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軲轆軲轆地行駛在長陽城的街道上。車廂內,周桐終於徹底摘下了那半張麵具,長舒一口氣,用手扇著風:“可算能透口氣了,這玩意兒戴著真受罪,下次能不戴就不戴。”
小桃也忙不迭地把麵紗扯下來,大口呼吸著,連連點頭附和:“就是就是!悶死我了!下次再也不戴這勞什子了!”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將車窗簾子掀開一條縫,好奇地向外張望,嘴裡嘟囔著,“不知道王叔去看床看得怎麼樣了?能不能定下來啊?”
周桐不以為意:“一個床而已,有什麼好看的?難不成他還能在床板底下發現暗格,藏著什麼神兵利器或者前朝秘寶?”
小桃扭回頭:“我就想著能快點兒嘛!早點盤上炕,早點享受嘛!”
周桐笑了笑,轉而看向身旁的徐巧,輕聲問道:“剛纔那位施小姐……是你很好的朋友?”
徐巧點點頭,眼神中帶著懷念:“嗯,她父親原是戶部左侍郎,是家父的副手。我們自幼相識,性情相投,是無話不說的手帕交。”
(注:戶部左侍郎即為戶部尚書的副手,相當於戶部三把手)
周桐瞭然地點點頭:“原來如此。等過些時日安穩了,我讓人遞帖子,請她來府裡與你好好敘敘舊。”他頓了頓,故意板起臉打趣道,“不過可不許背後說為夫的壞話啊!”
徐巧被他逗笑,溫柔地嗔道:“夫君說哪裡話,自然不會。”
這時,小桃的注意力又從窗外收了回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周桐:“少爺少爺!咱們買些吃的回去吧?來都來了!”
周桐瞥她一眼:“家裡不是還有和珅送的那些點心嗎?”
“那些……那些都快吃完了嘛!”小桃理直氣壯地撒嬌,“而且我想吃點熱乎的、不一樣的!聽說長陽西市的烤羊蹄和胡餅可香了!”
周桐拿她冇辦法,笑道:“行行行,要是順路就給你買。”
小桃立刻歡呼一聲,轉身就扒著車廂前窗,對正在趕車的朱軍喊道:“朱大哥朱大哥!少爺說可以買吃的!你知道哪家烤羊蹄和胡餅好吃嗎?”
朱軍爽朗的笑聲從前頭傳來:“哈哈,知道!前頭拐過彎就有一家老字號,味道正得很!正好我也饞了,沾小桃姑孃的光,也去買兩個嚐嚐!”
“好耶!”小桃開心地縮回身子,繼續扒著車窗看風景。
周桐也透過車窗看向外麵。長陽城作為大順王朝的帝都,其繁華程度確實非桃城所能比擬。
街道寬闊,可容數輛馬車並行
(*注:古代都城主乾道寬度驚人,如唐代長安朱雀大街寬達150米以上,但普通街道會窄很多。長陽的主乾道目測是在20-30米左右)。
車軌(車輪長期碾壓形成的痕跡)深深印在鋪設著石板或夯實的黃土路麵上。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旗幌招展,販夫走卒吆喝聲不絕於耳。
各種馬車、牛車、轎子穿梭往來,帶起些許塵土,空氣中瀰漫著牲畜、食物、香料和人群混雜的獨特氣息。
因為古代大城市人口密度高,衛生管理依靠更夫、衙役督促以及市民自覺,會有專人清理垃圾糞便,但是整體衛生條件無法與現代相比的。
小桃看著窗外,忽然評價道:“這長陽城熱鬨是熱鬨,就是感覺……冇咱們桃城乾淨似的。你看那水溝,好像都冇人及時清理。”
周桐聞言,不由得有些得意:“那是自然!你天天嫌桃城小,現在一比,高下立判了吧?少爺我治理有方!”
小桃立刻很上道地拍馬屁:“對對對!還是少爺您厲害!桃城街道整潔,水道通暢,都是少爺您的功勞!”
周桐被拍得身心舒暢,大手一揮:“不錯不錯,難得說了句中聽的話!過會兒給你多買一盒點心!”
“謝謝少爺!”小桃歡呼。
馬車繼續前行,幾人欣賞著帝都的繁華街景:喧鬨叫賣的小販、冒著騰騰熱氣的食攤、追逐嬉戲的孩童、攜手逛街的年輕男還有正在和人說笑著的老王........人流如織,充滿生機。
嗯???幾人瞬間直起身子。
不對不對,剛剛過去那個什麼玩意?
老王?小桃猛地又探出頭去仔細看了一眼,然後飛快地縮回來,驚訝道:“少爺!我剛纔好像看到王叔了!”
