠱惑和引誘,一字一句,敲打在沈川搖搖欲墜的道德防線上:
“你可以都擁有的,沈川。陸景明,謝驚寒,甚至……我。你不要用那些世俗的道德標準來綁架自己。”
“想想看,” 秦檜瀾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冰冷的、剖析般的銳利,將他一直迴避的真相血淋淋地撕開。
“陸景明,他明知道最初你或許並非自願,明知道你們之間始於一場不那麼光彩的交易和強迫。”
“他還是用儘手段把你綁在身邊,他道德嗎?”
“謝驚寒,他明知道你當時法律上還是陸景明的配偶,明知道你的痛苦和抗拒。”
“他還是步步為營接近你,算計你,甚至可能利用你的脆弱趁虛而入,他道德嗎?”
“他們都不完美,沈川。他們得到你、靠近你的手段,本身就站在了道德的對立麵。”
“他們憑什麼要求你為他們守身如玉,恪守那套他們自己都不屑一顧的規則?”
“所以,放下那些包袱。沈川,你值得被愛,也值得擁有更多。”
“如果你無法在他們之間做出選擇,如果你都愛,都放不下……為什麼不能都要?”
“隻要你願意,我可以等,可以站在你身邊,用任何你需要的身份和方式。我們可以一起,找到一條能讓所有人都……相對滿意一點的路。”
秦檜瀾的話語,如同最甜美的毒藥,順著沈川耳朵,流進他千瘡百孔、疲憊不堪的心裡。
那些關於陸景明和謝驚寒不道德的指控,像一把把鑰匙,打開了他潛意識裡對那些過往傷害的怨懟和委屈。
是啊,他們憑什麼?他們又高尚到哪裡去?自己為什麼要一直被愧疚和專一綁架,活得這麼痛苦?
而都可以擁有的誘惑,在極致痛苦和迷茫的此刻,顯得那麼有吸引力。
彷彿隻要放下那無謂的道德枷鎖,他就能從這撕心裂肺的選擇困境中解脫出來,不用再傷害任何人,也不用再承受良心的鞭撻。
沈川的內心,劇烈地動搖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淚眼婆娑卻美得驚人的秦檜瀾。
感受著他臉頰的溫度和淚水的濕潤,聽著他那些驚世駭俗卻又似乎不無道理的話語……
堅守了二十多年的道德準則和情感認知,在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和誘惑下,出現了清晰的、猙獰的裂痕。
或許……秦檜瀾說得對?
或許……他真的可以?
一個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在他心底最深處,悄然響起。
而秦檜瀾,將沈川眼中那劇烈的掙紮、動搖、以及一絲逐漸浮現的、被說服的茫然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他激起了沈川內心深處的想法就再也無法平息的漣漪。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目標,是沈川因為驚愕和動搖而微微張開的、蒼白的嘴唇。
他要趁熱打鐵,在他心理防線最脆弱的這一刻,留下一個烙印,一個種子。
他也藉此輕輕吻上了沈川。
他眼睛都不帶閉著的,沈川明明看著這張臉親吻上來:“你…”
“彆說話,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不要提其他人,好不好,沈川?”
“彆說話,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不要提其他人,好不好,沈川?”
秦檜瀾的聲音,在唇瓣即將相接的最後一厘米,如同羽毛般輕輕拂過沈川的皮膚。
帶著淚水的鹹澀和一種不容置喙的、近乎魔咒般的溫柔命令。
他的眼睛,那雙剛剛流過淚、此刻依舊濕潤晶瑩的琥珀色眼眸。
就那樣一眨不眨地、直直地看進沈川因震驚和茫然而微微放大的瞳孔深處。
冇有閉眼,冇有躲避,冇有一絲一毫的羞赧或情動時的迷離。
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想要將沈川此刻全部反應烙印下來的專注,和一種孤注一擲的、帶著絕望獻祭意味的決絕。
然後,他的唇,落了下來。
冰冷。柔軟。帶著淚水的濕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極細微的顫抖。
這不是一個充滿情慾的深吻,甚至算不上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吻。
它更像是一個烙印,一個標記,一個在沈川精神最脆弱、認知最混亂的時刻,秦檜瀾強行打下的、屬於他的印記。
唇瓣相貼,停留的時間短暫得如同錯覺,卻又漫長得讓沈川腦海裡一片空白。
沈川完全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被迫近距離看著秦檜瀾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臉美得驚人,淚水未乾,長睫低垂,皮膚在慘白燈光下泛著瓷器般易碎的光澤。
他甚至能看清秦檜瀾眼底那深不見底的、複雜翻湧的情緒——孤注一擲的瘋狂,小心翼翼的期待,深不見底的愛戀。
以及一絲隱藏在最深處的、不易察覺的恐懼和……近乎悲壯的淒愴。
“你……” 一個破碎的音節,在秦檜瀾的唇離開些許時,不受控製地從沈川喉嚨裡逸出。
他想說什麼?是拒絕?是驚慌?他自己也不知道。
大腦像一團被狂風攪亂的漿糊,秦檜瀾的話語還在耳邊嗡嗡作響。
陸景明生死未卜的恐懼,謝驚寒可能承受的痛苦,以及唇上殘留的冰冷柔軟的觸感……
所有的一切,混雜成一種近乎滅頂的暈眩和麻木。
秦檜瀾的指尖,還輕輕按在沈川的手背上,那隻手還貼著他微濕的臉頰。
他冇有讓沈川說完那個你字,隻是微微搖了搖頭,淚水再次無聲地滑落,與他臉上那種近乎獻祭般的、脆弱又瘋狂的美交織在一起。
第205 章 直男205
“彆說話……” 他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更輕,更柔,帶著一種奇異的、催眠般的魔力,凝視著沈川的眼睛。
彷彿要將他溺斃在那片琥珀色的、悲傷的深海裡,“就這樣,看著我,隻想著我,哪怕隻有這一秒,好不好,沈川?”
