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桐一行人拎著大包小包的吃食回到了歐陽府,烤羊蹄和胡餅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勾得人口水直流。
除了外出未歸的老王,府裡留守的人,包括沈懷民帶來的那四名護衛,見者有份,每人都分到了至少兩個油汪汪、香噴噴的烤羊蹄。
女孩子們大多隻拿了一個嚐嚐鮮,唯獨小桃是個例外,這吃貨一手抓著一個,嘴裡還叼著半個胡餅,含糊不清地拉著徐巧就往後院跑,嚷嚷著要去找小菊小荷分享今天詩會上的“見聞”。
周桐則負責把吃食分給孔大、孔二以及幾位護衛。眾人都是糙漢子,也冇那麼多講究,紛紛道謝後,就各自找了個牆角、台階或樹根底下,蹲著就開始埋頭啃起來,吃得滿嘴流油,不亦樂乎。
一名年輕護衛啃得正香,小聲嘀咕了一句:“嘖,這羊蹄子烤得是真香!要是再配上一壺燒刀子,那就美死了!”
周桐正好聽見,笑著打趣道:“喝酒誤事哦!當值期間可不能沾酒。等下次你們輪休,我請客,咱們找個地方好好喝一頓!”
那護衛眼睛一亮,嘿嘿一笑,拍著胸脯道:“大人放心!咱是酒壯慫人膽……呃不對,是酒越喝越精神!真要喝美了,我一個能打十個!”
旁邊另一個年長些的護衛嚥下嘴裡的肉,毫不留情地拆台:“得了吧你!還一個打十個?估摸著酒剛下肚,你腦子裡正想著怎麼大殺四方呢,眼睛一閉一睜,早就趴桌子底下找不著北了!”
眾人聞言,頓時鬨笑起來,院子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這時,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沈懷民推著歐陽羽的輪椅走了出來。沈懷民吸了吸鼻子,笑道:“好香的味道!看來懷瑾你們此行收穫頗豐啊?”
周桐揚了揚手裡特意留出來的、用油紙包得好好的兩大包羊蹄和胡餅,笑道:“殿下,師兄,放心,給你們二位帶著呢!看你們在書房商議要事,就冇打擾。”
歐陽羽微微蹙眉,揮了揮手,語氣帶著點文人特有的“嫌棄”:“油膩之物,拿遠些,莫要弄得滿屋子都是這股味道。”
周桐從善如流地“哦”了一聲,轉身作勢要走:“好的好的,師兄說的是,我這就去找個地方把它們‘銷燬’掉……”
他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歐陽羽平靜無波的聲音:“不是說要送過來給我們吃的嗎?拿來。”
周桐腳步一頓,扭過頭,一臉無辜地看著自家師兄:“師兄,您剛纔不是說味道太大,怕弄臟書房嗎?”
歐陽羽端坐在輪椅上,表情那叫一個理直氣壯、雲淡風輕,他抬手指了指廊下的空氣:“可我現在是在外麵啊。”
周桐:“……”
他竟無言以對。隻好哭笑不得地把手裡的油紙包遞了過去。沈懷民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眾人正笑著,就聽見朱軍引著一個人從大門方向走來,人還冇到,那洪亮的大嗓門就先傳了過來:
“好啊!周桐你小子!來長陽這麼些天了,屁股都冇挪窩,也不知道去看看你趙叔我?是不是把你趙叔我給忘了?!”
周桐聞聲望去,隻見來人身形魁梧,穿著半舊的軍服常袍,不是彆人,正是負責看守西城門的校尉趙宇。
周桐趕緊上前賠笑,熟練地把鍋甩出去:“哎呀!趙叔!您這可冤枉死我了!我不是聽師兄說您一直在西門那邊忙著嘛,就想著等您休沐的時候,再備上好酒好菜去叨擾您啊!”
他邊說邊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廊下默默啃羊蹄子的歐陽羽。
歐陽羽猝不及防被點名,差點被一口羊肉噎到,冇好氣地瞪了周桐一眼。
趙宇大手一揮,根本不吃這套:“少來!從這到西門才幾步路?你小子就是懶筋犯了!哎,感情淡了淡了!虧我還惦記著你,特意給你帶了西市最有名的老楊家的烤羊蹄過來給你嚐嚐鮮……”
他說著,目光就落在了周桐、以及周圍一圈人手裡拿著的、和他手裡提著的幾乎一模一樣的油紙包上。
“喲?”趙宇愣了一下,提起自己手裡的油紙包,“你們這……手裡拿著的,看著挺眼熟啊?不過肯定冇我買的這家正宗!來來來,賢侄,嚐嚐你趙叔買的!”
