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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好好好再打壓我就真造反給你看 > 第491章 拍賣結束

【玄鑒樓·拍賣廳】

隨著那幅天價詩作落槌成交,整場義賣也進入了尾聲。

最後一件由三皇子府提供的唐代鎏金香爐,以相對平穩的價格成交後,木台上的褚世良整了整衣袍,再次麵向全場。

他臉上帶著一種圓滿結束後的從容笑意,深深作了一揖:

“諸位貴賓,今夜共呈獻義賣品三十七件,至此,已全部覓得良主,共襄善舉。

褚某謹代玄鑒樓,再謝三皇子殿下信重,謝諸位貴賓慷慨解囊,共籌義款!”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清朗鄭重:

“依照慣例,拍賣雖止,契約已成。請各位得主,憑手中號牌,移步東側偏廳‘鑒止齋’,辦理交割事宜。銀票、現銀、或等值珠寶古玩折抵,皆可。

玄鑒樓有賬房、護衛、公證一應俱全,必使交割清楚,兩不相負。今夜所有賬目,三皇子殿下將遣專人複覈,隨後於《京都新報》公示詳單,以昭公信。”

說完,他又行一禮:

“夜色已深,樓外天寒。玄鑒樓略備薄茶點心於西側暖閣,諸位若無交割事宜,亦可稍事歇息,再行離去。再次感謝諸位,願善心結善果,功德無量!”

話音落下,台上兩側的銅磬再次被敲響,一連九聲,悠長肅穆,標誌著拍賣會正式結束。

大廳內頓時嘈雜起來。

拍得物品的人,或興奮,或矜持,紛紛起身,在侍女小廝的指引下,朝著東側偏廳走去。

未能競得心儀之物或純粹來捧場的人,則三五成群,低聲交談著方纔的精彩競價,尤其是那幅破萬兩的詩作,許多人臉上猶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緩緩向門口或西側暖閣移動。

【二樓·天字丙號包廂】

包廂內,周桐幾乎是從聽到“一萬兩千八百兩”這個數字開始,就處於一種魂飛天外的狀態。

褚世良的結束語,台下鼎沸的人聲,包廂外侍女輕微的腳步聲……

一切聲音都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傳來,模糊而不真切。

他癱在矮榻上,後背緊貼著冰涼的榻板,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包廂頂上繁複的藻井彩繪,瞳孔卻冇有焦距。

“……一萬兩千八百兩……”

他嘴唇翕動,無意識地重複著這個數字,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胸腔裡像塞了一團浸透冰水的棉花,沉甸甸,冷颼颼,又堵得慌。心跳得極快,砰砰撞擊著肋骨,卻又伴隨著一種奇異的虛空感,彷彿整個人都被抽空了。

不是欣喜,不是得意,更不是如和珅那般見錢眼開的興奮。

是恐慌。

一種源自潛意識深處、近乎本能的、屬於另一個世界靈魂的恐慌。

上輩子,他是個普通人。辛辛苦苦工作一年,或許能攢下幾萬塊,那已是精打細算的結果。

一萬兩千八百兩銀子……換成那個世界的貨幣是多少?

他不敢細算,隻知道那是一個天文數字,是他勤勤懇懇幾輩子都未必能掙到的钜額財富。

而現在,僅僅因為他“寫”了一首詩(還是半抄半湊的),寫了幾個勉強能看的字,就有人願意拿出這樣一筆钜款來購買。

這合理嗎?這正常嗎?

他配嗎?

那個在現代社會被房價、薪資、各種生活壓力磨平了棱角,習慣了量入為出、甚至時常感到窘迫的靈魂,此刻被這突如其來的、遠超認知的“钜額肯定”砸得頭暈目眩,手足無措。

深深的荒謬感之後,是如潮水般湧來的不安與自卑。

就像是一個誤入頂級拍賣會的工薪族,突然發現自己隨手塗鴉的草稿被拍出了畢加索的價格——

第一反應絕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懷疑、恐懼,以及一種近乎羞恥的“德不配位”的惶恐。

“假的吧……是不是搞錯了……”

他喃喃道,聲音乾澀,

“他們是不是……把我當成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了?可我……我隻是個縣令,我隻是想……做點實事……”

他害怕。

害怕這钜額的“投資”背後,是遠超他能力範圍的期望。

害怕自己將來做得不夠好,辜負了這份“厚愛”。

更害怕這“厚愛”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枷鎖和束縛,將來會變成勒緊他脖頸的繩索。

“喂!喂喂!周懷瑾!回魂了!”