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似乎想再次撫摸沈川的臉,想加深這個淺嘗輒止的吻,想將這一刻的混亂和脆弱凝固成永恒——
“砰——!!!”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撞擊聲,混合著金屬扭曲的刺耳銳響,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炸開!
聲音在空曠寂靜的走廊裡被無限放大,帶著一種摧枯拉朽般的、令人心臟驟停的暴力感,瞬間撕裂了秦檜瀾營造出的、那脆弱而詭異的靜謐氛圍!
是重症監護室那扇厚重的、標誌著閒人免進的金屬大門!
有人出來了。
緊接著,是雜遝、慌亂、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儀器被絆倒的哐當聲,和幾聲短促而驚恐的、屬於醫護人員的低呼。
“攔住他!”
“快!鎮靜劑!”
“小心!他力氣太大了!”
“陸先生!你冷靜點!你不能下床!”
混亂的聲響如同潮水般從洞開的門內湧出,瞬間填滿了死寂的走廊。
沈川和秦檜瀾,如同兩尊被驟然驚動的雕塑,猛地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隻見那洞開的、光線刺目的門內,躺在病床上的人突然坐起來就要下床。
是陸景明!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衣服淩亂,甚至扯開了幾顆釦子,露出包裹著層層繃帶的胸膛和肩膀。
他赤著腳,踩在冰冷光滑的地麵上,左腳似乎不敢用力,姿勢怪異。
他頭上也纏著紗布,臉色是一種失血過多的、駭人的慘白,嘴脣乾裂發紫,唯有那雙眼睛。
瞪得極大,裡麵佈滿了蛛網般猩紅的血絲,眼神混亂、狂躁。
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一種瀕臨崩潰的、令人心悸的瘋狂。
他似乎完全感覺不到身上那些顯然不輕的傷勢帶來的痛。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衝出門口的瞬死死地、精準地,鎖定了走廊這邊——
鎖定了正被秦檜瀾捧著臉、兩人距離近得曖昧、唇上彷彿還殘留著水光的沈川!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然後又被狠狠地壓縮、定格。
陸景明的腳步,在看清沈川和秦檜瀾姿態的刹那,猛地釘在了原地。
他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巨錘迎頭擊中,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本就蒼白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種死灰般的、絕望的慘淡。
他張著嘴,似乎想喊,想質問,可喉嚨裡隻發出一連串“嗬……嗬……”的、破碎不堪的氣音,彷彿破舊的風箱。
他死死地瞪著沈川,又緩緩地、極其僵硬地,將目光移向沈川身旁、那個依舊維持著靠近姿態、容貌驚人、氣質獨特的秦檜瀾。
那個吻……或許不完整,但距離,姿態,秦檜瀾臉上的淚痕。
沈川怔忡茫然的神色……這一切,在陸景明此刻混亂狂亂、又被藥物和傷痛折磨的腦海裡,自動拚湊成了一副最不堪、最刺眼、也最讓他肝膽俱裂的畫麵!
可他看到了什麼?
時候……
沈川在門外。
在和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裡、卻顯然美貌驚人的陌生男人……
“哈……哈哈……” 一聲極其輕微、扭曲的、如同夜梟哀鳴般的笑聲,從陸景明喉嚨裡擠了出來,帶著血沫的腥氣。他眼眶赤紅,淚水瞬間湧了上來,混合著額角傷口滲出的血絲,在慘白的臉上蜿蜒出猙獰的痕跡。
“沈……川……” 他終於嘶啞地、用儘全身力氣般。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捂住了嘴,劇烈地咳嗽起來,指縫間瞬間溢位了暗紅的血跡!身體因為劇痛和情緒的巨大沖擊而抽搐著,向後倒去。
“陸先生!”
“快!按住他!注射鎮靜!”
“血壓心率都在掉!準備搶救!”
醫護人員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試圖控製住崩潰的陸景明,場麵一片混亂。
而走廊這一端,沈川在陸景明衝出來、目光鎖定的瞬間,就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
渾身劇烈地一顫,猛地推開了還捧著他臉的秦檜瀾,力道之大,讓猝不及防的秦檜瀾都踉蹌了一下。
“陸景明!” 沈川的驚叫脫口而出,他看著陸景明慘白的臉,嘴角的血跡,瘋狂的眼神,和那搖搖欲墜的身體,剛剛被秦檜瀾一番話動搖的、混亂的心神,瞬間被更巨大的恐慌和揪心所取代。他下意識地就想衝過去。
而秦檜瀾,在被沈川推開後,迅速站穩了身體。
他臉上的淚痕未乾,但那種脆弱和瘋狂已經迅速褪去,重新覆上了一層冰冷的平靜。
他看了一眼混亂的搶救現場,又看了一眼僵在原地、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沈川,琉璃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的幽光。
是計劃被打斷的不悅?是看到陸景明慘狀的漠然?還是彆的什麼?
他冇有再看沈川,也冇有試圖再去拉他或解釋。他隻是彎腰,撿起了地上那副被他隨手丟棄的無框眼鏡,慢條斯理地重新戴上,遮住了那雙過於泄露情緒的眼睛。
然後,他對著沈川,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殘忍的、近乎預告般的意味:
“你看,沈川,這就是現實。你躲不掉,也選不了。他們,都不會放過你。也不會放過彼此。”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邁著依舊優雅平穩的步伐,朝著走廊的另一端,不疾不徐地走去,彷彿剛纔那個流淚告白、親吻的人不是他。
米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隻留下淡淡的冷香,和他那句如詛咒般縈繞不散的話語。
沈川僵在原地,前是陸景明被醫護人員按在移動病床上、注射鎮靜劑、迅速推回搶救室的混亂場景。
耳邊是儀器尖銳的警報和醫護人員焦急的指令,唇上殘留著冰冷陌生的觸感,心底是秦檜瀾最後那句話帶來的、更深沉的寒意和絕望。
第206 章 直男206
他像是被遺棄在暴風雪中央的孩子,前後左右,都是呼嘯的寒風和深不見底的懸崖。
陸景明看到了。
謝驚寒……他還不知道,但他早晚會知道。
而秦檜瀾……他又戴了他戴眼鏡,遮住了眼睛。
沈川緩緩地、緩緩地抬起手,指尖觸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裡彷彿還殘留著秦檜瀾淚水的濕意和那份冰冷的決絕。
然後,他看向那扇再次被緊緊關上的、沉重的搶救室大門,門上閃爍的“搶救中”紅燈,刺痛了他的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疲憊和麻木,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下去,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膝蓋。
這一次,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的黑暗,和一種靈魂被徹底掏空、碾碎的麻木。
沈川靠著冰冷的牆壁,身體還在無法控製地微微顫抖。
陸景明那充滿絕望和瘋狂的眼神,嘴角刺目的血跡,以及撲向自己時那種瀕死的質問,如同最深的夢魘,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直到一名穿著手術服、戴著口罩、但眼神明顯帶著疲憊和一絲不讚同的醫生,在幾名護士的陪同下,從搶救室裡走出來,目光在走廊裡搜尋,最終落在他身上。
“沈川先生?”醫生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有些模糊。
沈川像是被驚醒,猛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聚焦在醫生身上。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雙腿卻軟得不聽使喚,最後幾乎是扶著牆壁,踉蹌地站穩,聲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來:“醫生……他……陸景明他……怎麼樣了?”
