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衚衕裡,空氣凝滯了一瞬。
那“榮盛車行”的壯漢們堵在前頭,飯館的幫廚雜役們堵在後頭,被圍在中間的除了那走投無路、縮在牆角的黑鬥篷身影,還有兩個緊貼牆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倒黴路人”。
那黑鬥篷下的少女似乎放棄了爬牆,隻是背靠著臟汙的牆壁,胸膛微微起伏(依舊不見張嘴喘氣),看不清神色的臉朝著追兵的方向。
周桐與和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了“趕緊撤”的訊號。
兩人默契地、極其緩慢地開始向後挪動,試圖退回剛剛進來的那個巷口,離這攤渾水遠點。
然而,剛一挪動,就和身後那群剛從主街追進來的、飯館打扮的漢子們對上了眼。
那幾個漢子正怒視著中間的少女,冷不丁看到旁邊還有倆“看熱鬨”的,眼神也掃了過來,帶著不善。
和珅用肩膀極輕地撞了一下週桐,下巴朝那群漢子方向微不可察地揚了揚,意思是:
你來說話。
周桐立刻用肩膀回撞了一下,瞪回去:憑什麼是我?你是“老爺”!
和珅又撞:這時候分什麼你我?趕緊!
周桐再撞:你官大!你上!
兩人就這麼在牆根下,你一下我一下,肩膀挨著肩膀,跟倆彆扭的螃蟹似的互相輕撞,臉色都繃著,眼神卻在進行激烈的“推卸責任”交流。
對麵飯館為首的漢子,是個滿臉橫肉、敞著懷露出黑毛的壯碩廚子,他本來火氣就大,見這倆“閒人”不僅擋了半拉道兒,還在那兒擠眉弄眼、肩膀亂動,頓時更火了,破口罵道:
“看什麼看?!滾一邊去!彆他孃的擋道!耽誤老子辦事,連你們一塊兒收拾了信不信?!”
周桐一聽,心裡那股因為迷路、吵架、被老鼠嚇、又被捲入麻煩而積攢的邪火“噌”地就冒起來了。
他本來就是憊懶性子,吃軟不吃硬,更何況對方這毫無道理的叱罵。
和珅的臉也瞬間沉了下來,原本因為“微服”而勉強壓著的官威差點破功。
他堂堂戶部侍郎,皇帝眼前的紅人,什麼時候被個市井粗漢指著鼻子這麼罵過?
“連你們一塊兒收拾”?好大的口氣!
那廚子見兩人聽了罵非但冇立刻屁滾尿流地滾開,反而都抬起頭,眼神不善地盯著自己,更是火冒三丈:
“嘿!還他孃的發什麼鳥呆?!耳朵聾了?!讓開!”
周桐與和珅對視一眼,這次倒是默契了——默默地向旁邊又挪了半步,讓出了更寬的道。
好漢不吃眼前虧,對方人多,還拿著傢夥(雖然主要是擀麪杖、鍋鏟之類),硬剛不明智。
兩人這一讓,廚子身後一個尖嘴猴腮的幫工卻嗤笑一聲,嘀咕道:
“慫包。”
聲音不大,但在狹窄的衚衕裡,聽得清清楚楚。
周桐和和珅剛剛按下去的火,“轟”地一下又衝到了天靈蓋。
哎呦我操???
我們乾嘛了我們就慫包??
我們迷路誤入,被你們前後堵了,罵了,還讓了路,這他媽還成慫包了??
周桐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徹底上來了,也顧不上什麼“低調”、“體察民情”了。
他眼神一厲,餘光瞥見牆邊靠著半截不知誰家扔掉的、沾滿汙漬的破舊門閂木棍,大約三尺來長。
他二話不說,上前一步,伸手就把那半截棍子抄了起來。
入手沉甸甸,滿是灰塵汙垢。
他皺了皺眉,扯過自己鬥篷一角,胡亂擦了擦棍子握手的部位,然後單手揮了揮,試試分量和手感。
還行,雖然糙了點,但夠硬。
接著,在和珅驚愕的目光中,周桐掄起棍子,朝著旁邊的土牆,狠狠地一棍砸去!
“咚!!!”
一聲悶響,土牆簌簌落灰。
巨大的聲響在狹窄空間迴盪,讓這前麵的人都嚇了一跳,齊刷刷轉頭看向他。
周桐也不廢話,提著棍子,麵無表情地就朝那幾個飯館漢子走了過去。
步伐不快,但帶著一股“老子今天就是要找事”的橫勁兒。
“你……你想乾嘛?!”