周桐一愣:“老王?他在這兒乾嘛?”不是說去榆林巷看床了嗎?對了榆林巷在西市,不會這麼巧?
小桃補充道:“他旁邊還有個人呢!是個女的!”
“女的?”周桐頓時來了興趣,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他二話不說,猛地推開靠近他那側的車門(馬車行駛速度不快),動作利落地一手撐住車門框,身體輕盈地向下一躍,穩穩落地。
跟在車旁步行護衛的小十三見狀,幾乎同時身形一動,悄無聲息地跟在了周桐身後。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把趕車的朱軍嚇了一跳,趕緊“籲——”了一聲,勒住韁繩,讓馬車緩緩停下。
周桐幾步追上前方不遠處正並肩走著、有說有笑的兩人,揚聲喊道:“老王!”
前麵的兩人聞聲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老王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少爺?您……您怎麼在這兒?詩會這麼早就散了?”
他旁邊的是一位穿著利落布裙、頭包方巾、年紀約三十上下、麵容姣好的女子,她正帶著幾分好奇打量著周桐。
老王連忙介紹:“少爺,這位是……”
那女子卻落落大方地先行了個禮,介麵道:“這位想必就是周大人吧?小婦人周氏,是榆林巷‘周氏木作’的,家父正是鋪子的老師傅。小婦人常聽家父提起大人,今日得見,真是榮幸。”
她說話爽利,帶著勞動女子的乾脆。
周桐回了一禮,心下恍然,原來是木匠家的女兒\/兒媳。
老王這才反應過來,趕緊解釋道:“少爺,那暖床的坯子我看過了,做工木料都冇得說!
隻是周老師傅說,您要的榆木料子,他鋪裡現有的不夠乾燥透徹,怕影響了日後使用。正好他知道西市這邊有家相熟的木材行,存著一批好料,就讓二……呃,他家閨女,帶我來這邊親自挑選一些,差價他們鋪子給補上。我們這剛挑完料子,正準備回去呢。”
周桐聽了,這才明白過來,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他話說一半,趕緊刹住車——總不能說“我還以為你老王藉著公差出來私會美女”吧?
這時,徐巧和小桃也擔心地下了馬車,走了過來。
那位周娘子目光落在徐巧身上,眼中閃過一抹驚豔,笑著對老王說:“王管事,這位定然是周夫人吧?夫人這般氣度,真是少見。
正好,關於夫人房中暖床的一些細節樣式,小婦人還有些想法,比如床頭雕花或許可以更雅緻些,正好一併去木材行看看圖樣,或是挑選些合適的軟木搭配?”
周桐見事情辦得如此周到,便想表示一下,伸手往懷裡摸了摸,卻發現自己根本冇帶錢袋。他很自然地就朝旁邊的小桃伸出手。
小桃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周桐壓低聲音:“金子。”他記得之前塞給小桃一小塊碎金子讓她應急用。
小桃“啊?”了一聲,假裝冇聽懂。
周桐冇好氣地明確道:“我說我給你的那一小塊金!子!”
小桃見躲不過,極其不情願地、磨磨蹭蹭地從自己貼身的內袋裡(甚至像是從懷裡更深處)掏出一塊用細繩拴著、小小的、被摩挲得有些光滑的碎金子。
周桐看著她這藏東西的地方,眼皮直跳。
他接過金子,還特意從袖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包了一下,這才遞給那周娘子,語氣客氣:“周娘子,今日真是辛苦你們了,還特意跑這一趟。這點心意不成敬意,就當是給老師傅和周娘子添杯茶喝。木料該什麼價就什麼價,務必選最好的,不必為我節省。”
小桃在旁邊看著周桐用手帕包金子的動作,小嘴撅得更高了,小聲嘀咕:“我們來付錢就好了嘛……”
那女子見狀,掩口笑了笑,倒是大大方方地接過了手帕包著的金子,行了個禮:“周大人太客氣了。那奴家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您放心,等床具全都製作妥當,奴家一定親自監督,給您府上送上門安裝好。”
又客套了幾句,周桐等人便告辭回到馬車上。
一上車,小桃就氣鼓鼓地坐在角落,嘀嘀咕咕:“少爺嫌我臟……還用手帕包著……我的金子都不乾淨了……”
周桐簡直哭笑不得:“廢話!要是有人從貼身的……那什麼地方掏出個東西遞給你,你心裡不膈應啊?”
小桃扭過頭,哼了一聲:“我不管!回去少爺你得還我!雙倍!”
周桐:“……”他決定暫時不跟這個掉進錢眼裡的丫頭計較。
馬車重新啟動,向著前方駛去。老王隨機和旁邊的女子說道,那我們先去看木材?二小姐?”
女子笑著點頭,“嗯,走吧,我得給堂弟挑幾根上好的楠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