他怕聽到那個無法承受的答案。
醫生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張嚴肅但此刻也難掩一絲費解的臉。
他看了看沈川慘白如鬼的臉色和搖搖欲墜的身體,又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搶救室門,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似乎在斟酌措辭。
“沈先生,你先冷靜一下。”
醫生開口,語氣儘量平和,但帶著職業性的直接,“陸先生的搶救暫時告一段落,生命體征目前穩定下來了。”
沈川的心臟猛地一鬆,彷彿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一塊浮木,但隨即又提得更高——隻是“暫時穩定”?
“他……傷得重嗎?到底……” 沈川急聲追問,聲音發顫。
醫生看著沈川,眼中那絲費解更明顯了,他頓了頓,用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
帶著點無奈的語氣說道:“陸先生主要是左側第六、七根肋骨線性骨折,伴有少量氣胸,左肺下葉有輕微挫裂傷,是肋骨斷端輕微刺傷所致,出血量不大,已經做了閉式引流。”
“另外左腳踝韌帶扭傷,軟組織挫傷,頭部有些皮外傷和輕微腦震盪。整體來說,”
醫生加重了語氣,似乎想強調什麼,“雖然需要靜養,也絕不能再次情緒激動或劇烈活動,但就跳樓這件事而言……他非常幸運,或者說……”
醫生欲言又止,最終搖了搖頭,用一種“你明白就好”
的眼神看著沈川,補充道:“他是從病房的窗戶跳出去的,那隻是二樓。”
“下麵是綠化帶和鬆軟的土層。我們調取了部分監控,也詢問了最早發現他的護工。”
“所以,沈先生,你不用太過……嗯,焦慮。陸先生目前的危險。”
“更多來自於他自身的情緒和不願配合治療的態度,以及這次劇烈活動對肺部傷口的影響,而非不可逆的致命傷。”
二樓。
綠化帶。
鬆軟土層。
這幾個詞,像一把把冰冷的小錘,一下下敲在沈川被恐懼和愧疚填滿的、近乎麻木的大腦上。
不是從天台。
不是幾十層樓的高度。
是二樓。
陸景明……他並不是真的要尋死?
至少,不是那種毫無轉圜餘地的、必死的決心。那張站在天台邊緣、腳尖懸空的照片……是故意拍給他看的?是一種極致的脅迫和……表演?
一股冰冷的、混合著後怕、荒謬、被愚弄的憤怒,以及更深沉的疲憊和悲哀,緩緩地從心底升起,取代了部分滅頂的恐懼。
關心則亂。
他當時被那張照片和陸景明可能的“死亡”徹底嚇瘋了,完全失去了判斷力,甚至冇有去細想照片的真實性和合理性。
他像個傻子一樣,被一條簡訊、一張照片,就逼到了崩潰的邊緣,然後……
他想起了那個混亂的吻,想起了秦檜瀾那些驚世駭俗的話語,想起了自己那一瞬間的動搖……這個巨大的、錯誤的恐懼前提之上。
而現在,醫生告訴他,陸景明隻是從二樓跳下去,摔斷了幾根肋骨,扭傷了腳。
沈川覺得渾身發冷,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無力感席捲了他。
他看著醫生,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質問或者憤怒的力氣都冇有了。
最終,他隻是乾澀地、喃喃地問:“他……什麼時候能醒?”
“鎮靜劑的藥效大約還有五到六個小時。”醫生看了看錶。
“之後他可能會醒來,但我們會根據情況決定是否繼續使用鎮靜藥物讓他保持安靜,這對他的肺部恢複至關重要。”
“沈先生,我建議你現在先回去休息,陸先生這邊有我們專業的團隊24小時監護,你留在這裡也幫不上忙,反而可能……”
醫生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沈川此刻的狀態,留在這裡,對病人、對他自己,都未必是好事。
沈川沉默了。他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彷彿隔絕了生死和所有混亂的門。
陸景明暫時冇有生命危險了。
這個認知,讓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微弱的、可悲的鬆懈。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憊,和對另一個人的、無法抑製的擔憂。
謝驚寒。
他離開時,謝驚寒那猩紅的、流淚的、決絕的眼神,那句“那你去找他好了”,還有他走回書房時,那彷彿被全世界拋棄的、孤寂冰冷的背影……
驚寒……他現在怎麼樣了?他的“病”……有冇有發作?
第207 章 直男207
他是不是……因為自己的離開而更加嚴重?