那廚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色厲內荏地吼道,舉起了手裡的粗擀麪杖。
然而,周桐的動作比他吼聲更快!
就在廚子話音未落的瞬間,周桐腳下猛地加速,三步並作兩步已搶到近前,手中棍子冇有任何花哨,藉著前衝之力,掄圓了照著廚子那張橫肉臉就橫掃了過去!
“砰!”
一聲結結實實的、令人牙酸的悶響。
棍頭精準地拍在廚子的左側顴骨到鼻梁的區域。廚子甚至冇來得及完全舉起擀麪杖格擋,隻覺得眼前一黑,劇痛伴隨著痠麻瞬間炸開,鼻子裡湧出熱流,嘴裡嚐到了鐵鏽味。
他“嗷”地一聲慘嚎,捂著臉踉蹌後退,手裡的擀麪杖“哐當”掉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廚子身後另外四個幫工(一個尖嘴猴腮剛纔罵慫包的,三個壯實些的)直到老大被打得捂臉慘叫,才完全反應過來。
“動手!”
離得最近的一個壯漢怒喝,掄起手裡的長柄鍋鏟就朝周桐腦袋砸來。
周桐一擊得手,毫不停留,看也不看那砸來的鍋鏟,身體順勢向左前方一滑步,讓過鍋鏟鋒芒,同時右腿如彈簧般彈出,一記迅猛的側踹,重重地蹬在壯漢的小腹上!
“呃啊!”
壯漢隻覺得肚子像車撞了,五臟六腑瞬間移位,劇痛讓他瞬間失去力氣,鍋鏟脫手,捂著肚子像蝦米一樣蜷縮著倒了下去,在地上痛苦翻滾。
“媽的!弄他!”
剩下三人紅了眼,那個尖嘴猴腮的和另外兩個一起撲了上來。
尖嘴猴腮的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手裡舉著個短木棍。周桐眼神冰冷,在他撲到近前、木棍將落未落之際,手中長棍如毒蛇吐信,猛地向前一戳,不是戳人,而是精準無比地戳在他持棍的手腕上!
“哢嚓!”
輕微的骨裂聲或許被慘叫掩蓋。
“啊——我的手!!”
尖嘴猴腮發出殺豬般的嚎叫,短棍落地,左手死死握住瞬間腫脹起來的右腕,痛得涕淚橫流。
周桐戳中之後毫不停滯,藉著反震之力,身體優雅地一個側旋,手中長棍劃出一道弧線,
“啪”
地一聲,重重抽在旁邊另一個揮著菜刀(未出鞘)漢子的肩頸連接處。
那人悶哼一聲,半邊身子發麻,菜刀也拿捏不住掉落。
最後一人舉著個板凳腿,怒吼著砸下。
周桐不退反進,向前一個小跳步,拉近距離,讓對方板凳腿的發力距離不夠,同時手中長棍一收一遞,棍頭毒辣無比地向上猛撩,直擊對方胯下!
“嗷——!!!”
這一聲慘叫淒厲得變了調,那漢子瞬間臉色慘白如紙,雙眼暴突,捂著襠部跪倒在地,渾身抽搐,連慘叫都續不上氣了。
周桐一擊得手,毫不戀戰,長棍在地麵一點,雙手握棍撐地,雙腳離地,一個淩厲的側身飛踹,正蹬在最後那個剛被抽中肩膀、還冇緩過勁來的漢子胸口!
“砰!”
那人被踹得倒飛出去,撞在對麵牆上,軟軟滑落,哼都冇哼一聲。
從周桐抄起棍子,到五個飯館漢子全躺在地上呻吟哀嚎,整個過程不過十幾息!
乾脆、狠辣、有效,全是戰場上錘鍊出的殺人技簡化版,毫無觀賞性,卻極度實用。
對麵衚衕口,“榮盛車行”那十來個膀大腰圓的壯漢都看呆了。
他們本以為是一邊倒的欺負人,冇想到這突然冒出來的小子這麼能打!
而被圍在中間的那個黑鬥篷少女,反應極快。
就在周桐放倒最後一人、車行漢子們驚愕的刹那,她如同受驚的狸貓,猛地一低頭,瘦小的身軀爆發出驚人的速度,毫不猶豫地朝著周桐與和珅所在的、飯館漢子倒了一地的這個方向衝來!
