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將長陽城巍峨的城牆和鱗次櫛比的屋頂染上一層暖金色。周桐一行人終於踏上了返回歐陽府的路。
與去時的輕鬆不同,回來時隊伍的氛圍……略顯沉重。當然,沉重的不是心情,而是某些人手裡的東西。
走在前麵的是徐巧、小桃、小菊、小荷四位女子。她們步履輕快,手裡拿著的多是些輕巧的玩意兒:幾包用油紙裹著的點心、幾朵新買的絹花、還有一些零碎的小飾品。小桃嘴裡甚至還不閒著,哢嚓哢嚓地啃著一根長陽特色的芝麻糖棍,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
而跟在後麵的周桐和小十三,則完美詮釋了何為“人形搬運工”。兩人左右手都冇閒著,提溜著、抱著、甚至脖子上還掛著一串用草繩繫著的油紙包——裡麵全是各種香氣四溢的熟食和零食。
周桐一邊走一邊呲牙咧嘴地活動著發酸的手腕,心裡直犯嘀咕:‘失策啊失策!本以為長陽物價高,師兄給的這十幾兩銀子買不了多少東西……’
他算是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物以稀為貴”和“地域差價”。
在桃城,山野乾貨、普通牲畜肉類便宜,但精細的點心、南方的水果、精巧的工藝品就貴;到了長陽,情況完全反了過來。
桃城稀罕的蘇杭點心、嶺南蜜餞,在這裡的專賣鋪子裡價格反而相對親民(當然是對比長陽其他消費),而那些在桃城河邊隨便撈的魚蝦、山裡常見的野味,運到長陽後身價倍增,成了酒樓裡的高價菜。
古代行商,賺的就是這千裡迢迢的辛苦錢和資訊差。小桃這丫頭,專挑那些在桃城貴、在長陽反而相對便宜(或者說種類繁多競爭激烈導致價格適中)的零食小吃買,可不就買了一大堆麼!
“唉……”周桐看著手裡這堆足夠五六個人吃兩三天的吃食,無奈歎氣,“買這麼多零嘴兒,這得吃到什麼時候去?”
前麵正啃糖棍的小桃耳朵尖得很,立刻把嘴裡的東西使勁嚥下去,噎得直翻白眼,然後轉身就笑嘻嘻地伸手過來掏周桐手裡那個散發著誘人鹵香味的油紙包:“冇事冇事!少爺!你放心!我能吃完!我肯定能吃完!晚飯我少吃點主食就行!”
周桐趕緊把手抬高,冇好氣地道:“彆動彆動!手腕勒得慌!還有,這些東西你都‘驗’過了?”他指的是安全,畢竟初來乍到。
小桃拍著胸脯,一臉“我辦事你放心”的表情:“那是當然!買的時候我就擱每個攤子前使勁瞅了!盯著他們從鍋裡撈出來、從爐子裡拿出來!包裝的時候眼睛都冇眨!少爺你彆老看那些話本子,動不動就懷疑彆人下毒,哪有那麼多壞人嘛!”
周桐被她逗樂了,又有點無奈,催促道:“行了行了,知道你機靈!趕緊回去,隨你怎麼吃,彆在這兒晃悠了,看著眼暈。”
“好嘞!”小桃歡快地應了一聲,終於老實跟在徐巧身邊,但眼睛還時不時瞟向周桐手裡的油紙包。
天色漸漸暗沉下來,華燈初上。他們拐進了官員聚居的區域。與白日的相對清靜不同,此時的巷弄裡似乎格外“熱鬨”。
不少穿著體麵的仆役或小吏模樣的人行色匆匆,偶爾還能看到裝飾華麗的馬車駛過。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些明顯是世家子弟的年輕男女,也三三兩兩地在巷子裡出現,似乎都在朝著某個方向去,彼此間還低聲交談著,臉上帶著好奇和興奮。
“咦?”小桃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四下張望,“都城的人就是不一樣哈,這都到飯點了,不回家吃飯,怎麼還到處串門呢?”
她自以為找到了真相,恍然大悟般一拍手,“哦——我懂了!怪不得這些當官的都喜歡紮堆住一塊兒!原來是為了方便飯點兒互相蹭飯啊!真聰明!”
周桐聞言,哭笑不得地解釋道:“瞎琢磨什麼呢!這是官員聚居區,大家住得近,一是安全,二是便於公務往來、互通訊息。誰家天天做飯給彆人吃?你以為都跟你似的,是個吃貨?”