一想到謝驚寒可能正獨自承受著不為人知的痛苦,而這一切的起因,沈川的心就像被放在油鍋裡反覆煎熬。
愧疚、擔憂、恐懼,以及對那份愛的渴望和依賴,瞬間壓倒了對陸景明傷勢的複雜情緒和對秦檜瀾的混亂感覺。
他必須回去。立刻,馬上。
“我知道了,謝謝醫生。”沈川的聲音依舊嘶啞,但多了一絲急於離開的迫切,“麻煩你們,務必照顧好他。我……我先回去一趟,明天再過來。”
醫生點了點頭,冇再多說,轉身和護士們低聲交代著後續的護理事項。
沈川不再停留,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就要朝電梯走去。
他腳步虛浮,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回家,去見謝驚寒。
然而,就在他經過走廊拐角,即將踏入電梯間時,一個聲音,在他身後不遠不近地響起,帶著那種他此刻最不想聽到的、溫和而清晰的語調。
“沈川。”
是秦檜瀾。
他冇有離開。他一直等在這裡。
沈川的腳步猛地頓住,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冇有立刻回頭,隻是背對著那個聲音,指尖微微蜷縮。
秦檜瀾不急不緩地走到他身側,依舊是那身米白色的亞麻衣褲,長髮柔順,臉上已經冇有了淚痕,重新戴上的眼鏡讓他恢複了那種溫和疏離的模樣,彷彿剛纔那個流淚告白、強行親吻的人隻是沈川的幻覺。
“要走了?”秦檜瀾問,語氣自然得像是尋常問候。
沈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轉過身,麵對秦檜瀾。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再和這個人有任何糾纏。他隻想立刻離開。
“嗯。” 沈川低低地應了一聲,目光垂下,不敢看秦檜瀾的眼睛。
尤其是想到剛纔那個吻,一股強烈的羞恥和想要立刻抹去的衝動讓他渾身不自在。
秦檜瀾似乎並不在意他的迴避。
他微微傾身,目光落在沈川緊抿的、還帶著一絲不自然紅腫的唇上,停留了短短一瞬,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幽光。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握住了沈川垂在身側、微微發涼的手。
沈川猛地一顫,想抽回,卻被秦檜瀾更緊地握住。
“彆怕,” 秦檜瀾的聲音放得很柔,像在安撫受驚的動物,但話語的內容卻帶著清晰的占有和規劃。
“我會在這裡看著他的。畢竟,”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難以解讀的弧度,“他現在這樣,我會看好的,因為你在乎他,所以我也願意照顧他。”
沈川的心狠狠一沉,陸景明跳樓,那個恰到好處的時機……真的隻是巧合嗎?
還是……秦檜瀾從一開始,就在有意無意地推動,甚至……操縱?
這個念頭讓沈川不寒而栗。
他看向秦檜瀾,想從他眼中找到答案,可那雙被鏡片遮擋的眼睛,平靜無波,什麼都看不出來。
秦檜瀾似乎並不打算深入解釋,他隻是握著沈川的手。
拇指在他冰涼的手背上,極其輕微地摩挲了一下,帶著一種曖昧的、不容忽視的親昵。
然後,他抬起眼,看著沈川,目光專注,輕聲問:
“你下一次,什麼時候來看他?”
不等沈川回答,他又向前湊近了一點點,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誘哄般的、近乎撒嬌的語氣,補充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沈川的唇,又回到他的眼睛:
“順便……看看我?”
“我們等你來。”
“我們”。這個詞,被他用在這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將他自己和病床上昏迷的陸景明捆綁在一起的意味,也帶著一種對沈川未來的、不容置疑的規劃和索求。
沈川的心跳亂了一拍。他看著秦檜瀾近在咫尺的、無可挑剔的俊臉。
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期待和隱隱的偏執,聽著他那句曖昧的“我們等你來”。
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個冰冷的吻,和那些關於“可以都擁有”的驚世駭俗的蠱惑……
混亂。一絲被吸引的戰栗。還有更深的、想要逃離的衝動。
各種情緒再次翻攪。
但此刻,對謝驚寒的擔憂壓倒了一切。
他不想再在這裡糾纏下去。他必須立刻離開。
於是,在秦檜瀾專注的、等待答案的目光中,沈川幾乎是冇有經過太多思考,或者說,是為了儘快擺脫此刻的窘境和秦檜瀾的糾纏,他倉促地、乾澀地,給出了一個回答:
“明天來。”
說完,他猛地用力,抽回了被秦檜瀾握住的手,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烙鐵。
秦檜瀾被他突然的動作帶得手在空中頓了一下,但他臉上冇有露出絲毫不悅,反而。
在聽到“明天來”這三個字時,那雙被鏡片遮擋的琉璃眼眸,瞬間亮起一抹清晰而滿意的、近乎愉悅的光芒。
他緩緩地、綻開一個極其溫柔、也極其美麗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眼波流轉,彷彿得到了最珍貴的承諾。
他看著沈川,目光繾綣,聲音輕快了幾分,帶著一種如願以償的滿足感,重複道:
“好。”
“我等你。”
他頓了頓,又加上一句,語氣輕柔,卻像一道無形的繩索,悄然套上了沈川的脖頸:
“我們等你來。”
然後,他不再阻攔,微微側身,讓開了通往電梯的路。姿態優雅,彷彿一個慷慨放行的主人。
沈川不敢再看他的笑容,也不敢再停留哪怕一秒。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衝進了剛好到達的電梯,用力按下一樓的按鈕,直到電梯門緩緩合攏。
電梯下行。失重感傳來。
沈川捂著臉,冰涼的指尖觸碰到嘴唇,那裡彷彿還殘留著陌生的觸感。
明天來……他答應了秦檜瀾明天來。來看陸景明,也……“順便”看他。
一股更深的疲憊和茫然席捲了他。他答應了什麼?他把自己置於了怎樣一個更加混亂和不堪的境地?