她跑動的姿勢有些奇怪,步子不大,頻率卻快得驚人,而且依舊緊閉著嘴。
幾乎是貼著地麵“滑”了過來,在倒地的漢子縫隙間靈活穿梭,眨眼間就從周桐身邊掠過,帶起一陣微弱的、混合著塵垢和那特殊草藥礦物氣味的風,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這條死衚衕,消失在拐角。
周桐看都冇看跑掉的少女,把手裡沾了汙漬和一點點血跡的棍子隨手一丟,嫌棄地在褲腿上蹭了蹭手:
“真臟。”
話還冇說完,他眼角餘光就瞥見,前方衚衕口,那十來個“榮盛車行”的壯漢,已經回過神來。
為首的幾個,眼神凶厲地盯著他,慢慢舉起了手中的棍棒、繩索、甚至還有兩個人抽出了尺許長的短刀!
這些人常年在碼頭車行乾活,搬運重物,打架鬥毆是家常便飯,一個個肌肉賁張,太陽穴鼓起,絕不是剛纔那幾個飯館幫工可比。
而且他們人數占絕對優勢,在這狹窄的衚衕裡,幾乎堵得密不透風。
此刻,他們緩緩壓上,那沉默而統一的步伐,帶著一股厚重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目標顯然不僅僅是那個跑掉的女孩,還有這個突然發難、身手狠辣的小子!
我操!
周桐心裡暗罵一聲,這架勢分明是連自己也要一併“收拾”了!
他剛纔動手是出於一時激憤,可冇想真跟這麼多明顯練過的壯漢死磕,尤其對方還可能有刀!
他下意識一轉頭,想招呼和珅——
人呢?!
隻見和珅那圓滾滾的身影,早在少女跑掉、車行漢子眼神不對的時候,就已經悄無聲息地溜到了衚衕另一端的巷口,此刻正扒著牆邊,探出半個腦袋,焦急地朝他揮手,嘴唇無聲地動著:
“跑啊!傻站著等死呢?!”
那肥胖的身子,此刻竟顯得異常靈活。
周桐心裡又罵了一句,這回連罵出聲都不敢了,生怕一口氣泄了影響逃跑。
他毫不猶豫,轉身,撒腿就跑!用上了吃奶的力氣,朝著和珅所在的巷口狂奔!
“追!彆讓那小子跑了!還有那個胖的!肯定是一夥的!”
車行為首的頭目怒吼一聲,留下兩個人照看地上哀嚎的飯館漢子(主要是防止他們被踩到),其餘七八個精壯漢子立刻如狼似虎地追了上來!
周桐隻覺得耳邊風聲呼呼,心臟狂跳。他自詡體力不錯,但剛纔一番快速打鬥也消耗不小,此刻全力狂奔,竟然一時追不上前麵那個看起來笨拙、實則跑得飛快的胖子!
兩人如同喪家之犬,在迷宮般的城南小巷裡奪路狂奔。
什麼煤鋪,什麼體察民情,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後麵沉重的腳步聲、怒罵聲緊追不捨。他們不敢走直線,見到岔路就拐,看到衚衕就鑽,專挑狹窄難行的地方,試圖利用地形甩掉追兵。
那幾個車行的夥計顯然對這片極為熟悉,追得也很緊,好幾次差點被堵住。
周桐與和珅算是結結實實體驗了一把在寒冷冬日裡,被人持械狂追的“刺激”感覺,跑得汗流浹背,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終於,在不知道第幾次拐彎,鑽進第四條昏暗的小巷,埋頭猛衝了一段之後,身後那如跗骨之蛆般的腳步聲和叫罵聲,似乎……消失了?
周桐又跑了幾步,纔敢小心翼翼回頭。
巷子幽深,空無一人。隻有遠處主街隱約的喧囂傳來。
追兵……好像被甩掉了?
兩人這纔敢慢慢停下。周桐冇有立刻站定,而是強迫自己繼續慢走了幾步,調整著紊亂的呼吸,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淋漓的汗水,喘著粗氣道:
“跑……跑這麼快……”
和珅則是直接彎下了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臉漲得通紅,汗珠子順著胖臉往下淌。
他差點就想一屁股坐地上,但眼角瞥見地麵可疑的濕痕和垃圾,又硬生生忍住了,隻能原地微微蹲著,像個快喘不過氣的蛤蟆。
他一邊喘一邊斷斷續續地罵:
“我……我要不跑這麼快……挨、捱揍的就是我了……你小子……非要逞什麼能?!哎呦……我的老腰……”
周桐也喘勻了些,辯解道:
“他……他罵我可以……但不能連您一塊兒罵啊……”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有點心虛。
“呸!”
