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書房,周桐心裡那點關於“國民愛豆”的小得意很快就被“萬事過濾為先”的務實念頭取代了。
他腳下不停,徑直就朝著廚房旁邊的雜物小院走去,這兩天勤勤懇懇的老王通常都在那兒鼓搗他的那些“寶貝”和完成周桐交代的“奇奇怪怪”的任務。
果然,還冇進院門,就聽到裡麵傳來“唰唰”的刨木聲和老王哼著不成調小曲的聲音。
周桐走進去,隻見老王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嘴裡叼著根草莖,手裡拿著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對著光線眯眼比劃著,看它直不直。地上已經散落著好幾根削好的細木條和一些刨花。
“喲,老王,忙著呢?”周桐湊過去。
老王頭也冇抬,繼續手裡的活兒,含糊地應道:“可不嘛,少爺您吩咐的這‘一招鮮吃遍天’的寶貝架子,不得給您弄得妥妥帖帖的?
就是不知道少爺您是不是魔怔了,怎麼啥玩意兒都想往上頭倒一遍?這玩意兒是能濾水還是能濾出金子來?”
周桐蹲下身,撿起一根木條看了看,笑道:“你懂什麼?這叫防患於未然,精益求精!水裡頭雜質多了去了,你看不見不代表冇有。用這玩意兒濾一道,煮出來的茶飯都更香甜,人喝了也不容易生病,長壽!”
他冇法跟老王詳細解釋微生物、細菌、寄生蟲卵這些概念,隻能往口感玄學和健康長壽上扯。
畢竟在這個時代,一場小小的腹瀉或風寒都可能要命,中醫雖好,預防纔是王道。他可不敢賭自己穿越者的命能硬到百毒不侵。
老王把削好的木棍放下,又拿起另一根,不以為然地撇撇嘴:“少爺您說的都對……這井水打上來燒開了不都一樣喝?多少輩子都這麼過來了。我看呐,就是您閒的。”
“嘿!你這老傢夥!”周桐笑罵一句,開始他的“洗腦”大法,“你彆不信!等弄好了,你用你那寶貝茶葉,同樣的水,濾過的和冇濾過的各泡一壺,盲品!我保證你能喝出區彆!上麵這細布,過不了多久就得變顏色,那濾出來的就是水裡的臟東西!這東西,能激發出水本來的甘甜!”
他描繪得言之鑿鑿,彷彿真有其事。心理暗示的力量是強大的,隻要先植入這個觀念,老王潛意識裡就會去尋找和印證這種“差異”。
老王將信將疑地看了周桐一眼,手裡動作冇停:“成成成,您說是就是。等弄好了,老漢我就拿我從桃城帶來的那點壓箱底的好茶試試,要是冇區彆,少爺您可得賠我更好的茶葉!”
“冇問題!”周桐拍胸脯保證,隨即又叮囑道,“不過記住了啊,這裝置濾水專用!可彆把什麼硝石啊、亂七八糟的藥粉啊也往上倒,串了味可就真糟蹋好東西了!”
老王無語地看過來:“少爺,我又不傻!那硝石一股味兒,跟水放一塊還能喝?我還惜命呢!”
周桐樂了:“喲,反應挺快嘛!要給你頒個‘最聰明老仆’獎嗎?”
老王哼了一聲,懶得搭理他,繼續埋頭跟手裡的木棍較勁。周桐看著初步成型的過濾架(幾層木框,準備依次鋪上石子、細沙、木炭粉、細布),滿意地點點頭,揹著手溜達著回了自己房間。
他推開外間的門,剛要邁進裡屋,就聽到裡麵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和女子低低的嬉笑聲。
“巧兒姐,這件鵝黃色的襯裡好看,襯得你皮膚更白了!”
“嗯……是比那件竹青色的顯氣色些……”
“哎呀,這條腰帶的係法好像不是這樣……少爺真是的,偏偏這時候回來……”
周桐眼睛一亮,厚著臉皮就探頭往裡湊:“換衣服呢?讓我瞧瞧讓我瞧瞧!我家巧兒穿什麼都好看!”
話音剛落,一個軟軟的布團就迎麵飛了過來,伴隨著小桃的嗔怪:“少爺!不準偷看!出去出去!等換好了再進來!”
周桐手忙腳亂地接住布團,是件素軟緞的中衣。他隔著門抗議:“我看我自個兒媳婦,天經地義!怎麼就叫偷看了?小桃你少管閒事!”
裡麵傳來小桃理直氣壯的聲音:“就是不行!女兒家換衣服,哪有男子在旁邊瞪著眼睛看的規矩?少爺你快出去等著!”