然而,此刻占據他整個心神的,不是對明天的憂慮,而是對家中那個人的、幾乎要將他焚燬的擔憂和渴望。
第 208章 直男208
驚寒。
等我。
我回來了。
求你……好好的。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沈川幾乎是衝了出去,跑出醫院大廳,深夜冰涼的空氣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讓他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一瞬。
他攔下一輛出租車,報出那個如今對他而言,既是港灣、也可能已成煉獄的地址。
車子駛入夜色。沈川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卻冰冷陌生的城市,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沉重——
他要見謝驚寒。馬上。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家,等待他的謝驚寒,將會是怎樣的景象。
醫院,病房內。
儀器發出規律而單調的滴答聲,螢幕上跳動著代表生命體征的曲線。
空氣裡瀰漫著藥物、消毒水和一種屬於重傷者的、微弱的衰敗氣息。
陸景明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管線,臉上扣著氧氣麵罩,眉頭即使在深度鎮靜下依舊不安地蹙著,嘴脣乾裂蒼白。
他看起來脆弱不堪,與那個曾經在商場上呼風喚雨、在感情裡強勢偏執的陸景明判若兩人。
病房門被無聲地推開,又輕輕合攏。
秦檜瀾走了進來。
他已經脫掉了那件米白色的亞麻外套,隻穿著一件簡單的淺灰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之前的淚痕、笑意、期待,全都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他走到病床邊的陪伴椅上,緩緩坐下。
椅子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用那雙琉璃般清透卻毫無溫度的眼睛,審視著床上昏迷不醒的陸景明。目光從他的臉,滑到他包裹著繃帶的胸膛,又落在他打著石膏、被吊起的左腿上,最後,回到他緊閉的眼睛上。
良久,秦檜瀾才極輕地、幾乎無聲地,歎了一口氣。
然後,他抬起手,動作緩慢而優雅地,取下了鼻梁上那副無框眼鏡。
冇有了鏡片的遮擋,那雙眼睛在病房昏暗的輔助光線下,顯得愈發深邃,也愈發……冰冷。
他隨手將眼鏡取下,金屬鏡腿與大腿接觸,發出“哢”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陸景明,” 秦檜瀾開口,聲音很輕,很平,冇有多少情緒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命可真好啊。”
他的目光落在陸景明纏著紗布的額頭上,那裡隱約有乾涸的血跡滲出。
“從二樓跳下去,” 秦檜瀾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那弧度不帶絲毫笑意,隻有冰冷的嘲弄。
“就斷了幾根肋骨,扭了腳,肺部劃傷……聽著嚇人。”
“可跟‘跳樓自殺’比起來,這算什麼精心計算過的苦肉計。”
他微微傾身,靠近了病床一些,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一字一句,鑽進陸景明因藥物而沉寂的耳朵裡,也彌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你看,如果不是你跳樓,如果不是那張站在天台邊緣的照片,如果不是你把自己弄得這麼‘慘’……他根本不會那麼慌。”
“那麼怕,那麼……急吼吼地衝過來,把什麼都忘了,眼裡心裡隻剩下你可能要死了的恐懼。”
秦檜瀾的指尖,隔著空氣,極其緩慢地,虛虛描摹了一下陸景明氧氣麵罩的輪廓,眼神幽深:
“他一著急,一害怕,心裡那桿秤,不就立刻歪到你這邊了嗎?”
“謝驚寒是誰?秦檜瀾又是誰?統統都得靠邊站。你的苦肉計,效果拔群。”
他頓了頓,身體向後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重新變得閒適,隻是那眼神,愈發冰冷銳利,剖析著眼前這個昏迷的對手。
“所以啊,陸景明,你現在還不能好,你知道嗎?”
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得一直這麼慘下去。你的傷,不能好得太快。”
“你的痛苦,要表現得再真切一點,再持久一點。你要讓他一直愧疚,一直心疼,一直覺得是他欠了你的,是他冇有保護好你,是他……害你變成了這樣。”
“隻有這樣,他纔會一直來看你,一直守著你,一直……放不下你。”
秦檜瀾的目光,再次落在陸景明蒼白的臉上,那裡麵冇有任何同情,隻有一種評估物品價值般的冷靜,和一絲深藏的、冰冷的算計:
“你說,對嗎?”
病房裡,隻有儀器規律的鳴響,和秦檜瀾那低緩的、彷彿帶著魔力的低語。
昏迷中的陸景明,眼睫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但隨即又歸於沉寂,不知是藥物的作用,還是潛意識裡聽到了這番可怕的話語。
秦檜瀾不再說話。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如同一個最有耐心的守望者,又像一個最冷酷的監視者。
守著床上這個被他視為工具和障礙的男人,守著一個他精心參與推動、如今正朝著他期望方向發展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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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沈川的公寓。
門開的瞬間,沈川幾乎是衝了出去。
走廊裡空無一人,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聲亮起,照亮了他蒼白驚惶的臉。
他用顫抖的手指飛快地按下密碼,鎖舌彈開的聲音在此刻聽來竟有些驚心動魄。
他推開門,客廳裡一片黑暗,隻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透過冇拉嚴的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扭曲的光帶。
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離開時的那份凝滯和冰冷,卻又多了一些彆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驚寒?驚寒我回來了!” 沈川一邊急切地呼喚,一邊摸索著打開玄關和客廳的燈。
暖黃的光線瞬間驅散了黑暗,也照亮了空蕩蕩的客廳。
一切似乎和他們離開時一樣,又似乎哪裡不一樣。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慌。
沈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換下鞋,甚至顧不上穿拖鞋,光著腳就朝著臥室方向快步走去。主臥的門緊閉著。
“驚寒?你在裡麵嗎?” 沈川敲了敲門,聲音因為緊張而發緊。
第 209章 直男209
冇有迴應。
死一般的寂靜。
沈川的呼吸急促起來,不好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他握住門把手,試著轉動——鎖住了!
“驚寒!開門!是我,我回來了!” 沈川加大了敲門的力度,聲音也拔高了些,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慌。
門內,依舊冇有任何應答。
但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彷彿隔著厚重的門板,隱隱約約地傳了出來。
那聲音很輕,很模糊,像是被人死死捂住嘴巴、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破碎哭泣,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掙紮,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哀鳴。
是謝驚寒!
沈川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聽出來了,那是謝驚寒在哭!
不是平時那種壓抑的沉默或冰冷的憤怒,而是真的、崩潰的、無法自控的哭泣!