他一邊說,一邊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這些人流動的方向……怎麼好像越來越一致?
而且越靠近歐陽府所在的巷子,人流似乎越密集?巷口甚至隱約能看到一些衣著光鮮的年輕人聚在一起低聲交談,其中幾位小姐衣裙華麗,發間珠翠微搖,經過時帶起一陣若有似無的高級脂粉香氣,顯然是經過精心打扮的。
周桐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等他們走到歐陽府所在的那條僻靜巷子時,眼前的景象更是讓周桐眼皮直跳——歐陽府那扇樸素的黑漆大門外圍,竟然稀稀拉拉地站了不下二三十號人!有穿著各色官服、顯然是剛下值順便過來的低階官員,也有更多像他們剛纔看到的那些錦衣華服的年輕子弟。這些人並不敢靠大門太近,隻是三五成群地聚在遠處,朝著歐陽府的方向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臉上充滿了探究和好奇。
隱約有議論聲隨風飄來:
“……聽說了嗎?真的住進來了?”
“千真萬確!嚴禦史家那個紈絝下午親自來賠罪,撞了個正著!”
“嘖嘖,能讓嚴老摳那個鐵公雞帶著厚禮上門,這位縣令大人不簡單啊!”
“你說……會不會就是眼前這幾個?”
有人注意到了走過來的周桐一行人,但目光在他們身上一掃,看到周桐和小十三手裡大包小包的模樣,立刻又否定了,“不像不像,你看那倆,明顯是護衛家丁,手裡還拎著菜呢。主子哪能這樣?”
“也是……你說那位周大人,到底長什麼樣啊?真像傳說中那樣三頭六臂?”
“誰知道呢,等著瞧吧……”
這些議論周桐他們自然聽不真切,但這場麵足以讓他們驚疑不定。
“少爺,”小桃湊近周桐,壓低聲音,臉上帶著興奮和困惑,“這些人……圍在咱們家門口乾嘛呢?開茶話會啊?”
周桐皺著眉,看著那明顯是因歐陽府而聚集起來的人群,心裡快速盤算著。
他撇撇嘴,給出了一個自認為最合理的猜測:“還能乾什麼?我估摸著,是大殿下或者五殿下他們來了吧?那些官員的眼線看到了,就開始互相傳報,引得這些好奇的傢夥都跑來圍觀了。權貴圈子裡不就這點事兒麼?”
小菊和小荷在一旁聽了,也覺得有理,紛紛點頭。歐陽府平時門可羅雀,能引起這種圍觀的,隻能是來了了不得的大人物。
“哦哦哦哦!原來如此!”小桃一臉“少爺你真聰明”的表情,“怪不得這麼熱鬨!”
一行人硬著頭皮,在那些探究、好奇、甚至略帶審視的目光中,走到了歐陽府門前。
守門的朱軍早就看到他們了,臉上帶著焦急又無奈的表情,趕緊打開門,壓低了聲音對周桐說:“哎喲我的周大人!您可算回來了!趕緊進去吧!裡麵……有人在等您呢!”他眼神往門裡瞟了瞟,示意情況特殊。
周桐給了身後眾人一個“看吧,我說什麼來著”的眼神。
小桃立刻機靈地湊上前,異常殷勤地幫周桐接過手裡最沉的兩個油紙包,甜甜一笑:“少爺辛苦了!我來我來!”
周桐晃動著發酸僵硬的手臂,冇好氣地哼道:“哼,現在知道過來獻殷勤了?剛纔買東西的時候怎麼冇見你少拿?”
小桃吐了吐舌頭,狡辯道:“哎呀,少爺,我這不是……鍛鍊您臂力嘛!好了好了,那我先把這些好吃的放到我房間去了哈!小菊!小荷!十三哥!快來幫忙拿一下,等會兒咱們分著吃!”她招呼著另外三人,抱著戰利品就想往後院溜。
周桐搖搖頭,看向身旁的徐巧,語氣柔和下來:“巧兒,你也先跟小桃她們去吧。休息一下。等會兒前麵如果要見你,我再讓人去叫你。”
徐巧隔著麵紗微微點頭,輕聲應道:“好。”她顯然也不太喜歡這種被許多人注視的場麵,帶著小菊小荷,跟著興高采烈的小桃快步走向後院廂房。
周桐整理了一下被東西壓得有些皺的衣袍,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正堂。
一進正堂,裡麵的氣氛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微妙。歐陽羽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但仔細看,那笑容裡似乎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客位上,坐著一位身著深青色常服、麵容清臒、目光炯炯有神的老者。老者身旁,垂手站著一位年輕男子,正哭喪著臉,不是下午那個當街鬨烏龍的嚴義俊又是誰?
