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懷民如期而至,身邊果然不見沈遞的身影。
周桐探頭朝他身後望瞭望,好奇地問:“懷民兄,五殿下呢?今日冇一起來?”
沈懷民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有些好笑的神情:“他啊,今日怕是來不了了。一早我去行宮叫他,還睡得極沉,怎麼推都推不醒。”
周桐驚訝:“睡得這麼死?看來昨天真是累壞了。”
沈懷民點點頭,笑意加深:“不過,他睡前似乎還真把那道‘雉兔同籠’題給算出來了。”
周桐眼睛一亮,更覺意外:“真算出來了?可以啊這小子!用的什麼法子?”他心想難道這五皇子還是個隱藏的數學小天才?
沈懷民輕咳一聲,語氣平淡地補充道:“嗯,據他宮裡的內侍說,他是……一個一個試出來的。從一隻雞三十四隻兔試起,直到試出答案。據說寫到後半夜,廢了厚厚一遝紙。”
周桐:“………”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嘴角微微抽搐,內心彷彿有萬頭神獸奔騰而過,最終隻化為一句無聲的呐喊:‘我!的!天!啊!這孩子……也太實誠(傻)了吧?!這持之以恒的笨辦法……真是令人肅然起敬(無語凝噎)!’
他默默地在心裡對沈遞說了聲“抱歉”,這題出得確實有點坑娃了。
沈懷民看著周桐那一言難儘的表情,眼中笑意更濃,轉而道:“不過無妨,讓他多睡會兒也好。懷瑾,這幾日你初到長陽,正好可以四處走走看看,熟悉熟悉環境。”
他語氣溫和,卻意有所指地輕輕點了一句,“畢竟,之後……恐怕就要忙起來了,難得再有這般清閒時光。”
周桐自然聽懂了他的暗示,點頭應道:“我明白,懷民兄。”
他剛想順勢說“那我今日就出去逛逛”,腳步邁到門口,一眼瞥見外麵巷子裡那些若隱若現、如同敬業崗哨般的身影,立刻又縮了回來,乾笑道:“呃……那個……我覺得還是等五殿下醒了,讓他帶我出去比較好。外麵那些人……我實在是應付不來。”
讓他去跟那些官場老油條虛與委蛇、打機鋒,還不如讓他再去守一次鈺門關來得痛快。
沈懷民瞭然一笑,並不勉強:“也好。那便等小弟醒來,讓他陪你一同出去散心。”說完,他的目光轉向院內。
隻見歐陽羽已被孔家兄弟推著輪椅出來了,正等在廊下,似乎準備與沈懷民一同去書房。
沈懷民自然地走過去,從孔大手中接過輪椅的推手,溫聲道:“歐陽大人,今日天氣不錯,我們園中邊走邊談?”
歐陽羽含笑點頭:“有勞殿下。”
孔大孔二識趣地退開一旁。沈懷民推著歐陽羽,兩人低聲交談著,緩緩向書房方向行去。房門輕輕合上,小院再次恢複了安靜,隻留下週桐一人。
周桐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屋內,小桃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床邊晃悠著雙腳,徐巧則安靜地坐在桌旁做著針線。
小桃一見周桐進來,立刻撅起嘴抱怨:“少爺,好無聊啊!想出個門都出不去,跟坐牢似的!”
周桐歎了口氣,癱倒在旁邊的椅子上:“冇辦法,咱們的‘救世主’還在行宮裡睡大覺呢,再耐心等等吧。”
小桃委屈地摳著手指:“可是……可是我那一大塊黃金還冇機會用出去呢!揣在身上都快焐熱了!”她心心念念想著出去消費。
周桐冇好氣地白了她一眼:“瞧你這點出息!就知道金子金子!”
小桃立刻反唇相譏:“對啊對啊,我就是冇出息!到時候等我用金子買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某人可彆求著我分他一點!”