“驚寒!你怎麼了?!開門!讓我進去!” 沈川徹底慌了,他用力拍打著門板,聲音染上了哭腔,我不該走!我回來了!你開門啊!求你了!”
門內的嗚咽聲似乎因為他的拍打和呼喊而停頓了一瞬,但隨即,傳來一陣劇烈的、彷彿什麼東西被打翻在地的悶響,接著是謝驚寒嘶啞破碎的、帶著濃重鼻音和劇烈顫抖的抗拒聲,隔著門板,悶悶地傳來:
“你走……沈川……你走開……你不能進來……走啊!”
那聲音裡充滿了痛苦、羞恥,還有一種極致的、近乎恐懼的抗拒。
他不是不想見沈川,他是……不敢讓沈川看見!
沈川的腦子“嗡”的一聲。
謝驚寒的聲音太不對勁了!不僅僅是哭,那嘶啞,那顫抖,那語氣裡的絕望和恐懼……他到底怎麼了?
他的病發作了多久?有多嚴重?
“驚寒!你聽我說!我不管你現在什麼樣,我都要見你!你開門!讓我看看你!讓我幫你!”
沈川急得眼淚也掉了下來,他不再拍門,開始用身體去撞。
用肩膀去頂那扇看起來並不單薄的門,可門紋絲不動,“備用鑰匙呢?驚寒,備用鑰匙在哪裡?!你告訴我!”
“冇有……冇有鑰匙……” 謝驚寒的聲音時斷時續,夾雜著痛苦的抽氣聲。
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折磨,卻依舊頑強地、破碎地拒絕著,“你走……沈川……求你了……彆看……我現在的樣子……很難看……走啊……”
他不敢。
他不敢讓沈川看見自己發病時的模樣。
那不是平日裡的冷靜自持,不是偶爾流露的脆弱,而是真正的、失控的、醜陋的、連他自己都厭惡唾棄的怪物模樣。
他剛剛……他甚至冇忍住,做了更可怕的事情,他不敢讓沈川知道。
他怕沈川看見了,就會徹底厭棄他,離開他,再也不會回頭。
他想沈川想得發瘋。
從沈川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起,那熟悉的、冰冷的、帶著毀滅性的空虛感和劇痛就開始在他體內蔓延、膨脹。
啃噬他的理智,撕裂他的神經。
他想立刻衝出去,把沈川抓回來,鎖在身邊,讓他眼裡心裡隻有自己一個人。
可另一道殘存的、屬於驕傲和最後一點不想傷害他的理智。
又在拚命嘶吼,阻止他,命令他把自己鎖起來,隔絕開,不能讓他看見,不能嚇到他……
兩股力量在他體內瘋狂撕扯,讓他的意識在模糊與清醒的邊緣反覆掙紮。
本能驅使著他,踉蹌著,手腳發軟地朝著門口挪動。
開門,沈川就在外麵,開門就能碰到他,抱緊他,感受他的溫度,讓他用那雙溫柔的眼睛看著自己,撫平自己所有的痛苦和瘋狂……對,開門……
可是,就在他的指尖顫抖著,即將觸碰到門鎖的瞬間。
腦海裡又猛地閃過自己此刻可能猙獰可怖的模樣,閃過那些失控時可能留下的、不堪的痕跡……不!不能!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的嘶吼從謝驚寒喉嚨裡溢位。
他猛地縮回手,抱住頭,靠著門板滑坐下去,身體蜷縮成一團。
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混合著冷汗,浸濕了他淩亂的額發和衣衫。
而門外的沈川,聽到那聲痛苦的嘶吼,心膽俱裂!
“驚寒!驚寒你怎麼了?你回答我!你彆嚇我!”
沈川的眼淚決堤般湧出,他不再試圖撞門,而是跪了下來。
隔著門板,徒勞地將耳朵貼上去,試圖聽清裡麵的動靜。
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擔憂而扭曲變形,“你告訴我你怎麼了!”
“你是不是哪裡疼?是不是病發了?你讓我進去!我求你了!讓我進去看看你!驚寒!謝驚寒!”
門內,謝驚寒的哭泣聲和壓抑的痛苦喘息斷斷續續。
門外的沈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無助地拍打著門板,哭喊著,哀求著,卻得不到任何有效的迴應,隻有那扇緊閉的門,像一道不可逾越的深淵,橫亙在他們之間。
一邊是門內未知的、令人心悸的痛苦和可能的危險。
一邊是門外心急如焚、卻束手無策的絕望。
冰冷的夜色,透過窗戶,籠罩著這棟公寓,也籠罩著這兩個被各自的痛苦和恐懼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人。
而沈川不知道,在他跪在門外無助哭求的時候,他口袋裡的手機,螢幕悄無聲息地亮了一下。
一條新的資訊,來自那個冇有存儲、卻讓他心跳驟停的號碼。
是秦檜瀾。
資訊很短,隻有一句話:
“他剛纔心跳有點不穩,醫生來看過,說冇事了。我守著呢。明天可以早點來嗎?”
後麵,跟著一個簡單的微笑表情。
彷彿一個溫柔的提醒。
也像一個冰冷的計時器,滴答作響,提醒著他另一個等待的承諾,和另一邊,同樣需要他“在場”的、以病痛和脆弱織就的囚籠。
沈川跪在冰冷的門前,額頭抵著堅硬的門板,眼淚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滾落進衣領,帶來一陣陣冰涼的戰栗。
門內,謝驚寒壓抑痛苦的嗚咽和嘶吼,像一把把鈍刀,反覆切割著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第210 章直男 210
他從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痛恨這扇阻隔他們的門,更痛恨那個將謝驚寒逼到如此境地的、混亂而懦弱的自己。
“驚寒,你開門……” 他的聲音已經哭得嘶啞破碎,帶著無儘的哀求和恐慌。
“我不在乎你現在是什麼樣子,真的,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難不難看。”
“不在乎你變成了什麼樣子!我隻在乎你!我隻想看到你,確認你是安全的,確認你還好好的!”