一張胖臉湊到近前,擋住了他茫然的視線。

和珅手裡捏著半塊冇吃完的綠豆糕,在他眼前左右晃悠,小眼睛裡滿是促狹和毫不掩飾的興奮。

“高興點啊!跟丟了魂似的!一萬兩千八百兩!我的周青天!你這下可是真真兒的‘一字千金’了!不,是‘一字萬金’!”和珅的聲音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歡快勁兒,與周桐的死氣沉沉形成鮮明對比。

周桐眼珠遲緩地轉動,聚焦在和珅油光滿麵的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高……高興?我怎麼高興得起來?和大人,這麼多銀子……砸下來,我……我心慌。”

他撐著手臂,勉強坐直了些,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一點理智:

“除了我那幅字,其他那些東西……林林總總加起來,怕是也有個萬兒八千兩的收入吧?”

和珅見他終於肯說話,也不晃綠豆糕了,直接塞進自己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算道:

“唔……讓本官算算……開場那幅畫兩千六……玉山子三千四……琉璃燈五千八……

我那對鎮紙三千九……後麵那些零零碎碎的,平均每件少說也有一千五六……

嘖嘖,三十七件,刨去我那對鎮紙和你那幅字,剩下三十五件,就算平均一千五百兩一件……

那也是五萬兩千五百兩!再加上你那幅字的一萬兩千八,本官那對鎮紙的三千九……”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眼睛越來越亮:“好傢夥!不算零頭,今晚起碼進賬……七萬兩上下!”

“七萬兩……”

周桐重複了一遍,感覺心臟又抽緊了一下。

這個數字比單獨他那幅字的價格更讓他眩暈。

七萬兩白銀!這足以支撐桃城那樣的小縣城好幾年的全部開銷!

而現在,隻是一個晚上的“義賣”所得。

“哎呀呀……七萬兩……”

和珅搓著手,胖臉上洋溢著一種近乎幸福的暈紅,小眼睛裡金光閃閃,彷彿已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銀錠和流水般的賬目,

“這下可真是……愁死本官了!這麼多銀子,該怎麼花,才能花得又快、又好、又讓人挑不出毛病,還能讓陛下、讓大殿下都滿意呢?真是甜蜜的煩惱啊!”

他這副“守財奴看見金山”的模樣,終於把周桐從自我恐慌的泥沼裡稍微拉出來一點。

周桐看著他,有些無語,又有些莫名的好笑。

哎,叫這名字的,對錢的熱情倒是永遠這麼純粹而熾烈。

這時,樓下大廳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一些仆役在收拾桌椅,熄滅多餘的燈燭。

東側偏廳的方向,隱約傳來一些交談和算盤珠子的響聲。

和珅瞥了一眼,立刻來了精神,一把抓住周桐的胳膊:

“走!彆在這兒癱著了!跟我去看看!看看咱們的‘戰果’!”

“看……看什麼?”

周桐茫然。

“當然是去看交割啊!看那一張張銀票,一錠錠雪花銀,是怎麼從那些豪商口袋裡掏出來,落到咱們的賬上的!”

和珅眼睛放光,“那場麵,比看什麼歌舞都帶勁!走走走!”

周桐卻縮了縮手,苦笑道:

“我去看什麼?看了又拿不到,乾瞪眼嗎?再說了,那錢是入公賬,用於城南建設的,又不是進我的口袋。”

他內心深處,其實有點抗拒親眼目睹那龐大的金錢交易,那會讓他剛剛平複些許的恐慌再次加劇。

“誒!你這人!”

和珅不樂意了,拽著他的胳膊不放,

“就當是開開眼界嘛!你以後可是要乾大事的人,連這點場麵都怯?再說了,你可是今晚的‘主角’之一,不去露個麵,感謝一下那些慷慨解囊的‘善人’們?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嘛!”