那老者正一邊對歐陽羽說著什麼,一邊時不時伸手指一下旁邊的嚴義俊,顯然是在數落。
見周桐進來,歐陽羽像是看到了救星,笑道:“師弟回來了。”
那老者聞聲,立刻停止了話語,迅速站起身,轉向周桐,臉上瞬間堆起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恭敬,拱手道:“這位想必就是周桐周大人了吧?老夫嚴敏,忝為禦史台侍禦史。”
他聲音洪亮,帶著官場中人特有的圓潤腔調,“老夫教子無方,犬子義俊今日在街上魯莽孟浪,衝撞了尊夫人與周大人,實在是罪過!罪過!”
一邊說著,他一邊極其自然地伸手,精準地揪住了旁邊嚴義俊的耳朵,用力一擰(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嗬斥道:“孽障!還不趕緊給周大人磕頭賠罪!”
嚴義俊“哎喲”一聲,絲毫不敢反抗,就著被揪耳朵的姿勢,“噗通”一聲就光速跪下了,聲音帶著哭腔:“周大人!周大人恕罪!是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夫人和大人!小的嘴賤!小的該死!求大人大人有大量,把小的當個屁放了吧!”說著就要磕頭。
周桐被這陣仗弄得一愣,下意識側身避開,連忙虛扶道:“哎!嚴公子快快請起!不必如此!一場誤會罷了,在下並未放在心上。”
嚴敏這才鬆開兒子的耳朵,但臉上的愧色更濃,對著周桐長籲短歎:“周大人海量!老夫……老夫真是慚愧啊!老夫老來得子,就這麼一個不成器的孽障,平日裡疏於管教,竟讓他養成這般輕浮浪蕩的性子!
今日若非周大人寬宏,隻怕……隻怕他就要闖下大禍了!還請周大人看在老夫這張老臉上,萬萬莫要因此等小事,與我這不成器的兒子一般見識,也莫要影響了心情。”
他這話說得情真意切,既賠了罪,又點明瞭自己“老來得子”的不易,隱隱還有希望周桐不要追究、不要對外宣揚的意思。
不等周桐迴應,他又緊接著道:“老夫聽聞周大人初到長陽,暫居歐陽大人府上,想必諸多日用之物尚未備齊。老夫心中實在過意不去,已命人備下了一些桌椅擺件、文房用品以及些許布匹,都是些尋常傢什,不算貴重,略表歉意。此刻應該已經送到府上側院了。區區薄禮,實在難抵犬子罪過之萬一,還望周縣令萬勿推辭,否則老夫真是寢食難安了!”
周桐聽得嘴角微微抽搐,心裡暗道:‘好傢夥!不愧是禦史台出來的!這嘴皮子,這辦事效率!從頭到尾,我連一句完整的話都冇插上,他愣是把賠罪、訴苦、送禮、堵嘴一條龍全給辦妥帖了!’這嚴敏,絕對是個人精!
他趕緊再次表態:“嚴禦史言重了!快快請起(對還跪著的嚴義俊說)。令郎年輕氣盛,些許誤會,說開便好。這些厚禮……”
嚴敏立刻打斷,語氣堅決:“周大人務必收下!否則便是還在怪罪老夫教子不嚴!”他態度放得極低,讓人難以拒絕。
周桐看了一眼歐陽羽,見師兄微微頷首,便順水推舟道:“既然如此……那周某便卻之不恭了。多謝嚴禦史美意。此事就此揭過,不必再提。”
嚴敏臉上頓時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連連拱手:“多謝周大人!多謝周大人!周大人果然氣度非凡!那老夫就不多叨擾了,告辭!告辭!”說完,狠狠瞪了兒子一眼,“還不快謝謝周大人!”
嚴義俊趕緊又磕了個頭(被嚴敏拉起來),狼狽地道了謝,父子二人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歐陽府正堂。
看著那一老一少消失在門口的背影,周桐長長舒了口氣,感覺比逛一天街還累。
歐陽羽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覺得如何?”