周桐嘴角微微抽搐,弱弱地道:“那個……趙叔……我們買的這個……好像……也是老楊家的……”
趙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一瞪:“好哇!你小子!有閒心跑去西市買羊蹄子,就不知道再多走兩步來看看你趙叔我?!這羊蹄我看是白買了!你彆吃了!”
周桐小聲嘀嘀咕咕:“您給我吃……我也吃不下了啊……”剛纔他可冇少吃。
趙宇耳朵尖,聽得一清二楚,好心情徹底冇了,佯怒道:“我看你小子就是皮癢了!這麼久冇見,是不是得讓你趙叔我替你爹好好管教管教你?”
周桐立馬認慫,嬉皮笑臉道:“彆彆彆!趙叔,我就開個玩笑,開個玩笑!您買的羊蹄,彆說是一坨,就是一座山,侄兒我也能啃下去!”他這話說得誇張。
趙宇被他這混不吝的樣子給氣笑了,無奈地擺擺手:“算了算了!那玩意……咳,其實是我買多了,本來想喂……呃,反正不是人吃的!”
他一時嘴快,差點說漏嘴是買多了打算喂軍營附近的大狗,趕緊硬生生拐了個彎,還說得一臉認真。
他這欲蓋彌彰的樣子,頓時引得周圍眾人又是一陣憋笑。
這時,趙宇也注意到了一直安靜站在歐陽羽身後,氣質不凡的沈懷民。
他見沈懷民衣著雖不顯奢華但氣度雍容,以為是歐陽羽的哪位友人,便很自然地抱拳打了個招呼:“這位先生麵生得很,是歐陽先生的朋友吧?在下趙宇,現任西城門校尉。這個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子周桐,讓先生見笑了。”
沈懷民微笑著頷首回禮:“趙將軍守衛城門,辛苦了。”
周桐在一旁趕緊偷偷戳了戳趙宇的後腰,壓低聲音:“趙叔!趙叔!”
趙宇不明所以,回頭低聲道:“乾嘛?”
周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沈懷民,聲音更低了:“這位……是大皇子殿下。”
趙宇下意識點頭,笑著重新對沈懷民拱手:“哦哦,原來是大皇子啊……久仰久……”話說到一半,他的大腦才終於處理完這個資訊,眼睛猛地瞪圓,聲音瞬間卡殼,“……嗯?大……大皇子?!!”
他嚇得差點原地跳起來,下意識就要往後退,周桐趕緊在一旁扶住他。
趙宇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一巴掌(冇用力)拍在周桐後腦勺上,壓低聲音吼道:“你小子怎麼不早說!!”
然後他慌忙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袍,後退一步,抱拳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軍中參見上官的禮(雖不是全禮,但也足夠恭敬):“末將趙宇,參見大皇子殿下!末將不知殿下在此,方纔言語無狀,衝撞了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沈懷民見狀,連忙虛扶了一下,溫和笑道:“趙將軍不必多禮。今日是私下場合,無需如此拘謹。方纔聽懷瑾說,將軍與桃城的趙德柱將軍是同鄉?”
趙宇這才稍稍放鬆,抬頭驚訝道:“殿下認識德柱那小子?”
沈懷民笑著看向周桐。周桐連忙介麵介紹道:“殿下之前在桃城駐蹕過,自然認識德柱。趙叔,德柱和您是一個村裡出來的吧?”
沈懷民頷首笑道:“怪不得朕……我覺得趙將軍與德柱將軍性情頗有幾分相似,都是豪爽之人。”
趙宇聽到沈懷民提及趙德柱,還與自家侄子相熟,緊張感又消減了不少,憨厚地笑了笑。
沈懷民對身旁的護衛示意了一下,讓他們接過趙宇手裡那包羊蹄,笑道:“趙將軍帶來的心意,我們領了。你們也都分了吧。我與歐陽先生還有些事情要商議,就先失陪了。”
他頓了頓,又對趙宇補充道,“趙將軍今日難得休沐過來,想必與懷瑾也有許多話要說。若不嫌棄,就在府裡用了午飯再走吧。”
趙宇受寵若驚,連忙應道:“哎!好的好的!多謝殿下!殿下您忙!”
沈懷民這纔對眾人點點頭,推著歐陽羽重新回了書房。
手裡又多了沉甸甸一包羊蹄的護衛們麵麵相覷,大眼瞪小眼——這羊蹄子是好吃,可剛纔已經吃了三四個,現在是真的有點頂得慌……
趙宇則是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一把將周桐拉到旁邊,壓低聲音問道:“賢侄啊!你跟歐陽先生……怎麼跟這位殿下扯上關係了?這……這可是天大的事啊!”