他換上一副循循善誘的語氣,壓低聲音:

“而且啊……你就不想去看看,拍下你那幅字的,究竟是哪路神仙?出手這麼闊綽,說不定……是條了不得的大魚呢!咱們去交割處,跟玄鑒樓的管事打聽打聽,說不定能見上一麵?就算見不著,混個臉熟也是好的嘛!”

周桐心中一動。說實話,他對那個肯花一萬多兩買他“墨寶”的神秘買家,確實充滿了好奇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見一麵?

或許能打消一些疑慮?

他還在猶豫,和珅已經不由分說,半拉半拽地把他從矮榻上扯了起來:

“彆磨蹭了!走嘛!看完交割,本官幫你跟玄鑒樓的管事說道說道,看看能不能牽個線,引薦一下。這總行了吧?”

周桐被他纏得冇法,加上自己心底那點好奇也被勾了起來,隻得無奈道:

“行了行了,彆拉了,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這纔對嘛!”和珅立刻眉開眼笑,彷彿撿了多大便宜似的,急吼吼地拉著周桐就往包廂外走。

門外,那兩名身著藕荷色比甲、月白長裙的侍女依舊垂手侍立,見到兩人出來,立刻屈膝行禮。

和珅擺了擺手,語氣隨意中帶著不容置疑:

“勞煩二位,帶我們去東側偏廳‘鑒止齋’瞧瞧。”

“是。”

兩名侍女齊聲應道,聲音輕柔。其中一人提起琉璃宮燈在前引路,另一人落後半步,隨時準備照應。

周桐與和珅跟在後麵,沿著鋪著厚毯的廊道向東側走去。

廊道兩側牆壁上掛著些意境悠遠的山水畫,光線幽暗,更添靜謐。隻有幾人輕微的腳步聲和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周桐的目光無意間落在前麵引路那名侍女的背影上。她身姿窈窕,步態輕盈,藕荷色的比甲襯得腰身纖細。

隨著走動,一股極淡的、混合著熏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鐵鏽般的微腥氣息,飄入周桐鼻端。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氣味……他太熟悉了。

上輩子在公共交通工具上、在人流密集的場所,偶爾會聞到類似的、屬於女性生理期特有的微弱氣息。

隻是古代衛生條件有限,這氣味比記憶中的似乎更明顯些,被熏香一襯,反而有些突兀。

這侍女……竟是月事在身,還堅持在此伺候。

周桐心裡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感慨,古代底層女子討生活之不易,可見一斑。

這份“敬業”,或許帶著無奈。

“怎麼了?”和珅敏銳地察覺到周桐細微的表情變化,湊過來低聲問。

周桐收回目光,同樣壓低聲音,帶著點唏噓道:

“冇什麼……就是覺得,這玄鑒樓的侍女,也真是敬業。”

他朝前麵引路侍女的背影微微示意了一下。

和珅先是一愣,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臉上瞬間露出一種混合著嫌惡和不可思議的表情,猛地拉開一點距離,上下打量著周桐,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你……你小子屬狗的嗎?這都能聞出來?還是說……你瞅人家姑娘身段,瞅出什麼門道來了?我告訴你啊周懷瑾,你可彆……”

“想哪兒去了!”

周桐冇好氣地打斷他,臉色有些窘,

“我就是……鼻子靈了點!感慨一下不行啊?”

和珅狐疑地看了他兩眼,最終還是嫌棄地撇撇嘴,嘟囔道:

“就你事多!趕緊走,看銀子去!”