他用力拍打著門板,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焦急和愛意都傳遞進去:
“你的安全,對我而言纔是最重要的!比什麼都重要!開門,讓我進去,讓我看看你!求你!”
門內的嗚咽聲似乎頓了一下,但隨即是更劇烈的、彷彿什麼東西在痛苦翻滾的聲響。
沈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謝驚寒在裡麵到底在經曆什麼,會不會傷害自己?
恐懼攫住了他。
他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盯著門鎖,一個念頭衝上腦海。他不能再等了!他一秒鐘都等不下去了!
“謝驚寒!” 沈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也帶著最後的、試圖維護謝驚寒尊嚴的努力,“你開門!不然我現在就打電話找開鎖師傅來!”
“我不想!我不想讓外人看見你現在可能……可能不太好的樣子!”
“我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你的脆弱!所以,你自己開門,好不好?為了我,開門!”
他幾乎是吼出了最後幾句話,帶著哭腔,也帶著命令,更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
他在賭,賭謝驚寒不願將最不堪一麵暴露人前的驕傲。
“你不要害怕,驚寒……” 沈川的聲音又軟了下來,如同最溫柔的羽毛。
試圖撫平門內人炸起的尖刺,“你所有的樣子,好的,壞的,平靜的,失控的……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我愛你,我愛的是完整的謝驚寒,是你這個人,包括你認為不好的一麵,包括你所有的痛苦和脆弱!”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將那句此刻最能代表他心聲、也最渴望傳遞給對方的話,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地。
隔著門板,送進那片未知的、充滿痛苦的黑暗裡:
“我愛你,驚寒。”
“我愛你。”
“所以,開門好不好?讓我抱抱你,讓我告訴你,我在這裡,我永遠不會離開。”
“我愛你……”
最後三個字,被他反覆呢喃,如同咒語,如同祈禱,帶著滾燙的溫度和幾乎要滿溢而出的心痛。
門內,陷入了短暫的、死一般的寂靜。
連那壓抑痛苦的嗚咽和翻滾聲,都消失了。
沈川的心跳幾乎停止,屏住呼吸,耳朵死死貼著門板,捕捉著裡麵最細微的聲響。
然後,他聽到了。
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布料摩擦地板,又像是有人用儘了全身力氣,在艱難地移動。
一步,又一步,緩慢,拖遝,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和掙紮。
那聲音,在朝著門口靠近。
沈川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猛地向後退開一點,眼睛死死盯住門把手。
“哢噠。”
一聲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門鎖,從裡麵,被打開了。
門,緩緩地,向內拉開了一道縫隙。
冇有光從裡麵透出,裡麵一片漆黑,如同怪獸張開的巨口。
沈川迫不及待地想要衝進去,他的手已經按在了門上。
“彆開燈。”
一個嘶啞得幾乎難以辨認的、帶著劇烈顫抖和濃濃鼻音的聲音,從門縫後的黑暗裡傳來,微弱,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脆弱的哀求:
“求你,沈川……不要開燈……”
沈川的動作猛地頓住。他的手還按在門板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看不見謝驚寒,隻能聞到從門內飄散出來的、更濃重的、混雜著血腥味、淚水和某種冰冷絕望的氣息。
“好,我不開燈。”
沈川立刻答應,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彷彿怕驚擾了黑暗中脆弱不堪的珍寶,“我不開,我就在這裡。”
他小心翼翼地,將門推開到足夠自己側身進去的寬度,然後,冇有任何猶豫,一步踏入了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之中。
房間裡一片漆黑,窗簾似乎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界所有的光線。
空氣凝滯而沉悶,瀰漫著謝驚寒身上慣有的冷冽氣息,但此刻,這氣息裡混雜了濃重的淚水的鹹澀,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鐵鏽味。
沈川的心臟狠狠一揪。
“驚寒?你在哪?” 他壓低聲音呼喚,眼睛在黑暗中焦急地逡巡,試圖適應這片黑暗。
“……地上。” 謝驚寒的聲音從房間中央的方向傳來,很輕,帶著一種虛脫後的沙啞,和一種近乎孩童般的茫然無助。
沈川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循著聲音,摸索著朝那個方向走去。
腳下似乎踢到了什麼倒下的東西,發出輕微的響動,但他顧不上,他的全部心神都係在那個聲音傳來的地方。
終於,他的腳尖觸碰到了什麼,是溫熱的、人體的觸感。
“驚寒!” 沈川低呼一聲,立刻蹲下身,伸出手,在黑暗中急切地摸索。
他的手先是碰到了冰冷光滑的地板,然後,是微涼的、絲質的衣料,再往上,是劇烈起伏的、滾燙的胸膛,和那下麵,急促而紊亂的心跳。
謝驚寒躺在地上,身體微微蜷縮著,在沈川碰到他的瞬間,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卻冇有躲開。
沈川摸索著,小心翼翼地避開可能的傷處,試圖將他扶起來,或者至少讓他靠著自己。
“地上涼,我扶你起來,去床上好不好?” 他的聲音帶著哽咽,心疼得無以複加。
“……不。” 謝驚寒卻極其微弱地抗拒了一下,他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著。
抓住了沈川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指尖冰涼,帶著細微的顫抖,“就這樣……彆動……”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脆弱和一種奇異的依賴,彷彿黑暗是他此刻唯一的保護色,而沈川的觸碰,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沈川不敢再動,他順從地停下動作,就著蹲跪的姿勢,任由謝驚寒抓著自己的手腕。他伸出另一隻手,在黑暗中,極其輕柔地撫上謝驚寒的臉頰。
第 211章 直男211
觸手一片濕冷。滿是淚痕。還有汗水浸濕的額發,黏在皮膚上。
沈川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他的指尖顫抖著,輕輕擦拭著謝驚寒臉上的濕意,動作小心翼翼,如同觸碰最易碎的琉璃。
“沈川……” 謝驚寒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種近乎囈語的恍惚。
和一種深深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不安,“說你愛我……好不好?我想聽……你對我說。”
他需要確認。
在經曆了被丟下的恐懼,在獨自對抗了那幾乎要將他撕碎的黑暗和痛苦之後,他迫切需要沈川的言語,來錨定自己飄搖欲墜的靈魂,來證明那份愛,在經曆了今夜的一切之後,依然存在,依然屬於他。
“我愛你,驚寒。” 沈川冇有任何猶豫,立刻迴應,聲音輕柔而堅定。
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在這裡,我永遠愛你,永遠不會再丟下你一個人了,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斷地重複著我愛你和對不起。
彷彿要將這兩個詞,連同自己所有的悔恨、心疼和愛意,都刻進謝驚寒的心裡,驅散他所有的恐懼和痛苦。
謝驚寒抓著他手腕的力道,似乎因為他的話而微微鬆了一些,但身體卻開始更劇烈地顫抖起來,不是冷的顫抖,而是一種從內而外、無法抑製的、痛苦的痙攣。
“好痛……” 他發出一聲極輕的、破碎的呻吟,將臉埋進了沈川撫著他臉頰的手心裡,滾燙的呼吸噴灑在沈川的掌心,帶著無助的依賴。
“哪裡痛?驚寒,告訴我哪裡痛?”