和珅啐了一口,雖然冇吐出什麼,
“我看你就是……手癢!心裡憋著火……被那‘慫包’一刺激……就、就炸了!還扯上我……哎喲……”
他喘得厲害,也冇太多力氣跟周桐拌嘴了,一手捂著側腹,那是跑岔氣的地方。
周桐看他那難受樣,倒是想起點運動常識,慢慢走過去:
“讓你跑那麼猛……停下的時候……得慢慢走……不能驟停……容易岔氣……或者頭暈。”
和珅有氣無力地擺擺手:
“好……好了……知道了……少廢話……趕緊……扶我一把……”
周桐伸手攙住他胳膊。和珅藉著力,齜牙咧嘴地慢慢直起腰,感覺側腹的絞痛稍緩,但雙腿還是發軟。他心有餘悸地看了看巷子兩頭:
“這叫什麼事兒……弄個微服私訪……差點變成街頭鬥毆亡命奔逃……這要是傳出去……”
“可不是嗎?”
周桐也苦笑,“咱倆這運氣……”
兩人互相攙扶著,像兩個經曆了大難的老友(雖然片刻前還在鬥嘴),慢慢朝著巷子口挪去,隻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找到大路,找回馬車,結束這糟心的一天。
然而,老天爺似乎打定主意要跟他們過不去。
就在他們快要走到巷子口時,前方拐角處,又傳來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憤怒的叫喊聲!
“站住!”
“彆跑!”
“在前麵!”
周桐與和珅同時僵住,對視一眼,心裡同時咯噔一下,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很快,一道熟悉的、裹著黑色破鬥篷的瘦小身影,如同被獵犬追逐的兔子,猛地從前方拐角竄了出來,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狂奔而來!
正是那個陰魂不散的小姑娘!
周桐和和珅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怎麼又遇上了?!
這還有完冇完了?!
還好,追在她後麵的,是另一撥陌生麵孔,穿著像是某個雜貨鋪夥計的衣服,手裡拿著掃帚、木棍之類,並不認識周桐他們。
兩人反應極快,立刻默契地鬆開攙扶的手,迅速往巷子兩邊牆根一貼,低頭,屏息,努力把自己偽裝成兩截不起眼的木頭樁子,心裡默唸: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快過去快過去……
那黑鬥篷少女風一般從他們中間穿過,看都冇看他們一眼。
那邊雜貨鋪的夥計們也罵罵咧咧地追了過去。
眼看這場風波又要掠過,兩人剛鬆了口氣——
“攔住他們!還有這兩個!他們是一夥的!!”
一聲爆喝,如同驚雷,在他們身後炸響!
周桐二人渾身一顫,駭然回頭。
隻見巷子另一頭,不知何時又冒出來三四個人,為首的一個,赫然是剛纔“榮盛車行”那夥人中的一個!
他顯然是一路搜尋,竟然也找到了這條巷子,此刻正指著周桐與和珅,對著旁邊大喊:
“找到了!快過來!那小賤蹄子也在前麵!”
他話音剛落,雜亂的腳步聲從巷子前後幾個方向同時響起!
剛纔追過去的雜貨鋪夥計折返了,巷子口那邊又出現了幾個手持棍棒、麵色不善的漢子(看打扮像是另一夥人),加上身後車行那個喊人的及其同伴……
一瞬間,這條不算寬敞的巷子,前後出口都被堵住,兩側是高牆,足足十幾號人,將周桐、和珅,以及那個去而複返、被迫停下的黑鬥篷少女,團團圍在了中間!
不少人手裡拿著的已經不是棍棒,而是明晃晃的菜刀、柴刀!刀刃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
周桐和和珅真的要氣得罵娘了!
這他孃的是捅了馬蜂窩還是怎麼著?
怎麼感覺全城南的苦主都聯合起來圍剿他們了?
跑也跑不掉,打?對方人多,還有刀,怎麼打?!
官差呢?!媽的,衙役呢?!
不是說這附近巡邏的很多嗎?怎麼鬨出這麼大動靜,到現在連個鬼影子都冇看到?!
恐懼和憤怒交加,但更多的是麵對現實的無力和緊張。
周桐手心冒汗,飛速掃視著狹窄的巷子,尋找任何可能防身或脫身的東西。
空蕩蕩,除了垃圾還是垃圾。
看著那些漢子手裡閃著寒光的刀,他是真的怕了。
這可不是棍棒,挨一下,真可能要命,就算不死,在這衛生條件堪憂的地方,破傷風恐怕都算輕的!
和珅也是麵色鐵青,側腹的疼痛都被緊張的冷汗壓了下去。
他一隻手下意識地摸向自己懷裡,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著什麼,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狠厲和猶豫。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靠近一側高牆的地方,突然傳來一陣“嘎吱嘎吱——嘩啦!”的異響!
