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被窩溫暖如春,若非半夜迷迷糊糊間不知被某個睡相不佳的傢夥翻身時踹了兩腳肋部,幾乎堪稱完美。
醒來時,窗外並非連日來的陰沉,雖然聽著風聲不小,但透過窗紙滲入的天光頗為明亮。
久違的晴日,正適合曬太陽。周桐心裡立刻有了盤算:搬把舒適的躺椅,尋個背風的角落,舒舒服服地窩進去,什麼事都不乾。泡上一壺熱茶,再備幾碟精緻的糕點……
嘖嘖,這小日子,才叫滋潤。
他興致勃勃地開始張羅,喊上小桃他們,一起搬桌子、挪椅子,在院內一處既能曬到太陽又能避開直吹寒風的廊簷下佈置好。
茶水沏上,點心擺好,正當幾人準備享受這難得的閒適時光時,朱軍小跑著過來通報:“小說書,五殿下來了。”
周桐隻得起身前去迎接。沈遞就站在前院門口,見他出來,笑著擺手:
“小師叔,我就不進去啦,過會兒還有事呢。”
他頓了頓,正色道,“我是來傳父皇口諭的。父皇說了,關於蜂窩煤及後續一應事務,著戶部侍郎和珅全力協助你,工部尚書蘇勤也會從旁協調。正式的聖旨稍後便會下達。”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與有榮焉的意味:
“父皇還特意說了,他很看好小師叔你,對你寄予厚望,很是期待呢!”
周桐臉上剛因陽光而浮現的愜意瞬間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被工作支配的麻木。
他長長歎了口氣:“哎……真不想乾活啊。”
沈遞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本我還想拉小師叔你來幫我看看琉璃作坊的,不過想想還是算了,您這能者多勞,我過會還是來找老師想想辦法吧!”
說完,他便帶著隨從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看著沈遞遠去的背影,周桐那點曬太陽的閒情逸緻徹底煙消雲散。
他蔫頭耷腦地回到廊下,隻見小桃正毫無形象地抓著糕點往嘴裡塞,徐巧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做著刺繡,陽光灑在她身上,靜謐而美好。
“哎……”
周桐又歎了口氣,“真羨慕你們啊,不用乾活。我馬上又得跑出去了。”
小桃聞言,立刻把嘴裡的食物嚥下去,馬屁拍得震天響:
“能者多勞嘛,少爺!這說明陛下慧眼識珠,知道少爺您本事大!”
周桐冇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你小子也彆光顧著吃,看看這地上,還有那邊,東西搬得亂七八糟,趕緊去收拾收拾!”
小桃立馬舉起手裡咬了一半的糕點,含糊不清地嚷道:
“已經打掃好啦!呐!小菊!這邊,這邊再加把椅子!”
周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小菊正費力地搬著一把沉重的太師椅過來。他疑惑:“還有一個呢?”指的是小荷。
小桃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道:
“不是去給歐陽大人按摩了嘛?”
周桐“哦”了一聲,想起來了。小菊把椅子放好,擦了擦額角的細汗,乖巧地說:
“那個我去把小荷的那把也搬過來吧,她等會兒估計也要過來曬太陽。”說完,又轉身走了。
這時,老王也樂嗬嗬地踱步過來,對著正在擺放棋盤的小十三喊道:
“十三啊,快去把咱們那副棋子和木棋盤拿來!今兒天好,老夫要跟你再大戰三百回合!”
小十三應了一聲,卻冇動,看向周桐。
周桐看著眼前這景象:
小桃忙著吃,徐巧專注刺繡,老王惦記下棋,小菊跑來跑去搬椅子……
合著就他一個人被晾在一邊,即將為公務奔波。他無奈地擺擺手:
“算了算了,我出去了。”
小十三立刻起身:“少爺,我陪你一起。”
老王連忙拉住小十三的衣袖:“哎哎,十三,少爺他出去辦事,自有分寸,你跟著乾嘛?留下來陪老夫下棋!”
小十三態度堅決,一板一眼地回答:
“老爺吩咐過的,時刻要跟在少爺左右,保護少爺安全。”
老王瞅了瞅四周,都是自家人,便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語氣說道:
“哎呀,你這孩子,死腦筋!我跟你講,那暗衛——”
他伸出手指,在眼前晃了晃,
“可不是吃素的,天天輪班盯著咱家少爺呢,十二個時辰不間斷!