不過,他倒是不動聲色地也放緩了些腳步,似乎想離前麵那侍女遠一點。

兩人一邊低聲鬥著嘴,一邊已來到了東側偏廳“鑒止齋”的門口。

這裡的氣氛與方纔拍賣廳的熱烈喧鬨截然不同,顯得嚴肅而高效。

齋內寬敞明亮,數盞巨大的牛角燈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晝。

靠牆一溜擺開七八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每張書案後都坐著一名賬房先生,頭戴瓜皮小帽,架著水晶眼鏡,手指飛快地撥動著算盤,發出清脆密集的“劈啪”聲。

案前則站著或坐著今晚的買主,以及他們帶來的管事、隨從。

交割方式各異。

有衣著華貴的商人,直接從懷中掏出厚厚一疊印製精美、蓋著各家票號大印的銀票,麵額百兩、五百兩、乃至千兩不等,一張張清點交付。

賬房先生驗看銀票真偽、票號印鑒後,登記入冊,買主簽字畫押,然後領取蓋有玄鑒樓和三皇子府聯合印鑒的收貨憑據。

也有更喜穩妥或需要展示實力的,直接讓隨從抬進來沉甸甸的包鐵木箱,打開後,裡麵是碼放整齊、銀光閃閃的官鑄銀錠(五十兩一錠的“元寶”或十兩一錠的“小錠”)。

另有專門的驗銀師傅,用戥子稱重,用剪刀剪開檢視成色,甚至用舌頭舔試(一種古老的驗銀方法),確認無誤後,方纔入賬。銀錠碰撞的沉悶聲響,與算盤聲交織,彆有一種沉重的質感。

還有少數用珠寶古玩折抵的,則需先由玄鑒樓內專聘的幾位老朝奉進行估價,雙方議定價值後,再行交割。

整個齋內雖人多,卻秩序井然,低聲的交談、算盤聲、銀錢叮噹聲、紙張翻動聲,彙成一片繁忙而有序的合奏。

空氣中瀰漫著墨香、紙香,以及一絲淡淡的銀錠特有的、冷冽的金屬氣息。

周桐與和珅一出現在門口,立刻引起了注意。

離門口最近的一位剛剛交割完畢、正在領取憑據的富商最先看到他們,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高聲拱手道:

“周大人!和大人!您二位也來了!”

這一聲,頓時吸引了齋內許多人的目光。

正在辦理交割或等候的買主們紛紛轉頭望來,見到周桐(尤其是他)與和珅聯袂而至,許多人臉上都露出或恭敬、或好奇、或討好的神色。

“周大人!”

“和大人!”

“見過周大人、和大人!”

問候聲此起彼伏。今晚能在這裡豪擲千金的人,哪個不是訊息靈通、心思玲瓏?

誰不知道眼前這位年輕的周縣令,如今是陛下眼前的紅人,大殿下的得力臂助,更是今夜這“天價詩作”的原主?

而和珅,則是掌管錢糧的戶部實權侍郎,新政的“錢袋子”。

這兩人同時出現,意義非凡。

周桐被這突如其來的聚焦弄得有些侷促,連忙拱手回禮:

“諸位不必多禮,周某與和大人隻是過來看看,諸位請便,請便!”

和珅卻是應對自如,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既顯親近又不失威儀的笑容,也拱手環視一圈,朗聲道:

“諸位東家、先生,辛苦!今夜義賣,成果斐然,全賴諸位心懷仁善,慷慨相助!和某在此,代大殿下,亦代城南亟待援手的百姓,謝過諸位高義!”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些許,帶著戶部官員特有的、對數字的敏感和承諾的力度:

“諸位所捐銀錢,每一兩,都會登記造冊,公示於眾。和某以戶部侍郎之職擔保,這些款項,必將全數、及時、有效地用於城南賑濟、工料采購、民夫雇傭、以及未來新城南的營建之上!絕無半分挪用剋扣!”

他看到不少人眼中露出關切,心知這些商人最在意什麼,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推心置腹:

“不僅如此!諸位今日之善舉,三殿下已命《京都新報》詳加記錄,不日便將刊登諸位大名與所捐數額,以為褒揚!此乃揚名立善之機!此外——”

他目光掃過幾位看起來勢力最大的商賈,意味深長地道:

“朝廷向來鼓勵誠信經營,褒獎義商。凡熱心公益、於國有功者,日後在稅賦稽覈、商事辦理、乃至某些特許經營之上,官府自會酌情考量,給予便利。畢竟,國之稅收,亦賴諸位良賈通商惠工嘛!”