沈川的心瞬間揪緊,聲音也急促起來。
他想起謝驚寒之前那聲痛苦的嘶吼,想起門內傳來的翻滾聲,想起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鐵鏽味……難道他受傷了?
是病發時弄傷了自己嗎?
沈川的另一隻手立刻在謝驚寒身上小心翼翼地摸索起來,想檢查他是否有傷口。
“是哪裡受傷了嗎?讓我看看,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發顫。
“不……不是那裡……” 謝驚寒含糊地否認,他抓住沈川在他身上檢查的手。
緊緊地按在自己的心口位置,那裡,心跳快得驚人,也亂得驚人。
彷彿要掙脫胸腔的束縛,“這裡……好痛……沈川……這裡好痛……”
是心裡痛。
是那種被拋棄、被忽視、被恐懼和絕望反覆淩遲的、精神上的劇痛,遠比肉體的傷口更讓他難以忍受。
他需要沈川。
需要他的愛,需要他的觸碰,需要他填滿那個因為他的離開而驟然出現的、冰冷黑暗的空洞。
沈川明白了。
不是外傷,是心傷。
是他給謝驚寒帶來的、幾乎致命的心理創傷。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他反手握緊謝驚寒按在他心口的手,將它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口,讓謝驚寒感受著自己同樣劇烈、同樣為他而痛的心跳。
“對不起,對不起,驚寒……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 沈川的眼淚再次落下。
滴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滾燙,“我在這裡,我回來了,我不會離開你,再也不會讓你一個人痛了……”
謝驚寒的身體似乎因為他的話語和眼淚而微微放鬆了一些,但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和不安,依舊盤踞不去。
他在黑暗中仰起臉,儘管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沈川近在咫尺的呼吸,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那氣息,此刻如同最有效的鎮定劑,稍稍緩解了他靈魂深處的灼痛。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隻剩下兩人交錯起伏的呼吸聲,和謝驚寒偶爾無法抑製的、細微的抽氣聲。
過了好一會兒,謝驚寒纔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很啞,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試探般的祈求,打破了寂靜:
“沈川……”
“嗯,我在。” 沈川立刻迴應,指尖輕柔地梳理著他汗濕的額發。
謝驚寒在黑暗中,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希冀,低聲問:
“你親親我……好不好?”
不是激烈的索求,不是情慾的暗示,而是一個溺水之人,在抓住浮木後。
渴求的一點最直接、最親密的溫度和確認。一個吻。
一個簡單的、不帶任何雜唸的吻,來證明他的存在,他的愛,他的迴歸。
沈川冇有絲毫猶豫。
他低下頭,在濃稠的黑暗中,精準地找到了謝驚寒的唇。
冰冷,顫抖,帶著淚水的鹹澀和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沈川的心狠狠一揪,但他冇有退開,反而更加溫柔、更加珍重地,吻了上去。
這是一個不含任何情慾的吻。
隻有心疼,隻有安撫,隻有無儘的歉疚和深沉的愛意。
沈川的唇瓣輕輕摩挲著謝驚寒冰涼顫抖的唇,用自己唇上的溫熱,一點點去溫暖他,用自己的氣息,去包裹他。
用自己的舌尖,極其輕柔地描繪他的唇形,然後,小心翼翼地。
充滿憐惜地。
探入他微微開啟的齒……..。
謝驚寒的身體,在這個吻落下的瞬間,猛地僵硬了一下,隨即,像是驟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徹底軟倒在沈川懷裡。
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如同歎息般的 咽,抬手緊緊環住了沈川的脖頸,將自己更深地埋進這個吻裡,如同瀕死之人汲取最後一點氧氣,貪 而絕望地迴應著,索取著,確認著。
黑暗掩蓋了一切。
掩蓋了謝驚寒可能蒼白的臉色,可能紅腫的眼睛,可能失控時留下的、不願讓沈川看到的狼狽痕跡。
也掩蓋了沈川臉上洶湧的淚水,和眼底那深不見底的心疼與決絕。
隻有這個吻,在冰冷的、瀰漫著淚與痛的氣息的黑暗裡。
無聲地、熾烈地燃燒著,交換著彼此的體溫、氣息,和那份劫後餘生般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愛。
沈川緊緊地抱著懷裡顫抖的身體,用儘全身的力氣。
彷彿要將謝驚寒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用這個吻,許下一個無聲的誓言——
無論未來如何,無論還要麵對什麼,他再也不會,讓懷裡這個人,獨自承受這樣的痛苦了。
而在他緊緊擁抱著謝驚寒、用吻給予安撫的黑暗中,他放在一旁地板上的外套口袋裡,手機的螢幕,再次無聲地亮起,閃爍著一條新資訊的提示光。
依舊是那個號碼。
“他睡得很不安穩,一直在叫你的名字。我握著他的手,他才安靜一點。”
資訊的微光,在黑暗中一閃即逝,如同潛伏在夜色裡的,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