東南角屋頂陰影裡貓著一個,西北邊那棵老槐樹杈上還蹲著一個,喏,就那邊牆頭,剛纔還有片瓦輕微響了一下,估摸著是換崗或者調整姿勢。
氣息綿長,身形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絕對是頂尖的好手!咱們家少爺現在啊,可金貴著呢,安全得很!”
周桐:“……”
合著彆人盯著就能放心了唄?
他忍不住插嘴,“人家那兩位……天天跟著我跑來跑去,也挺辛苦的。”
老王立刻糾正,帶著點炫耀自己觀察力強的得意:
“不是兩位,是四個!還有兩個在更暗處策應呢,當時我起夜,眼神好,瞥見點動靜,那藏匿的功夫,嘖嘖,絕對是軍中斥候或者內衛高手的路數!”
小十三依然固執:“就算這樣,我也要跟著。老爺的命令……”
周桐指了指旁邊已經又在挑揀下一塊糕點的小桃,對小十三說:
“你看那個,心多大!以前我出門她也寸步不離,現在呢?都快在點心盤子裡紮根了!再這麼吃下去,真要吃成個豬頭了!”
小桃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炸毛道:
我纔沒有!我……我這是補充體力!而且我不要打掃衛生!不要洗碗!不要洗衣服!不要洗床單!不要……”
她一口氣列了十幾種她不想乾的雜活,試圖證明自己“很忙”。
周桐和小十三看著她那副樣子,都無奈地笑了。
兩人鬥了幾句嘴,周桐也懶得再多說,轉向老王:
“老王,走走走,反正你也冇事,陪我走一趟?”
老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不不!老夫還要研究今兒的午膳菜譜呢!再說了,小十三還得給我打下手,洗菜、切肉、燒火,離了他可不行!”他一邊說一邊給小十三使眼色。
周桐看著這兩人,算是明白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行吧行吧,你們自己搞吧,我出去了。”他頓了頓,純屬客氣地問了一句,“要不要給你們帶點吃的回來?”
他這話本是隨口一說,冇想到——
“要!”小桃第一個舉手,眼睛放光,“東市口李記的糖炒栗子,要剛出鍋的!”
徐巧柔聲補充:“若是順路,西街張婆家的茯苓糕可否帶一些?”
老王摸著下巴:“老夫想嚐嚐南門酒坊新出的那個醬驢肉……”
連小十三都弱弱地開口:“少爺……能、能帶一串王老倌的冰糖葫蘆嗎?”
周桐嘴角抽搐,看著這幾張期待的臉:“你們報的這吃食……是在一條街上的嗎?合著我是專門出去給你們跑腿采購的是吧?”
他無奈地一揮手,“行了行了,買啥吃啥,看我心情!走了走了,我還得趕著去看熱鬨呢!”
小桃一聽有熱鬨看,立刻來了精神,就想跟著去,誰知剛站起來,一陣凜冽的寒風恰好捲過廊下,吹得她脖子一縮,打了個哆嗦。
她立刻改了主意,重新裹緊自己的小襖,訕訕道:
“呃……算了吧,還是不去了,風大……我、我還要在這兒護著巧兒姐呢!”
周桐懶得拆穿她,獨自出了院門。經過門口防風值守的小屋時,朱軍也探出腦袋,憨笑著搓手:“周大少爺,您要是不太忙的話……方便的話,也給俺帶兩個胡餅回來唄?要肉餡的!”
周桐揮揮手,頭也不回:“知道了知道了!”
他的目標很明確——剛剛沈遞說了,聖旨稍後就到。這種“好事”,怎麼能不去看看和珅和寶寶那“驚喜”的表情呢?
沿途,他路過一家點心鋪子,心思一動,進去買了一份和上一次去和府買的桂花糕。
付錢時,他特意掏出雙倍的銀錢,塞給老闆,壓低聲音囑咐:“老闆,勞駕,給這份糕點多加點蜜糖,使勁加,越甜越好!”
看著老闆愣住然後恍然開始猛加蜜糖的動作,周桐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