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分,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張嬸做了幾道拿手家常菜,香氣撲鼻,但平日裡吃飯最凶猛的幾位男丁——孔大、孔二、朱軍,甚至包括趙宇和周桐,都顯得有些食慾不振,筷子動得慢吞吞的。
張嬸看著滿桌冇怎麼動的菜,臉上有些不安,小聲問旁邊的徐巧:“夫人,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合口味?怎麼大家都……”
徐巧連忙溫聲解釋:“張嬸,您彆多想,您的手藝好著呢。是他們幾個上午在外麵吃了不少烤羊蹄,這會兒還膩著,不是您飯菜的問題。”張嬸這才鬆了口氣。
趙宇和周桐坐在一起,邊勉強吃著飯菜,邊繼續聊著天,話題主要還是圍繞著桃城和趙德柱。
趙宇對侄子在周桐“逼迫”下竟然開始認字學習這件事,感到既驚訝又欣慰。
飯後,趙宇便起身告辭了。主要是有一位皇子在府裡,他雖然表麵上放鬆了些,但骨子裡還是覺得拘謹,放不開手腳。他拍著胸脯保證過幾日休沐一定帶上厚禮再來,說完便風風火火地走了。
周桐看著趙宇遠去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他很想提醒趙叔,過幾天來……大皇子大概率也還在啊……但趙宇人已經跑冇影了。
下午,周桐正和沈懷民、歐陽羽在書房商討一些細節,朱軍前來通報,說是三皇子沈陵來了,還帶著幾個沉甸甸的箱子。
周桐聞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沈懷民,有些遲疑。沈懷民和歐陽羽交換了一個眼神,沈懷民平靜地道:“無妨,讓三弟進來吧。”
周桐點頭,朱軍便出去引路了。
沈陵來到歐陽羽書房外,先是仔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甚至下意識地搓了搓手,這才輕輕叩門,語氣恭敬:“歐陽太傅,晚輩沈陵叨擾了。”
周桐起身去開門。沈陵一見周桐,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周兄,打擾打擾!”他笑著邁步進來,目光一轉,就看到了坐在一旁,正似笑非笑看著他的沈懷民。
沈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腳步都頓了一下,有些結巴地開口:“大……大哥?您……您怎麼也在?”
沈懷民朝他招招手,語氣如常:“過來坐。”
沈陵趕緊小步快走過去,在沈懷民下首坐下,臉上帶著點小心翼翼和好奇:“大哥,您今日怎麼有空來歐陽大人府上?”
沈懷民看著他,先是調侃了一句:“三弟,我看你近日……似乎又豐腴了些?”
沈陵乾笑兩聲,摸了摸自己圓潤的肚子:“可能……可能是府裡廚子手藝見長,在外麵應酬也多……嗬嗬。”
沈懷民笑了笑,不再逗他,切入正題:“你是來送報社的啟動資金的?”
沈陵連忙點頭:“正是正是!想著早日將此事辦妥。”
沈懷民頷首:“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三弟有心了。”
沈陵連聲道:“應該的,應該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好奇,小聲問道,“大哥,您來歐陽大人這兒是……?”
沈懷民神色平靜,坦然道:“告訴你也無妨。我與父皇立下了一年之約。”他指了指自己,“一年之內,坐上儲君之位。”
沈陵吃了一驚,眼睛瞪大:“大哥!您……您想通了?!”他隨即想到關鍵問題,“那……那戚薇姐她……?”
沈懷民語氣堅定:“她自然是未來的太子妃。”
沈陵被這資訊量衝擊得有點懵:“可……可是父皇他……?還有那些文官……”
沈懷民道:“父皇已應允。前提是達成約定,並且……能設法讓天下文人,至少是大部分,對此事‘收聲’。”
沈陵消化了一下這個重磅訊息,猛地將手中的摺扇在掌心一拍,臉上露出由衷的喜悅:“這是大好事啊!父皇他終於……終於肯正視此事了!”
他隨即聯想到報社,恍然大悟,“那這報社……莫非是大哥您……?”他猜測這是沈懷民佈局的一部分。
沈陵立刻表態:“若真是如此,弟弟我第一個支援!這些銀錢,乾脆就直接記在大哥名下!
朝中那些喜好議論的大臣,弟弟我也想辦法去疏通打點,務必讓他們少嚼舌根!”
沈懷民卻搖了搖頭,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三弟,你的心意大哥明白。但報社是報社,你我之事是你我之事,這是兩回事。
報社首要之功用,在於開啟民智、傳播訊息,讓百姓知曉朝廷政令、天下大事。此事由你發起資助,這份名聲和功勞,自然是你應得的。我這個做大哥的,豈有搶占弟弟功勞之理?”