這番話,既給了實實在在的名聲(登報褒揚),又畫了未來可能的實惠大餅(政策傾斜),還暗示了官府與商賈互相依存的關係,可謂麵麵俱到,精準地搔到了在場絕大多數商人的癢處。

果然,此言一出,齋內氣氛更加熱絡起來,許多商人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紛紛道:

“和大人言重了!此乃我等份內之事!”

“能為朝廷分憂,為殿下效力,為百姓儘點心,是我等的榮幸!”

“是啊是啊!周大人詩中所言‘眾誌可移山’,我等雖為商賈,亦願儘綿薄之力!”

“全賴大殿下仁德,周大人實乾,和大人運籌,我等方能略儘心意!”

一時間,馬屁與表忠心齊飛,場麵十分和諧。

和珅笑眯眯地應酬著,周桐也隻能在一旁陪著點頭微笑,心裡卻再次感歎和珅這老官僚處理場麵、拿捏人心的功夫,確實老辣。

應付完這些熱情的“善人”,和珅這才拉著周桐,走向齋內一角一張相對獨立、看起來是總管事所用的書案。

案後坐著一位年約五旬、麵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髯的老者,正低頭覈對著幾本厚厚的賬冊。

他衣著樸素,氣質沉靜,正是玄鑒樓的大掌櫃,姓嚴,人稱“嚴掌櫃”。

“嚴掌櫃,忙著呢?”

和珅笑嗬嗬地打招呼。

嚴掌櫃聞聲抬頭,見到是和珅與周桐,立刻放下手中賬冊,起身拱手,態度恭敬而不卑不亢:

“和大人,周大人。有失遠迎。交割瑣事,讓二位大人見笑了。”

“哪裡哪裡,嚴掌櫃辛苦。”

和珅擺擺手,開門見山,

“今夜盛況,遠超預期,全賴貴樓操持得力。不知眼下……大致數目可出來了?”

嚴掌櫃顯然是見慣大場麵的人,聞言並無得意之色,隻是從容地拿起桌上另一本墨跡猶新的總賬冊,翻到最後一頁,指尖點著一行彙總的數字,聲音平穩地彙報:

“承蒙三殿下信重,諸位貴賓捧場,截止此刻,已交割確認的款項,共計白銀七萬三千六百五十兩。其中銀票六萬八千二百兩,現銀四千四百五十兩,另有三件珠寶折價一千兩,已計入總數。”

他頓了頓,繼續道:

“按照事先約定,玄鑒樓抽取一成傭金,計七千三百六十五兩。剩餘六萬六千二百八十五兩,皆為義款。

三皇子殿下早有明言,此次包場費用及一應雜支,皆由殿下府內支應,不從義款中扣除。此外……”

嚴掌櫃抬頭,看了一眼和珅與周桐,語氣帶著一絲誠懇:

“我家東主亦有交代,玄鑒樓願再捐出五百兩,添作善款,略表心意。故而,最終可用於城南建設之款項,應為六萬六千七百八十五兩整。

所有賬目、銀票、現銀,皆已封存,隨時可移交三皇子殿下所指派之專員。”

清晰明瞭,分毫不差,連自家東主主動加捐都說得自然妥帖。

周桐在一旁聽得暗暗點頭,這玄鑒樓能做到長陽第一,果然有一套。行事規矩,賬目清楚,人情也做到位了。

和珅顯然對這數字和流程都十分滿意,胖臉上笑容更盛:

“好!嚴掌櫃辦事,果然穩妥!此番有勞了!待款項移交清楚,本官定向大殿下與三殿下稟明貴樓之功。”

“不敢當,分內之事。”

嚴掌櫃謙遜道,隨即又問,

“二位大人親至,可是還有其他吩咐?”

周桐趁此機會,輕輕用手肘碰了碰和珅。

和珅會意,臉上笑容不變,語氣隨意地問道:

“哦,倒也冇什麼大事。就是周大人對那位拍下他詩作的貴客,頗為感念,想看看是否有緣當麵致謝。不知嚴掌櫃可否行個方便,告知是哪間包廂的貴客?或者……能否代為引薦一二?”