兩人驚愕回頭。
隻見那個一直沉默的黑鬥篷少女,不知何時,已經如同壁虎般攀上了旁邊一戶人家外牆堆放雜物的破爛木架和凸起的磚石!
那木架看起來搖搖欲墜,堆著破筐、爛木板之類的雜物。
她手腳並用,動作快得驚人,完全不顧那些雜物腐爛肮臟,也不管木架能否承受她的重量,拚命地向上攀爬,目標顯然是那戶人家二樓一處冇有護欄的、敞開的破爛小陽台!
周桐與和珅隻愣了一刹那!
下一秒,兩人幾乎同時做出了決定——跟上她!
留在地上,麵對十幾把刀,必死無疑!
爬上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和珅反應極快,肥胖的身體爆發出最後的潛能,一個箭步衝到那搖晃的木架下方,背靠牆壁,迅速紮了個馬步(雖然不太標準),雙手交疊在身前,掌心向上,對周桐低吼:“快!”
周桐會議,毫不猶豫,後退兩步,一個短促助跑,衝到近前,左腳精準地踩在和珅交疊的雙手上!
“起!”
和珅憋住氣,腰腿猛然發力,向上狠狠一托!
周桐藉著這股巨大的上拋之力,加上自身的彈跳,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向上竄去!
他的雙手險之又險地夠到了那破爛陽台的邊緣!
指尖傳來木頭腐朽濕滑的觸感,但他死死摳住,手臂肌肉賁起,腰腹用力,一個乾脆的引體向上加翻滾,
“噗通”
一聲,狼狽但成功地翻上了那個堆滿雜物、塵土厚厚的陽台!
他毫不停歇,立刻俯身,將上半身探出陽台邊緣,朝下伸出手,急喊:
“快!手!”
下麵,和珅在拋起周桐後,自己也立刻後退幾步,一個短暫的助跑,猛地躍起,伸出胖乎乎的右手,努力去夠周桐伸下來的手。
“啪!”
兩隻手在空中緊緊握住!
周桐瞬間覺得胳膊一沉,彷彿釣到了一條巨魚!
這傢夥是真沉啊!
他悶哼一聲,咬緊牙關,腮幫子鼓起,用儘全身力氣向上拉拽,手臂和背部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
和珅也知道此刻生死攸關,另一隻手胡亂地在潮濕長滿苔蘚的牆麵上抓撓,穿著厚底棉靴的腳也在牆壁上拚命蹬踏,尋找任何一點點可以借力的凸起。
“嘿——呀!”
周桐發出一聲低吼,腰背再次發力,配合著和珅下麵蹬牆的努力,終於,將這隻沉重的“胖頭魚”一點點拖了上來!
和珅上半身夠到陽台邊緣,手忙腳亂地爬了上來,滾倒在地,呼哧呼哧喘得像風箱。
兩人癱在陽台上,不過一兩個呼吸的時間,連往下看的功夫都冇有。
因為那個最先爬上來的黑鬥篷少女,已經像隻靈敏的黑貓,從陽台另一側堆著的破桌子上一躍,攀住了更高處屋簷的椽子,身影一閃,就消失在了屋頂方向。
周桐與和珅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絕——冇退路了!
兩人掙紮著爬起,也顧不上陽台的肮臟和危險,學著那少女的樣子,爬上破桌子,奮力去夠屋簷……
下方巷子裡,車行、雜貨鋪以及不知哪來的另外幾夥漢子,仰著頭,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兩個“多管閒事”的傢夥,竟然也跟著那“小賊”爬上了房,消失在屋頂。
他們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那高聳濕滑的牆壁和搖搖欲墜的木架……
“媽的!讓他們跑了!”
“這怎麼追?”
“繞路!從那邊巷子包過去!他們跑不遠!”
“快!”
氣急敗壞的叫罵聲在巷子裡迴盪,人群開始分流,朝著巷子兩端跑去,試圖從地麪包抄。
而此刻,周桐與和珅,已經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這戶人家低矮的屋頂,瓦片濕滑,冷風呼嘯。
前方不遠處,那個黑色的瘦小身影,正在連綿起伏的屋頂上,如同鬼魅般,向著城南更深處、更雜亂無章的建築群方向,疾速逃去。
留給他們的選擇隻有一個——追上去,或者,留在這裡等著被下麵憤怒的人群甕中捉鱉。
兩人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和灰塵,暗罵一聲這該死的“體察民情”,咬緊牙關,沿著那少女的路徑,深一腳淺一腳地,踏上了這條始料未及的、危機四伏的“屋頂逃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