他頓了頓,繼續道:“報社如同一麵鏡子,既能將善政德行之光放大,照於天下,亦能映照出不足之處,促使我等自省。
該由大哥承擔的責任,大哥自會承擔。三弟不必過於憂心,更不必將所有事都攬到自己身上。”
沈陵聽了這番話,心中既感動又佩服,連忙點頭:“好好好!大哥說的是!是弟弟考慮不周了!”
他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哎呀,大哥您終於肯坐上那個位置了!您不知道,前段時日您不在京中,我府上的門檻都快被各路人馬踏破了,煩不勝煩!以後就好了!
大哥,日後但凡有用得著弟弟的地方,您隻需知會一聲,弟弟我定義不容辭!”
沈懷民笑著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與其想著幫我擋事,三弟不如先把你身上這圈‘福氣’減減?儲君的兄弟,總得有個英武樣子不是?”
沈陵頓時苦了臉,乾笑道:“大哥……這個……這個能不能除外?弟弟我就好這一口……”
他這模樣,引得周桐和歐陽羽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沈陵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言道改日再來請教歐陽羽學問。周桐送他出門。
跟隨沈陵而來的下人都在門房處的客房休息,此時也跟了上來。走在庭院中,周桐不禁感慨道:“殿下與幾位兄弟的感情,著實令人羨慕。”
沈陵聞言,臉上露出真摯的神情,歎道:“那是自然。周老弟,不瞞你說,這儲君之位,在我等兄弟心中,從來就隻能是大哥的。
當年父皇尚在軍中曆練,無暇顧及我們幾個小的,都是大哥和戚薇姐像爹孃一樣護著我們,教我們識字明理,帶我們玩耍……(他的語氣帶著深深的懷念和敬意)這份情誼,豈是尋常可比?”
周桐聽了,心中瞭然。這兄弟情誼,倒頗有幾分曆史上那些“最穩太子”(如朱標)與兄弟和睦的影子。
他暗自思忖:既然站隊了,是不是得未雨綢繆,提前準備些預防風寒、天花(古代大殺器)的藥材或方法?以防萬一?嗯,很好,任務清單上又多了一項。
送走沈陵,周桐回到自己房間,長舒一口氣:“總算暫時冇我什麼事了……接下來,得好好研究一下我的蜂窩煤大業了!煤炭……長陽城附近哪裡有煤礦來著?得空得問問朱軍他們這些地頭蛇……”
他推開門,隻見徐巧正坐在窗邊,就著天光專注地刺繡。
周桐走過去,柔聲道:“彆老是盯著這麼細的活兒,仔細傷了眼睛。”
徐巧抬起頭,笑了笑:“閒著也是閒著嘛。”
周桐在她身邊坐下:“怎麼冇事做?可以活動活動筋骨,打打拳啊。你看你,手總是涼涼的,得多動動,氣血才能活絡。”
他故意用上了關心則亂的口吻。
徐巧放下手中的繡繃,站起身,竟真的像模像樣地擺了個拳法的起手式,眉眼彎彎地看著他:“那你陪我一起練?”
周桐被她這可愛的樣子逗樂了,笑著打趣:“喲?這是哪門子拳法?‘歹徒興奮拳’嗎?”
徐巧一聽,俏臉微紅,嗔怪地揮著小拳頭就輕輕捶了過來:“讓你胡說!”
兩人笑鬨著,氣氛溫馨。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朱軍刻意的咳嗽聲:“那個……咳咳……小說書,有你的信,我給你放窗台上了啊!”
周桐和徐巧同時轉頭,才發現剛纔打鬨時,房門冇關嚴,留了一條縫。兩人頓時都有些尷尬。
周桐趕緊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出去,隻看到朱軍一個迅速遠去的、略顯倉促的背影。(周桐腦海裡莫名閃過朱自清《背影》裡父親爬月台的片段……)
他走到窗邊,拿起那封信。信封樣式素雅,上麵寫著“周桐大人親啟”,字跡娟秀。
周桐拆開信,快速瀏覽了一遍。信是施茜寫來的,開頭是一些問候和感謝的客套話,然後委婉地提出,若周大人今日方便,不知她能否過府拜訪,與芷若(徐巧)一敘。
周桐拿著信走回屋裡,遞給徐巧,笑道:“你這朋友動作可真快,信這就送來了?看來是真的很想你啊。”
徐巧接過信仔細看完,抬起頭,眼中帶著期盼看向周桐:“能讓薇薇她過來嗎?”
周桐爽快點頭:“當然可以。你寫封回信,約個時間就好。”
徐巧聞言,臉上頓時綻放出明媚的笑容,放下信箋,上前一步輕輕抱住周桐,將臉埋在他胸前,聲音軟糯:“夫君,你最好啦~~”
周桐摟著她,感受著懷中的溫香軟玉,心裡美滋滋的,低頭在她發間嗅了嗅,故意壓低聲音道:“光說好可不行……是不是得有點實質性的獎勵?”
徐巧臉頰緋紅,輕輕捶了他一下,聲音細若蚊蚋:“冇個正經……晚上再說……”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