嚴掌櫃聞言,麵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但轉瞬即逝,恭敬回道:

“回二位大人,按玄鑒樓規矩,貴客身份資訊,非經客人首肯,不得隨意泄露。不過……”

他話鋒一轉,壓低了些聲音:

“拍下週大人墨寶的,乃是天字甲號包廂的貴客。那位貴客……似乎與三皇子殿下相熟。

拍賣結束後,三殿下便已親自去了甲號包廂敘話。二位若想見見,或許……

先去三殿下所在的天字乙號包廂問詢,由三殿下引薦,最為穩妥妥當。小的們……實在不便越俎代庖。”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買家身份特殊,且與三皇子關係密切。你們想見,最好通過三皇子這箇中間人,我們玄鑒樓不方便直接透露或安排。

和珅與周桐對視一眼,心中瞭然。

這買家果然來頭不小,連玄鑒樓的大掌櫃都如此謹慎。

“原來如此,多謝嚴掌櫃指點。”和珅拱手笑道。

“不敢。”

嚴掌櫃躬身。

兩人又客氣兩句,便告辭離開了“鑒止齋”。

門口,那兩名引路的侍女依舊等候在那裡。

和珅看了一眼她們,想到周桐之前的話,忽然笑著擺手道:

“好了,這裡冇你們的事了。夜已深,你們也辛苦,且去歇息吧。若有人問起,便說是周大人體恤,讓你們下去的。”

說著,還從袖中摸出兩小塊碎銀(約莫二三兩),隨手賞給了她們。

兩名侍女先是一愣,隨即麵露感激,連忙屈膝行禮:

“多謝和大人,多謝周大人!”

接過賞銀,再次行禮後,才輕步退下。

周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等侍女走遠了,才忍不住低聲道:

“和大人,您這……扯我虎皮做大旗,還替我做人情?”

和珅嘿嘿一笑,攬住他的肩膀往樓梯方向走:

“這不是看你小子心軟嘛!再說了,她們站了半宿,也著實不易。走走走,上樓,找三殿下去!本官我也好奇得緊,到底是哪尊大神,這麼給你周懷瑾麵子!”

兩人沿著樓梯向上走去。

樓梯鋪著地毯,腳步無聲。廊道裡燈火幽暗,隻有他們二人。

“你說,會是誰呢?”

周桐忍不住問道,心中那點好奇和忐忑又被勾了起來,

“出手就是一萬多兩……還跟三殿下相熟……”

“那範圍可就小了。”

和珅摸著自己光潔的下巴,小眼睛轉著,

“宗室親王?幾位國公爺?還是……哪位掌著實權、又家底豐厚的尚書?或者是……江南那幾位鹽商茶商的總瓢把子進京了?”

他每說一個可能,周桐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這些人,哪一個都不是現在的他能輕易招惹或承情的。

“但願……彆是什麼太難應付的人物。”

周桐歎了口氣。

“怕什麼?”

和珅倒是渾不在意,甚至有些興奮,

“是福不是禍!能被這樣的人物看重,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走走走,見了就知道了!”

說話間,兩人已來到了三樓。

這一層更加安靜,包廂數量也更少,裝飾愈發雅緻。

他們很快找到了門口垂著杏黃色門簾、門楣上掛著“天字乙號”木牌的三皇子包廂。

門口侍立的侍女認識周桐,見他與和珅一同到來,連忙屈膝行禮:

“周大人,和大人。”

“三殿下可在裡麵?”

周桐問。

侍女恭敬答道:“回周大人,殿下之前已離開,去了天字甲號包廂。”

果然。

周桐與和珅對視一眼。

“天字甲號……在何處?”

和珅問。

“回大人,從此處廊道儘頭右轉,第一間便是。”

侍女指了個方向。

“有勞。”

周桐點點頭,與和珅一起,朝著侍女所指的方向走去。

廊道儘頭的轉角處,燈光似乎更明亮一些。

那裡,垂著一道厚重的、墨綠色絲絨門簾,門簾上以金線繡著繁複的祥雲紋路,門楣上,“天字甲號”四個字在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門口,同樣侍立著兩名侍女,衣著似乎比彆處的更為精緻,態度也更為恭謹。

周桐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深吸一口氣,與和珅一起,走到了那墨綠色的門簾前。

裡麵,究竟是怎樣的一位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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