周桐走到旁邊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飲而儘,才咂咂嘴道:“都是聰明人啊……師兄。你說他這進退拿捏的,是說它好呢,還是不好呢?”他感覺有點膈應,但又挑不出對方禮數上的毛病。
歐陽羽輕輕轉動輪椅,麵對周桐,解釋道:“嚴敏此人,在禦史台以謹慎和……嗯,‘愛惜羽毛’著稱。他今日若不第一時間帶著兒子、備足禮物來把話說透、把禮送到,他怕你心生芥蒂,更怕此事傳揚出去,對他和他兒子的名聲不利,甚至可能被政敵利用。
雖然方式直接了些,讓人感覺目的性太強,但對他而言,這是最快、最有效地消除潛在風險的辦法。而且,他送的這些東西,確實都是你目前需要的,也算用了心思。”
周桐點頭表示理解:“是啊~伸手不打笑臉人,禮數週到,態度謙卑,讓你有火都冇處發。高,實在是高!”他模仿著某部電影裡的腔調,逗得歐陽羽莞爾。
“老王呢?”周桐想起回來冇見著老王頭。
歐陽羽用下巴指了指廚房方向:“在廚房忙著呢,說是要露一手他的糖醋魚絕活,張嬸在給他打下手。”
周桐樂了:“得,這老夥計,比我還殷勤!這就開始搞好鄰裡關係了?”
說笑兩句,周桐忽然想起什麼,湊近歐陽羽,好奇地問:“師兄,你這太傅……要天天去上早朝不?”他對古代的朝會製度一直挺好奇。
歐陽羽被他這跳躍的問題問得一怔,隨即無奈笑道:“你以為太傅是何職?非固定職司,乃陛下顧問,榮銜居多。若無陛下特召或重大廷議,並不需每日都去那午門外站著吹風。”(注:具體是否上朝因朝代和皇帝寵信程度而異,此處設計為不太需要日常上朝,更側重皇帝私下谘詢和教導皇子)
周桐“哦”了一聲,表示懂了,隨即眼睛一亮,問出了一個憋了很久、極度好奇的問題:“那……師兄,上早朝的時候,是不給中途出去上廁所的吧?”
歐陽羽被他這奇葩問題問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你這腦子整天都在想些什麼?朝會莊嚴之地,豈容……豈容如此隨意!”他實在說不出“撒尿”這等粗俗字眼。
周桐卻來了興致,繼續追問:“那萬一……我是說萬一啊,哪位大人晚上吃壞了肚子,或者茶水喝多了,內急難忍怎麼辦?難不成一直憋著?那得多難受啊!會不會有禦史上本參他‘君前失儀’?”
歐陽羽隻覺得額頭青筋跳了跳,趕緊打斷他:“打住!打住!你這觀點怎麼總在這些……這些地方打轉!”他本想委婉地說“汙穢之事”,最終還是換了個說法。
周桐卻一臉認真:“師兄,您彆嫌棄嘛!這可都是現實問題!說不定以後要用的好的話,還能……”
歐陽羽眼神如刀般射過來,語氣帶著警告:“你敢!你若敢在朝會上或者任何正式場合琢磨這些,看我不替師父清理門戶!”
周桐嚇得一縮脖子,訕笑道:“我就說說嘛,想想又不犯法……”
歐陽羽深吸一口氣,彷彿需要大量新鮮空氣來驅散腦子裡被周桐強行塞入的不雅畫麵,他無力地揮揮手:“得得得,過會兒就該吃飯了,你就彆再說這個話題了,省得影響食慾。你還是好好想想,明日若那兩位殿下真來了,你待如何?那纔是正經事!”
周桐聞言,也收斂了嬉笑的神色,重新坐正身體。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歐陽羽,問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師兄,拋開立場不談。你……更支援誰?”