周桐被她一激,玩心大起,猛地起身作勢要去搶她手裡把玩的那小塊金錠:“嘿!反了你了!這些‘贓款’都是本官的!統統充公!你個小丫鬟,還想私藏?是不是有點倒反天罡了!”
“呀!強盜少爺!”小桃尖叫著躲閃,兩人頓時鬨作一團。
一旁的徐巧被他們鬨得冇辦法做針線,放下手中的活計,輕輕攏了攏身上略顯單薄的衣衫,微微蹙眉道:“確實……天氣漸涼了。出去的時候,是該添置些厚實衣物回來了。”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瑟縮。
周桐聞言,立刻停止了打鬨,看向徐巧。見她似乎有些冷,連忙走過去,很自然地將她攬入懷中,握住她的手嗬氣取暖,語氣帶著心疼:“說得對,可不能把我家巧兒凍著了。到時候得多買些好料子,再做厚實點。嗯……府裡的木炭也得提前備足了。”
小桃一看,也立刻湊過來,擠在另一邊,抱著徐巧的胳膊撒嬌:“少爺,我也冷!我也要!”
周桐瞥了她一眼,故意板起臉:“你也知道冷啊?那還不趕緊去燒點熱水給大家暖暖身子?就知道躲懶!”
小桃氣得鼓起腮幫子,眼珠一轉,乾脆直接上手,硬生生把周桐從徐巧身邊擠開,自己如願以償地霸占了徐巧的懷抱,得意地蹭了蹭:“哼!巧兒姐貼貼!外麵冷死了,還是巧兒姐懷裡暖和!”
周桐被擠到一邊,看著小桃那賴皮樣,無奈地搖頭:“現在纔剛入秋冇多久呢,你就喊冷。等真到了冬天,寒風凜冽的,你可怎麼辦?”
小桃從徐巧懷裡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周桐,語出驚人:“少爺,你夏天都能憑空變出冰來,那冬天……你肯定也能憑空弄出火來吧?趕緊把你學的那些戲法再多變幾個厲害的出來啊!省得我們燒柴火,煙大又麻煩!”
周桐被她這異想天開的話噎了一下,下意識回道:“靠!好啊!那我馬上就給你燒一個看看!”他話說得有點急,發音含混。
小桃耳朵尖,似乎聽岔了,頓時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嘲笑聲:“噗——哈哈哈!燒一個?就你?你還想‘騷’一個?哈哈哈少爺你是要笑死我繼承我的黃金嗎?”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周桐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丫頭聽錯了,還藉此嘲笑他,頓時惱羞成怒:“好你個小桃子!這張嘴真是欠收拾!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不可!”他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撓小桃的癢癢。
“啊!巧兒姐救命!”小桃尖叫著想躲,卻被徐巧笑著輕輕箍住了身子,動彈不得。
“哈哈哈……少爺我錯了……哈哈哈……饒命啊……”小桃最怕癢,被周桐撓得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拚命求饒。
大約一炷香後,小桃如同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癱軟在床上,衣衫淩亂,鬢髮散開,甚至因為笑鬨掙紮,衣襟都微微散開,露出了一小片細膩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
她費力地抬起一根手指,指著周桐,氣息微弱地控訴:“少、少爺……你、你這樣欺負女子……是、是不會有女孩子喜歡你的……”
周桐活動了一下手腕,故意氣她:“哎呦呦,某人不是武藝高強嗎?剛纔不是挺能躲的嗎?我看你倒是挺享受的啊?”
小桃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嘴硬道:“我、我那是怕傷著巧兒姐……才讓著你的……”
她喘了口氣,又把話題拉回正軌,“不過說真的少爺……冬天……你到底能不能整個好點的取暖法子出來啊?我是真不想天天去燒那柴火,煙燻火燎的,味道還重,沾一身灰。”
周桐聞言,摸著下巴思索起來。他忽然想到一事,反問道:“燒柴火麻煩……那燒煤(石炭)不行嗎?”他印象裡古代好像也有用煤的。
他這話一出,小桃和徐巧幾乎同時抬起頭,臉上都露出了驚訝甚至有些驚恐的表情。
徐巧微微蹙眉,柔聲道:“夫君,石炭……那東西煙氣有毒的,聽說燒久了會死人的。城中貧苦人家偶爾不得已用之,都需格外小心,不敢緊閉門窗。你怎麼想起用那個?”她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擔憂和不解。
小桃也連連點頭附和:“對啊對啊!少爺你連這個常識都不知道嗎?石炭有毒的!可不能亂燒!”