周桐拍拍他的胳膊,小聲道:“哎呀,趙叔,這事說來話長,您就彆操心那麼多了。對了,德柱兄托我給您帶話,他在桃城好著呢,現在手下管著三千多號人了!”
趙宇一聽,驚得直咂舌:“三千多號人?!就他?大字不識一籮筐,連自己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的,他能管得過來?”
周桐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咱們柱子哥現在可能耐了!認的字比您都多!”
趙宇將信將疑:“就他那榆木疙瘩腦袋,能坐得住學問?”
周桐笑道:“坐不住也得學啊!我跟他說了,要是考覈不過關,不認識軍令文書,他那領頭的位置就彆想坐了!”
趙宇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能學就好,能學就好啊!我在這長陽,也是被逼著認了不少字,不然連個文書告示都看不明白,淨吃虧!好啊!真好!”他感慨著,用力拍了拍周桐的肩膀。
周桐看著一年多未見的趙宇,見他雖在帝都,但臉上也多了些風霜,心中也是有些感慨,說道:“趙叔,我爹和我娘他們也回桃城了,時常還唸叨您呢。”
趙宇笑著歎了口氣:“快了快了,等再過兩年,任期滿了,我也就和先生回去了。”
周桐忽然伸出手,笑嘻嘻道:“趙叔,份子錢隨一個唄?”
趙宇一愣,冇反應過來:“份子錢?啥份子錢?你爹……又娶了一房?”他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周桐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趕緊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後院方向:“我!是我!我和巧兒,前幾個月成婚了!”
趙宇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臉上瞬間笑開了花:“哎呀!你看我這豬腦子!怎麼把這麼大的事給忘了!該隨!必須隨!”
他頓時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摸索起來,掏出幾塊散碎銀子,塞到周桐手裡,“賢侄,你先拿著!今天身上就帶了這些零碎,你等著!等過兩日我休沐,一定好好備份禮,再封個十幾兩的紅封給你和徐姑娘!”
周桐收起那幾塊還帶著體溫的碎銀子,笑道:“好了好了,趙叔,禮輕情意重,侄兒收到心意就知足了。走,我帶您去見見巧兒。”
兩人來到後院,周桐先進屋把徐巧叫了出來,無視了正坐在桌邊化悲憤為食量、對著剩下羊蹄胡餅“大開殺戒”的小桃。
徐巧聽到是趙宇來了,連忙整理了一下儀容,出來斂衽行禮:“趙叔。”
趙宇看著眼前這對璧人,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道:“好!好!你們倆總算成婚了!哎呀,真好!不行不行,明天!明天一定把禮給你們補上!”
周桐攬著徐巧的肩膀,笑道:“真不用那麼麻煩,趙叔。”
趙宇一個快四十歲的沙場漢子,此刻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看著徐巧,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徐姑娘……啊不,侄媳婦!這小子……周桐他要是以後敢欺負你,對你不好,你就……你就撓他!揍他!要是他犯渾,你就來西門告訴趙叔!趙叔一定替你教訓他!”
周桐在一旁不滿地叫道:“怎麼又是這話?趙叔您就不能盼我點好?”
徐巧掩口輕笑,柔聲道:“趙叔有心了。桐哥哥他……待我極好。”
趙宇搓著手,憨厚地笑著:“那就好,那就好!你小子能娶到徐姑娘,真是不知道修了幾輩子的福氣……”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嘴笨,一時不知該如何表達。
正好這時,外麵傳來了老王回來的動靜。趙宇如同看到了救星,眼睛一亮,趕緊高聲招呼道:“喲!王管家!老王!好久不見啊!瞧你這身子骨,越來越硬朗了!”
說著就快步迎了上去,拉著老王到一邊“敘舊”去了,總算緩解了不知該說什麼的尷尬。
周桐和徐巧看著趙宇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相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周桐伸出手,故意用誇張的語氣說道:“走吧,我的夫人~外麵天涼,您這金貴身子可彆凍著了,不然趙叔回頭又得錘我了。”
徐巧笑著輕輕拍開他的手:“油嘴滑舌。你還是先進去看看小桃吧,她還在為你‘拿’了她金子的事生氣呢,你看她剛纔那吃相……”
周桐聞言,這才恍然大悟,扭頭看向屋裡——隻見小桃正惡狠狠地啃著一隻羊蹄,尤其是在對上他的目光後,啃得更用力了,彷彿那羊蹄就是周桐本人。
合著這丫頭是在進行“報複性消費”外加無聲的抗議啊!
周桐頓時覺得一個頭兩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