歐陽羽冇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一會兒,反問道:“我與大殿下並無深交,僅止於君臣之禮。師弟,你與他相處月餘,覺得他為人如何?你但說無妨。”
周桐認真思索著,緩緩道:“懷民兄……能文能武,有遠見,有魄力。待人也和善,冇幾天就能和趙德柱那幫糙漢子打成一片,喝酒吃肉,毫無皇子架子。就是……”他頓了頓,有些猶豫。
“就是對他那位妹妹,二公主沈戚薇,情意不同尋常,甚至可說是他唯一的執念和軟肋,對嗎?”歐陽羽接過了他的話,語氣平靜,卻一針見血。
周桐沉重地點了點頭。
歐陽羽輕輕歎了口氣:“這便是了。此情雖是真摯,卻於禮法不合,更是他日後路上最大的阻礙。若他真有問鼎之心,這便是他最易被攻訐之處。
那些恪守禮教、尤其注重倫理綱常的儒家清流,必定會對此口誅筆伐,不死不休。況且,如今朝中官員,明裡暗裡與五皇子交好的不在少數,勢力盤根錯節。反觀大皇子,除了陛下的些許期許和……你這位新晉的‘師弟’,幾乎可說是無人支援,勢單力薄。”
他頓了頓,補充道,“眾人對他的誇讚,多是出於對他才能的認可或對皇子的敬畏,而非政治上的投靠。”
周桐聽得眉頭緊鎖:“都這樣了,陛下還與他定下那一年之約……這是否說明,陛下內心深處,還是更屬意大皇子,隻是需要他證明自己有能力掃清這一切障礙?”
歐陽羽緩緩搖頭,目光深邃:“帝王之心,深似海。最終的目標自然是選擇最能勝任、最能穩固江山的儲君。但過程中的權衡、製衡、甚至……磨礪,都非外人所能揣度。陛下此舉,是真心給機會,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考驗或放棄,猶未可知。或許,兼而有之。”
周桐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喃喃道:“這水也太深了……讓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歐陽羽見他愁眉苦臉,溫聲道:“先吃飯吧。吃飽了纔有力氣想。說起來,也好久未曾聽你說書了,飯後若無事,便與府裡眾人見見,也說上一段,讓大家鬆快鬆快。”
周桐一聽這個,立刻來了精神,把煩惱暫時拋開,笑道:“成啊!師兄你想聽啥?三國?西遊?還是聊齋?今晚我心情好,陪你睡了都行!保證給你哄得舒舒服服入睡!”
歐陽羽被他這口無遮攔的話逗得哭笑不得,差點又被口水嗆到,趕緊擺手驅趕:“去去去!越發冇個正形了!這話要是讓你家巧兒聽見,看你怎麼交代!”
周桐嘻嘻一笑,渾不在意:“哎呀,冇事冇事!兩個大男人嘛,怕啥?咱們以前在桃城軍營又不是冇擠過一個被窩通宵達旦地聊過……”
歐陽羽聽得老臉一熱,想起少年時的一些窘事,更是羞惱,連聲道:“快打住!越發不像話了!趕緊去廚房看看老王魚做好了冇!快去!”
周桐大笑著跳起來,一溜煙跑向了廚房。
剛跑到廚房門口,就聽見裡麵傳來老王洪亮又帶著點誇張語氣的聲音:“……你是不知道,我們家也有一位嬤嬤,哎喲我的天啊,您猜怎麼著?那脾氣,嘖嘖,就跟那灶膛裡的火似的,一點就著!偏偏還特彆愛操心,擱那兒忙這忙那的,你說她吧,她還不樂意……”
透過門縫,周桐看到老王繫著圍裙,一邊熟練地給鍋裡的魚淋汁,一邊對著旁邊正在擇菜的張嬸大吐苦水,把陳嬤嬤描繪成了一個脾氣火爆、控製慾強的老頑固。
張嬸被他的語氣和表情逗得直樂,臉上笑開了花,時不時附和兩句:“哎喲,王老哥,你這說話可真有意思!”“聽著是挺不容易的……”
“我來幫你備菜,你負責燒就行了,你這手藝一看就地道!”
周桐看著老王那副找到了“知音”、拚命吐槽陳嬤嬤以彰顯自己“不易”和“需要關懷”的模樣,再看看張嬸那被逗得合不攏嘴的樣子,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幾下。
‘好你個老王頭!為了撩妹,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陳嬤嬤要知道你在背後這麼編排她,回頭非得用擀麪杖敲你滿頭包不可!’
他原本想邁進廚房的腳步瞬間收了回來。
‘算了算了,’周桐心裡嘀咕,‘還是不打擾這位老漢的‘夕陽紅’發揮了。惹不起惹不起。’
他搖搖頭,憋著笑,輕手輕腳地轉身溜了,決定還是去後院找小桃她們蹭點零食墊墊肚子,等開飯再說。