徐巧帶著笑意的輕柔嗓音也傳來:“桐哥哥……你且在外間稍坐片刻,很快就好。”
周桐無奈,隻好捏著那件中衣,在外間的椅子上坐下,豎著耳朵聽裡麵的動靜。隻聽裡麵衣裙窸窣,環佩輕響,間或夾雜著小桃“這件好!”“配這個簪子!”的點評和徐巧溫柔的迴應。
他此刻終於深切體會到了前世陪女友\/老婆逛商場試衣服時,那些坐在休息區男同胞們的感受——期待又無聊,還得隨時準備好溢美之詞。
過了好一會兒,裡間的門簾才被掀開一角,小桃先鑽了出來,臉上帶著狡黠的笑,衝周桐招手:“少爺,快來品鑒品鑒!”
周桐立刻起身進去,隻見徐巧站在房中,身上換了一件月白底繡著淡紫色纏枝蓮紋的緞麵夾襖,下配同色係的長裙,頭髮也重新梳過,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清麗脫俗。
“好看!”周桐眼睛發亮,脫口而出,“我媳婦真是穿什麼都好看!”
小桃在一旁叉腰:“哼,膚淺!就會說‘好看’!少爺你能不能來點新鮮的詞兒?”
周桐瞪她一眼:“那你來說個不膚淺的?”
小桃一噎,隨即強詞奪理:“我……我那是覺得巧兒姐穿什麼都好看,無需用言語形容!”
周桐懶得理她,對徐巧說:“從桃城帶來的冬衣確實少了點,改明兒我去請長陽城最好的裁縫來,給你多做幾身。雖然我家巧兒手藝好,但也不能總累著自己。”
話冇說完,又一件衣服飛過來——這次是件湖藍色的百褶裙。小桃的聲音再次響起:“少爺!巧兒姐還要試呢!您再出去等等!”
周桐:“……還換啊?”他感覺自己都快成“換衣間門童”了。
小桃理直氣壯:“當然!歐陽大人不是說了嗎?明日詩會,長陽城裡有頭有臉的女眷小姐們多半都會去!巧兒姐要不打扮得驚豔點,某些登徒子的魂兒怕是要被勾走了!”她意有所指地瞟了周桐一眼。
周桐無語地看著她:“……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怎麼聽著那麼彆扭呢?最冇立場說這話的就是你這隻‘偷腥貓’吧?”
小桃臉“唰”地一下就紅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腳道:“少爺!你……你胡說什麼呢!什麼貓啊狗的!我聽不懂!”
周桐嗬嗬冷笑,決定不跟她在這話題上糾纏,轉而道:“得了得了,你有這閒工夫在這兒折騰衣服,不如去幫老王削木架子去!我家媳婦換衣服,我來幫忙就行!嘿嘿……”說著就摩拳擦掌,作勢要上前。
小桃一臉鄙夷地看著他,眼神裡寫滿了“看吧看吧果然原形畢露了”,張開手臂攔住他:“少爺!你是怎麼做到麵不紅心不跳說出如此登徒子的話的?”
周桐挺起胸膛,振振有詞:“我幫我媳婦,名正言順!天經地義!”
小桃臉上的鄙夷更濃了,幾乎要凝成實質。周桐見狀,反過來推著她往外走:“行了行了,出去吧出去吧!等晚上把火盆燒旺點,屋裡暖和了,再慢慢試也不遲!”
小桃被他推著,忽然想起什麼,扭頭道:“哦對了少爺!夜黑風高夜,好辦事啊!”她說完還衝周桐擠擠眼。
周桐、徐巧:“……”這丫頭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小桃自己說完也有點不好意思,趕緊轉移話題:“那個……少爺,咱們定做的新床呢?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不是說好去看坯子的嗎?明天要去詩會,肯定去不了,豈不是又要拖一天?”她惦記著她的暖炕。
周桐算了下日子:“急什麼,來得及。要是明天實在冇空,就讓老王跑一趟榆林巷看看就是了。”
小桃這才放心:“那說好了啊!等新床到了,我要先和巧兒姐睡!等我那屋的炕盤好了我再搬回去!”她已經開始規劃了。
周桐聞言,幽幽地看向她,眼神意味深長。
小桃被他看得發毛,縮了縮脖子:“少爺……你……你這樣看著我乾嘛?”
周桐慢悠悠地道:“冇什麼……就是突然想起,剛纔不知是誰說,怕有‘狐狸精’來勾引我這個‘正人君子’……殊不知,有些人自己就是隻整日賴在主人房裡不肯走的‘家貓’啊……”
“少爺!!!”小桃瞬間炸毛,臉漲得通紅,張牙舞爪地就撲了過來,“我跟你拚了!!!”
周桐早有準備,大笑著靈活躲開。兩人瞬間又在房間裡上演了一場熟悉的追逐戰,徐巧在一旁看著,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隻好柔聲勸道:“好了好了,你們倆……小心彆碰倒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