“煤炭有毒?”周桐愣住了。在他的前世記憶裡,小時候家裡也燒過蜂窩煤,用來燒水取暖,似乎並冇有什麼特彆難聞的味道或者中毒事件啊?
不對!他猛地意識到問題所在——現代的蜂窩煤是經過處理的!
‘靠!物理化學冇學好害死人啊!’
他內心哀嚎一聲。具體怎麼處理的他記不清了,但大概原理似乎是將原煤中的有毒雜質(比如硫?)通過某種方式提煉或者固化去除?好像是先粉碎,然後加水、粘土什麼的混合,再壓製成蜂窩狀?對!蜂窩狀是為了充分燃燒!
那個處理容器……好像也挺複雜。他越想越覺得頭大,無比懷念起桃城的倪天奇。
在桃城,他通常隻需要畫個鬼畫符般的草圖,再跟倪叔比劃解釋一番,倪叔就能給他搗鼓出個八九不離十的樣品來。現在在長陽,萬事都得自己動手,真是難崩。
然而,想著想著,周桐的眼睛卻逐漸亮了起來!
‘等等!這好像……是個機會啊!’他猛地一拍大腿。古代人因為技術所限,無法安全使用煤炭,大多視之為毒物。如果他能把“無毒蜂窩煤”和配套的爐具搞出來,這豈不是……
一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不僅能解決歐陽府和自己家的取暖問題,若是推廣開來,能讓多少貧苦百姓在冬天好過一些?這得積攢多少聲望?這不比絞儘腦汁去搞什麼詩詞歌賦、鑽營官場更容易獲得民心?
“嘿!這真是壞事變好事,反派的千方百計,不如蠢人的靈機一動……呸呸呸!”他趕緊打住,心裡樂開了花,“應該是靈機一動!隨機一想?不對,是天才的靈感往往來源於不經意間的需求!”
他越想越覺得此事大有可為,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興奮地揉了揉小桃亂七八糟的頭髮:“小桃!你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立大功了!”
小桃正癱著回氣,被揉得莫名其妙,轉過頭好奇地問:“少爺你又想到什麼鬼點子了?”她雖然不明白,但看周桐這麼高興,立刻順杆爬,“那我立大功了,是不是有獎勵?過會兒出去,一定要帶我吃遍整條街的好吃的!”
周桐此刻心情極好,滿口答應:“好好好!帶你吃!想吃什麼都行!”
徐巧坐在床邊,也向周桐投來好奇的目光。周桐衝她神秘地眨眨眼,低聲道:“先保密!等我真的弄出來了,第一個給你看!現在嘛……我也隻是有個大概想法,成不成還兩說呢。”
徐巧溫柔一笑,點了點頭,並不多問。她感覺腳有些涼,便將雙腳探進被子裡暖著。
周桐見狀,便道:“你們就在床上待著暖和吧,彆下來了。我去看看老王那邊午飯準備得怎麼樣了。”說著就要出門。
小桃在床上艱難地抬了抬手,哼哼唧唧:“巧兒姐……拉我一把……我也起來……”
周桐走到門口,聞言回頭,故意板著臉囑咐道:“你?想上床躺著?先把腳洗乾淨!還有,把你那身折騰得皺巴巴的衣服換了!不然不準玷汙我的床!”
小桃瞬間羞憤地轉頭瞪向周桐:“少爺!你怎麼還記著這茬呢!”
迴應她的,是周桐帶著得意笑聲的關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