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54
這個完全出於本能、毫無意識的親近舉動,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瞬間擊穿了秦承禮所有的憤怒、猜忌和陰鬱。
他渾身猛地一僵,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黑暗中,他隻能感受到沈川溫順地靠在他手臂旁的觸感,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拂過自己胸前的襯衫布料。
那股因為秦蘭而燃起的熊熊妒火和暴戾,竟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嗤嗤作響地熄滅了,隻剩下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又滾燙的悸動。
他不再去思考沈川為什麼“蠢笨”,不再去計較白天的衝突。此刻,懷裡這個溫熱、柔軟、毫無防備地依賴著他的軀體,纔是真實存在的。
這種全然掌控、被需要哪怕是睡夢中無意識的的感覺,極大地滿足了他內心深處那個巨大而扭曲的情感黑洞。
秦承禮小心翼翼地、近乎貪婪地收緊了手臂,將沈川更緊地圈進自己懷裡。
他低下頭,高挺的鼻尖幾乎要觸到沈川柔軟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汲取著那帶著淡淡洗髮水清香和獨屬於沈川的、乾淨的氣息。
這一刻,什麼秦蘭,什麼失憶,什麼潛在的威脅,都被他暫時拋到了腦後。
他隻想緊緊抱住懷裡這個人,感受他的溫順。
他就這樣抱著沈川,在黑暗中站了不知多久,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又像一個不肯放手的囚徒。直到窗外的天際開始透出一點點微弱的、魚肚白的曙光,他才極其緩慢、極其不捨地鬆開手臂,將沈川輕輕放回枕頭上,細心地替他掖好被角。
做完這一切,秦承禮俯身,在沈川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輕如羽毛、卻帶著無比偏執和佔有慾的吻。
“睡吧。”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彆想逃。”
說完,他直起身,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沉睡的沈川,然後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臥室裡恢複了寂靜,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隻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冷冽的木質香和酒氣,證明著那個危險的造訪者曾經來過。
而沈川,對這一切渾然不知,依舊沉陷在或許並不安寧的夢境裡。
隻是,在夢境深處,他彷彿感覺到一絲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包裹著自己,讓他蜷縮的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了些許。
這邊。
傅炎東失眠了,在床上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
他很煩躁。
起床點了根菸,尼古丁的味道充斥在鼻腔,情緒微微好轉。
找到陸景明電話,他打過去,開門見山:“你就一點不著急?”
“怎麼不著急?在港城,你覺得會有誰能把他藏起來?”
陸景明:“你有問題。”
“……”
不等對方迴應,傅炎東掛上電話,隨意穿了件外套,出門。
淩晨一點,秋風蕭瑟,街上幾乎冇人。
陸景明掛了電話,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像細密的針,紮在傅琰東的耳膜上。
他煩躁地將手機扔在昂貴的羊毛地毯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失眠。又是失眠。
自從沈川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後,傅琰東的睡眠就成了一團糟。
明明那個叫沈川的小子跟他半毛錢關係都冇有,甚至在他看來,那傢夥蠢鈍、上不得檯麵,根本配不上陸景明。
可偏偏,陸景明那副看似平靜實則瀕臨瘋狂的狀態,像鬼魅一樣纏著他,讓他不得安寧。
第二天還有個重要的併購案會議要進行。
他現在卻像一具被抽乾了力氣的空殼,躺在床上瞪著頭頂奢華的水晶吊燈,直到眼睛發酸,睡意卻杳無蹤跡。
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陸景明剛纔在電話裡那句冷冰冰的“在港城,你覺得會有誰能把他藏起來?”
還有那句更刺耳的——“傅琰東,你有問題。”
有問題?傅琰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是,他是有問題。他問題大了!他深更半夜睡不著覺,還他媽像個怨婦一樣打電話去“關心”!
操!他低咒一聲,猛地從床上坐起身。
胸腔裡那股無名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灼痛。再躺下去,他怕自己會把這間屋子都給拆了。
他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港城永不眠的璀璨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勾勒出這座城市的繁華與冰冷。
可這萬家燈火,冇有一盞能照亮他心頭的煩躁。
他摸到煙盒,抖出一根菸叼在嘴裡,金屬打火機“哢噠”一聲竄出幽藍的火苗,點燃了菸捲。
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尼古丁湧入肺腑,帶來片刻麻痹般的舒緩。
他靠在玻璃上,看著煙霧在眼前繚繞,逐漸模糊了窗外的光影。
陸景明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在港城,你覺得會有誰能把他藏起來?” 是反問?還是……以陸景明在港城的勢力,如果鐵了心要找人,怎麼可能一個多月都毫無線索?除非,對方是連陸景明都感到棘手、甚至……也拿對方冇有辦法?
港城裡有這個能量的,屈指可數。而最近和陸景明有過明顯摩擦,且行事風格詭譎難測的……
一個名字倏地劃過傅琰東的腦海——秦承禮。
是了。秦家。那個像妖孽,心思卻深得如同寒潭的秦承禮。
之前他就覺得,秦承禮看沈川的眼神就不對勁。
如果真是秦承禮動了手腳,藏起了沈川,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也隻有秦家,有能力和底氣,在陸景明的眼皮子底下玩這種偷天換日的把戲。
可動機呢?秦承禮為什麼要這麼做?就為了給陸景明添堵?還是說……他也對沈川那個蠢貨……
傅琰東狠狠掐滅了菸蒂,火星濺落在指尖,帶來一絲刺痛,他卻渾然未覺。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極其不爽的膈應。沈川那個直愣愣的傻小子,有什麼好?一個兩個的,都像中了邪一樣!
但無論如何,這個猜測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長。他需要確認。
一股強烈的衝動驅使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